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放军阵营,刘亚楼是绝无仅有、统一指挥过两大野战军作战的战区参谋长。他此时的身份已经不是东北野战军参谋长,而是兼管东野、华野的平津前线司令部参谋长。东北、华北两大野战军合起来超过百万,能够成为百万大军的核心人物,既是殊荣,又是责任。
“林罗刘谭”作了军事部署,命令各部神速地穿插于敌人占领的城镇、据点之间。12月17日,东野包围了北平,紧接着隔断了北平与天津之间的联系。
东野提前杀到,傅作义深知,河山姓共、金陵王气黯然收,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惶恐之中,他急派代表携带电台和报务人员出城谈判。19日,刘亚楼以平津前线司令部参谋长身份接见了他们,北平第一次和谈正式开始。
傅作义的谈判条件是:一、参加联合政府,军队由联合政府指挥;二、商定起义时间,并必须保密;三、要求解放军停止战斗,双方谈判解决。
刘亚楼根据军委电报交代的谈判原则、重点等指示精神,谈了全国的军事形势以及平津战局后,针对傅作义三条,也谈了三点意见:
第一,平津张绥战事,通过谈判一起解决的方案,我们同意。但傅先生必须丢掉幻想,解除华北“剿总”所辖部队的全部武装,这是和谈的前提,企图以任何形式保存武装的做法,我们绝不能接受;第二,发通电,成立华北联合政府,目的在于傅先生及其军队参加联合政府,我们不能接受;第三,可以给傅先生留下两个军,把蒋系中央军的军、师长通通逮捕起来,然后宣布起义。和平解决后,我们保障傅先生本人及其部属的生命财产安全。由于双方条件相差甚远,而傅作义抱着自己设计的方案不放,谈判陷入僵局。谈不成,只有以打促谈。
12月22日,傅作义赖以起家的王牌、被人捧得神乎其神的三十五军在新保安消失,“骁将”军长郭景云自杀身亡。24日发起的张家口战役,除敌第十一兵团司令孙兰峰化装成伙夫带几个随从逃窜外,6万余人遭全歼。片刻之间,傅作义在华北的嫡系主力丧失殆尽。
当刘亚楼和总部首长收到中央贺电,把满盈盈的胜利美酒举到唇边时,他们也十分清醒地看到了这样一个现实:平绥全线的解放,虽使北平之敌西逃的希望变成了泡影,但却增大了敌人从海上南逃的漏斗口。
中央军委提出的平津战役总战略是“先打两头后打中间”,即:西(北)面打新保安、绥远、大同,东(南)面打塘沽、大沽、芦台,然后再对北平、天津之敌包围歼灭,“攻击次序大约是:第一塘沽区,第二新保安,第三唐山区,第四天津、张家口两区,最后北平”。按此部署,东面先歼灭塘沽之敌,控制海口,西面拿下新保安,是关系全局的两着棋,“只要塘沽(最重要)、新保安两点攻克了,就全局皆活了”。现在新保安攻克了,塘沽这个“最重要”之点,却连如何打法的方案还没有踪影。真叫人着急哪!
亲临前线视察
平津战役前指授命邓华指挥七纵、八纵、十二纵3个纵队夺取塘沽、大沽,切断敌人东逃之路,可几次试探性攻击下来,虽然占领了几个村镇和一些盐滩地,但伤亡过大,尤其是塘沽西北新河镇一战中,歼敌140余人,自己伤亡400余人。中央军委接到报告后,于12月26日电示林彪、刘亚楼(此时罗荣桓已去西柏坡):“攻击塘沽似以推迟至下月上旬为适宜。”
平津前线总部,那张几乎占去了整面墙的地图上,两只鲜红的箭头拖着扇形的尾巴戳向塘沽、天津。
刘亚楼内心包容着岩浆一样炽热的火,仔细看着地图琢磨,眼光在天津、塘沽之间缓缓移动。善于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捕捉战机的他,读出了地图以外的战事:塘沽东靠大海,南面和西北面都是临海的宽阔滩地、盐田,沟渠连绵纵横,冬季不结冰,烂泥地也有膝盖深,难以徒涉。这就不便大兵团运动与接敌,更不能对敌形成四面包围,真是有劲使不上。并且,国民党军兵舰摆在海上,守敌5个师随时准备登舰;敌十七兵团侯镜如的司令部及防守司令部设在军舰上;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一条滑溜的泥鳅,搞不好,没等你近前,它就溜进大海……
这个仗不能打!可这又是军委的部署,既然军委把它列为关系全局的“最重要”之点,必有其战略意义。刘亚楼觉得军委的部署是有道理的,军委大局在胸,通观全盘,洞悉形势。他作为平津前线司令部的参谋长,站在一个方面军位置上的执行者,只能对一个方面的情况熟悉,对全国这个大局至多了解个大概,而且有许多重要的情况不能及时知道。
刘亚楼细细琢磨着,在否定与肯定之中,他决心亲自往塘沽实地勘察,听取前线指战员的意见。
12月26日,刘亚楼乘坐军用吉普,率特种兵司令员萧华、作战处长及两个参谋,向塘沽前线进发。吉普车时常陷入泥坑,一路跋涉颇为艰难。到达攻塘部队指挥部——北塘后,刘亚楼马上召集会议,听取各纵司令对塘沽敌情、地形和攻打塘沽得失利弊的分析。
