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因情况有变,空军入闽行动暂且搁置。
1957年7月15日,空军电转国防部6月12日批示,将由福州军区代管的防空第一军改称空军第一军,并划归南京军区空军建制。但这时的空一军,只管高炮、雷达、探照灯和机场修建,没有飞机,基本是个“空”军。
在鸭绿江上空练就铁翼的中国空军,朝鲜战争结束后完全可以腾出手来尽遣猛师锐旅南下,在东南沿海上空与台湾国民党空军展开一番争夺沿海制空权的较量。但空军入闽行动一波三折,主要缘于夺取临近海峡西岸福建、粤东的制空权,不仅是军事问题,同时也是复杂的国际政治问题。
从军事上讲,此时国民党空军共有6个联队,下辖8个大队,拥有飞机646架,空勤人员全系美国训练,飞行员大都飞过四种复杂气象,具有一定的战斗力;而且美军在台湾还保持一定数量的航空兵力量,装备有最新式的F-100型战斗机;从日本、冲绳、菲律宾以及第七舰队航空母舰起飞的飞机,随时可至。它们既可撑起台湾上空的保护伞,又能作为台湾空军进入大陆作战的后盾,以使蒋军毫无后顾之忧地倾全力与红色政权作战。从政治上讲,由于美国海、空力量进入台湾海峡庇护,而人民空军进入临近台湾海峡的福建沿海作战,弄不好就会给美国人以进行军事干涉的借口。
毛泽东对空军入闽作战极为慎重。1956年彭德怀曾策划过空军入闽行动,空军部队有的都已出动了,但临时被毛泽东否定,要刘亚楼紧急召回部队。
1957年岁尾,当蒋介石公开叫嚣“反攻大陆”时,忍无可忍的毛泽东,终于准备向这位“老朋友”出手了,于12月18日指示“请考虑我空军1958年进入福建的问题”。空军入闽的各项筹备工作,迅速、紧张而又极其机密地展开。
1958年1月,刘亚楼率南空司令聂凤智中将、广空司令吴富善中将、武汉军区空军司令傅传作少将及空军副参谋长张廷发少将,并邀到福州军区履新司令员的韩先楚上将,前往福建前线,向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兼福州军区政委叶飞上将等负责人,传达毛泽东指示,共同研究空军入闽的各项问题。
科学的预测报告
为了对福建交通有个详尽了解,顺便察看地形地貌,刘亚楼率领这个高规格的将军团特地坐火车南下。他欣喜地看到,在各方群策群力下,福建地区的机场网已初步完成(二线机场还不足);连接江西鹰潭和福建厦门之间的鹰厦铁路已通车,这极大地提高了福建前线的国防运输能力;连接省会的南(平)福(州)铁路亦将通车,对空军入闽后的物资供应提供了便利条件。
空军入闽是项牵动各方神经的重大行动,军政双全的刘亚楼、叶飞们,首先论证了空军入闽的政治和军事方面的利弊。
制订作战计划,是刘亚楼的看家本领,美国军界给他加冕的“制订作战计划缜密的优秀将军”可不是纸糊的桂冠。有人请教刘亚楼如何制订一个好的作战计划,所得回答是:你不能只从己方、从正面、从好处着眼,光想着能打垮敌人,也要从对方、从反面、从坏处看问题,最好先要想敌人可能把你打垮,把这个问题想周全了、想透了,把战斗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障碍、意外及应对措施想清楚了,最后垮掉的,应该是敌人。
因此,作为空军入闽报告的主持者之一,刘亚楼把自己制订作战计划的经验和惯例融进来,发挥得淋漓尽致。“报告”如是详尽分析空军入闽的行动,在政治上、军事上可能产生的“不利可能性”。
科学的战略构想出台后,还得有恰到火候的战术方案相辅。空军何时进入、以何种方式进入、兵力如何部署、敌方将作何种对策、我方当如何实施反对策?等等,都让三位年轻上将及其僚属们煞费苦心。
会议还提及作战指挥问题,意见是:“在福建地区陆海空军的作战行动统一归福州军区首长指挥,福州军区速即组成军区空军司令部,由现任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担任司令员,其余干部配备另行报告。”同时建议军委“加强福州军区炮兵司令部,并抽调一部分炮兵部队加强福建地区”。
为期4天的军事会议,经过放纵式民主而热烈的研讨,在1月19日收盘,形成报告,由空军最高首长、福建党委和福州军区最高军政领导共同联署。三人同为上将,但刘亚楼为中央委员、军委委员,叶飞、韩先楚不是;行政上,刘为四级,叶五级,韩六级,韩在东北时是刘的老部下;而且,据参与此次军事会议的人说,空军入闽报告,刘亚楼贡献才智最多。空军根据刘亚楼意图草拟报告后,刘亚楼字斟句酌,有时文件都已誊写好了,但为了一个措词,他半夜三更地还要把聂凤智、张廷发他们从床上喊起,重新推敲商定。但报告署名是叶、韩、刘,是为尊重地方之故。
