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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兆云 当前章节:1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00

这种担忧不是多余的。当时,锦州的屏障义县,有敌二十师驻防,属锦州九十三军建制,可能增援,也可能撤回锦州;锦西距锦州仅30公里,且敌兵力较多,如向锦州收缩,则对东野攻锦不利;另外,东野攻打锦州,华北傅作义以及沈阳、长春之敌会不会增援?增援可能有多大兵力?

所有这些,作为参谋长的刘亚楼都严加考虑过了,提出:在组织部队南下时保持一定程度的秘密,同时从具体敌情出发,快速调整部队。他的高招是:首先展开大规模的战役佯动,摆出攻打长春、沈阳的态势,迷惑敌人,隐蔽东野主力南下作战的行动企图。具体做法是:临时抽调几个独立师,白天编成大部队,由四平附近向长春的方向开进,并开放各级电台,收发电报,下达作战任务,夜间则乘火车返回原地。连续数日,在长春、沈阳间浩浩荡荡地大调动,作出要攻打长春、沈阳的假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致长春、沈阳守敌不致轻举妄动,而我主力则声东击西,金蝉脱壳,沿四平、郑家屯、阜新西线暗渡陈仓,迅速南下锦州。

情报战斗法

翌日上午,汪金祥、陈龙来到东总那座欧式小楼,向刘亚楼汇报了方案:让被我掌握的逆用电台发报向国民党军国防部长春站“请示”,就说东北野战军司令部有个作战参谋,离心倾向很大,是否可以拉过来为我所用,以便及时准确地掌握共军的军事机密。

刘亚楼眼睛一亮,大声说:你们这个戏唱得可不小!如果这份电文能蒙骗敌人,那我们就可以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刘亚楼知道,汪金祥、陈龙他们和国民党情报机关打交道已有数年时间,积累了很好的经验,因此说:我相信你们,只要101、102没意见,马上照此进行,需要什么配合,野司全力提供。

林彪、罗荣桓听完汇报,表示此方案可以一试。

如此这般后,很快就接到敌“长春站”的回电,说了一通褒奖和赞许的话,要求速报林彪司令部作战参谋的姓名、年龄和军阶,以便加官进爵。

陈龙看到译出的电文后,千斤重担放下了一半。在他的严密组织下,“二五七组”电台复电,说这位根本不存在的作战参谋叫王展玉,31岁,并说王参谋最近就有一份重要军事情报准备拍发,作为他参加组织、弃暗投明的晋见礼。“长春站”对此深信不疑,立即回电加封他们梦想拉拢到的东总核心参谋“王展玉”为少校谍报员,并表示只要提供的军事情报作用重大,随时都可晋升。

听完汪金祥、陈龙的汇报,刘亚楼赞许说:你们的戏唱得有声有色,很好!看来,这场情报战已经成功拉开战幕,压轴的重头戏很快就要来了!

大战前的准备紧张而有序,刘亚楼全力以赴地投入繁重的调兵遣将和人员、粮秣、弹药等的军运工作之中。林、罗首长身体都不甚好,他年轻,又是强劳力,尽可能多挑些担子。

除围困长春之敌外,东野另以4个师的部队,并多用了不少番号,大张旗鼓地向东线沈阳方向进军,“东总”的番号也赫然出现在向沈阳进军的路上。

东野佯动开始后,“二五七组”电台立即发出情报,称共军大部队正在四平、吉林至沈阳间运动。随后又发电报告了东野的出发时间、行军路线和宿营地点。敌人经过空中侦察、地面特务报告以及其他方面的查证,果然证实吉林、沈阳间有共军大部队运动。“二五七组”电台所供情报“属实”,无疑是出自共军内部接触上层机密的人员之手,其电台台长马上被擢升为上校,提供情报有功的“王展玉”也因此受到嘉奖。

堪称名将的国民党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并非等闲人物,对“长春站”提供的情报并未完全相信,心有疑虑:共军会不会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在锦州做文章?锦州系北宁线上连接东北与华北两大战场的战略要地,万一锦州有失,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卫立煌的急令下,空军又几经反复侦察,但确实找不到共军打锦州的迹象。加之“二五七组”电台的情报作用,东北“剿总”最终作出了共军打长春、沈阳的错误判断,因而抓紧布置长春、沈阳的防务。

9月8日黄昏,四平车站及以东中梅铁路线上,静悄悄地陆续开出一列列火车。利用铁路向前线大规模、远距离地输送部队和装备、粮食,不仅在东北,在解放军的战史上也是第一次。

大决战的枪声

开始南下时,为了保守行动秘密,不走漏任何消息,莫说一般战士,就连纵队司令政委也不知道。震惊世界的辽沈战役,在开战前竟未大张旗鼓地开会布置一下,对纵队司令政委都“守口如瓶”,让他们蒙在鼓里,也算是人民解放军的一大创举。直到9月7日毛泽东和中央军委首肯攻锦州计划后,“林罗刘谭”才致电各纵、师,下达新的作战行动(即辽沈战役)政治动员令,并强调保密:“兹将我们八月二十七日关于行动的政治动员电报发给你们,望你们在行动前或行动后找机会传达,但须注意勿过早暴露秘密,对于距敌位置甚近的部队,可暂勿传达,以免部队中机关中发生投敌现象。”