七纵司令员邓华、一纵司令员李天佑、二纵司令员刘震均认为:在目前情况和条件下打塘沽,部队伤亡太大,不利于全局。
通过实地审议,刘亚楼又冒着凛冽的寒风,踏着积雪察看地形,更坚定了“不打塘沽转而夺取天津”的决心。
在战斗就要打响的时候,却要求改变作战计划,何况这还是出自军委的计划,确非寻常之事。首先,这种建议很可能招来“不好打而不打”、“不执行命令”之嫌。塘沽、天津两地之敌,军委都要求在短时间内彻底歼灭,这是含糊不得,也是不允许含糊的,但是第一枪打向哪里,军委的电令是“先打塘沽,后取天津”,几乎没有给前方指挥员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刘亚楼却没有这么多“小九九”,他回司令部后,以对党对军队对上级高度负责的精神,向林彪报告:塘沽是敌南逃的唯一道路,我们必与性命同等视之。问题是,先打塘沽确实难以行得通,困难很多,打起来不但守敌死守,北平、天津的敌人重兵也可能增援,或乘我中间兵力相对薄弱而倾巢突围,那时将是一场恶战。万一平津之敌侥幸突围,那平津战役打成怎样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任天津前线指挥
刘亚楼接着报告:退一步讲,塘沽敌人不死守,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塘沽守敌连司令部都搬到了舰上,能老老实实地呆着挨打而不迅速逃去吗?他们就像一群落在树上的飞鸟,即使你是神枪手,也不可能将其全歼,你的枪一响,顶多打死三两只,其余的必然全部惊飞。不能全歼,却要我们付出偌大代价,打它又有何用?塘沽解放,控制出海口,这固然起到堵死北平之敌退路的作用,但如果转而拿下天津,不是同样能封北平之敌的海上逃路吗?要把傅作义打痛,伤其元气,塘沽不堪,必须攻打平、津两处。
北平是文化古都,打不得,因此天津最合适。
刘亚楼如竹筒倒豆般一口气说出他的想法,作为参谋长,他也许比别人更明白突破口选在哪里的重要性。
林彪对刘亚楼的性格、才智和指挥能力了如指掌,乐于听参谋长的意见:那你说打天津较之打塘沽有哪些益处呢?
刘亚楼说:我从中央要我们抑留华北之敌的指示精神考虑。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由傅作义心腹陈长捷防守。这里有坚强工事,有13万人。我们拿下天津,就打到傅作义痛处了:第一,他从海上逃走几乎不可能了;第二,他在北平的20多万部队,不接受我和谈条件,就只有被围困而死,这就叫逼和。
林彪静坐在藤椅上,一双眼睛似幽深的井,仿佛埋伏着百万雄兵,却又悄然无声。刘亚楼见林彪不语,又说:“言之易,行之难。”形成决议的东西也是可以改变的,封建时代都有那么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我们能根据实际情况拿出自己的意见和办法。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林彪开口说话了:打塘沽还是打天津,这个先后顺序不弄好,势必影响整个平津大战。我看可以把想法提出来,把实际情况报告给军委。得到林彪首肯后,刘亚楼连夜起草一份紧急电报,以林彪和他的名义发给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建议先不打塘沽这头而打中间,“拟以五个纵队的兵力包围天津,进行攻打天津的准备。”
电报发出后,刘亚楼的心一直悬吊着,他毕竟是这份建议的发起人。
毛泽东看了这份对中央所定计划作了重大调整的建议电后,一点即通,马上改变“先打塘沽”的主意,当时就对周恩来说:我不知道塘沽的作战条件会那么恶劣,部队的试攻吃了亏,真是“知之非难,行之唯难”哪!周恩来也很有感触地说:前线指挥员很聪明,对塘沽先试攻一下,没打莽撞仗,不然损失就更大了;林彪、刘亚楼提出先打天津,我看是着妙棋,一步就“将死”了傅作义,弄得傅作义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12月29日23时,也就是电报发出12小时后,毛泽东为军委起草致林彪、刘亚楼电:“放弃攻击两沽计划,集中五个纵队准备夺取天津是完全正确的。”
但天津仍然不好打。天津城外沟多、水多,地形复杂,很不利于作战。另外,天津城里居住着不少外国人,又有大量的工商企业、文化设施,不能随意打。林彪考虑再三,想派个人到前线,代他具体指挥。他对刘亚楼说:天津情况比较复杂,不像打锦州,我考虑是不是请你亲自去天津前线指挥?