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后面战事的发展、结局竟与报告的预测惊人吻合。如果说,炮击金门必以空军入闽为先导的话,那么,这个时间在年初刘亚楼与叶飞、韩先楚共同署名的报告中就已明确提出:“最早也要到七、八月间才行。”因为根据气象规律,“七、八月间福建地区虽然正是台风季节,但是影响的地区主要是台湾海峡和福建海岸地区……台风对我影响不大,对敌人影响却很大。”更为配合的是,美国、英国偏偏在这年7月入侵中东,而台湾当局也趁火打劫,借机加速所谓“反攻大陆”的行动。空军入闽也好,炮击金门也好,已是势在必行。炮击金门,在空军入闽作战报告拟定的半年后实施,其运行路线并没有离开6个月前设计的方案框架,以至有人把它看成是指导这场行动的纲领性文件之一。
空军入闽
空军入闽是1957年年底毛泽东拍板的事,只剩一个时机问题。1958年发生的中东事件连着蒋介石集团的趁火打劫,促成空军即刻入闽,紧密配合金门炮击。因此,可以说,1958年空军入闽,和炮击金门是两回事,也是一回事。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一结束,刘亚楼坐上他的苏制吉姆专车,风驰电掣般地朝空军司令部驶去。
凌晨时分,空军入闽作战的几项重要决定出台了:
一、责成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和空五军(驻浙江)政委裴志耕协商提出福建前线空军领导人选,与驻闽空一军一道急速组建福州军区空军指挥机构;
二、确定战斗力较强、有实战经验的空一师(即原空四师)和空三、九、十六、十八师,空八师一个团和独立团,以及部分高炮、雷达部队为第一批入闽部队,力争打好第一仗;以空一、十八师各一个团为第一批入闽的歼击航空兵,于7月24日紧急转到待机位置;27日分别隐蔽进入汕头、连城基地,另调部分高射炮和雷达部队入闽;
三、健全各机场的保障机构,从东北、华北和华东地区,紧急调运3个场站,保障车辆、弹药和各种器材等物资;
四、明确作战指导思想,即在战略上以少胜多,在战术上以多胜少;发动指挥员、飞行人员学习抗美援朝的空战经验,运用和发展“一域多层四四制”的战术原则;严格执行中央军委的作战政策,军事斗争一定要服从政治斗争……
会议结束,刘亚楼还无睡意,亲自给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打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任务:老聂,军委已决定,组建福空,要你去当司令员,委任状随后就到,你们先把战前各项准备工作全面抓起来。
第二天上午,刘亚楼又紧急召集第一批入闽作战部队师以上干部开作战会议,传达中央军委会议精神,并对空军入闽作战的组织指挥、兵力部署、通讯、情报、后勤、工程机务保障,以及如何执行军委的作战决策提出了具体措施和要求。随后,他宣布哪些部队为第一梯队,哪些部队为第二梯队,第一梯队进驻哪几个机场,如何展开,第二梯队进驻哪几个机场,如何展开,等等。
傍晚时分,南空司令员聂凤智和空五军政委裴志耕等应召前来领命。刘亚楼直奔主题:彭总说了,除非复杂气象限制,我空军入闽时间不能推迟,你们有困难吗?聂凤智说:不敢说没困难,但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
拟担任福州军区空军第一副政委的裴志耕说:我完全同意刘司令的看法,我入闽空军要站稳脚,关键在初战,第一仗就要打掉国民党空军的嚣张气焰。
刘亚楼点点头:要有这个信心!但也要看到现实。国民党逃到台湾后,空军未受到严重打击,活动仍十分猖狂,控制了福建沿海的制空权。我们要夺回制空权,就得预备着针尖对麦芒,硬碰硬地大干一场,打它几个大仗恶仗。为了力求打好这个仗,海军航空兵第四师十团也归你们指挥。这个我已与海军协议好了,海航十团作为第三批入闽部队,进驻福建省会福州。
这次入闽作战,刘亚楼把抗美援朝中打得最好的部队几乎全用到第一、二梯队特别是第一梯队中去了,这还不够,还借来海航最能打的尖刀团。空军最高首长的大气魄,也鼓舞了前线司令官聂凤智的雄心。
转场是件大事
刘亚楼目视聂凤智、裴志耕两人:明天,我派专机送老聂到南京,送志耕同志到杭州,你们即日开始组建福建前线空军领导机构工作。人选拟好报批后,要昼夜奔赴前线晋江,完成空战准备。我给你们6天时间,25日零时,你们务必开始担负指挥任务!
在对方响亮的回答声中,刘亚楼脸色凝重地对聂凤智说:老聂,我把空军的精锐都交给你了,如果还不够,我就把整个空军都杀出去,全力支持你!《水浒》有个李逵,三板斧解决问题。你们第一斧头下去,就得让那边吃不消!这关系到军心士气、再战信心,关系到空军形象、脸皮面子。
尽管聂凤智在抗美援朝中被挫了一些锋头,但天性天赋却没因之改变,面对刘亚楼的高度信任,他“啪”的就是一个立正:请司令员放心!
刘亚楼紧追一句:我可说好了,谁砸锅,谁负责!