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的东野大军,在南下中虽然“偃旗息鼓”,但国民党方面也还是有所察觉。飞机侦察和各地情报部门,都向东北“剿总”报告了共军动向,却遭“剿总”侦听机构的一顿奚落:共军电台都在原地未动,你们为什么不相信科学?国民党东北“剿总”的通信处与情报处为此发生激烈争执。

大难临头,可不管是沈阳“剿总”还是锦州指挥所,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麻木和混乱中。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不知大战行将爆发,还把夫人接来锦州欢聚。当东北“剿总”探知共军在郑家屯、彰武、西阜新等铁路线上有活动时,即令“长春站”查明情况。“长春站”回答时以“二五七组”电台的情报相告:东北部分共军运动意向已探明,系奉命进关配合华北共军进攻承德、赤峰。

在电波的往来周旋和敌方的分析辨别中,东野主力正争分夺秒地通过千里运输线向南挺进。当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范汉杰发现苗头不对,频向卫立煌告急时,东野几路主力均按时箭一般逼近锦州。紧接着,在黑土地上咣当了几夜的火车闷罐,载着后续大军源源开到。

9月12日,震惊中外的战略大决战的枪声,划破了北宁路山海关至唐山段天空的沉寂。接到锦州急电,蒋介石和卫立煌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前线电报雪片似的飘来,看到部队作战如此神速,锦州至唐山段各据点全被分割包围,敌人东北与华北的陆上交通完全被切断,设在黑龙江双城的东野最高指挥所洋溢着喜气。9月25日,刘亚楼得知敌人每日用七八十架飞机从沈阳空运四十九军增援锦州,乃电令八纵以一个师迅速用炮火封锁、监视锦州机场。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司令部在美美地等待着预想中的捷报。然而,第二天,机要员送来的却是请示电:锦州有两个机场,东郊机场已几年未用,敌机起降均在西郊机场,请示应控制哪个机场。

刘亚楼气得差点没晕过去:两个机场,一个能用,一个不能用,封锁哪个,还用请示吗?他狠狠地骂道:这两个饭桶,难道不知道吃饭是用鼻子还是嘴吃吗?没用的机场要你们封锁干吗?

林彪也大发脾气:耽误了两天时间,贻误战机,应通报批评!

刘亚楼紧急电令九纵和炮纵一部火速赶到锦州西面的小岭机场。此时,敌人的大肚子运输机已经空运了几乎两个师,正紧张地搬卸武器装备。抵近机场周围的东野部队忙组织十门火炮猛轰,5架飞机顿时中弹起火。机场里像炸了窝的马蜂,到处是尖叫乱窜的士兵和汽车。还没降落的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阵,悻悻而返。若再耽误两天,待敌四十九军全部空运完毕,那整个攻锦计划或许就得改变了。

决心不能动摇

1948年9月30日,毛泽东致电“林罗刘”,表扬完全控制了机场:“歼敌两万,毁机五架甚慰,望传令嘉奖。”同时对八纵贻误战机,使敌人得以空运两个师提出了措词严厉的批评:“大军作战,军令应加严。”在这天的复电中,毛泽东认为“林罗刘”攻打锦州的决心及部署“均好”,“即照此贯彻实施,争取大胜”。

9月30日这天,林彪、刘亚楼、谭政及野司、野政组成的东野“前指”,乘车开往前线。10月2日还在南下途中,东总接到一份紧急情报:敌抽调华北“剿总”部队,还有烟台的三十九军增援葫芦岛。

林彪早就顾虑:改打锦州时有被沈阳、锦西、葫芦岛之敌两面夹击的危险。得知其中4个师之敌已经海运到达葫芦岛,攻锦决心便发生了动摇。就在这天晚上,林彪以“林罗刘”名义向军委发出4个“A”字的特急电报。

这天夜里,刘亚楼反复思考,辗转难眠,深感事关重大。阵前犹豫乃兵家之大忌,战国杰出军事家吴起曰:“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从闽赣打到陕北,从国外打到东北,20年琢磨下来,刘亚楼已深谙此中之道。作为参谋长,他对司令员林彪的工作,一向是支持的。但这次打锦州,是牵动全局的重大战役行动,作战计划也已得到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批准,现在敌情变化并不大,不足以影响攻打锦州,不应再动摇决心。于是刘亚楼先找罗荣桓谈了自己的想法。

罗荣桓听了刘亚楼的想法,感到刘亚楼的想法正与自己的意见一致,立即拉着刘亚楼前去林彪住处,向林彪提出了不同意见。

林彪踱着步,转身问刘亚楼:你的意见呢?

刘亚楼毫不犹豫地说:我觉得敌情变化并不大,仅仅是因为敌人增援了4个师,不足以影响我军战略决策的改变。打下长春是不难的,但打下长春,锦州还是得打,那时,敌人无须东顾长春,拥到辽西的兵力会更多,我反处于被动,还是打锦州好!

