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界最强大的对手交锋,蓝天格斗至为惨烈。紧急起飞的警报随时都会拉响,带回的可能是击落敌机的喜讯,也可能是熟悉面孔永不回来的悲痛。欢乐为经,悲痛为纬,编织成无形的网,时时刻刻笼罩着机场,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1951年6月11日,毛泽东在空军司令部5月份战果报告上指示:“空军作战成绩不佳,请你(按:指副总参谋长粟裕)与空军同志研究改进方法,务于短期内改变敌我形势。刘亚楼回京后,应去前线指挥。”
刘亚楼此时正在朝鲜。
朝鲜战场第五次战役期间,后勤供应极为艰难困苦,志愿军广大指战员忍饥挨饿,人员损失相当严重。听了志司副司令员洪学智的汇报后,军委特派总后勤部部长杨立三和刘亚楼、炮兵司令陈锡联等到空寺洞志司,具体了解后勤困难,研究如何加强志愿军的后勤建设。
毛泽东1950年10月8日给志愿军的命令中规定志愿军后勤由东北军区负责。但随着战争的发展变化,这种体制越来越不适应战争的需求。彭德怀向军委工作组反映情况后,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迅速成立志愿军后方勤务司令部,不解决这个问题,其他问题都不好解决。杨立三、刘亚楼他们认为彭德怀和志司的意见有道理,回京后,马上向毛泽东、周恩来、徐向前、聂荣臻等军委领导汇报。军委很快表示同意志司意见,决定在安东与志司驻地之间,组织志司的后方司令部,任命洪学智兼任后勤司令员。
刘亚楼从朝鲜战场回来未息鞍马,看到毛泽东的批示后,又立马飞往安东。
前线机场要实战练兵,东北等基地要组建后续兵团,部署各师轮番参战。此外美国飞机还在中国东北擦边,蒋介石的飞机也时时骚扰大上海等要地。刘亚楼一心挂几头,穿梭似的来往于东北、上海、北京等地,旷日积劳。空联司虽然成立了,但在战略战术乃至具体指挥上,刘亚楼还是经常一竿子插到底。
空中激战
空军十二团转回辽阳作了4个月的整训,于夏季再次前往参战。在这短短的100多天中,朝鲜战场上的态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四次战役结束时,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再次进至三八线以北,并准备继续北进到平壤、元山一线,“在朝鲜蜂腰部建立新防线”。为实现这一战役目标,新装备了F-86的美国远东空军开始对中朝军队后方交通线、兵站、军队集结地实施“空中绞杀战”。整整4个月来,美苏之间的大规模空战接连不断。刘亚楼对十二团此次参战十分重视,发去电报特别交代:十二团这次参战的目的主要是锻炼,打了胜仗更好,打了败仗也不要紧,可以获得经验,获取经验是要付出代价的。
1951年9月下旬,联合国军拟发动秋季攻势,为了粉碎美国空军的“绞杀战”计划,刘亚楼指示志愿军空军从本月起,采取以师为单位轮番进入,由少到多,以老带新,新老结合,陆续参战。9月25日,远东空军出动上百架飞机,轰炸志愿军后方铁道线。空四师以师、团编队迎敌。当日下午,美机向连接志愿军前线和后方的咽喉要道新安州大桥大举进犯,苏军出动上百架飞机迎战。空四师十二团16架米格-15(团编队)在副团长率领下,出击迎战。
十二团一大队6架飞机与8架F-86遭遇。十二团二大队也赶到加入战斗。接敌后,才发现F-86不止8架,已将米格飞机团团包围。这是中国空军参战以来的空前硬仗、恶仗。
新手刘涌新被6架F-86围住,沉着应战,首创击落F-86的纪录。二大队大队长华龙毅随后在一分钟后击落两架敌机,在自己的飞机也被打中时,又将两架敌机击伤击落。一大队大队长李永泰被4架敌机围攻,在飞机中弹30多发、洞穿50余处后,沉着摆脱群敌追杀,成功降落基地。李永泰虽没击落敌机,但他临危不惧、英勇顽强的气概却打动了参战官兵,连苏军都送给他一个“空中坦克”的美誉。
刘亚楼对这次空战高度评价,在9月26日的电报中指出:四师的飞行员虽然都是新手,但敢于参加上百架飞机的激烈空战,必须承认是个胜利,“对李永泰同志之飞机中弹30余发安返基地,应加以特别表扬”。
受到特别表扬的李永泰,在后来的战斗中,击落多架F-86飞机,更是扬眉吐气。