刘亚楼想了一下,说,如果你认为需要,我就去。林彪笑了笑,说,那就这么定了。
一场恶仗
1948年12月29日,38岁的刘亚楼在一群军人簇拥下,昂首挺胸飞快地走进津西20里地的杨柳青镇,在杨柳青药王庙东大街4号一个逃亡资本家阔绰的四合院里,建立起天津前线司令部。
司令部像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电话和报话机响个不停,指挥员、参谋人员进进出出。刘亚楼身边的参谋都是训练有素的,这得益于战争的需要,更得益于他为加强司令部建设付出的心血。
正如林彪所说,天津这一仗非同小可。如果拖延战事,无益于北平作战,也不便大军挥师南下,5月入夏后,长江水位暴涨,不利于渡江作战,而蒋介石的江南防线则有了巩固的时间。
因此挂帅津门后,刘亚楼在制订作战计划时,特别注意突出一个“快”字。打天津,要起到解决华北战争的关键作用。傅作义在多次谈判中不着边际,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恃有守城经验(抗战时傅以一个师守涿州城,与日军相持3个月,创下奇迹)。两军对垒,没有刺刀尖上的威风,谈判桌上是取不到所需要的东西的。对攻坚战有高见有理论的刘亚楼,有信心通过实战,让守城名将傅作义领教他攻城的厉害。
天津市区南北长12.5公里,东西宽则不足5公里,地势低洼,郊区多为开阔的水洼地。海河从西北向东南贯穿,将它切成两大块。抗战一结束,蒋介石就派亲信、军事上造诣颇深的杜建时到天津当市长,那时就开始构筑城防工事。傅作义1947年任华北“剿总”总司令后,更是重视天津的防御,特调兰州第八补给区司令陈长捷到天津任警备司令。陈长捷表示:华北非常重要,天津是华北的门户,更为重要,傅先生信得过我,让我来把这个大门,绝不能在我这里出错。他上任后,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改建并增强天津的城防,天津老百姓的钱,都被他堆到工事上去了。按兵力对比说,以13万人守这样一个大城市不很容易,但由于天津地形特殊,市内有高大坚固的建筑物,又有永久性的防御工事,易守难攻。陈长捷视天津的防御为固若金汤,妄图“创造战史”的奇迹,说当年傅总司令依靠一个师守涿州3个月,我们粮食和武器弹药充足,守半年绝没问题。辽沈战役期间,蒋介石亲去沈阳、葫芦岛指挥时,两度“御驾”天津,对天津工事大加赞赏。
“林罗刘”挥师入关后,陈长捷采取了各种所谓应急措施:第一,为了扫清射界,日夜清除天津外围防御阵地前1000米以内的树木、房屋,造成天津城外10公里宽的真空地带,并在这一带布了4万颗地雷;第二,在市区各主要马路中心、胡同巷口,赶筑380多座巨大碉堡,在一些高大坚固建筑物上修建强火力据点;第三,特别险恶的是,为有效阻滞解放军攻城,不惜动用十多万民工环城开挖了一道宽10米、深3米的护城河。暗引河水,横溢漫流,津保公路十余平方公里的地区一片溜冰。
令人兴奋的是,华北党组织和天津地下党,及时送来了详尽的天津敌情资料,尤其是那个“天津市城防工事布置总图”,几乎连每座碉堡的位置、形状、守备兵力都有具体交代,为刘亚楼掌握敌情、制订作战计划、部署兵力,提供了确实可靠的基础。
攻城之前
刘亚楼在听取冀东区天津工委书记于文、工委西部大组负责人石国珍的汇报有关天津的军事情报时,提出具体要求,并希望地方党为部队做好三件事,即部队进城后需要的向导、粮食和担架。他说:关于粮食,冀东区党委和军区已答应,按部队的需要给予解决,但这方面还需天津工委给予大力支持。于文、石国珍表示完全可以做到,还说配合军队解放天津,早已是广大人民的心愿。刘亚楼风趣地对在座的参谋说:你们看,这不就是军队和地方党结合起来了吗?
刘亚楼有句名言:“人的脑子没个开关,不像电灯那样说开就开说停就停,人脑遇事是要考虑的,无法关住。”
打天津的准备工作,他想到了方方面面。比如对据守在外国人房子里的敌人,是否一律进攻的问题,他提了三条意见,请示中央军委。毛泽东立即电复:“刘亚楼所提三条是正确的……”
天津前线指挥部成立后,第一位光临的纵队领导是和刘亚楼同时留苏、后来同授上将的李天佑。中等个头、精干利落的李天佑,开口就恳求把天津的攻坚任务交给他,还陈述了一堆理由。
一纵也就是后来闻名朝鲜战场的三十八军,刘亚楼很看重这支部队。早在入关前,“林罗刘”在接见一纵营以上干部时,刘亚楼说:一纵是东北野战军的一只小老虎,锦州战役你们是总预备队,没用上。辽西会战、攻克沈阳,又没有机会施展力量。到华北去,那里有几十万敌军要你们去消灭,有北平、天津等大城市要你们去解放,英雄有用武之地,你们可以在那里大显身手!