关键时刻,参谋长起到了关键作用。

林彪又想了一会儿,喊来秘书谭云鹤,让他向机要处追回电报。谭云鹤面露难色,说电报已经发走了。

罗荣桓果断提出:不要等军委回电,我们重新表个态,收回前面的“请示电”,仍然要打锦州。

林彪看了看刘亚楼,刘亚楼点了点头,林彪做了同意的手势。

罗荣桓拟好电报后,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作了些修改,然后相继签了字。

这封电报是10月3日9时签发的,军委电台收到的时间是20时15分。在这之前,军委于3日17时和19时接连发来两封由毛泽东拟稿的十万火急电报,严厉批评了回师打长春的错误想法。

4日凌晨1时30分,毛泽东收到了“林罗刘”重新表态的电报后,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放下了,当即回电:“你们决心攻锦州,甚好,甚慰……在此以前我们和你们之间的一切不同意见,现然都没有了。”至此,辽沈战役“学术大研讨”,在高潮处圆满地画了个句号。

塔山防御战

地处城北的帽儿山,是锦州的制高点,极目远望,锦州全城和周围主要高地一目了然。10月8日,“林罗刘”在二纵司令员刘震、三纵司令员韩先楚、九纵政委李中权等陪同下,到帽儿山察看地形,解放军已在那里修好了掩体。

敌人向帽儿山上打炮,飞机也飞来头上盘旋。“林罗刘”视若无睹,一面听各纵首长和参谋人员对各纵攻城具体部署的汇报,一面对照地图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经商议,他们认为原来部署可以不变,即:以锦州北面为攻击重点,同时以南面和东面配合进攻,攻入锦州后,先消灭锦州东半部之敌,再向西发展。

攻击锦州最重要的保证,是挡住锦西、葫芦岛方面的敌人。此时,前指已接到确切报告,国民党军在葫芦岛又增了5个师。

林彪喃喃地说:我们准备的饭菜,只够请一桌客,现在突然来了两桌客人。锦州、锦西相距不到百里,敌军阵地相距更短,万一堵不住锦西、葫芦岛方面的援军,我攻锦部队就要受到很大威胁。言谈中,林彪对国民党从华北、山东新调来的这一桌“新客”深为忧心。

视察帽儿山回来,前指召开攻锦部队军事工作会议,确定作战方案。刘亚楼根据林彪授意,对各纵的任务作了具体划分。

为了迅速解决攻城突击重点,刘亚楼特地把他看重的六纵十七师调来。六纵十七师,就是刘亚楼从他们的战法中得出过“四组一队”战术的那个师,在刘亚楼的指点下,几经战火淬炼,被誉为东野的“攻坚老虎”。刘亚楼告诉师长龙书金:敌锦州指挥所和第六兵团之间的铁路局,是锦州的心脏,这次调你们来,就是要你们搞掉范汉杰的指挥所和第六兵团指挥机关。

划分任务后,刘亚楼还就战术和步炮协同作了说明,特别提出攻城部队要充分运用攻义县挖交通沟的经验。

刘亚楼深知,林彪这次磨磨蹭蹭不想南下,好不容易车到山前,却又要打退堂鼓,原因之一是担心塔山守不住。在敌情起了变化的情况下,为本部队的利益反复思考、权衡,这是将帅人物常有的事情,更是符合林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性格。司令员思考和担心的自然也是参谋长思考和担心的。刘亚楼知道,“街亭虽小,干系重大”。塔山实在非同小可,一旦被突破,国民党侯镜如的东进兵团半天就可长驱直抵锦州。若侯镜如东进成功,廖耀湘西进可能就不再犹豫,那时可不是现在“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形了。侯、廖两面夹攻,并和范汉杰锦州内外夹攻,弄不好东野只有拼命突围了。

正如“林罗刘”充分估计到的那样,辽沈战役中,打得最激烈也最惨烈的是塔山。塔山位于锦州、锦西之间,是北宁线上的一个小村落,以塔山为中心,东起海滨,西到红螺山约30公里,是敌人由锦西增援锦州的必经之道。如果说,锦州是关东门户,距锦州20公里的塔山则是锦州的门户,一星期内能否攻克锦州,关键在于一星期内能否守住塔山,这注定塔山将要展开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林罗刘”关注塔山,战前特地点了能攻善守的四纵守塔山。10月5日,他们给四纵的电报充满了火药味:“你们必须利用东自海边西至螺山下一线约二十余里的地区,作英勇顽强的攻势防御,利用工事大量杀伤敌人,使敌人在我阵地前横尸遍野……而使我军创造震动全国的光荣的防御战。”

军令如山

这次划分任务,考虑到协助四纵助塔山的十一纵战斗力较弱,为了预防万一,“林罗刘”将攻锦兵力由原定的6个纵队减为5个纵队,将一纵(欠三师)放到锦州和塔山之间的高桥,作为战役总预备队。这还不够,他们还派总部作战处长苏静去四纵协助指挥作战。

刘亚楼对苏静说:四纵那里将有一场恶战,你一定要协助吴克华司令员、莫文骅政委指挥部队死守塔山,哪怕血流成河,也不能叫敌人前进一步。你告诉他们,塔山丢了,提着脑袋来见!

