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学良的军旅生涯中,除了父亲张作霖,还有一个人对他的思想、行为乃至后来的命运都影响至深,称之为良师益友,可谓是当之无愧。张学良对他异常尊敬和信任,正是他,帮助未及而立的张学良迅速地在奉军中声名鹊起,崭露头角;然而,也是他,最后背叛了张氏父子,张学良被迫与他对阵沙场,兵戈相见。他,就是张学良先前的老师,后来的部下——郭松龄。
郭松龄,字茂宸,1883年生,奉天人,毕业于北京将校研究所和陆军大学,早年加入同盟会,从事过反清活动,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思想。郭松龄是个典型的军人,为人正派,严以律己,事业心很强,学识渊博,曾在奉天督军署任少校参谋,因在战术学上造诣精深,1919年被调入讲武堂任战术教官,与张学良即相识于此。
张学良一下子就被这位有知识善表达的郭教官吸引住了,他由崇拜郭松龄,到崇拜军事。如果说先前张学良投身军旅多少有点遵从父命,无可奈何之感,那么,遇见郭松龄之后,他便安心地学习军事,努力地学做军人,向往成为真正的军官。张学良极其敬佩郭松龄的为人和学识,对他十分尊重,把他看作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多次在父亲面前赞不绝口,不断“荐之乃父”重用郭氏;而郭松龄对张学良的印象也很好,认为他有正义感,有进取心,虽为帅府公子,身上却无丝毫纨绔子弟习气,从不搞特殊化,勤奋好学。他看好张学良的前途,认为奉军的希望在张学良身上,将来可以借重张学良实现自己的抱负。两人惺惺相惜,交往渐密。
讲武堂毕业后,张学良立即被委以重职,初出茅庐的他,经验不足,难免常有力不从心之感,这时,他便自然地想起了他的军事启蒙老师,他向父亲提出要郭松龄任他的参谋长兼第二团团长,张作霖爽快地答应了。
郭松龄调到卫队营后,立即着手致力于训练军队,整顿军纪。他治军严明,训练有方,奉军一些官兵平素松散惯了,对郭松龄的严格要求感到不满,怨声载道,告到张学良那里,张学良对下级军官的意见公开表示:“我就是郭茂宸,郭茂宸就是我”,放手支持郭松龄大胆行使职权。张学良对郭松龄可谓推心置腹,信而不疑,郭松龄对张学良亦是鞠躬尽瘁,尽心辅佐,不到一年,卫队营的面貌即焕然一新,成为奉军的一支劲旅。在郭松龄的帮助下,张学良的军事天资也得到迅猛的开发和拓展,1920年底,年仅19岁的他就被授予少将军衔。随着张学良地位的提高,郭松龄也开始成为奉系举足轻重的人物,张学良和郭松龄互相倚重,关系更为密切。
郭松龄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在直皖战争中,他事必躬亲,初现其出色的军事才能,每次作战,他总是身先士卒,振臂高呼:“前进!前进!”因而士气大振,所向披靡。此后他协助张学良到吉、黑两省剿匪,参加两次直奉战争,不论进退,均战功赫赫。在不断的军旅征程中,张学良和郭松龄两人配合默契,关系更上一层,成为莫逆之交。
郭松龄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张学良的知遇步步高升,终于成为奉系主力军的首脑,但他对张作霖打内战有自己不同的意见。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后,奉系内部发生了明显的派系斗争,尤以张作霖支持的杨宇霆和郭松龄之间的斗争最为激烈。杨宇霆是奉军总参议,他一向飞扬跋扈,对才能出众的郭松龄极为嫉视,经常在张作霖面前进言,压制郭松龄。战后张作霖为他升官晋级。郭松龄无论是为奉军训练,还是为张作霖东征西杀、扩充实力,特别是对直军作战,功劳都是很大的,然而,“功高震主身威”,张作霖视而不见,“名盖天下不赏”,对此,郭松龄认为赏罚不公,莫过于此,忿恨之情,不能自抑,他曾对左右说:“真是可笑,摇羽毛扇的军师跑到第一线去挡头阵,简直不知这是什么安排?”更令郭松龄不满的是,杨宇霆热衷军阀混战,鼓动张作霖再次举兵进攻冯玉祥部的国民军,所以,他视杨宇霆为奉系奸雄,也决心不再为张作霖充当保镖,不再参加内战。
