九十九岁寿诞之后,张学良曾于八月间因肺炎住院,且病情一度危急,在夫人赵一荻彻夜祷告守候之下,老人家度过危难。张学良住院期间曾经插了呼吸管及胃管,但因以胃管输入营养剂之故,身体反而养得比前一阵子好得多了,面容也红润起来了。往年,张学良还可以离开轮椅走动一下,大病之后,就全靠轮椅了。看护常常推着他到处走走,有时还找个平坦的地方稍微飙飙轮椅,让老人家乐一下。张学良觉得坐轮椅很不错,他说:“坐着也挺好,干嘛要走路?”
张学良年纪虽近百龄,但头脑一直很清楚,他十分关心老伴赵一荻,凡事都能想到她。1999年母亲节,他就亲自为赵一荻选了张母亲卡。不过也终归是近百岁高龄了,老年常见病总免不了,张学良有小便失禁的毛病,坐在轮椅上或是外出坐车,如果不是家人提醒,常常不知不觉失禁。1999年,由于比往年更需要医疗照顾,张学良夫妇便搬离了希尔顿海滨公寓,住进另一处医疗、饮食照料得更加完善的老年公寓,在那里安享百年。
2000年五月底,张学良迎来了他的百岁华诞。“我要满一百岁啦!”老先生兴奋地对朋友们说,显然,他对自己能活过一个世纪而感到十分高兴。百岁的张学良依然眼神炯炯,谈起话来简捷有力,有时豁达,有时调皮,言谈间时有真情流露,对于敏感问题,他仍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5月28日,纽约《世界日报》记者对他进行了访问:
记者问:即将满百岁啦,您的感受怎么样?
张学良答:做个小老百姓,最舒服。我也感谢主,给我那么好的生活,那么长的寿命。
记者:对于百岁以后的生活,您觉得该怎么过?
张:还是做个小老百姓吧。我现在是政治思想一点也不碰。
记者:国民党现在在台湾已经不执政了,张先生知道吧。
张:我连知道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就是要做个小小老百姓。
记者:您对当前海峡两岸,中国大陆及台湾关系的发展,有没有什么看法或呼吁?
张:这我没有意见。
记者:对您的东北故乡,您现在还想回去看看吗?
张:我当然愿意回我这个家去。
记者:身体状况允许您走这么一趟么?
张:我的身体很好。
记者:有没有打算安排回东北老家?
张:当然我愿意回去,但我回不去。
记者:为什么回不去?什么原因?
张:没什么原因,我回去就受不了。
记者:怎么说受不了?是气候、感情,还是政治?
张:不是政治,是感情上的因素。
记者:对台湾的友人,谁是您特别想念的?
张:(想了想)我一下子说不出来,我这个人就是马马虎虎的。
记者:先总统蒋公,会不会常常想起他?
张:(点点头)
记者:现在您在夏威夷这么几年了,对先总统蒋公的看法怎么样?
张:(停了下,郑重地)他是一个好人。
记者:您的长寿有什么秘诀?
张:我这个人就是没什么思想,什么都不挂心。
记者:您在饮食上,现在特别喜欢吃什么?
张:我有什么就吃什么。
记者:听说您很久不打麻将了?
张:我还打啊。
记者:没有啦,您很久不打啦。
张:(促狭地)我没有钱。(张学良笑着再追加一句)我一个钱都没有。
记者:该是夫人帮您保管着?
张:那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就是睡大觉。
记者:夫人陪伴您这么长一段时间,谈谈您对她的感情?
张:我太太很好。最关心我的,是她。
记者:您的气色及精神比前阵子好多了。
张:我就是过简单的生活。
记者:张先生,您现在最喜欢的是什么?
张:我最喜欢小孩子,我喜欢跟小孩子在一起,小孩子很天真。
记者:外面有传言说,您因为年龄大了,又生了病,所以脑子会有些不大清楚,我看不是。
张:管他呢,我根本不到外边去。
访谈以大笑结束,张学良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很是满意,自得其乐地一直微笑着。
百岁寿宴二十余天后,夫人赵一荻病逝夏威夷。赵一荻去世后的一年来,张学良的生活相当简单,早晚都会坐着轮椅外出散散心,他的亲属也常常来探视他,同他聊聊天,逗他说几句话。这一年来,张学良再也不去第一华人教会参加主日崇拜了。那个教堂是他与夫人定居夏威夷数年来做礼拜的唯一场所,以他过去多年来的虔诚而言,不作主日崇拜是不可能的,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2001年5月28日,在夏威夷颐养天年的张学良就要过一个没有夫人赵一荻在身边陪伴的一百零一岁生日了。此时的张学良,身体依然健朗,只是常常思念逝世已近一年的老伴。与张学良接近的人士透露说:“他有时会冒出一句话;‘太太已经走了。’但他讲这话神色平静,接着又说;‘上帝都有安排。’”
对张学良而言,赵一荻是别人无法取代的。一年来,想起夫人,张学良常常简洁地说:“她最关心我,我们两人最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