前方急需空军!到1951年5月,在刘亚楼的指挥下,继空三、四师之后,又最快速度地组建起了歼击航空兵师二、六、七、九、十二、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等十个师,强击航空兵五、十一两个师,运输航空兵十三师,轰炸航空兵八、十两个师。6月22日,毛泽东面示刘亚楼:朝鲜战争可能出现停战谈判,空军要抓紧时间参战,以求得战斗锻炼,新兵种初次参战不可能等到准备工作完全充分。但空战准备工作再不“充分”,飞机还是必不可少的,这可不像当年暴动那样,没有枪就用大刀梭镖代替。飞机,是空军战斗力的主要组成部分。新中国之初,苏联是世界上唯一能提供作战飞机的国家。为了解决空军的武器装备问题,毛泽东、周恩来曾多次向斯大林、布尔加宁等苏联领导人发电报、信件,周恩来还为此亲自赴苏和斯大林面谈。
如虎添翼
为配合谈判,美军决心“充分发挥空军威力的全部能力”,为此把刚问世的超音速、可携带核弹、火箭弹和常规炸弹的F-86战斗机从国内不断增调至日本、朝鲜,使其侵朝空军增至19个联(大)队,作战飞机1400余架。F-86是美国第一种采用后掠翼的喷气战斗机,绰号“佩刀”。该机由美国著名的北方航空公司研制,有多种机型,在朝鲜天空现身初期,曾给志愿军空军造成很大损失。
随着美国最新式最先进的F-86喷气式战斗机来势凶猛地源源飞赴朝鲜,中国空军急需能与之相匹敌的米格-15。
1951年7月,总参谋长徐向前率军事代表团到莫斯科谈判军援等问题。空军参谋长王秉璋随同。还在北京,中苏双方就初步达成了订购米格-15的协议。与刘亚楼上次谈判有所不同的是,苏联国防部部长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在这次谈判时表现得态度倨傲,对中国军队应设多少军区、多少兵团、多少军,甚至连师的编制都进行干预,而且不听徐向前的解释,摆出一副教师爷的架子。王秉璋与他对谈空军订货时,他也不承认中苏双方在北京初步达成的协议,不给米格-15,只给米格-9。王秉璋说美国在朝鲜的战斗机已换成第二代喷气机F-86了,只有米格-15的性能才能与之相当。华西列夫斯基说:不是米格-9性能不好,而是你们中国人驾驭不了!王秉璋顶撞一句:现在驾驶米格-9的全是你们派去的教练员,我们的飞行员还没放单飞呢!华西列夫斯基一听就火了,拍了桌子。年轻气盛的王秉璋对“老大哥”的傲慢本就不满,当下也拍了桌子。这一来,谈不下去了。
消息传到国内,刘亚楼代毛泽东起草致斯大林电。电文概述中国空军到1952年年底的编组比例和发展计划,希望苏联政府“根据这一比例和计划与目前在莫斯科的中国空军参谋长王秉璋谈判,并确定今明两年航空订货”。电文经周恩来、毛泽东审改后于7月20日发出。在斯大林的亲自干预下,苏联按米格-9的价钱,全部给米格-15,共计372架。
由此,中国空军得以分期分批地装备米格-15。
和F-86(时速1100公里,升限15100米)一样,米格-15也非平凡之辈。它是由苏联著名的米高扬设计局于1948年研制的苏联第一代喷气式歼击机,时速和升限与F-86相当,武器系统为3门机炮,备弹200发,机载设备有瞄准具、无线电台、无线电罗盘、高度表、信标接收机等,其飞行速度、火力、机动性远远优于美军的F-80(时速960公里,升限13400米)和F-84(时速960公里,升限15000米),美军空军在吃尽苦头后,一方面悬赏100万美元想要一架米格-15,一方面派出性能堪与其比的F-86入朝。
虽然米格-15在水平盘旋、俯冲加速性和作战半径上不如F-86,但由于推重比大,爬升性能出众,使得它的垂直机动能力非常优异,而且它的37毫米机炮可以轻松地击穿F-86的飞机装甲,所以两者各有千秋。
8月18日,美空军开始执行“空中封锁铁路线”的所谓“绞杀战”计划。反击敌人空中封锁、争夺战场制空权,便成为志愿军空军的首要任务。有米格-15作主力歼击机,志愿军空军如虎添翼,逞威长天,在反“绞杀战”中把“米格走廊”越推越远。美国空军连连惊呼,这“是历史上最长最大的喷气机战役,而且也显示了共产党的飞机与飞行术已经改进了”。
毛泽东宴请空八师
1951年10月2日,国庆两周年的喜庆气氛未退。毛泽东在隐隐传入中南海红墙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看完了空军上送的关于空四师作战情况的报告,欣然提笔批示:“刘亚楼同志:空四师奋勇作战,甚好甚慰,你们予以鼓励是正确的,对壮烈牺牲战士的家属应予以慰问。”
10月3日,毛泽东决定在中南海宴请空八师(空军第一支轰炸机部队)。在国庆检阅中,这支新部队首次亮相,通过天安门时队形整齐壮观,受到各界好评。
那天的宴会安排在院子里草坪上,叫鸡尾酒会。宴会开始后,刘亚楼让空八师师长吴凯选带几个大队长给毛泽东敬酒。和毛泽东同坐的有周恩来、刘少奇等中央领导,刘亚楼给他们介绍:这是空军参加空中受阅的带队长机、空八师师长吴凯。
毛泽东和敬酒人员一一碰杯,显得非常高兴,说:“现在我们有了空军就好了,空军万岁!”直听得刘亚楼和飞行员都非常激动,这对空军是莫大的鼓舞啊!