空军入闽作战,实际上就是要夺取福建和粤东上空的制空权,为炮击金门进行空中掩护。
空中转场,即飞机由甲地飞往乙地的全过程。解释这么简单,但在1958年的“空转”,却不亚于实施一场空中战役。一位当过空军的作家形象地说:“一般讲,交战状态下于敌前‘空转’,己方飞机在落地前后的一两小时内,就像一只脱离了旧巢正在寻觅新壳的寄居蟹,把自己的软腹部亮给了敌方,处于防护力反击力最薄弱的时刻,很容易招致致命的打击。”
航空兵部队在临战条件下转场,是必须慎之又慎的大事。空战史上,因转场不慎、立足未稳遭敌打击,造成机毁人亡的战例不胜枚举。加之此时正值台风季节,福建遭遇30年少有的暴雨,3天中降雨600毫米,全省冲坏大小桥梁43座,公路铁路多处塌陷,这就更增加了空转难度。何况1958年“空转”还涉及诸多国际的、政治的制约因素,面对千头万绪、繁重如山的转场工作,刘亚楼、聂凤智们一天到头冥思苦想的就是希望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在大战中隐蔽作战企图、给敌以突然性打击,是刘亚楼军旅生涯克敌制胜屡试不爽的拿手好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能争取,他就想出其不意。辽沈战役中东野百万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南下打锦州,融进了他的智慧,为历史击节赞叹。这么大规模的空中行动,他也希望隐蔽作战企图,给国民党空军以出其不意的打击。他和聂凤智把空军入闽第一步,也就是第一梯队的行动,称为暗渡陈仓。
刘亚楼确定,“空转”一梯队为空一师从江西永新进驻连城机场、空十八师从广州沙堤进驻汕头机场。连城、汕头距金门、马祖相对距离较远,易于隐蔽。退一步讲,即便为敌发觉,也不致使敌太过惊恐。为了稳妥可靠,这位沙场奇才还制订了以小进求大进的方法:后一个大队掩护前一个大队着陆,以中队为单位,分步骤推进,以站稳脚跟。
1958年7月27日凌晨5时许,首批转场的歼击航空兵第一师一团和十八师五十四团各项工作均已就绪,刘亚楼也早早来到了空军指挥所,抬头见乌云盖顶,厚重如铅,道声“看来先得和老天爷较劲了”。果不其然,天刚破晓,便听见远方云浓处,有闷雷隆隆作响,在房子里回旋震荡,顷刻间天降暴雨,整个天地一片灰蒙。
暴风雨的事,在年初制订的空军入闽方案时就未卜先知提到过,但它们充当困难的帮手真正赴约,却让刘亚楼好不烦躁。6时,是转场时间,福建前线和各机场电话纷纷催问:今天到底能不能飞?
神秘飞行
飞是肯定要飞的,但究竟在何时,只能问天。
家里早饭做好了,工作人员请了两次,可他摇摇头。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得像以前那样“如法炮制”,请首长疼爱的女儿煜鸿出面送饭。可这次不灵了,小乖乖送了两次,刘亚楼还是没吃,工作人员只好把饭拿回来,凉了又热。10点左右,气象处报告:下两个小时天气有好转。刘亚楼紧绷着的脸稍稍松弛了:好,马上电令聂凤智,抓住时机,紧急实施转场!以中队为单位,在云上中空高速飞行。
脑子在飞速转了一圈后,他敲着桌子说:为了行动隐蔽起见,命令所有飞机在调动时均采取超低空飞行,并禁止所有无线电话。另外命令浙江境内衢州、路桥基地的部队连续出动,故意飞往霞浦、古田等上空,借以转移国民党军雷达部队的注意力。
就在福建前线部队准备工作就绪、空军也准备上天时,这天上午10时,毛泽东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思维,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暂缓炮击金门的行动。
但空军的行动照常进行。不管气候如何恶劣、工作如何繁重、环境如何艰苦,自上而下都须咬紧牙关,连续奋战,满负荷、超负荷运转,在军委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一切战斗准备。
11时30分左右,停靠在跑道头等得不耐烦的第一梯队两支空中劲旅,接到了起飞的命令。它们像脱缰的野马,嘶鸣狂奔,一跃而起。
但这个“嘶鸣”稍纵即逝。要把敌人指挥员变成瞎子和聋子的刘亚楼,军令如山:空中绝对不许讲话,谁出声谁违反纪律。因此,飞行员大气不敢喘,咳嗽更不敢。这个“跃”也是有限度的,高度必须在1500米以下,十八师五十四团从广东惠阳转场到汕头,距离虽近,但那一带山都是1200米左右。飞行员贴着山尖尖,在云层里钻出钻进,弄不好就会撞山。但绝对不准把机头拉起来,提升高度,那样马上就被敌人雷达侦察到了,作战意图也就暴露了。几十架米格-17几乎翅膀挨翅膀,所有人都瞪大眼珠聚精会神编队。
一个来小时后,米格战机“偃旗息鼓”地降落闽西连城和粤东汕头机场,胜利开辟了福建前线空中战场。聂凤智用保密电话向刘亚楼报告:司令员,第一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
刘亚楼掏出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面露微笑:很好,各部到前线后,不要急于解除隐蔽措施,不要对地面电台进行检验飞行,也不搞战区试航等常规性的工作,飞行员全关在屋内,推演战术。
刘亚楼受命组建空军后,那位曾是红色阵营一员的国民党空军总司令王勋(即王叔铭,后任国民党参谋总长),连同不久接任他职位的陈嘉尚先后放话说,共产党要建空军,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刻薄的话大大刺痛了刘亚楼。现在,他要让对方尝尝他的飞行军的厉害。炮击金门时间后推,战斗首先在空中打响。
1958年7月29日上午,粤东沿海阴云密布,雷电交加。毫无知觉的国民党空军仍按惯例派出飞机毫无顾忌地对大陆侦察袭扰,可他们哪里知道,由解放军空军十八师五十四团大队长赵德安及高长吉、张以林等空战高手组成的飞行大队早已严阵以待。一人掩护,三人开炮,射击距离近者151米,远者也只有366米,长机高长吉仅用两发炮弹即击落一架敌机。在三五分钟内,4架雄鹰就在南澳岛上空以行云流水般的干脆利索与简洁明快,以3∶0的大比分,击落2架、击伤1架敌机,自己除耗弹165发、耗油5340升外,毫无损失。
给敌以无形压力
1958年7月30日,毛泽东在西郊机场对刘亚楼和吴法宪说:祝贺空军旗开得胜!