林彪声音不紧不慢,却也一语见“毒”:对,就这样告诉四纵,塔山必须守住!拿不下锦州,军委要我的脑袋;守不住塔山,我要他们的脑袋!

打锦州前,出了两个令刘亚楼几难宽恕的问题。

一是前面写了一笔的没有及时封锁锦州机场,要不是罗荣桓制止,林彪和刘亚楼是真要执行毛泽东“军令应加严”的处置了。另一个问题还是出在这个纵队上。

刚在牤牛屯设下指挥所,情报参谋就向刘亚楼报告:截获敌台情报,敌人攻占了我们的小紫荆山阵地。

刘亚楼难以置信,要知道,锦州以东这个阵地丢了,部队将不好运动,进入不了攻击地域,影响攻锦部署,而且,即使小紫荆山阵地丢了,纵队也会有报告。

听完参谋报告,刘亚楼马上要通该纵指挥所电话,得知情况属实,盛怒至极:阵地丢了,你们为什么不及时报告?

纵队司令难过地说:我们想等夺回了阵地再报告总部。

这样的话就好了,是不是?你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游击习气怎么还那么重!丢失阵地已经不对,不及时报告更是错误,战争中情况瞬息万变,拖延了时间不仅贻误战机,还将影响整个战局,这点都不知道,还要你这个纵队司令干什么?

刘亚楼训斥纵队司令的语气大得惊人。林彪得报,也气恼地一拍桌子,大声对刘亚楼说: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你去处理,不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的(指骑马的指挥员),下边的责任要追究,首先是他们司令员跑不了!

刘亚楼欲去“执行战场纪律”,罗荣桓拦住了,说,你这个急性子,还是我去一趟吧。10月上旬,罗荣桓乘汽车赴该部队,就延误封锁机场问题和丢失小紫荆山阵地未报告事了解具体情况,并针对这些情况进行加强组织纪律性的批评教育。

这个纵队完全是“大意失荆州”。小紫荆山打下后,团长、营长下山去了,敌人突然反击,担任警戒防御的连长畏缩,放弃阵地。随即,南京《中央日报》大张旗鼓地宣传“锦州国军反击克紫荆山”。该纵感到压力很大,准备夺回了阵地再报告。这是刘亚楼所不允许的。虽然该纵经公审枪决了那个连长,撤了团长和副团长的职,并重又夺回了阵地,刘亚楼还是没放过这件事,把它作为典型来“解剖麻雀”。

毛泽东对“林罗刘”的攻锦部署大加称赞:“部署甚好,望坚决执行之!”

在此前后,葫芦岛那边的蒋介石,也给部署下了死命令:攻不下塔山,军法从事。他的“军法从事”可不是挂在嘴边说着玩的,从抗战至今,被他“从事”的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少说也有十多个。

攻下锦州

1948年10月10日拂晓,国民党侯镜如统率的东进兵团,凭着海空掩护的优势,向无险可守的弹丸之地塔山发起了猛攻。塔山阻击战拉开序幕。

毛泽东接到“林罗刘”报告后,于是日复电:“这一时期的战局,很有如你们曾经说过的那样,发展成为极有利的形势,即不但能歼灭锦州守敌,而且能歼灭葫、锦援敌之一部,而且能歼灭长春逃敌之一部或大部。”

塔山恶战,刘亚楼要求四纵每天必须主动报告,担任主要防御方向的十一师和十二师,每天则要向总部报告4次。

东野指挥所内空气十分紧张,电讯不停地传来,通信参谋不断地呼叫:塔山——塔山。塔山多次易手,又多次被夺回。当四纵司令员吴克华报告塔山守军损失过半时,刘亚楼在作战室里吼道:101说了,不要你们的伤亡数字,只要塔山!

13日黄昏,国民党中将、总统府华北战地督察组长罗奇使出了杀手锏,指挥其在华北从未吃过败仗的“赵子龙师”,采取波浪式的冲击战术猛烈冲锋;还组织了赤身裸体、手缠红布、手持机枪的“敢死队”,海盗般蜂拥而上。

在敌人自杀式攻击下,许多阵地被突破,眼看整个塔山防线有崩溃的危险,四纵司令员、政委当众宣誓:我们的位置就在同志们身边,人在阵地在!

关键时刻,四纵预备队动用上了,一通舍生忘死的反击,终于使塔山防线化险为夷。是夜,刘亚楼电话通知塔山:锦州外围据点已经全部扫清,攻城准备已完成,14日上午实行总攻,你们伤亡太大,要不要让一纵接替你们?

吴克华说:一纵上来了,功劳算谁的?

谁有本事,谁是英雄好汉,就谁拿功劳嘛!

刘亚楼明明白白的激将法一出,吴克华马上回应:一纵是老大哥,是“东北第一虎”,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还不到关键时刻,怎好叫他们帮忙?还是让他们在后边蹲着吧!