1951年国庆过后,毛泽东欣慰地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在志愿军空军的打击下,1951年10月,美国远东空军宣称,“战斗轰炸机以后不在‘米格走廊’内进行封锁交通线的活动,此后只能对清川江与平壤之间地区的铁路线实施攻击。”稍后又取消了B-29飞机在白天的大规模空袭,并从10月29日起,全部改为夜间空袭。
这实际上意味着强大的美国已经羞答答地承认中国在空中可以分庭抗礼了。毛泽东宽慰之余,指示刘亚楼:“要争取时间锻炼部队,应设法使更多的部队参加实战锻炼。”
10月12日,空四师结束实战锻炼、撤出第一线机场。刘亚楼命令正以临战姿态进行紧张有序训练的空三师(代师长袁彬、政委高厚良)接替作战。在头年12月2日,他曾专门陪同朱德到空三师视察。在接见全体飞行员和营以上干部时,继朱德讲话后,刘亚楼指出:这次你们师尽管没有参战任务,但训练标准不能降低,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随时听从召唤。
空三师是经陆军的建制师调来组成的,装备、编制与空四师基本相同,辖两团、六大队,59架米格-15、2架雅克通讯飞机,但成军时间更短,飞行时数更少。却不曾料想,这支新军初上战场打得比空四师更漂亮。仅11月4日至10日,就与美军小机群空战5次,击落击伤美机9架,而自己无一损失。
11月10日晚,刘亚楼宴请作战有功人员,对空三师初战就取得9:0的好成绩大加赞赏,殷切期望他们再立新功。
不几日,空三师在友军的掩护下,开始与美军大机群作战,战功赫赫。
刘亚楼接到捷报,自是欣喜不已,于27日又一次亲临前线机场,看望空三师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他笑着问师长袁彬、政委高厚良:你们打得好,是不是比别人狡猾呀?
高厚良回答:我们空三师飞行员虽然多数来自陆军,但几乎都打过仗,有作战经验,学会了驾驶新式飞机就如虎添翼,再加上政治动员搞得比较活跃扎实,飞行员作战情绪高涨,升空后作战非常勇敢。
刘亚楼连连点头:对,在陆军基础上建设空军,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这就是我们的经验。
连创佳绩
空三师参战一个月内,空军最高首长连续数次前来看望,谆谆教诲,还亲自参加空战战术讲评会,这对部队不能不说是个巨大的鼓舞。
在积极而艰苦的格斗中,红色雄鹰夺取了一定空间和时间的制空权,大大减少了志愿军陆军部队的损失,改变了地面部队行动上的被动状态。而且,受过毛泽东宴请的空军第一支轰炸机部队空八师为配合地面部队作战,在11月6日成功轰炸了美军和南朝鲜军占据的大和岛,震惊世界,美联社说“这次轰炸肯定不是来自中国空军”,暗示是苏联空军所为。
11月30日下午,空八师再次配合志愿军陆军作战,对大和岛实施轰炸。二十四团的9架杜-2轰炸机刚到海面没多远,就受到美军30多架最精锐的F-86战斗机攻击,五分钟损失了3架飞机。带队长机、大队长高月明沉着地命令大家编好队形,一边坚决还击,一边继续前进,绝不能因此动摇轰炸任务。
志愿军空军护航的16架拉-11驱逐机与敌机交上火后,敌机依然咬紧轰炸机不放,试图加以阻截。在殊死大搏杀中,空八师二十四团通讯长刘绍基用机枪击落一架F-86战斗机,首创世界空战史上以活塞螺旋桨式轰炸机打下喷气式战机的先例。担任护航任务的拉-11歼击机也接连打下2架敌机,副大队长王天保、大队长徐怀堂各击落一架F-86,又开创了世界上用活塞式螺旋桨式歼击机击落喷气式战机的奇迹!
离目标上空还有两三分钟的航程时,毕武斌的飞机被打着冒烟,他毅然驾驶烈火熊熊的飞机,带着复仇的炸弹,撞向大和岛敌阵地。与此同时,高月明带着剩下的5架轰炸机保持队形,在敌机的层层包围下,成功地飞到大和岛上空,复仇的炸弹似倾盆大雨倾泻下去,射击手也对地面目标进行了猛烈射击。
5架伤痕累累的轰炸机返航安东浪头机场时,受到刘亚楼的热烈欢迎。他和凯旋的空中勇士们一一握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们打得勇敢、打得顽强,面对敌机的层层阻拦,一点也不慌张,打不垮,冲不散,飞机着火了仍坚持编队,没有一个请示跳伞的。你们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为祖国争了光!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你们能够做出这样的奇迹,在占优势的敌人面前不弯腰,顶天立地,我非常受感动!