刘亚楼报告,已让部队在汕头机场召开庆功大会。
毛泽东幽默地说:对,他们台湾不开庆功大会,我们来开!首战三比○,可喜可贺,我看八一电影制片厂可将这次战绩拍成一部军教片,在全国公开放映。
空军入闽初战“三比○”是出奇制胜的空战佳话,其意义不仅仅是刘亚楼打败了国民党两任空军总司令王叔铭、陈嘉尚,而且是共产党继陆战之后,首次在空中打败了国民党。
南澳岛上空一战,使原先蒙在鼓里的国民党猛然警醒。他们压根儿就没料到福建、粤东沿海地区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的战机,通过派遣多批飞机“强行侦察”,才发觉解放军空军正在“自重霄入”。8月5日,国民党参谋总长王叔铭下令部队高度戒备,说中共空军已进驻福建龙溪,陆军也大量调进福建。翌日,国民党当局宣布台澎金马地区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空十八师首战揭开空军入闽的序幕后,战略企图业已暴露,第二梯队以何种方式进入,让刘亚楼劳神费心。他一日三电,催询聂凤智在进驻次序问题上,究竟先漳州后福州、龙田,还是三个方向同时进驻?
聂凤智经反复权衡,回报:仍按“逐步推进”的既定方针行事为宜,着令广空空九师先进漳州。
1958年春,空九师驻长沙不久的一天晚上,国民党一架P-2V侦察机低空窜扰长沙。空九师当时能在夜间复杂气象飞行的,只有师长刘玉堤等三人。他让人代行指挥,自己驾驶米格-15上天迎敌,把敌机追得丧魂落魄。不久,刘亚楼电令他率二十九团赶到井冈山旁边的江西新城机场。他当天转场,当天就下令试航。没几天,就与国民党飞机干了一仗,击伤了一架F-84喷气式。让刘玉堤率部从长沙转场到新城,不过是刘亚楼的第一步棋,第二步,他就要把这员大将放在距金门直线距离不过40公里的八闽重镇漳州,以给对手造成骨鲠在喉般的不自在。
空九师进驻漳州一线机场,即便盘弓不发,也让对手感到一种无形压力。国民党空军连日召开紧急会议,部署空防。金门军眷,也开始大批撤往台湾。
8月7日,国民党空军发动较大规模的空战。国共开始了争夺海峡制空权的战斗。解放军空军小试身手,在前线站稳了脚跟。而此时,北京的刘亚楼和蹲在罗裳山坑洞指挥所的聂凤智,正在部署第三梯队和行动,计划是:沈空十六师进驻龙田,海航四师十团进驻福州。
解放军空军接连进驻连城、汕头、漳州,国民党空军好不紧张,但尚能忍受。此番如再进福州、龙田,不仅威胁金门、马祖,而且直接威胁台北的安全,敌人很可能孤注一掷,下决心乘我立足未稳实施轰炸,或乘机进行大规模空战,拼个鱼死网破,不将我逐出福建,决不罢休。
聂凤智向刘亚楼呈上两案:若无空情顾虑,海航四师十团先转福州做好战斗准备,空十六师直飞龙田,一步到位;如果空情复杂,则两支部队均先到福州,十六师视情再转至龙田作二级跳跃。
刘亚楼同意,指出方案由聂凤智拿定,但无论取哪一案,沿海各机场均应起飞多批机群接应。不能光想着转场,还必须想到转场以后将出现的状况。
空中较量
1958年8月13日晨,海航四师十团从衢州飞抵福州。一架架正在降落、滑行中,雷达荧屏上显示三都澳方向出现敌情,14架F-86分三批向福州飞来,紧接着又发现其后跟有多架F-100美机。刚刚落地的海航立刻重新发动,起飞应战,打得敌机屁股冒烟。这些“不速之客”知趣乖巧,于闽江口上空兜个圈子,落荒折返。
目睹这场空战的金门炮战总指挥叶飞回忆:“那天是福州人民首次目睹我空军大显身手,兴奋异常,纷纷走出家门、商店、教室,机关干部也冲出大门,伫立街头,爬上屋顶,鼓掌欢呼。”