刘亚楼从强者的自信和“幽默”中听出了誓言,道:好,吴司令、莫政委,你们有种!只要你们管好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等打下了锦州,我给你们庆功!

危城中的范汉杰急电蒋介石,蒋连夜给侯镜如下了死命令:拂晓攻下塔山,12时进占高桥,黄昏到达锦州。

14日凌晨,密如蝗群的炮弹带着骇人的啸音,向塔山阵地飞拥而来。从“重庆号”巡洋舰上发射的一发就可打掉一个排的大口径炮弹,在阵地上穿织碰撞。敌人步兵在飞机掩护下,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来。整整六昼夜,东北野战军在塔山演就了威武雄壮的史剧,把塔山打成了中国战争史上的一座名山。锦州外围敌据点肃清后,10月14日,“林罗刘”进入帽儿山指挥所。当天大风骤起,狂啸怒吼,但正因为风大,散烟也快,颇便于观察。时针“咔嚓咔嚓”走向10点。林彪从花花绿绿的地图前转过身,朝刘亚楼点点头。刘亚楼对着话筒,大声喊:总攻开始!命令既下,中华民族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几百门大炮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向同一目标密集齐发的壮观场面。是役,东野新组建的坦克团两个坦克营参战,这在解放军历史上也是第一次。炮火轰击一小时,待攻城部队打开突破口,刘亚楼马上命令十七师行动。“攻坚老虎”猛扑进去,大胆穿插,一顿剥腹掏心,于晚上11点啃下了铁路局大楼——范汉杰的指挥所和炮兵观察所,使敌最高指挥所与部队间的联络完全中断。

再打歼灭战

得知十七师这么快就捣毁了敌首脑机关,“林罗刘”嘉奖:望部队发扬“攻坚老虎”的威力,争取锦州战役全部胜利。

经31个小时的激战,东北野战军全歼锦州守敌12万人,生俘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范汉杰、第六兵团司令卢浚泉以下9万余人。

战后,“林罗刘”将锦州战斗的情况向中央军委报告:“此次集中部队之多,交通线之长,运输之繁重,为空前第一次,但尚称顺利。”

东野攻克锦州,把国民党这条一头挑东北一头挑华北的扁担给打断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佳讯接踵而至:10月17日,国民党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在长春率部起义,东野独六师和独八师进入长春六十军阵地接防;眼看大势已去,10月19日,郑洞国率新编第七军等部与东野围城部队达成放下武器投诚的协议。于是,“练好兵,打长春”成了东野光叫不打的口号,长春,在1948年秋天,像烂熟的桃子,落在和平的手掌中。

锦州战役结束后,蒋介石急命廖耀湘10万精兵火速西进,与侯镜如东进兵团配合,要重新夺回锦州,而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则命廖兵团立即回师退守沈阳。蒋、卫争执不下,不乏精明的廖耀湘认为他们的方案都是于己不利的纸上谈兵,决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秘密拟定了一个利己方案——攻占营口,夺取港口以便从海上逃跑。

蒋、卫、廖的三种方案中,实施任何一个,都必须拿下黑山。

锦州拿下了,东野下一个作战目标,要么南下攻击锦西、葫芦岛侯镜如的东进兵团,要么东进围歼廖耀湘西进兵团。牤牛屯东野指挥部,林彪来回踱步,好一番深思默想。此前,毛泽东已来电报,指示东野休整半月左右,先夺取锦西、葫芦岛。“林罗刘”综合敌情通报后,判断廖兵团在秘密实施总退却,通过打黑山,伺机攻占营口,以便随时可以上船逃跑。

毛泽东已要求东野南进先打掉锦、葫,可一旦廖兵团从营口走掉,“封闭国民党军在东北加以各个歼灭”的战略目的就达不到了。因此,攻锦之后,是立即执行“两锦方案”歼灭锦西之敌,还是挥戈北上转歼廖兵团,成为关系到战局发展的重大问题。

“林罗刘”再三权衡,为了实现最理想的情况,驰电西柏坡,向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申明北上的意图和决心。在驾驭战争中善于随机应变的毛泽东,立即回电:“……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采取诱敌深入,打大歼灭的方针,甚为正确。”

刘亚楼曾不止一次由衷地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毛主席的伟大、高明,就在于提倡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注重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因而能接受部下的正确意见,并迅速修正己案,而蒋介石却恰恰相反,思想僵化,一条道走到黑。

北上方案通过后,刘亚楼遵照林、罗首长的决心和要求,起草相关电令,协助林罗调兵布阵,决胜千里。10月20日黄昏,东野攻锦大军取消了毛泽东“休整15天即行作战”的电示,提前10天出动。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公开宣称南进扫荡北宁线,却在夜幕掩护下,像一股股钢铁巨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辽西战场开进,协同黑山阻击部队及隐蔽的机动纵队,与号称东北蒋军实力最强、最精锐的廖耀湘兵团展开大会战。直到此时,刘亚楼战前布置、遥控指挥的电子情报斗法还在有声有色地进行。