听罢司令员热情洋溢的鼓励,全体飞行员流下了热泪。
正在浪头机场驻扎的苏联著名空战英雄阔日杜布率领米格-15的伙伴们,同胜利归来的中国飞行员紧紧拥抱,连声说:“了不起,了不起!”向中国战友跷起了大拇指。
就在空八师轰炸当晚,志愿军陆军五十军攻占了大和岛,拔掉了这个插在志愿军后方侧后的敌据点。随后,陆军的慰问信像雪花般飘到空八师。事后,美国之音广播说:这次执行轰炸的空军部队是亚洲人,这是奇迹,不可思议的奇迹。这年12月26日,美国远东空军不得不承认其所谓的“空中优势”受到很大削弱,面临严峻挑战。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鉴于朝鲜空中发生了一种重要的,从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是险恶的变化”,专门飞赴朝鲜视察,返回五角大楼后惊呼:“共产党中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世界上主要空军强国之一。”
从战争中学习
刘亚楼从《参考消息》上看到范登堡的哀叹后,嘴角露出了一种征服对手的微笑,空三师在为期86天的第一轮空战中,威震长空,取得击落美机55架、击伤8架的骄人战绩。后来并列志愿军空军“射手榜”第一名(击落、击伤敌机9架)的王海、赵宝桐都出在空三师(空三师另一位战斗英雄刘玉堤以8架紧随其后),还打造出著名的“王海大队”。
1952年2月1日,毛泽东看了空军领导1月30日关于空三师入朝86天战况综合报告后,甚慰之中,又是大笔一挥,写下:“向空军第三师致祝贺。”
中国空军初上战场,多数飞行员是怀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甚至舍生取义的壮志,和美军飞行员打对头,死打硬拼,横冲直撞,展现出那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训练有素的美军“老秃鹰”,对这些“从未见过的战术”极为头痛,不知为何方神圣,常常被弄得连连躲避招架。有人说这有点像二战中德国空军的战术,有人说这是日本零式飞机的自杀攻击,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费了很多工夫研究后,才恍悟原来对手没有战术,因而咒骂中共空军不循空战规则。
美国人哪能知道,刚从陆军改转的志愿军空军指战员,虽然多数文化基础低,但早就在长期革命战争中铸就了战争潜质。比起对手来,他们更会以忘我精神使用战斗意志,善于集中群众智慧,机动灵活地适应战争要求。因此,在“喷气时代”的较量中,他们比美国人更能快速地“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肩挑中国空军这副重担的刘亚楼,可不能延续陆军的“人海战术”,听任猛打误撞这类毫无章法的“战术”泛滥。如果不讲战术,死拼烂打,怎么可能战胜装备远胜于己的敌人?又哪里有资本和敌人拼消耗?这位陆战名将每打一仗必总结经验教训,开动脑筋研讨战术,以求进步。
最早参加实战锻炼的空四师结束第一轮作战回到后方机场后,刘亚楼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总结经验教训,特别指出:你们的空战经验,是人民空军破天荒第一次获得的宝贵财富,总结得好坏关系到整个空军,因此,每个击落过敌机的飞行员,都要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写出来,而且必须注意正反两个方面。
刘亚楼认为,在空战中战胜敌人,当然要靠飞行员的勇敢、顽强战斗精神,要有性能良好的飞机,但要发挥人和武器的作用,还须有一套灵活的战术、地面和空中的正确指挥,及符合客观实际的编队,要注重整体观念和集体行动,才能达到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目的。
指挥员和飞行员牢牢记住了司令员的一番话:我们不能只会打对头、傻打、硬拼,主要要打战术,打技巧,一句话,就是不光有胆,还有脑袋!
投身空军后,刘亚楼为了尽快熟悉空战指挥,他还经常临摹指挥,并请苏联空军顾问团给他开“小灶”,很快从外行变为内行,几次临摹指挥下来,就可以把放飞的几个机种数十架甚至上百架次飞机指挥得丝毫不乱,分秒不差。
苏军顾问大呼小叫,连称奇迹:刘将军,用你们中国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修成正果了,了不起!