这种感情非亲身经历是难以体会的,此前福建天天有警报,民众吃足了敌人空袭的苦头,亟盼今后安宁。以至空军转场期间,福建群众自发出动25万余人、1500多辆车、近600只船,为机场运输抢运材料。入闽后,各机场周围的群众更是全力支援空军作战。
聂凤智判断,敌人已经高度警惕福州方向,空情将更趋复杂,遂命令:空十六师按第二方案转场,第一步飞福州,滞留了个把小时,接着飞龙田,沿海各机场同时起飞,提供有效掩护支援。
福建空域,顿时扯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立体防护罩,刘亚楼、聂凤智把航空兵6个师部17个团采取逐步推进、打游击的方式,进驻了福建和粤东多个机场。
解放军第一次在福建空域显示雄厚实力,台湾空军像突然间受到惊扰的马蜂炸窝,紧急出动三百多架次飞机在台海上空来回乱飞,台北市也数度拉响了防空袭警报。
8月14日是国民党的“空军节”。国民党空军渴盼能有一场胜仗来加以纪念助兴,遂出动12架F-86战斗机进袭福建,试图把一支立足未稳的共产党空军部队反出去。
福州空军指挥所的雷达首先捕捉到了两架从马祖方向来袭的敌机,误判为F-84欲对新转场的部队实施侦察,根据其后一般有4架F-86掩护的规律,下令刚进驻龙田不久的十六师四十六团起飞两个中队8架飞机迎击事实上的12架敌机。
战后,刘亚楼在前线空战报告上红笔批注:“以8架去打判断中的6架,也没有体现以多胜少的原则!”给指挥员以严厉批评。
对空军入闽作战,刘亚楼集中优势兵力的指导思想是明确的,但转场初期,由于前线指挥员没有很好贯彻“一域多层四四制”战术原则,加之行动仓促、情报保证不够准确及时、引导尚不熟练,以及空中协同支援较差,因而有时各基地战斗起飞的兵力不少,但实际与敌遭遇空战时并不能保持优势,甚至居于劣势。
8月14日这场空战,由于指挥紊乱,8号机周春富失去编队联系,在与10倍于己的敌群格斗中,击落敌机2架,击伤1架,自己也被击中,跳伞于平潭海域失踪(后确定为牺牲)。
战例分析,参战飞行员普遍反映:“打了一个意图不十分明确的仗。”
但福空在给北京的报告中仍然如此评价:“虽有教训,还是一次胜利的空战。给了敌人以严重打击,给福建人民的鼓舞极大。”
赴前线慰问
国民党空军第一次打下米格机,欣喜若狂,在台北沿街鸣放鞭炮,报纸纷出“号外”。两天后,蒋介石亲自接见参战人员,勉励他们“发扬8·14光荣传统,团结戮力,给毛共以更沉重之打击”。台湾当局大肆进行所谓“8·14大捷”的庆功活动,诚然是自欺欺人。但解放军空军毕竟也损失了一名全天候飞行员和一架飞机,刘亚楼心情非常沉重,决定去福建前线察看空军入闽作战情况。
毛泽东让刘亚楼代向前线空军指战员问好,并加叮嘱:告诉福建省和福州军区,一定要找回落海的飞行人员。
1958年8月16日一早,刘亚楼动身赴闽。负责指挥金门炮战的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福州军区政委叶飞,从百忙中抽身赶到闽西首府龙岩,迎接刘亚楼。两人同是少壮派上将,又是福建老乡,早就惺惺相惜。两人的差别,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叶飞了解刘亚楼的军事才干,相信他麾下的天兵天将能撑起福建的天空。他在以东道主身份设宴为刘亚楼一行接风洗尘时,得知途中险遭不测,连忙表示慰问,刘亚楼却幽默地说:福建的头顶还没解放,我这当空军司令的,岂能被马克思收了去!
在举杯共庆空军歼击航空兵入闽作战胜利之时,刘亚楼关切地问叶飞:周春富同志找到没有?
