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四弟张学思,字述卿,乳名安儿。他是张作霖的第四个儿子,生母许夫人。这个出身帅府的四公子,幼立大志,洁身自律,走上了一条与其他兄弟姐妹迥然不同的革命道路,成为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为中国革命贡献了毕生的精力。
公元1916年元月6日,张氏大帅府喜气洋洋。在大帅张作霖看来,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二:一是升官,正是依靠不断攀升,他才从一个啸聚山林的“胡子”一变而为权倾一方的“东北王”。二是得子,信奉“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张作霖,最亲信的就是儿子,儿子多多益善,他需要儿子来将他苦心扩展的势力发扬壮大,进而更上一层楼。此时,帅府又添丁进口,而且又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难怪张作霖高兴地合不拢嘴,抱着细皮嫩肉的小婴儿,张作霖欢喜得嘴角、眉梢都爬满了笑纹。尽管此时他已经有了学良、学铭、学曾三个儿子,但望着这个酷似自己的四儿子,张作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光宗耀祖的一幕,他不禁呵呵地笑出声来,“好小子,快快长大啊!”
童年时代的张学思,聪明伶俐,但也很调皮捣蛋,爬树翻墙、上房下地,没有他不干的,不愿受拘束的个性从小就显露无疑。五岁时,望子成龙的张作霖便给他请来了一位严厉的老先生,开蒙授课。老先生瘦骨嶙峋,老态龙钟,对年仅五岁的帅府四爷丝毫也不迁就,就连坐立的姿势,走路的步法,说话的语调,老先生都有严格的规定,以不失四爷的身份,生性活泼的小学思常常感到压抑和沉闷。
相反,小学思对热闹的场面兴趣浓厚,那时张作霖很喜欢搞阅兵仪式,每逢举行阅兵,张作霖总要带上儿子们去“见世面”,他用心良苦地希望儿子们能继承父业,发扬光大,小学思每次都是欢呼雀跃、高兴至极。阅兵式上,身穿篮呢大元帅军礼服的张作霖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登上阅兵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奉军精锐,端着刺刀闪闪的长枪,迈着正步,喊着口号,威武地通过阅兵台向张作霖致敬,那种场面,威严而盛大。在五六岁的小学思心中,留下了父亲神气而又威武的深刻印象。
学思六岁时,张作霖把他带到了北京,住进了豪华显赫的顺承王府。京都的繁华和王府的富贵令初离奉天的小学思倍感新鲜和好奇,然而,他却无法想到,年仅六岁的自己即将卷入一场张作霖精心安排的“政治联姻”中去。
张作霖浮沉官场数十年,惯于运用儿女联姻的手段,达到争权夺利的目的。他的女儿中,几乎全部被他包办给了王爷、总督和军阀的后代,现在,他鉴于严峻的政治形势,又准备包办儿子的婚事。当时,直皖战争结束了,在直、奉两派军阀的联合进攻下,皖系军阀段祺瑞倒台。中国的政局由皖、直、奉三足鼎立,变成了直奉对峙。两派军阀都想武力统一中国,但眼前暂时谁也无力将对方一口吃掉。为了保持均衡,缓和日趋紧张的矛盾,张作霖便和直系军阀曹锟准备儿女联姻,结成亲家。
1922年1月,顺承王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张家四公子学思和曹家六小姐士英的订婚仪式就要在此举行。小学思一早起来就被几位老妈子连哄带骗的打扮成小绅士模样,被带到了金壁辉煌的客厅里,小学思第一次面对如此众目睽睽的场面,他有些胆怯。只见父亲和一位陌生人坐在头排的位置上,父亲让学思向陌生人请安,叫“岳父大人”。那位“岳父大人”亲热地把小学思搂在怀里,一口一个“贤婿”地叫了起来。然后,父亲和“岳父大人”一同开怀大笑,大厅里军乐齐鸣,杯盏交错,庆贺喧哗之声淹没了一切。这种盛大的场面使六岁的学思有些发懵,懵懵懂懂的他只感到怪好玩的。
“两个大帅攀了亲,这天下就是咱张曹两家的了!”
“这回咱四爷有两个大帅保驾,以后的前程可没比的了!”
大帅府里的人都这么高兴的说。小学思也跟着咧着嘴笑,他只觉得新奇好玩儿,他联想起二姐出嫁时的热闹情景,觉得订亲、娶媳妇怪有意思的,作为一个才六岁的毛孩子,他根本不懂得订婚的意思,更不知道这是一桩以亲生骨肉为砝码的政治交易!
可惜好景不长,毕竟“一山不容二虎”,这场政治联姻又如何能弥补和掩盖张曹之间的矛盾?不出半载,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亲家变成了冤家,短暂的联姻闹剧随之烟消云散。
张作霖摸着小学思的脸蛋说:“小子,我要打你的老丈人去啦!”“怎么,你们俩还打架呀?”小学思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就只见帅府内外人慌马乱,忙做一团,帅府里的人开始大骂曹锟不是东西,小学思才知道父亲打不过“老丈人”,被打败了。过了两年,不甘心的张作霖又打起了第二次直奉战争,这回张作霖很快拿下了山海关,控制了长江以北的半个中国。张作霖又得意起来,帅府内外,也合家欢庆,学思被大人们带着坐上了专车,到北京城里兜圈玩儿,好是威风!
随着父亲张作霖的官越做越大,张家也不断的发迹,可是,细心的小学思发现母亲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她经常暗自叹息和流泪——母亲和父亲闹翻了,大帅府各房夫人间的明争暗斗相当激烈,家贫位卑的母亲许夫人在这个倾轧的漩涡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张作霖不久便续娶新人,把许夫人抛到了一边。许夫人回到了新民乡下,撇下学思等四个孩子整天哭闹,无人过问。后来,一位好心肠的老仆人带着学思四个来到了乡下,找到了他们的母亲,孩子们拉着母亲的衣襟哭求着:“妈妈,回家吧,我们离不开你啊!”母亲的心碎了,她一把搂住孩子,痛哭失声:“孩子啊,要不是看着你们几个,我早就离开张家了!”孩子和母亲哭成了一团,这个痛心的场面,深深地刺激了学思幼小的心灵,他后来回忆说:“这是我少年时代所受到的一次最大的刺激。”
母亲许夫人对学思管教甚严,不许他沾染纨绔习气。她常告诫学思,外祖父、外祖母都是穷苦人,到什么时候也不要瞧不起穷人,长大了,一定要做正派人,并嘱咐他要有志气,好好念书,将来自己去创业,不靠张家的势力吃饭。
母亲的谆谆教诲,开启了学思的心灵之窗,对他的成长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个曹锟的“六姑爷”渐渐地与其他兄弟姐妹分道扬镳,他后来回忆说:父亲的愿望是把我培养成军阀的继承人,而母亲的教育和影响,使我认识到家庭的丑恶,逐渐放弃了继承家业去做官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