刘亚楼忙作谦虚状:哪里,哪里,我这是赶鸭子上架,其实现在也还没真正进门,你们这些当师傅的,可还得不吝赐教呀!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头,其实还是按捺不住地有些得意。
总结战术原则
1951年5月,五角大楼派出“极其勇敢,经验丰富和足智多谋”的空军中将威兰,接替“让朝鲜战争给折腾散了架子”的远东空军司令斯特莱梅耶。狂妄的威兰宣称要彻底摧毁“米格走廊”,一方面以一换一的方式投入高性能的F-86,一方面加紧研究改进空中战术,采取“流动四机”等新战术,一时在空战中取得了主动。
针对空战规模的扩大和美国空军战术的改变以及空联司在集中兵力、编队协同、空地指挥等方面越来越突出的问题,如第二次轰炸大和岛,由于计划上墨守成规,协同不严守时间,思想上麻痹轻敌,虽堪称悲壮地完成了任务,但志愿军空军图-2飞机被击落4架、击伤4架,拉-11飞机被击落3架,损失惨重。
刘亚楼感到不能完全按照苏联空军教官传授的方法“依葫芦画瓢”,必须摸索出自己特有的克敌制胜之术。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空战战术问题,刘亚楼亲自坐镇空联司,决心根据志愿军空军已有的战术实践和客观认识,结合对美军空军战术的研究,创新出一套适于自己、反制敌人的空战战术。
刘亚楼在调查研究中发现:大编队、大机群出战不灵活,敌我双方一接触,即被打散,打散后能保持四机协同作战的不多,一旦形成单机就很不利,容易被敌击落击伤;如能采取多批小编队、分梯次进入战区,集中兵力于一个空域,并力求保持四机或双机协同作战,就灵活得多,也容易争取主动,有攻击有掩护地打击敌人。取得空联司司令员刘震的共识后,他由此草拟出了“一区两层四四制”空战战术原则,后来又将“一区”改为“一域”,将“两层”改为“多层”,统一称为“一域多层四四制”。
战术原则下发后,空军部队觉得新鲜,可一时又半懂不懂。刘亚楼说:你们有问题,提出来,弄懂问题再上天,也只有弄懂了问题,才会讲指挥,讲协同,讲战术,取得胜利。为了让部队弄懂这个战术原则的精髓,刘亚楼亲自上课、讲解。
《当代中国空军》如是评述:“‘一域多层四四制’空战战术原则的提出,是志愿军空军空战战术从实践到理论的一次飞跃。在当时的技术装备条件下,这一空战战术原则能够比较好地体现在空战中争取兵力优势和战术优势的思想,对适应喷气式飞机高速机动的特性起到了明显作用……它对人民空军战役战术思想的形成和战术理论的发展有深远的影响。它在世界空战战术史上也应当占有一席之地。”
实践证明,“一域多层四四制”是克敌制胜的有效战法,成为志愿军空军作战的战术指导。该战术的形成和运用,标志中国空军已经很快成为一支成熟的空中力量,成为对美空军作战中的劲敌。此后,志愿军空军“孤胆”蛮干、单机歼敌、不讲指挥协同的现象大为减少,逐步进入讲指挥、讲编队作战、协同掩护的正规空战,因而迎来了一次次更大的胜利。被誉为“英雄的王海大队”的空三师九团一大队,在朝鲜空战80多次,击落击伤美机29架,就是他们运用和发挥这一战术原则,发扬集体主义精神,实行双机攻击双掩护的有效战法的结果。这一战术在运用中还锤炼出一大批空战精英,其中许多人后来成为中国空军的领军人物。冷战结束后,“一域多层四四制”这个战术原则的主要精神,被世界各国普遍接受,成为喷气式战斗机空战的基本原则。
击落敌“王牌”飞机
1951年年底,经过惨烈的地面和空中作战,“联合国军”的“绞杀战”被遏止,朝鲜战事呈胶着状态。
美国远东空军结束流产的“绞杀战”计划后,为保其在朝鲜的空中优势,重新部署兵力,再抽调一个F-84战斗轰炸机中队(25架机)到前线,并改装一个F-86大队(75架机,相当于中国空军一个师又一个大队),还补充了一些参加过二战的王牌飞行员。准备就绪之后,从次年1月起开始实施“饱和轰炸”作战,使当月成为志愿军入朝作战后铁路运输线遭受破坏最严重的一个月。
为保障后勤运输,1952年2月初,空四师、空十二师、空十五师和空十七师、空十八师陆续转到一、二线机场参战或准备参战。
方子翼率空四师再到安东,第一周打F-86,双方损失相当。10日,再次出动师编队,以空十团16架机主攻、十二团18架机掩护,截击远东空军第四联队的战斗、轰炸机群(亦是34架)。远东空军四联队是从美国本土调到朝鲜前线的一支枭旅。激烈的空战下来,各自击毁对方2架飞机,打成了一场消耗战。师长方子翼对这个战果十分不满意。一连几天,指挥员和飞行员都在检讨,部队笼罩在淡淡的阴影中。
刘亚楼的电报,很快给他们带来了阳光。15日晚,刘亚楼从合众国际社得知一个消息,美空军所称“百战不倦”、“特别勇敢善战”的“空中英雄”戴维斯在2月10日的空战中失踪。他马上联想到戴维斯已在朝鲜空战中毙命,给空联司和空四师发电报,要求迅速组织两个调查组到朝鲜现场调查,尽快查明戴维斯是被中国空军还是苏联空军抑或是陆军高射炮击落。