周春富跳伞落海后,福建省紧急出动2000多艘船出海寻找,海军护卫舰也连续数日反复搜寻,但至今杳无音讯。听罢叶飞介绍,刘亚楼不禁黯然神伤。叶飞表示福建方面还要继续寻找,一定会像爱护眼珠一样爱护空军飞行员。
刘亚楼一下飞机就开始工作。在听取作战部队兵力部署、通信、情报、后勤、工程机务保障的汇报后,他又和聂凤智、谢斌商量了破敌对策,指出不要墨守成规,在空战战术思想上要有所突破。他还说:虽然“8·14”空战有战果,党内军内各大报也有大量妙笔生花的报道,但我仍要指出,此战从地面到空中的指挥配合都有不少漏洞,实为不佳战例,有很多教训值得我们检讨反省。随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来到周春富所在的四十六团驻地。
四十六团人人含悲,他们不仅为失去一名战友,也为没能寻找到战友的遗体。团长苑国辉向刘亚楼汇报了打捞寻找过程。刘亚楼低头不语,长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饱含感情地说:周春富同志牺牲后,毛主席和党中央十分关注,说我们的飞行员是人民用金子堆着培养出来的,死了也要找回。有哪一个国家的飞行员死了会惊动最高层?会牵动数万群众出海寻找?这充分体现了党和人民对我们空军的深情,这是我们空军每一位飞行员的光荣!我为有周春富同志这样勇敢的战士感到自豪!党委决定给周春富同志追记一等功,并追认他为正式党员!刘亚楼说话时,哽咽再三,最后竟然一下抱住团长,失声痛哭。
金门炮战前夕,刘亚楼一口气走遍了福建各机场,对前线空军部队的战备颇为满意。在漳州听完空九师师长刘玉堤汇报转场后的空战准备后,刘亚楼说:聂司令员说你们是一把摆在人家鼻子下边的剑,我看说得很形象,调你们来漳州,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但你们也别忘了,你们这把“剑”,是带着“套鞘”的,就是要有高度的政策头脑,具体地讲,要遵守作战原则:不出领海线作战,战斗巡逻、航线飞行、编队训练避开金门空域。
空战首用导弹
刘玉堤回答刘亚楼的话说:请司令员放心,我们九师就当是棋盘上的相和仕,无权过河打冲锋,但那边的车马炮兵胆敢越界过来,我就统统有权开杀戒。刘亚楼点点头:好,这就叫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边视察边同聂凤智等研究夺取战区制空权、防敌空袭和大规模空战的战役战术指挥问题。
针对空战中存在的地面指挥对空中约束过多、不适合现代高速度飞机作战特点等问题,刘亚楼专门提出了两者指挥分工的原则:一方面,地面指挥主要根据敌情决定战斗总的意图,确定起飞和使用的兵力与时间,把空中的主要力量引向打击的方向和打击的对象,并组织空中协同及空炮协同;空中指挥则根据地面总的意图,按空中情况定下实施空战的决心,并组织指挥具体的战斗行动。另一方面,还要根据空战实施的各个阶段来区分地面和空中指挥的主次。
聂凤智检讨了空地协同不够的原因,主客观均有,并表示以此为鉴,认真贯彻“一域多层四四制”的战术原则,勤加演练,加速空地磨合,以熟练协同默契配合来达到实战要求。
刘亚楼一路视察一路思索,到晋江空指后,给毛泽东、彭德怀发去若干请示报告,对未来空情作出基本判断。
聂凤智在勾勒未来空军作战的战略模式时,说:“我们不主动到敌人那里去,但要随时准备他来。”
刘亚楼没有异议,只是把聂凤智计划中的“准备”换成了“欢迎”。两字更动,更适合空军将士求战若渴的心情。
刘亚楼临走,给前线将士留下一句:敌人到底会不会来,会以何种方式、何等规模来,来的目的何在,我将如何应对?这些问题,都要好好地展开研讨。
1958年9月24日上午,国民党空军出动300架次飞机,分三批飞离桃园机场,先后窜到闽南泉州上空骚扰,机上挂载有美国刚研制的世界上最先进的空对空武器——“响尾蛇”导弹。国民党空军由于在闽粤沿海连连受挫,企图用它进行报复。
聂凤智在晋江罗裳山指挥所一声令下,在汕头、连城、漳州、福州等机场严阵以待的米格战斗机,立即升空应战。
按规定的指挥方案,解放军空军运用的是打“时间差”的战术。应该是这批飞机来,那批飞机走,以保持空中连续的力量。没想到,起飞的时间没有搞好,各个机场的飞机几乎同时到了泉州上空,一下子把敌机团团围住,勇猛快速地与敌机群近战格斗,打乱了敌机的队形,使其没有发射导弹的机会。敌地面指挥见上下左右都有米格战机,以为解放军早有准备,布下了口袋,连忙命令撤退。在另一空域,海航飞行员王自重的飞机因失控而掉队,在追赶编队途中,突然与企图偷袭解放军飞行中队的12架敌机相遇。1∶12,情况万分危急!但为了保证战友的安全,王自重毅然从下方楔入敌机群,在连续击落两架敌机后,被“响尾蛇”从背后击中,血洒长空。
这天是世界空战史上第一次使用导弹。虽然早在1940年,纳粹德国就研制出X-4空对空导弹,但在十几年时间里,世界各国空战还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新式武器。台湾当局“为稳定军心”发动的自台湾海峡局势紧张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空中攻势,事前下了很大的赌注,不惜突然使用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空对空导弹,但并没有得到便宜,难逃被击伤击落4架飞机的惨败下场。
侵犯领空
3天后,刘亚楼从北京给聂凤智打来电话:彭总问,你搞了什么“口袋战术”?美国、日本、香港的报纸都在哇哇叫,说这个战术不是中国人指挥,可能是某国将领打的。
聂凤智老老实实地回答:哪来什么“口袋战术”!是我们自己起飞时间没有算好,歪打正着!