堵截退路

辽西作战决心既下,为歼灭廖耀湘兵团防止其与葫芦岛之敌南北会合,刘亚楼适时指示“二五七组”电台向敌人发出共军有两个纵队向山海关开去的假情报。电报发出不久,廖耀湘兵团恰与在辽南地区行动的东野独二师迎头相遇。廖耀湘误以为是东野主力,于是转向营口逃窜。廖耀湘的这个出海逃窜计划,早在“林罗刘”的预料中。因此,为了加重廖兵团的顾虑,阻止其从海上逃跑,刘亚楼又指示“二五七组”电台迅速发出假情报,称共军有大量轻骑兵向营口疾进,由此麻痹廖耀湘。

以汪金祥、陈龙为首的东北局社会部,成功利用敌人的电台,吹起了一阵强劲的“东风”,向敌人发出了一份份亦真亦假、以假乱真的情报,造成了敌人高级指挥官决策上的顾虑,有效地迟滞、牵制了敌人,为辽沈战役的巨大胜利作出了贡献。战后,刘亚楼代表东总,对社会部出色的情报工作给予高度评价。

10月21日,廖耀湘兵团开始猛攻黑山,攻了一天毫无进展。当他加强兵力再攻时,“林罗刘”已命梁兴初率十纵和一个独立师进入黑山、大虎山,协同黑山守军严阵以待。23日,黑山阻击战打得正激烈,“林罗刘”电告梁兴初:务使敌在我阵前尸横遍野而不得前进,只要你们坚持3天,为主力到达争取时间,西逃之敌必遭全歼!24日见黑山、大虎山仍未得手,廖耀湘信心动摇,又获悉攻锦共军已回师辽西,遂放弃蒋介石的夺占锦州计划,决心跳出黑山和大虎山,向台安前进,向营口出逃。但已迟矣,东野八纵等主力已赶至堵截!

被痛揍一顿后,廖耀湘感到向南撤营口已没希望,无奈中只好又改变计划,转而往东,向沈阳撤退,但退路也没有了!还在23日,“林罗刘”就十万火急电令六纵:你部立即掉头,务必堵死敌沈阳退路。

由于廖耀湘犹豫、大意和轻敌,造成了难以逆回的灾难性后果。

一切布置就绪后,林彪最担心的就是六纵能否堵住廖兵团东逃沈阳之路了。因为这支十几万的国民党最精锐部队,一旦逃到沈阳,要再想聚歼,可就难打多了。所以总部给六纵的电令中指出:“全局的关键,在于能否彻底切断敌人的退路。”偏偏六纵司令员黄永胜、政委赖传珠率部向指定位置行动后,再没有报告给总部。这使林彪、刘亚楼又添了一层忧虑。

林彪机要秘书谭云鹤(解放后曾任国家卫生部副部长)的回忆颇能反映他们的心情:能否抓住廖兵团,关键是在六纵。他们经过一天一夜,一个消息也没有,不仅堵住了廖兵团没有不知道,连他们进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林彪、刘亚楼不停地问我:有消息没有?他们两个说着说着就火了起来。林彪说:“要让廖耀湘跑了,要严肃处理黄永胜。”刘亚楼更火:“要叫敌人跑了,非枪毙黄永胜不可!”

这天晚上(按:指10月24日)林彪估计廖耀湘已经跑掉了,所以他很生气,早早就上床休息去了。但我很紧张,不敢上床,生怕耽误了大事。快午夜时,机要处突然送来一份电报。我一看,是卫立煌发给廖耀湘兵团的,规定在当天晚上各军各师的宿营地,被我机要处截获并破译出来了。我兴奋极了,一面看电报,一面查看地图。一看,廖耀湘确实还没有跑。我赶快多带了几张发电稿纸,拿着这份电报,就往林彪房里去。我满以为他听了这个消息,一定也很兴奋,并且要口授一系列电报,把部队指挥上去。谁知,他听了无动于衷,一声不吭地躺在行军床上。我虽然焦急万分,但也无计可施,只好走出房间。

乱中取胜

谭云鹤接着回忆:刚走到我的房门口,就听见电话铃响。我赶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话机抓了起来。我一听口音,就知道是刘亚楼参谋长打来的。他非常急促地问道:“刚才卫立煌那份电报你给101送去了没有?101怎么说的……”我就把刚才的情况向他汇报了。刘亚楼说:“你再去给他念一下。这可是军机大事,耽误不得的呀!”我说:“我一个当秘书的实在不好办,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是否请参谋长亲自来一下。”刘亚楼说:“参谋长去更不好,你是当秘书的,没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再去一趟吧。”我想,他讲的也有道理,要是刘亚楼一来,可能有损林彪的自尊心。我一路走,一路想,这次去了以后怎么向他说呢?更不能说这一次是刘亚楼让我来的……又把电报念一遍后林彪仍不说话。这时我真急坏了,因为有刘亚楼刚才的电话,我就大着胆子对林彪说:“看来廖耀湘还没有跑,是否得赶快发几份电报。”