刘亚楼对战果审核十分严苛,尤其是对“击落”敌机的战果,提出要有战友证明、照相证明、地面陆军部队的证明(师团两级机关核实),严格得近乎繁琐,以求把不准确降为最低点。调查组果然找到了戴维斯的尸体和飞机残骸,因为有他那烧不掉的驾驶员不锈钢证章,于是马上就给北京发报。这一来,这件事就大了,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算在自己身上,苏联空军争说戴维斯是他们打下来的。可是一查,在那个时间里,苏联空军飞机没有起飞,当时只有空四师十二团在这一地区上空作战,此战只有大队长张积慧击落了两架F-86,且张积慧在击落第2架敌机时机身亦被击中,跳伞得脱,他的座机残骸和伞降点就在附近500米处,所以认定戴维斯系被张积慧击落。
远东空军四联队少校中队长戴维斯,二战时便是王牌飞行员,曾升空作战266次,击落各种飞机21架,胸前挂满勋章。到朝鲜前线仅半年时间,执行作战任务60次,击落11架米格-15、3架图-2,是朝鲜战场上“成绩最高”的王牌飞行员。这位有3000多小时飞行阅历的空战老手,做梦也没想到,会被飞行时间仅100来小时的中国年轻飞行员张积慧击毁。
击落戴维斯,对美国空军是一次沉重打击,其政治影响远远胜于军事意义。华盛顿承认戴维斯的死讯后,远东空军司令威兰发表特别声明,称:“戴维斯的死亡,是对远东空军的重大打击,是一个悲惨的损失”,“给在朝鲜的美国喷气式飞行员带来了一片黯淡的气氛。”戴维斯之死在美国掀起轩然大波,朝野为此引发了反战热流。世界各国在震动中也不甘寂寞,全英妇女大会直接向丘吉尔请愿,要求立即停止战争,从朝鲜调回英国的军队。
毛泽东视察空军
知道打下的是戴维斯,刘亚楼非常高兴,认为2月10日的空战虽是2:2,但能把号称远东空军战绩最好的“头号王牌”打下来,应算重大胜利,这是空军的光荣,应该热烈庆祝。他向中央军委、毛泽东汇报时说:这次战斗不是打平了,而是一次很大的胜利。随后,空军党委发电报,表扬张积慧英勇善战的精神,号召大家学习。张积慧成为空战明星,后来被授予特等功臣、一级战斗英雄。
空军政治部宣传部科长刘大维采访张积慧后,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刘亚楼起初主张在空军系统宣传,不让在军外登报,主要考虑空军还年轻,刚打过几个仗,要谦虚一些。后来,当过空军政委的总政副主任萧华请示周恩来,周恩来说,登吧,这个赶快登报,鼓舞士气。于是,《人民日报》以《志愿军空军英雄张积慧》为题,在头版头条隆重刊登。
刘亚楼意识到宣传空军战斗英雄的意义后,不仅网开一面,还主动欢迎记者到空军部队采访。随后,《人民日报》先后发表了《志愿军空军英雄刘玉堤》、《英雄的志愿军空军大队长王海》、《不朽的志愿军空军英雄孙生禄》等文章,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一时间,全国大小报刊上,印满了王海、赵宝桐、刘玉堤等身着空军制服、倚靠战鹰、仰望蓝天、英姿勃勃的图片。
喜事一桩接一桩。成军不到半年、连一次空靶都没打过便匆匆进驻前线的空十五师,在前线一边练兵,一边寻机实战。3月底,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空十五师四十五团在空四师掩护下,首战以3:0告捷。4天后,空十五师四十三团也大显身手,不满20岁的韩德彩一人便击落两架F-80。
远东空军损兵折将,也未能达到对中朝交通线“饱和轰炸”的目的,不得不放弃该计划,将作战重点转移到轰炸朝鲜工业设施和主要城市,以及配合地面部队,轰炸战线80公里纵深以内的目标。
人民空军在短时间内连挫美军,无疑更坚定了毛泽东打赢这场现代化战争的信心。他对空军组建后的一系列工作甚感满意。
空军参战后,因为没有驻防朝鲜境内,各参战部队是否算作志愿军这一问题长期没有解决。
1952年1月17日,空军就此报告总政治部副主任萧华,萧华将报告转呈中央军委。周恩来批示:“我意凡在鸭绿江边参战的空军,均应算作志愿军,但不对外公布,只在慰劳、供给和发配纪念章等精神、物质待遇上照志愿军办理。”
1月22日,毛泽东批示:“算作志愿军。”
2月14日,北京大雪初歇,红日悬空,毛泽东未打招呼,带着两大秘书胡乔木、叶子龙等人,突然踏雪来到空军司令部。刘亚楼急急上前迎接,当毛泽东在刘亚楼陪同下,视察未经作也来不及作表面准备的空军司令部、政治部时,看到的是令他满意的真相:空军军风整饰,秩序井然,严肃紧张,精神面貌焕发出勃勃生机。