天津战役是东野入关第一大战,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刘亚楼决定将老虎摆在第一主攻方向。
1949年1月4日,刘亚楼在天津杨柳青召开攻津部队高级将领会议。东野6个步兵纵队及特种兵纵队的司令员、政委都出席了会议。以战区参谋长兼任天津前线指挥部司令员,刘亚楼对各纵、各师领导的带兵方法和指挥艺术,可谓了如指掌。就在这次会上,刘亚楼拿出了思考多时、闪耀智慧的作战方针: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先吃肉后啃骨头。
他如是讲解这个作战方针:天津市区南北长,东西窄,守敌北部兵力强,南部工事强,中间皆平常。根据这一特点,我们部署,东西两面是主攻,西面是重点,南面助攻,北面佯攻。为什么要先南后北先消灭南城敌人?因为南面敌人距塘沽近,我们怕他跑掉,而往北跑我们不怕。突破后,大胆分割穿插,把敌人主要据点包围起来。因为毛主席指示要少打坏一些建筑物,特别是不要把纱厂打坏,这有困难。既要消灭敌人,又不要打坏建筑物,而敌人是利用坚固的建筑物守起来的,所以我们先把他包围起来,再慢慢消灭他,力争其投降,这就叫“先吃肉后啃骨头”。这个方针的要点,是首先求得东西贯通,以打乱敌人的防御体系,拦腰斩断。
刘亚楼离开会议桌,走到北墙拿起指图杆,指着墙上作战图说:西面,也就是主要突击方向,由李天佑同志指挥一纵、二纵共9个师,在津西和平门南北地区突破,在不到3公里的正面上展开攻击,这叫尖刀战术,成几个梯队向后摆开;东面,由邓华同志指挥七纵、八纵共8个师,由津东王串场、民族门一线突破,向西攻击,和西南主攻部队在金汤桥会师;南面5个师,集中在一个地段上突击,另以3个师警戒塘沽方向……
先打一场水仗
在刘亚楼帐前听令的,有5个主力纵队和一个特种兵纵队,另加六纵、十二纵的3个师,总计34万大军。众将林立,虎虎生威,其中,邓华、李天佑、萧华、刘震等,莫不是响当当的开国上将。可以不争地说,刘亚楼是解放战争中指挥兵力最多的上将。
刘亚楼攻津计划的最大亮点之一,是在第一主攻方向,放了两只老虎,让一纵和二纵并肩突破。这是刘亚楼的一个创举。一纵和二纵都是敢打硬仗不服输的英雄部队,刘亚楼认为,一支部队正因为有这种不服输的劲头,才有生龙活虎的作风和性格,用两只“老虎”并肩突破,可以调动部队的争强好胜的心理因素,为夺得集体荣誉而不甘心落后,这就像两个人赛跑一样,彼此都想超过对方,始终是在竞争中前进。
攻津计划的最大亮点之二,是这次作战,解放军参战的炮兵和坦克,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多,工兵则是首次参加攻坚作战。各兵种的协同动作,是解放军有史以来攻坚作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一次。
遵照刘亚楼的部署,参战部队抓紧时间,按协同计划组织为期一周的协同演练。战例证明,协同作战在天津战役中意义重大,在突破敌人前沿阵地的战斗中,炮兵与坦克的协同掩护,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解放天津,首要任务是清扫外围国民党守军据点。随着刘亚楼令旗所指,天津东南大门的灰堆据点易手,国民党守军的津南城防完全暴露。紧接着,号称“津东屏障”的东局子也插上了红旗。1月8日和9日,东野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击,全部扫清天津外围据点,给陈长捷的嚣张气焰猛力一击。
刘亚楼认为,攻取天津最大的困难,不是密密遍布的数万颗地雷,而是堡垒和水患,这是攻城前必须解决的两大障碍。对于堡垒,他主张先吃肉后啃骨头,不要因为强攻堡垒破坏重大建筑而迟滞部队的行动。于是,一个集中优势兵力、运用分割战术聚歼敌军的作战方案酝酿成熟。这种分割穿插战术在东北曾普遍采用,被生俘的范汉杰曾说:我们最怕的就是这种分割战术。相比于堡垒,水患更为严峻,护城河水有进无出,天天都在上涨。尤其是天津外围被困后,它一下子就像猛兽似的向西南地区大洼倾泻,陈长捷试图以大面积水患来抑制解放军攻城。
没办法,得先和国民党打一场“水仗”。
敌人放水,解放军就设法排水,两边“水仗”打得不亦乐乎,但优劣一望可见。如何才能有效地打破敌人的放水计划呢?刘亚楼亲自到当地群众中了解情况,冒着砭骨的寒风在野外反复察看水流的来源和走向。他几乎走遍了天津城周围的河沟水汊,寻访了数十位群众,但始终找不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天,他忽然想,如果溯流而上,寻根问源,或许能柳暗花明。他立即同一纵二师师长贺东生驱车数十里,来到津南的独流镇。从当地一位熟悉水系的放羊老汉口中得知,马厂附近有一道水闸,去年国民党军队关死了闸门,使减河水经南运河流入护城河,再由护城河流入海河东泄入海。了解这个情况后,刘亚楼马上命令贺东生:调派二师打开减河水闸,引南运河水倒流入减河。
南运河乖乖流入减河后,切断了水源的天津护城河,便开始结冰。陈长捷苦心经营的一道屏障就此打破。刘亚楼风趣地说:陈长官扬言护城河可抵十万精兵,现在被我们断水结冰,不过是一道堑壕了,就让他望河兴叹吧!