这回倒好,林彪思索了一下,就说:“你记一下吧。”当刘亚楼看到这几份电报稿以后,也是极为兴奋的。

10月25日凌晨,总部终于收到了黄永胜的电报,报告六纵先头部队第十六师已先期占领了新民以西的厉家窝铺车站。防御工事尚未构筑完毕,廖兵团的先头部队已蜂拥而至,拼命向沈阳方向逃窜。战斗打得异常残酷,十六师伤亡颇大,幸好后续部队第十八师火速赶到,加入防御。六纵将不惜一切代价和牺牲,乃至坚守到最后一人也要堵住廖兵团退路,以保证兄弟部队到达后全歼廖兵团。电报还说,六纵之所以未同总部联络,主要是为了赶在廖兵团前面,于是一天一夜中全部强行军,根本没有时间架电台与总部联络。直到这时,林彪和刘亚楼才算落下了一块石头,廖兵团确实是被抓住了,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上午,刘亚楼来到林彪屋里,两人说说笑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六纵为聚歼东北国民党主力廖耀湘兵团立了大功,林彪和刘亚楼便再也不提要枪毙黄永胜的事了,转而讨论起廖兵团歼灭后,何时进入沈阳的问题。至26日,廖耀湘兵团被东野大军牢牢包围在120平方公里的地区内。

刘亚楼协助林彪指挥部队全线出击,把敌人围困于辽西的几十个“窝棚”内,廖耀湘兵团乱套了,真是绝妙的打法。在作战室,刘亚楼指示各部队:廖耀湘搞的是立体滚筒式撤退,我们也来个立体滚筒式追击围堵,都滚到一块去,不要怕乱,大胆渗透、穿插,以乱对乱,“乱而取之”!林彪将指挥权适时下放到各纵和独立师:哪里有枪声就往哪里打,哪里枪声密集就往哪里冲。我不管什么纵队找不到师,师找不到团,找得到廖耀湘就行!东野在“乱中取胜”中,几乎同时铲除了蒋介石五大主力中的两大主力——新一军、新六军和新三军3个军的首脑机关,打得敌四十九军、七十一军亦失去联系。

指挥所瘫痪了,群龙无首的廖兵团阵脚彻底地乱了,成了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廖耀湘这才慌了神,于26日下午窜逃到他发家的“老本”——新二十二师师部,见战场指挥全部中断,无法与各军、各师联络,紧迫时刻他以仅有的一线希望,拿起无线报话机,半明半暗地呼叫所属部队,妄图恢复指挥。

刘亚楼在前指无线电信号中多次听到廖耀湘反复呼叫“二道岗子”,认定这是个十分有价值的情报。这个“二道岗子”肯定是个地名,可在哪里呢?刘亚楼和参谋人员在上千平方公里的战场范围内依次查找,终于找到了3个“二道岗子”,可哪个才是敌人企图恢复指挥之地呢?

兵贵神速

刘亚楼根据战场形势分析,判断肯定是锦沈公路附近的那个,随即命令部队猛扑这个“二道岗子”。敌人大部集结还没来得及恢复指挥,就又再次被东野打乱,溃不成军。

廖耀湘在仰天长叹,刘亚楼却在哈哈大笑,因为几个纵队司令都问他:新二十二师究竟是谁消灭的?

新二十二师是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新六军的主力,廖耀湘就是从新二十二师师长的位置上提拔上来的。公正地说,这是个有点令人“谈虎色变”的虎师。打了3年,东野各纵大都和它交过手,都没占多少便宜。

林彪曾几次准备集中10个主力师,消灭中央军这个“王牌”中的“王牌”,可由于该师能打又善溜,让林彪这“黑土地之狐”始终未能如愿。新二十二师这次向新民撤逃时,被东野几个纵队分头咬住,几头儿枪炮猛打之后,才稀里哗啦“散花”了。

几位纵队司令提的这个有趣问题,引得刘亚楼一阵大笑:我也说不清是哪个纵队消灭的,反正是解放军消灭的!二十二师不是自称“虎师”嘛,我看他们犯了忌,在打(大)虎山被消灭了!

10月28日,波澜壮阔的辽西会战结束。两昼夜消灭5个军,这在解放军的征战史上又创造了一项新纪录。

辽西战役中,东野各部大胆穿插、分割、渗透,各自为战,部队的建制也就乱了,有的纵队不知道师的位置,师找不到团,有的团甚至找不到营连。围歼战结束时,各纵队已无法迅速集结。刘亚楼没法标出各纵和各师的位置图。罗荣桓醒焦急地说:部队建制太乱,不利于统一行动,沈阳之敌眼看着就要往营口跑了。

林彪抓着一把炒黄豆,不动声色地说:乱就乱吧,103,下一道总命令,部队不必集结,从原地同时出发,全军向沈阳前进。

刘亚楼考虑了一下,说:这样也好,兵贵神速嘛,让各纵和各师在进军沈阳中掌握部队,调整行军时间和路线,能在运动中归还建制最好,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乱去吧,到了沈阳再说。于是,辽西战场硝烟还未散尽,辽阔的平原上就已摆出了成千上万部队,一路烟尘冲向新的目标。