刘亚楼哈哈大笑:歪打正着也好嘛,我军打仗的许多经验不都是从偶然之中发现,总结出来的?我看你们要认真总结一下这个“口袋战术”,不要把它当作一锤子买卖!
“响尾蛇”导弹虽然初试身手,击落了解放军一架飞机,但同时也暴露出红外线灵敏度不高、没有敌我识别系统弱点。刘亚楼建议有关部门据此尽快制定防范措施,使其在今后的空战中难以发挥作用。他还提请国防部五院把3枚落地未炸的导弹作为研制空对空导弹的绝好样品。几年后,“霹雳一号”空对空导弹研制成功,其机制与“响尾蛇”极为相似。
台海空战,开创了震撼世界的导弹时代的空中战争。
两岸空军频频交手,互有死伤。台湾方面对战死的飞行员几乎从不公布与张扬,大陆方面则不同,牺牲一位立即宣扬,周春富、王自重、杜凤瑞,都成了响遍全国的英雄。刘亚楼爱惜他麾下的飞行员,在朝鲜空战中,就指示要大力宣传壮烈牺牲者、安慰他们的家属,这点得到毛泽东的首肯。
新中国成立到朝鲜战争结束,美国从其自身战略利益出发,不断向台湾提供最先进的飞机对付大陆。在美国支持下,国民党空军对大陆的袭扰破坏越来越猖狂,活动范围越来越大,甚至飞到了北京。
几年下来,刘亚楼难得有几天安稳觉,共和国的防空网屡有敌机飞窜。
1957年,国民党空军利用美制B-17飞机进行电子侦察,借着夜间复杂气象作掩护,实行低空长途窜扰。解放军空军出动米格-17波爱夫型飞机69架次拦截,无一次成功。尤其是11月20日夜,一架B-17超低空飞越9个省,沿途航空兵部队共起飞18架次拦截,却还是让它安然返回。在一次会议上,毛泽东问刘亚楼:敌机到大陆窜扰,就是那几个口子,怎么总是堵不起来?刘亚楼坚定地说:我们一定下决心,把各项措施进一步搞扎实,能搞出名堂来的!
会后,他亲自整顿防空作战的指挥和保障机构。翌年5月29日夜,空军某部中队长蒋哲伦冒着小雨升空,在复杂气象条件下将窜入广东的一架敌B-17击落。美军方不甘失败,又向台湾提供多架RB-57D高空侦察机。该机飞行高度达2万米,机载4部航空相机在1.85万米高空可摄取长约4000公里、宽70公里地幅的地面目标。1959年头3个月,该机对大陆高空侦察了10次,解放军空军起飞米格-19农夫式超音速歼击机109批202架次,其中106架次发现了敌机,但爬到最高升限17900米后,仍然够不上,无法攻击。在“望敌兴叹”之余,只能在下方一路跟踪,期待在敌高空侦察机因飞行员操作失误或出现故障而降低高度时,施行突袭。
至于各种口径的高射炮,对这种高空侦察机更是无能为力。于是,RB-57D在大陆上空来去自由,大摇大摆转悠一番后,不慌不忙飘然而去。这对新中国的防空力量不能不说是个嘲讽。
保护首都上空安全
这种半固定全天候中程、高空防空导弹系统,披着银灰色外衣,体积不大,稍长,形似一架小飞机,其作战半径(或说射程)达30-48公里,高度22-32公里,飞行速度约为2.5-3.5马赫(即每秒飞行一公里左右)。苏方称其击毁敌机的概率为单发70%,三发97%,但美台方面后来的评估却低得多。总的说来,当年苏联对中国尖端武器的初始工作虽起到了促进作用,但从根本上讲,他们并没有把最先进的东西给中国,给的往往是落后几代甚至是行将淘汰的产品。
这一夜,空军司令部灯火通明,刘亚楼和全面负责组建地空导弹部队的副司令员成钧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一切都是机密。
中国的防空力量在这一晚悄然发生重大变化。
刘亚楼把他的理念告诉麾下将士:世界上再先进的高精尖武器,没有人来使用,都是死的东西,只有军事、精神、技术素质高的人,在正确战术思想指导下运用高精尖武器,才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
1959年4月19日,地空导弹部队第一营首次实弹打靶,在共和国领空第一次成功发射了地空导弹,命中目标。
9月,3个营的地空导弹部队开赴设在大西北的导弹综合试验靶场进行实弹演习,目标是杜-4飞机上放投的拉-17靶机。实射结果,一、三营命中目标,唯独二营没打下靶机,导弹发射后竟朝目标相反的方向飞行了40公里,把戈壁滩炸开了一个大坑,“地对空”变成了“地对地”。检查结果,不是指挥和操作问题,而是苏联在生产时把弹体内两根导线接反了。在场的苏联专家承认责任在苏联工厂,还不忘骂一句:混蛋,这是哪个姑娘急着去约会,干下这样粗心的事情!