突破护城河
水患问题才下眉头,如何突破津门护城河又上心头。虽然断了水,但这道流动的深长“堑壕”照样不能小觑,而且陈长捷非常重视护城河的作用,每天派数百人穿河砸冰,千方百计防止河水结冻。而且河外还设有铁丝网、电网和雷场,每隔30米有一个大碉堡,沿河有380多个。在护城河和各大碉堡之间,有散兵坑、掩蔽部、交通壕,汽车、人员都可行走。而挡住解放军去路的护城河岸,污泥稀烂、泥浆没膝,难以运动。
刘亚楼认为,最困难的还是护城河问题,不想办法抢渡护城河,就休想进得天津!他在揣摩了地下党送来的天津城防图后说:炮击后,部队能不能快速抢渡过河很关键,多在河上停一分钟,就要多出重大伤亡,这个仗打到最后,就划不来了!
刘亚楼下令各参战部队开展军事民主,大家开动脑筋,出主意、想办法。
集思广益,产生了多种适用的渡河器材,有的提出造大板桥,有的说用苇秸,还有的提出用汽油桶搭桥。苇子桥就是群众创造的智慧结晶。这种桥轻便、结实、浮力大,而且不怕枪弹,在敌人火力下运动方便,又可就地取材,当地群众一晚就可送来数百捆芦苇。
刘亚楼亲自下到连队,看演练架苇子桥。那由芦苇制作的浮桥,简直是个庞然大物,长4丈、宽6米、厚5米、少了20个小伙子无法搬动它。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那沉重无比的苇子桥,就被左右两溜膀大腰粗的战士们抬将起来,在“一二三”的呼号中架到了肩膀上。战士们步调整齐划一向前冲击,一口气跑出三四百米,到了壕沟(预想中的护城河)边,前边的战士便毫不犹豫地跳下,很快就把苇子桥的前端抵达“河”的对岸,一座浮桥就这样熟练而顺利地架好了。
刘亚楼紧随架桥的战士们跑到河边。他感受到了,这是个力气活,战士们干得很苦,呼呼地直喘粗气,大冷天还满脸汗气蒸腾。刘亚楼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不甚满足地摇一摇头,把连长叫到一边问:前边的战士,都必须跳到河里吗?数九严寒,受得了吗?不跳进河里行不行?
连长连连摇头,说他们在有水的河里也演示过,河水的水平线低于河岸,跟河岸还差着一大截子,要是没有人在水里擎着,那苇子桥往前一推,就扎进水里了。刘亚楼显得有些忧郁:只是苦了战士们,得想个办法。
陪同的师长说:师里已给架桥的部队做了规定,要他们每天用冷水洗澡,一天洗两次,晚上还要扒光膀子在外边冻上一会儿。
刘亚楼琢磨了一会儿,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法子了,我看还可这样,预先让后边的战士,给前边下河的战士准备棉衣,等前边的战士出水后,马上让他们换上,以免冻坏了他们。
师长说:总指挥想得真周到,爱兵如子啊!
刘亚楼却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就想不到?战士们容易吗?没有他们,我们还不是光杆司令!
经刘亚楼批准,苇子桥成为突破护城河障碍的主要器材。此外,指战员们根据当时当地的具体工事情况,还制作出对梯式的活叶桥、翻梯、船桥、云梯等,在抢渡护城河时都派上了用场。
预设“迷魂阵”
为了省力省事“架桥”,并在渡过护城河后快速攻击城防,刘亚楼想到了苏联卫国战争期间,目睹的苏军用坦克架桥一幕,决定用这个办法试试。他指示部队最好能先找到容易结冻的河段,以备坦克、装甲抢先过河,冲击城防,实在不行,就河架桥。他对坦克、装甲填到河里倒不心痛,舍不得的就是坦克装甲兵。为此也指示部队试练,看坦克装甲兵能否在水中爬出来。
后来攻津战役打响后,一纵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曹里怀亲自坐着装甲车为冲锋的步兵开路,竟一跃而过护城河。如此这般,成为解放战争的“绝唱”。
中央军委同意改打天津,战略上棋高一着,但具体战术却要具体指挥员拿主意。自担任天津前线总指挥那天起,刘亚楼就一直苦思冥想攻城方案。
腹有良谋、长于战术的刘亚楼设计:如果能将敌军主力调到城北,造成中心地带兵力空虚,然后从东西方向攻打城中心,把天津拦腰斩断,就容易得多,就可避免部队的重大伤亡。可是,怎样才能将敌军主力调往城北呢?陈长捷也非等闲之辈,会听从解放军的调遣吗?
