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学究天人,有神鬼不测的军谋政略。张学良既以张良为榜样,那么首先自然应该在读书学习上下些功夫。张学良很幸运,他有一个与一般土匪迥乎不同的开明父亲。
父亲张作霖虽然绿林出身,却算得上是个见识不凡的人物,并不以舞刀弄枪作土匪为满足,他常悔恨自己年轻时没上几年学,因此在长子张学良身上寄托了无限的希望,下决心把张学良培养成文武双全的接班人。
1907年,张学良刚满7岁,开始从师学习。父亲精心选聘了台安县举人崔骏声为张学良开蒙,随即又请来海城老儒杨景镇设立家塾,教授四书五经。杨景镇是张作霖少时的开蒙老师,张作霖为报答他当年的恩德,特意请他来为儿子学良启蒙,但实际上杨景镇的思想已趋老朽。
少年时的张学良聪敏过人,思想活跃。当时正值辛亥革命,不久袁世凯篡夺了大总统要职,杨景镇老师就此事叫张学良作文一篇,题为《民国之害甚于帝制》。这时的张学良已经具有新思想,拥护共和,反对帝制,所以他写了与老师的作文题目截然相反的内容,阐述民国是时代潮流的必然产物,复辟帝制是逆时代潮流而动。那时敢于反抗老师的教诲是大逆不道的事,老师看罢大怒,告到张作霖那里提出罢教。张作霖非常生气,要责罚张学良,被督署秘书袁金铠劝住了,他对张作霖说:“大帅,你不能只听老师一面之辞啊,还是先看看汉卿的作文写了什么再说吧。”张作霖觉得此话有理,便要袁金铠去看看张学良的作文。袁金铠看了后大加赞赏,向张作霖报告说张学良的作文符合时代潮流,根本没什么错误,而是杨景镇老师的头脑已经跟不上潮流了。张作霖这才知道错怪了张学良,他当然不会再惩罚学良,反而解聘了杨老师,另又请到辽阳名儒白永贞讲授古典文学。
白永贞是清代拔贡出身,当时担任国立沈阳高等师范学校国文教授,学品端方,素有文名,写得一笔好字,对学生循循善诱,从《三字经》、《百家姓》教起,再读《论语》、《孟子》直到《史记》,还学作文、填词和书法,张学良的国文水平在白永贞的教导下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能作千言,下笔颇快”。他古文功底扎实,作诗填词得心应手;书法师黄庭坚,喜作篆书和钟鼎文。这一时期的儒家传统教育,使张学良的忠孝仁义思想根深蒂固,使他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和愚忠思想,这从后来他对蒋介石始终不渝的忠诚,反映得最为明显。
转眼间,张学良长大了,他交了个南满洲医科大学的学生作朋友,耳濡目染,他对医生职业心生敬慕,也希望能成为一个医生,悬壶济世。可是父亲一心想让他继承自己的军阀事业,并不同意他学医。张学良暗暗下定了决心,打算离家出走,逃往美国,进美国的大学学医。他买好了车船票,又与美国的朋友联系妥当,万事具备,张学良又有了犹豫,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朋友陈英,陈英先是责备他太不懂事了,“你父亲不是希望你成为军人吗?你这样做,你父亲肯定会难过的。”接着又给他出主意,“我教给你一个好办法,向你父亲撒个谎,就说到美国去读军校,你父亲肯定会赞成的。到了美国,你想干什么都没关系了。”听了朋友的话,张学良又考虑了好久,“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也束缚了他,父亲早已为他选择了军旅之路,最终张学良还是屈从了父命,放弃了自己认定的“救人”职业,走上了行伍生涯。
张学良先是和三个朋友一起报考保定军校,不料考期已过,学校专门为他们设了个考场,考时四人互相抄袭,但因没学过数学,都答不上来。考官拿出去找人代答,结果四人居然都考取了,还名列前茅。不过,张学良最后也没有去就学,他被父亲用“激将法”送进了讲武堂。
讲武堂原是清光绪年间赵尔巽任东三省总督时所设,训练陆军巡防和八旗武员,是东北唯一受新式陆军训练的军校。1919年,张作霖为增强军事势力,培植奉军军官,特拨巨款重办讲武堂,课程设置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相差无几,张作霖自兼监督,他切盼张学良能获得军事学识,很希望学良第一期就入学。他怕张学良不去,又怕他吃不了苦,受不了军纪约束,于是用“激将法”对张学良说:“你甭去了,去了怕给我丢脸。”果然此计很灵,自尊心极强的张学良就是受不得激,他决心进讲武堂,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让父亲刮目相看,于是,张学良就进了讲武堂第一期炮兵科学习。
从此天马行空惯了的张学良,举止行动乃至饮食起居都严格按照章法,张学良学习很勤奋,除了规定的战术、军制、兵器、地形、交通、筑城这六大军事课程外,每天还有作五十里路急行军练习,训练非常繁重。张学良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名列榜首,其他学生不服气,误以为是他沾了父亲的光,校方有意偏袒。学校知道后,有一次就采取突然袭击,教育长熙洽亲自监考,要学生全部调换位置,当堂出了四道题,结果只有张学良一个人全答对了,这次考试解除了学生们的误解。其实奉军的中、下级军官都是行伍出身,文化素质很差,有的甚至从未读过书,而张学良本就有良好的文化基础,再加上天资聪明,学习刻苦,学习成绩自然是鹤立鸡群了。
一年后,张学良以炮兵科第一名的成绩从讲武堂毕业,被授予陆军炮兵上尉衔,任奉天督军署卫队营营长,从此正式踏上了军旅之路。
晚年张学良曾自嘲地说:“我希望学医,成为救人的医生,结果倒成了杀人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