这次实弹射击不久,导弹部队便进入实战状态,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充分训练。
一切都是海那边逼出来的。
国庆十周年在即。共产党建政之后,每逢国庆,台湾方面都要派遣飞机到大陆偷袭、侦察拍照或散发传单。
中央严令空军要增强防空力量,必须保证国庆节当天首都上空的安全。毛泽东对刘亚楼说:我们在北京搞十年大庆,蒋介石在台湾决不会睡大觉,就是睡也睡不着,我看他一定会来骚扰,你们打不下敌机,我也睡不好觉。
刘亚楼不能不焦虑。每次看到敌机在头顶上耍杂技,浑身的血就像要开锅。他不容许这份耻辱没完没了地纠缠他的心头。他亲自对部队作了一番周密部署,将一批最精锐的歼击机群、高射炮群秘密调遣入京,特别将进行改装训练仅4个月的三个地空导弹营投入防空作战。同时增加两个导弹营,一是把国防科委直属导弹试验营编为第四营,一是借用国防研究五院准备用于仿制的那套兵器,再从前三营抽调部分人员临时组成第五营,参加国庆战备值班。
这样,543部队成军后接收的5套发射台都用上了。9月上旬,正是阴雨绵绵之际,5个营的导弹部队全部进入阵地,在北京四郊摆成“陷阱”,9月21日正式担任作战值班。一枚枚地空导弹直指苍穹,在宁静中枕戈待旦,盘马弯弓,警惕地守卫着首都领空。国庆日的首都天空平安无事,随后一连几天均无敌情。
导弹打飞机
转眼到了10月7日,国庆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按规定,国庆前后各一个星期的特殊警备期已经解除。9时41分,福建前沿警戒雷达天线转动,荧光屏上突然出现一个亮点,雷达兵报出情况:台北市以北50公里海面上空,一架RB-57D高空侦察机正向大陆飞来。
刘亚楼对打这架飞机可说是等待已久,今天它终于来了!他疾速来到空军指挥所作战室,对副司令员成钧说:摆好餐桌,等待台湾把菜端上来。随即让指挥所将敌情上报中央军委和总参。
一声令下,全部导弹部队进入一级战备。10时3分,敌机以每小时七八百公里的速度,从浙江温岭上空入陆,解放军歼击机照常奉命拦截。对米格-19的例行跟踪方式,狂妄的敌机飞行员并没有放在心上,像只偷油偷大了胆的耗子,凭其优越的爬高性能,一路摆脱拦截,熟门熟路地沿津浦路上空直线北窜,毫无顾忌地向北京通县上空飞来。
对一路跟踪的米格-19歼击机突然自动脱离目标,敌机飞行员并没在意,继续飞行,殊不知自己已被地空导弹部队锁定目标,米格-19自动脱离是为了避免误伤。敌机转了个弯后,以1.9万米的高度飞向已在前方恭候他的导弹“陷阱”。
具体负责这次作战指挥的北空首长命令二营消灭目标。11时50分,二营在距离阵地135公里处,打开制导雷达天线,在115公里处捕捉到目标。当这架进入大陆上空已达两小时的敌机距阵地100公里时,二营完成导弹的接电准备,距离70公里时接通发射架同步,转入自动跟踪。12时4分,二营营长岳振华下达射击命令,三点法,导弹三发,间隔6秒,28公里消灭目标。12时4分,二营阵地“轰轰轰”地飞起3支火箭,橘黄色的小火龙“嗖嗖嗖”地一个追一个腾空而起,以90度的仰角神速地向深邃的蓝天刺去,第一发就命中目标。刹那间,两万米的高空迸开两朵小小的烟云,火光起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敌机凌空爆炸,残骸迅速下沉。美国精心培养的国民党空军上尉飞行员王英钦跳伞后,因降落伞绳被弹片削断而摔死。飞机的残骸坠落在北京通县附近的玉米地里,机头插入地下数米深,尾翼高高翘起,尾号“5643”清晰可见。
刘亚楼到达现场时,当地驻军和先赶到的总政保卫部干部已把敌机残骸和飞行员尸体收罗到一起了。他查看飞机的各个部位,最后走到飞行员尸体旁,看到了他定做西服的收据和美金、照片,最有意思的是,他戴的美国手表还没摔坏,仍“嘀嗒嘀嗒”地走。刘亚楼叫装备部的人员认真研究王英钦携带的一切物品后,幽默地说:强盗死了,时间还在前进呢!
刘亚楼在营指挥所听完战斗经过汇报后,意犹未尽,要岳振华详细说说从改装训练开始到打完胜仗,全营做了几件对取得战斗胜利有关键性作用的工作。想到两个月前地导部队实弹射击时二营射击失败那件令人后怕的事,刘亚楼说:你们二营那次打靶虽然失败,但功绩是发现了兵器的隐患,要不然,运用这套兵器在通县作战,非但打不下敌机,还可能反转180度,从通县反方向飞行40公里,极有可能将导弹打到国庆十大建筑之一的北京火车站附近,损失惨重不说,在国内国际将造成何等恶劣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