他思来想去,先设一个“迷魂阵”,将大口径火炮、坦克和装甲车北调佯攻,做出一个将从城北强攻的姿态,故意将这个“重要情报”泄露给天津守军。
陈长捷不肯轻易上当,于10日组成一个以天津市参议员丁作韶为首的“工商联合代表团”,以谈判为名前往天津西边的杨柳青,刺探解放军的攻城准备和主攻方向。刘亚楼正担心陈长捷不会上当,听说天津城里来人,拍案叫好,你陈长捷想来摸底,跟我玩弄谈判阴谋,我就来个将计就计,也给自己已摆好的“迷魂阵”加加温。
明知敌方谈判毫无诚意,刘亚楼却装着积极响应的样子,并且故意将谈判地点选在离杨柳青不远的大南河村,那里是攻津部队三十四师的师部。
设在杨柳青的“前指”到谈判地点只需30分钟。刘亚楼让联络参谋通知对方说:刘司令正在路上,大约25分钟赶到。事实上刘亚楼是过了30分钟,才穿好大衣出发的。他让司机开车绕天津发电厂转悠一圈,然后“风尘仆仆”赶到大南河,进院后连声向敌方代表道歉:对不起,让诸位久等了!我紧赶慢赶,车过宜兴埠,老百姓拦路告状,一个上千户人家的大村子,被陈长捷的一把火烧得精光。车到杨柳青,又耽搁了好久。杨柳青有名无实,街道坑坑洼洼,又那么窄,我的汽车差点出不来。
敌方代表一计算:刘亚楼坐吉普车走了近一个小时,车轮沾满了泥浆,他的大衣也落了一层土,证明是从北面杨村来的,刘亚楼的攻城指挥部设在城北,主攻方向也肯定在城北。
谈判中,陈长捷的代表团拖延搪塞,刘亚楼对敌人的心态和企图看得一清二楚,但却不动声色,指明天津守敌投降的4个条件,并说:陈长捷应当识大体,北平已经在和我们进行和谈,天津何妨先走一步。我们可以从11日9时起先停战24小时,宽限陈长捷于13日午时前放下武器,如果陈长捷毫无和平解决天津问题的诚意,决心与人民、与解放军为敌,那我不得不对天津施以武力攻击。
总攻开始
代表团返回天津后,天津市长杜建时给华北“剿总”秘书长焦实斋致电:“天津人民团体发动和平运动,参议员丁作韶等先行探询对方意旨,拟再由工商士绅代表进行折冲。今日(按11日)上午丁等回津。据称在杨柳青(按:应为津西南的大南河)已晤林军参谋长刘亚楼……窥测共方谈话,似亦愿和平,并了解我方放下武器事不可能。但适当条件,在彼方亦苦于寻求。拟再由工商、文化有力人士,再行前往……”
11日下午,陈长捷的代表团再次出城,虚与委蛇地告知刘亚楼:陈长官同意放下武器,但六十二军和八十六军均系中央军,说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只愿放下重武器,让他们带步枪回江南。
刘亚楼冷笑一声,义正词严地说:武器对军人来讲是第二生命,但对刽子手和反动军队来说,是肆虐人民的工具、为所欲为的本钱,不放下武器,算什么和谈!诚意在哪里?不仅人民解放军不会答应,200万天津人民也绝不会答应!如果这两个中央军不愿放下武器,陈长捷可以把他的阵地让给我们,由我们进去,直接让这两个军缴械!
至13日,天津方面再没派代表出来。
天津之战已势在必行,刘亚楼告诉麾下34万将士:我们素来是先礼后兵的,现在敌人既然拒绝向人民低头,决心顽抗到底,我们就只有把他们3年来苦心经营的防御体系粉碎!
陈长捷借谈判拖延时间和侦探解放军的企图不仅未能得逞,反而中了弥天大计。事前,虽然敌方已通过侦察,怀疑刘亚楼指挥部在杨柳青,解放军主攻方向在西南面,杨柳青也曾多次遭敌机轰炸,遭敌炮火扰乱;但“蒋干盗书”发现共军“内幕”后,陈长捷思维混乱,认为从天津地形看,解放军的主攻方向,确应在天津北面宜兴埠、丁字沽方向,因为那里没有河流,大兵团容易接近,而且共军又一向以贴近指挥著称,因此赶忙调整守城部署,将摆在市区中心最精锐的一五一师全部调往城北防御,对城北又是加固工事,又是重点布防,而金汤桥核心地区就显得空虚了。这样也就有了他被俘前的跌足长叹:我上了刘亚楼的圈套,上了刘亚楼的圈套!
1949年1月14日上午10时,是天津战役确定的总攻时间。
之所以定在10时,是因为这段时间,天津上空总是浓雾紧锁,根据十几天来摸索到的气象规律和当地老乡的说法,大雾通常在上午9时后消散。
10时整,天空一片蔚蓝,红日白雪相映。一根在天津城四周冰冻的大地上连接着解放军10个攻城地段的电线,传出了刘亚楼响亮的命令:总攻开始!
