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剪不断,理还乱——与蒋氏夫妇的半世缘3、“安内攘外”与“攘外安内”(2)
张学良劝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幻想终于破灭了,在回西安的飞机上,他若有所思地说:“阎百川毕竟饱经世故,昨夜劝我不要再和委员长谈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问题了,我决心不再谈了。”又说:“我现在想干什么,连我的太太也无从知道。”此时此刻的张学良,已经深深感到劝蒋“放弃剿共,一致抗日”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他不得不考虑劝蒋以外的办法了。
不久,蒋介石在洛阳遥控国民政府,逮捕了上海救国会的七位领袖,公开镇压抗日运动。毕竟是血性军人,12月2日,张学良只身驾机飞往洛阳,准备冒死力劝。他要求东北军参加绥东抗战,蒋介石坚决不允。他又请求蒋介石释放被捕的“七君子”,不要因此失掉民心,酿成大错。蒋介石要他专心剿共,别管政治上的事。蒋介石句句不离剿共,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张学良所求之事也件件驳回。情急之下的张学良把事先准备好的劝谏之词全都忘了,东北、华北一幕幕耻辱的景象纷纷闯入他的脑海,他的眼前模糊了,泪如泉涌,他哭诉道:“委员长,不是学良非要违背您的意愿,实是几年来国难家仇,使学良终夜彷徨,如鲠在喉。委员长,请您正视一下现实吧!这些年来,党争兵争,亿兆愁苦,内失统一之力,外无御侮之能,而自家同胞依然战祸连绵,生灵涂炭,灾荒无救,饥馑在途,这样下去,将是人无乐生之心,国有累卵之危......”
蒋介石最不愿别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没等张学良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放肆!”
张学良本来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在东北时他一人独尊,归顺蒋介石后,和蒋相处又很好,交情极深,没有人敢不让他说话,平时两人之间的争执、冲撞多不介意,仗着这样的关系,张学良敢于仗义执言,他腾地站起身来,变换了语气说:“委员长,请问你这样听不得意见,这样专制,这样摧残爱国人士,同袁世凯、张宗昌还有什么区别?”劝谏变成了质问,极大地刺痛了至尊无上的蒋介石,他大发雷霆:“太放肆了!全中国只有你一个人敢这样放肆!除了你张学良,没有人敢对我这样讲话!”盛怒之中的蒋介石脸气得发青,手打着哆嗦,完全失去了平时说话做事慢条斯理的风度,他越说越气,越气越说,朝着张学良继续大吼道:“我是委员长,我是革命政府的领袖,我这样做就是革命!不服从我,就是反革命!革命的进来,不革命的滚出去!”
张学良不是魏征,蒋介石也不是唐太宗,劝谏变成了吵架。事已至此,张学良也不再有任何顾忌,他逼视着暴跳如雷的蒋介石,忧愤地大声嚷道:“你要是不改变主张,坚持打内战,东北军我就没法子带下去了,学良无能,只好请委员长亲自出马说服大家了!”本想将蒋介石一军,岂料蒋介石冷冷地接应道:“好啊,我明天就去,我倒要看看你的部队是听我委员长的,还是听共产党的那一套!”
12月4日,蒋介石杀气腾腾地再到临潼。随同蒋介石一同回到西安的张学良则神情沮丧,郁闷不乐。几天来,他陷入纷乱如麻的矛盾之中:丧父之仇,失土之痛,全国民众的谴责,与蒋介石难以调和的严重分歧,搅在一起,他心乱如麻。
“我曾考虑了三种办法:一是向蒋委员长辞职;二是做最后之劝说,希其回心转意;三是采取类似兵谏的办法。为此,我反复思考,绕室徘徊,斟酌再三,决定先‘苦谏’蒋介石,实在不得已,再行‘兵谏’。”
这种逼上梁山的苦迭打方法(法文政变之意),对张学良来说,实是万不得已。张学良和蒋介石私交极深,非中国其他军事领袖所能比拟。张学良经常在公开场合自豪地夸耀说,他把蒋介石作为父亲看待。宋美龄也曾说过,张学良尊蒋如同父执。多少年来,蒋介石对张学良也算是爱护备至,数度委以重任。张学良也投桃报李,从欧洲考察一回国,就宣传要绝对服从领袖。正因为这种关系,张学良一直对蒋介石抱有幻想,相信凭他和蒋介石的私交情谊以及这几年在政治、军事上的相互依赖关系,他能说服蒋介石改变政策。但此一时彼一时,这次政见上的冲突,他们再也无法谈到一起去了。
12月7日,张学良下定决心,他对杨虎城说:“我们再劝蒋先生一次,他再不听,先礼后兵,那我们也对得起他了。”事到临头,他终究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杨虎城认为蒋介石是个死不回头的人,不想张学良再去,怕露出马脚。张学良坚持要去,他说蒋介石很骄傲,以为我们只会服从他,他不会想到别的。杨虎城不便再说,只好让张学良再去劝谏。
晚上,张学良只身前往华清池谒蒋,痛哭陈词,作最后的“苦谏”,三个小时的慷慨陈词,三个小时的苦苦劝求,并没有使蒋介石回心转意;时而声泪俱下,时而义愤激昂,蒋介石均无动于衷,最后,换来的是蒋介石的勃然大怒:你现在就是拿枪把我打死,我的“剿共”也不会改变。
苦谏无效,张学良步履沉重地回到了驻地,但他还希望杨虎城再走一趟,做到仁至义尽。杨虎城深知蒋是不会听的,碍于张学良的面子,答应去试试。然而,张学良从杨虎城那里所得到的,仍然是深深的失望。
一方要抗日,一方要剿共,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了。
刀出鞘,箭上弦,图穷匕首现。
兵谏,逼上梁山,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