毛泽东这天兴致很高,在作了不少由衷的褒奖后,和刘亚楼谈起朝鲜停战谈判可能出现达成协议的迹象,嘱示:朝鲜战争时间估计不会长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抓紧时机进行实战锻炼,要十分重视实战锻炼对空军部队的意义,哪怕求得打几个空战也是好的。刘亚楼认真听着,琢磨着领袖的每句话。
暂时的失利
毛泽东离开空司,在刘亚楼陪同下,又来到海军司令部,亲自和萧劲光、刘道生、罗舜初等海军领导人商量,把原拟给海军购买舰艇的外汇划归空军转买战斗机,以支持抗美援朝战争的急需。海军领导当场表示拥护和支持。
毛泽东对麾下海空诸将说:我们打了几十年的仗,建立了很强大的陆军。但是,我们没有空军对付头上的敌机,就是凭不怕死,凭勇敢,凭敢于牺牲的精神。今天,我们有了建立海、空军的条件,应当着手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和一支强大的空军。尤其是空军,对于国防极其重要,应当赶快建立。
毛泽东对打赢朝鲜战争的决心和毅力,以及对空军的厚爱,在刘亚楼和空军将士心中化为巨大的精神力量。
1952年2月15日,刘亚楼向军委送呈请示批准空军部队作战计划的报告,毛泽东当日批示:“刘亚楼同志,我同意这个计划,可即照此施行。”
2月25日,为了统一领导解决朝鲜停战后的几项重要问题和其他有关工作的督促、检查、布置,军委成立朝鲜停战事务组,由聂荣臻、粟裕、刘亚楼、杨立三、吕正操、萧华、伍修权、萧向荣、雷英夫等9人组成,聂荣臻为组长。
1952年美国大选年,美国国内的政治因素影响了板门店的谈判。四五月间,美方继续在战俘遣返问题上制造障碍,妄图把中方被俘人员押解至台湾,并企图再次发动进攻,使谈判陷入僵局。志愿军总部为此决定以打促谈。为增强志愿军的战斗力量,并加强空军部队的实战锻炼,5月底,刘亚楼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主持制定了“加打一番”的作战计划:轮番出动10个歼击航空兵师到朝鲜前线作战。因为部队少,军区空军这一级职务当时很空,空司便往往直接指挥到师。
此时,远东空军大量换装了性能明显优于米格-15的F-86和F-86E战斗机,而且在战术上也有变化,以所谓的“鱼饵”战术和“空中猎手”战术,压制封锁志愿军空军的作战机场,偷袭志愿军起飞着陆的飞机,作为争夺制空权的重要手段,以掩护其战斗轰炸机行动。这段时间的空战打得异常残酷,在接连失利的阴影下,有时一天只有8名飞行员升空作战,并且都是副大队长以上干部,战斗起飞的次数和出动飞机的数量都减少了。战局不利,空战出现低潮,敌我飞机损失比由3:1下降到接近1:1。刘亚楼此际正在杭州养病,委托参谋长王秉璋前往安东调查空战失利的原因,帮助空联司研究、制定战术,尽快扭转被美国空军欺凌的局面。
根据刘亚楼轮换志愿军空联司指挥机关(即东北军区空军)的命令,华东空军司令员聂凤智走进了安东四道沟掩体指挥所,代理(后担任)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第二任司令员。此时,地面战斗暂时沉寂下来,但空战却打得更热闹。见习3个月之后,聂凤智正式独立指挥空战。聂凤智是三野名将,驰骋华东时,攻必克,战必取,岂料指挥第一场空战就吃了败仗。空三师以团编队出动,截击轰炸水丰电厂的F-84。战斗结果,击落、击伤敌机5架,自己损、伤6架。在朝鲜天空出足了风头的常胜军空三师,在聂凤智手上第一仗便吃了亏,人人都有一肚子气,有人还直言不讳地说聂凤智“瞎指挥”。言辞之尖锐,态度之激愤,都是聂凤智始料未及的。
从陆军名将到空军名将
刘亚楼从北京飞来了。聂凤智毫不掩饰地说:空战决心难下,打了一辈子仗,没遇到这么难下决心的仗。
刘亚楼静静地听着,给聂凤智提供了一次发泄的机会。聂凤智显然有点情绪,以至于忘了刘亚楼不允许部下当他面抽烟的不成文规矩,一支接一支地吸,一口一口地吐。
换了平日,刘亚楼早就发火了,但他这次却破天荒没有。聂凤智说完,他开口了:你在陆军打过不少胜仗,可空战和地面作战大不相同。空战要求指挥员在分秒之中洞察敌情,定下决心。
陆军的指挥办法不能带到空中来,但可以从陆军的经验中找办法,结合群众智慧,变成空中指挥的依据,认真摸索,不断提高。一代名将聂凤智好像在听课。
刘亚楼一双炯然有神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聂凤智:你刚来时,就说有压力,可纵有泰山压顶,你老聂也要扛住。平心而论,初次指挥这样规模的大空战,能和老美打个平分秋色,已经不错了,关键是注意总结经验,以利再战。
聂凤智听了不觉一震,浑身冒精气神儿。
1952年10月29日,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在安东召开军事会议,专门研究志愿军空军作战问题。彭德怀强调:“志愿军空军必须采取积极作战的方针。只有在积极作战中,才能锻炼志愿军空军,才能真正取得经验,才能更沉重地打击敌人。”聂凤智代表空军和空联司表示坚决贯彻这一指示,只要天气条件允许,便积极升空作战。