随着信号弹腾空,在天津外围密密麻麻布满四层的上千门各式火炮吼叫开来,从各个方向对预定目标轰击。天津的大地霎时一片震颤。这四层火炮密度之大,在中国战史上堪称空前,于是有人说,天津城是用大炮轰开的。
天津战役是东野入关第一仗,“林罗刘”要打出个样子来看看,刘亚楼决心以炮扬威,把各纵队火炮全都集中上来。林彪同意此方案,说:在关外我们说要省些弹药,就是要用到时候,打天津也是给北平看,让傅作义心里有个数。
30个小时攻下天津
关于炮兵的打法,刘亚楼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给炮兵的任务很明确:压制敌炮及观察所,打乱敌指挥系统,打开突破口,支援步兵冲击,摧毁与破坏钢筋水泥工事及纵深坚固目标;在敌人反扑时,还要有足够的火力拦阻射击。他特别交代要做好步炮协同,弄清信号,不要打了自己人。
有人说当时的策略是“打烂天津,吓死北平”,其实东野虽有“打烂天津”的决心和能力,但根据刘亚楼事先制订、并经毛泽东批准的方案,打得相当有分寸,能不破坏的建筑物尽可能不破坏。
刘亚楼的攻城方案,把主攻方向选在西城和平门,由一纵和二纵并肩突击;东城民权门,由七纵和八纵并肩突击。他规定这两支“东西对进”的集群部队在金汤桥会师。天津攻坚实行的是拿破仑兵法:火力必须集中在一点上,打开一个缺口,破坏敌人的稳定性,尔后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彻底击溃。
战斗打响后,刘亚楼的注意力虽然高度集中在负责突破西城和平门的西集群上,但也没有放松南边的助攻方向。助攻方向必须积极推进,否则东西对进就配合不了,所以,他给九纵司令詹才芳、政委李中权发电报,催促他们赶快进攻。
在刘亚楼的期待中,胜利的消息不断传到指挥部。继一纵二师首先突破后,到下午2时许,10个突破口有9个是一举成功的。那个未奏效的突破口,缘于指挥人员急躁,没有弄清步、炮、工兵的动作次序,结果两次冲锋都未奏效。
突破口打开后,部队像汹涌的潮水向市区涌进,严格实施刘亚楼部署的分割战术,猛烈穿插,穿墙越顶,先打乱敌人的防御。城里抢两个点,第一目标是金汤桥,再就是警备司令部,活捉陈长捷,然后再一个一个地攻占强固据点。
15日凌晨时分,接到西集群部队和东集群部队会师金汤桥的捷报,一夜未睡的刘亚楼显得特别兴奋,对陪在身边、以备随时咨询天津敌情的冀中军区司令部侦察科长乔兴北说:这是个关键,标志着已打通了天津市区的东西走廊,把敌人拦腰斩为南北两部分,他们再无法做有效的战术联系了,接下来,就要啃骨头了!
天津战役发起前,毛泽东和中央军委考虑用3天时间解决天津。傅作义的谈判代表、华北“剿总”副总司令邓宝珊在谈判桌上得知,略带嘲讽地对林彪、聂荣臻说:恕我直言,莫说3天,30天也未必!天津嘛,你们最好不要打。林彪说:我看也许用不了3天,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就可和陈长捷见面。
如果陈长捷在天津守上30天,天津要死多少人,解放战争又要受多大影响!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命令平津战役总前委书记林彪3天内攻下天津,林彪限定刘亚楼48个小时拿下,刘亚楼挺直腰板,豪气冲天地表示:要我说,30个小时就够了。
如此把话说死,举座皆惊,连了解刘亚楼的罗荣桓和聂荣臻都心有疑虑,道:30个小时,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是啊,深沟高垒、层层设防的大天津、光是浏览一遍全城,也得需要一些时日,更何况面临的是一场你死我活前所未有的攻坚战。那一扇扇充满杀气的城门、那一条条碉堡林立、密如蛛网的街道,是不会拿着鲜花敲着锣鼓相迎的,而是铺天盖地的枪弹,每前进一步都是血战,都是厮杀,要在一天多一点时间里攻下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大城市,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活捉陈长捷
刘亚楼如是解释,辽沈战役攻打锦州,我们只用了31个小时。现在我有千门大炮,有坦克装甲部队,有34万钢铁战士,再加上我还有“秘密武器”,30个小时就可探囊取物!
林彪显出极其兴奋的神情,浓眉下一双眼睛闪烁出光芒:那好噢,军中无戏言,立下军令状,我们就按30个小时上报军委!
信心十足的刘亚楼却狡黠地说:还是按3天上报,我满打满算,按30个小时使用就是!
除了速战速决,他还要减少部队的伤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爱兵如子的刘亚楼从来不愿拿自己的士兵性命赌博,为了有效地拦住敌人的炮口吞噬勇敢的士兵,只能以智取胜。这正是他的“秘密武器”之一。
掌握了敌情,打好了“水仗”,设计好了让陈长捷钻的“圈套”,还有闪烁着智慧的攻城方案和协同计划为证!当时和后世的军事评论家,想来都该给天津攻城总指挥刘亚楼打满分了:“东西对进”能迅速求得可靠的贯通,并使敌人的堡垒威力大打折扣;“拦腰斩断”可以打乱敌人的防御体系,又可将兵力自由地向两翼扩展,并有利于实行分割围歼……这个精湛的战术,是解放军能这么短时间攻下天津的主要原因。
15日下午3时,天津战役结束,歼俘敌将级军官以下13万人。活捉陈长捷时,他正手拿话筒向北京的傅作义汇报最后的军情:“他们来了……”耐人寻味的是,陈长捷的指挥室挂有“民国三十八年天津国军战况一览表”,这是以逐日标载天津守军战况的巨幅图,列具的时间是民国三十八年(即1949年)全年,谁曾料到只记载了不到半个月,他的末日就降临了!