11月2日,东北最大的工业城市沈阳全城解放。

11月3日拂晓,“林罗刘”到达沈阳附近之新民,向中央军委、东北局报告沈阳作战情况。同日,中共中央给东北局、东北军区、东北野战军发来贺电,热烈祝贺“完成解放东北全境的伟大胜利”。

辽沈战役刚一结束,中央军委指示东野:除四纵、十一纵即行南下进关外,其余部队应休整1个月左右,约于12月上旬或中旬开始出动,攻击平津一带,协同华野歼灭国民党华北“剿总”傅作义主力,完成东北与华北的统一。

东野司令部正忙着统计上报战果,补充兵员、调整武器装备。这些事本来就很复杂,加之时间要求又紧,就显得更不简单了。但刘亚楼领导司令部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任务。此外还开了祝捷会、战术评论会、英模功臣大会、战斗总结会等。那些天,刘亚楼忙于穿梭战后的各种烦琐事务中。

沈阳解放后,发现许多仓库贮存有大量弹药、武器及其他军用物资,估计可装600个火车皮,另有几十个车皮的弹药在车站未及运走。失去沈阳的敌人,要让沈阳变成废墟,屡屡出动飞机轰炸这些地方。

大军入关

东北局领导下的军管会,紧急组织人员在敌机轰炸的情况下,紧急抢运军火弹药,并迅速运往各地疏散,由此避免了一场大灾难。但如何预防这些军火弹药流落民间或落入坏人手里,也是让军管会棘手而头痛的事,东北局副书记陈云为此找来刘亚楼商量,共同听取有关方面的汇报。刘亚楼不愧是会处理事务的参谋长,一面调来高射炮抑制国民党飞机的轰炸,一面组织部队雷厉风行又秩序井然地接用。后来,这些弹药在平津战役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11月17日,中央军委根据华北敌情,改变既定计划,提出东野停止休整,提前于11月25日左右入关的行动方案。翌日又正式下达东野尽速入关,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之敌的指示,并专门指出:“林罗刘你们几位……先行出发到冀东指挥。”

“林罗刘”立即把正在沈阳举行的有各纵、师首长及司政机关领导参加的各种专业会议,变成入关作战的紧急动员大会。一番紧急动员后,刘亚楼投入了更为紧张的筹划东野多路并进、神速入关的工作中。

11月30日,“林罗刘”率轻便指挥机构从长城要隘喜峰口进关。一向不喜开玩笑的林彪忽谓刘亚楼:我不入关还是无敌之将,一入关便成了汉相曹操。

刘亚楼一时不解,林彪便问:“三国”赤壁之战,曹操大军南下,带了多少兵?

刘亚楼熟知“三国”,脱口而答:号称百万,其实纠集沿途降卒,只有80来万人马。

林彪一语道破:我们入关,带了多少部队?

刘亚楼明白了,东野号称百万,实际兵力也在80万左右。这一历史巧合,林彪没有忽视,以出关时的数万之众,逐鹿白山黑水数年,猛然翻了10倍,的确是兵强马壮了。

12月7日,“林罗刘”乘汽车来到河北省蓟县孟家楼村。此地距北平、天津、唐山各约90公里,平津前线司令部乃于此驻营。从这天起,刘亚楼就组织指挥着东野大军的行军、接敌、展开、战斗等各项任务的完成,在他身上,再次明显地表明了参谋长繁重的工作:大到兵团、纵队行动方案,作战部署的拟定,战斗总结,请示报告的起草与定稿,小到属下请示的批阅与答复,以及吃喝拉撒睡,包罗万象。

12月11日9时,毛泽东给“林罗刘”发去一份长长的“详告”,详细地对平津战役的重心和兵力的部署及歼敌先后顺序做了明确具体的指示,这就是后来收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中的《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刘亚楼认真地逐字逐句读着,越看越激动,忍不住开颜大笑,连声叫道:毛主席用兵如神,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司令部的参谋们见参谋长今天的兴致很高,纷纷围上来,说:参谋长,好久没有听你给我们摆龙门阵了。

刘亚楼哈哈一笑:我高兴,是想到毛主席用兵真如神啊!你们看,我们向关内进军的时候,毛主席担心傅作义跑了,在西边把张家口一围,想叫傅作义上钩。傅作义果真中了计,陷进笼子里了。毛主席真是了解敌人,敌人在想什么,似乎都知道,他要敌人怎样行动,敌人就怎样行动。他要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出来,三十五军就出来了。现在好啦,傅作义集团已是欲战不能,欲守不能,欲逃无路,完全成了瓮中之鳖。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准备伸手捉鳖喽!

艰难的谈判

还是11日,23时,毛泽东又给华北局聂荣臻、薄一波等人及“林罗刘谭”电报,指出:“这是一个巨大的战役,不但两区解放军应归林罗刘谭统一指挥,冀中七纵及地方兵团,亦应统一指挥。望华北军区即令七纵及冀中军区与林罗刘谭接通电台联系,向林罗刘谭报告情况,接受任务。”

12月16日,聂荣臻、薄一波、滕代远、赵尔陆指示冀中军区和华北第七纵队:“应绝对听从林、罗、刘指挥,坚决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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