1925年10月,郭松龄开始积极筹划反奉。11月,他住进天津意大利医院,以养病为名和一些反奉人物暗中联系。在天津国民饭店举行的一次集会上,郭松龄当场讲述他不满意奉天方面的所作所为,极力主张“不应再干争夺关内地盘,替少数人谋求地位,使广大东北人民遭殃的事情”,说到此,郭松龄悲愤激昂难抑,几至痛哭流涕。
郭松龄的反奉活动逐渐被张氏父子所觉察,11月12日,张学良携张作霖的进攻国民军的手令去医院看望郭松龄,郭松龄气忿地对张学良说:“东北的事情都叫老杨(指杨宇霆)这帮人弄坏了。这次江苏失败,把东北军断送三个师,使奉军声誉扫地,败了回来还包围老将(指张作霖),再叫我们去卖命,给他们打地盘子......这个炮头我是不再充当了。”
此时,郭松龄已经和冯玉祥、李景林取得了联系,密谋反奉活动,正当郭冯签订密约之际,张作霖电召郭松龄回奉,张学良也劝郭松龄回去当面向老帅陈述自己的意见。郭松龄估计张作霖已经摸到自己的动向,回奉天等于就擒送死,于是立刻下定了“提前行动”的决心。当天他坦率地对张学良说:“上将军脑筋太旧,受群小包围,恐已无可挽回。”并建议“父让子继”,由张学良接任东北最高首脑,改革三省局面。张学良骤然听到这些怪话,不禁“骇然失色”,他虽无违背父命之意,更不想大义灭亲,但他同情、信任郭松龄,所以他对郭松龄的话既未反对,也没有声张。
接着,在滦州车站一个停业已久的火柴公司楼上,郭松龄召集了上校以上军官的百人紧急军事会议。会场四周戒备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如临大敌。会场上的气氛也十分紧张,郭松龄一身戎装,身披黑呢大衣,他首先说:“自民十(1921)以来,兵连祸结,民生十分穷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今又无故兴戎,吾辈军人实在苦于再战。”说到这儿,郭松龄用目光巡视了与会军官一眼,接着说:“在老将(指张作霖)面前专与我们作对的是杨宇霆。此人娇纵专横,长君之恶;忌妒贤能,排斥异己。权臣在内,大将焉能立功于外。我们打仗打到头发白了,仍然是个我们;打出地盘,杨宇霆、姜登选当督办。现在他们被江苏、安徽的人民赶出来了,又叫我们为他们收复地盘,为他们卖命,我是不干的。我主意已定,此后绝不参加国内战争。东北土地辽阔,物产丰富,我们从事农业开垦,岂不远胜于阋墙的战争吗?”说曹操,曹操就到,恰在此时,姜登选专车经由滦州回奉,郭松龄立即命人将姜登选骗下火车,将其秘密处决掩埋。
11月22日,郭松龄以东北国民军的名义向全国发出了反戈讨奉的通电,通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痛斥杨宇霆嗜战祸国,并促请张作霖息战下野,拥戴张学良领导东北。电文声称,不求内战,反对外国侵略,捍卫国家主权,改革东北内政,清除腐化势力。
郭松龄反奉通电把张学良推到了极为尴尬的境地,郭提出反父不反子的做法,使张学良左右为难,郭反对的是他父亲,而拥戴的又是他自己,岂非犯上作乱?郭松龄这样做,是有他的道理的,他能有今天,可以说都是张学良一手引荐、扶植的。虽然他屡建功勋,但是以他偏狭狂傲的为人,如果没有张学良的庇护,他早已成为派别倾轧的牺牲品,更不用说到处安插亲信,自成势力了。
而张学良也深知父亲张作霖被少数坏人蒙蔽,勾结日本,又体念郭主张革新,治军有术,为人正气,有爱国反日思想,与他意见一致,并在两次直奉战争中出力最大,一向倚为左右手,他自以为能够笼络住郭松龄,所以虽然郭一再流露出“反心”,张学良仍始终不做戒备,期望郭能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