整场战役实际连30个小时都没用,29个小时就使天津沐浴在红旗的海洋里。整个战役中,除中纺七厂因守敌负隅顽抗而不得不予以摧毁外,全市大多工厂、学校、街道等城市建筑和诸项设施,都在刘亚楼预定的作战计划下保持完好,创造了城市攻坚战的奇迹。
战事甫一结束,刘亚楼即令十二纵迅速逼近塘沽。翌日下午发起攻击,突破后即向纵深发展。攻至新港,侯镜如慑于被歼,率主力5万人登船南逃(至福建后率部起义),其后尾3000人被全歼。17日,原本难啃的塘沽一战而得。
上报天津战役战果时,在金汤桥上打通会师的队伍竟有好几个纵队好几个师的番号,吱吱喳喳争得总指挥刘亚楼骤发其火:争什么“金汤桥师”?解放军打下的呗!
战后,刘亚楼在天津一家上好的饭店请参战各纵首长吃饭,席间说到战斗打响后,我对东西两边倒不担心,就是担心南边。负责南边战事的九纵司令詹才芳忙问:参谋长你担心什么?
刘亚楼说:天津突破后,十多万敌人往你们南边跑,你们能吃得消?我的意图是只要你们能够顶住,不让敌人溜掉,就算完成任务了,没想到你们也突破了南边那样坚固的工事,打进市区来了,这就太好了!
九纵政委李中权说:参谋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呢?害得我纵参加了纵深战斗,伤亡不小。刘亚楼哈哈一笑,说:我要是早告诉你们,你们就没那股子劲了。
毛泽东命名“天津方式”
毛泽东接到攻克天津的电报后,高兴地说:华北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他电令刘亚楼用汽车送陈长捷到宋庄平津前线司令部,和傅作义的谈判代表、华北“剿总”副总司令邓宝珊见面。陈长捷对他的上级邓宝珊说:快回北平告诉傅总司令,天津的滋味儿不好受,北平守不住,无论如何不要守了!
当东野总攻天津时,傅作义和陈长捷的通话就没有中断过。傅作义关注天津,有两层用意:一是看天津部队能不能突围出去,二是看天津到底能支撑多久,好在谈判中和中共谈价码。
天津被神速攻克,给傅作义致命一击,粉碎了他的最后一点侥幸之心。
天津攻克翌日,也就是1月16日,毛泽东电令“林罗刘”:如傅作义拒不和谈而致攻城,“必须做出精密计划,力求避免破坏故宫、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要使每一部队的首长完全明了,哪些地方可以攻击,哪些地方不能攻击,绘图立说,人手一份,当作一项纪律去执行。”
同日,林彪、罗荣桓具名给傅作义发函,声明傅作义到21日下午2时如拒绝起义,解放军将全面实行攻城。傅作义别无选择,只能如期交出军队。国之大幸,汇聚了千百年伟大历史文物精华的古城北平不染战火,和平归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随后,傅作义在绥远的部队(董其武部)也宣布起义。
天津战役对中国的战局发展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毛泽东对此大加赞赏,大为嘉勉,称:“在整个平津战役中,天津战役对傅作义集团的最后解决具有决定性作用。”平津战役结束不久,在3月5日召开的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在报告中,把刘亚楼和麾下将士们在津门浴血奋战的经验命名为“天津方式”——在短时间内彻底消灭拒不投降的反动军队,从而又促成和产生了另两种有名的方式,使傅作义、董其武不得不以“北平方式”、“绥远方式”作出历史的交代。
1965年,参加天津战役的二纵司令员刘震忆述当年战事:
“天津战役,亚楼同志具体指挥。他表现了超群的英勇果断、多谋善断和卓越的组织指挥才能。战役之前,他除去运用各种侦察手段,广泛收集敌方情况外,还亲临第一线各个主攻方向进行现场观察。在充分掌握各种情况的基础上,依据林、罗首长的意图,经过周密的思考,提出了"东西对打,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各个击破"的作战计划,把毛主席"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思想,出色地运用到天津战役中来。当时,我们也提出过不少作战意见,对比之下,都没有他考虑得全面、缜密、深邃。在战役进行过程中,由于亚楼同志对于毛泽东军事思想有真知灼见,对敌我情况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因此,他能一方面根据客观情况的发展,实施灵活的指挥,另一方面,坚决果断地贯彻正确的决心和部署,丝毫不受各种不正确意见的干扰。从而,缩短了战斗时间,迅速地取得了胜利。事实证明,亚楼同志的指挥和各种处置非常正确,我们参加了天津战役的同志,都感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