调整心态后的聂凤智重振旗鼓,先从打小仗学起,以少数兵力突袭对方轰炸机群,五战五胜。指挥员和部队都打出了信心,仗越打越顺手。仅1952年12月,聂凤智就指挥大机群作战34次,击落敌机37架,己方仅损失12架。正如刘亚楼所期待的那样,聂凤智这头林莽中威风八面的“猛虎”,变成天际翱翔飞舞的“彩凤”,陆军名将完成了空军名将的转换。
1953年1月3日,彭德怀召集空军负责人吴法宪、常乾坤、王秉璋,研究空军协同地面部队作战问题,下达《防敌侧后登陆对空军作战的要求和指示》。
刘亚楼委托参谋长王秉璋赴安东,与志司领导和空联司领导会商,草拟反登陆的具体作战计划。
当时,空联司一位领导设想越过三八线轰炸南朝鲜的军用机场,将敌航空兵力消灭在地面。王秉璋认为眼下还没有这个能力,因为敌人的防空力量强,中国空军的轰炸机白天不可能出击,只能在夜间偷袭,可是我们的轰炸机大多没有完成夜间训练科目,加上夜间投弹命中率非常低,对敌人构不成多大威胁,而且这一行动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会刺激敌人越过鸭绿江对中国境内的机场实施报复轰炸。他建议积蓄力量,倘若敌人真要进行大规模登陆,空军不惜一切代价对敌两栖兵力发起攻击,只要我们的空军有足够力量,并作好了准备,敌人就不能不顾忌登陆作战的后果。
刘亚楼同意王秉璋起草的作战计划,作了些修改、补充,让他以个人名义报军委。王秉璋认为司令员既然同意,就应该共同署名。但刘亚楼坚持不署名,说:你这份计划不错,我估计军委会同意,我不能掠人之美。
打造空中英雄
刘亚楼说“估计军委会同意”,是因为他在向毛泽东汇报空军入朝作战情况时,毛泽东有过指示:加强战斗锻炼,加紧反登陆作战准备工作,多多培养有一定战斗经验的飞行员,注意保存有战斗经验的部队之战斗实力和保存战斗英雄,多派新人员到实战中去轮番实习。果不其然,此计划上报军委后,军委秘书长黄克诚于2月5日转呈毛泽东,毛泽东2月8日批示:“照办。”
为了破坏志愿军地面部队包括运输物资在内的抗登陆战役准备,美空军制定了一个所谓“对铁路目标进行一系列短促猛烈突击”计划,加紧进行空中封锁,在大宁江桥和清川江桥地区发起了“空中包围战役”。
必须粉碎敌人的“空中包围战役”,进而打破美军的两栖登陆计划!刘亚楼和空军首长陆续调整部署,加强轮战力量,采取一、二线部队协同配合的战法加大战斗出动强度,将空中战线积极向南推进。志愿军空军在基本保护了鸭绿江沿岸至清川江一线各重要目标、保障志愿军地面部队抗登陆战役准备的顺利实施时,还取得斐然战果:1953年头3个月里,共击落美机50架、击伤16架。美空军组织的123个机群进袭,有97个机群被志愿军空军阻击于清川江以南。
周恩来率中国代表团到莫斯科参加斯大林的葬礼,空军第一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王秉璋随同前往,随后受命留下与苏方谈判有关空军装备的订货问题。接到王秉璋的汇报信后,刘亚楼在回信中向他传授经验:“谈判如果进入到"已经报告上级"、"等候上级指示的阶段",则请你能主动提出提早回国。过去的经验你是知道的,回来后用电报交涉常常更容易些……”斯大林的逝世虽使苏联上层一度处于动荡,但这次谈判还算顺利,达成了订购各种飞机673架等空军装备的协议。
在朝鲜战争中,远东空军的主要作战目的是轰炸对方的交通线和后方,并配合地面作战、轰炸对方阵地。所以主要出动F-84、F-80战斗机及B-29重型轰炸机,以F-86作空中掩护使用。而中、苏、朝空军的主要作战目的,都是截击对方轰炸机,因此几乎全部使用米格-15。米格-15比斯与F-86E堪称当时世界上性能最好的战斗机,朝鲜的天空便成了这些王牌飞机一显身手的舞台。在这片舞台上大出风头的也是那些“王牌飞行员”。远东空军规定击落对方飞机5架以上者为“王牌飞行员”。中国空军初出茅庐,略微降低了“王牌”的“达标”门槛:击落、击伤对方飞机5架以上。这还是刘亚楼定的建议。他在前线机场时,看到苏联飞行员每打胜仗,返航滑行中就打开座舱伸出手:伸一个指头是打掉一架敌机,伸两个手指就是打掉两架。中国飞行员看到英雄们凯旋,就拼命喊“达娃里希,哈拉哨”(同志,真好!)他从中感受到了荣誉感的巨大推动作用。
为了表彰功绩,增进飞行员的荣誉,空军政治部根据刘亚楼建议,于1951年10月24日制定了统一的飞行员战时立功标准:凡击落敌机一架者为二等功(击落F-86为一等功),击落敌机2架为一等功,击落3架以上者为特等功;凡击伤一架为三等功,击伤2架为二等功,击伤3架为一等功。此外还在机身上喷涂战绩标记,每击落一架喷涂一颗实心红五星,击伤一架则为一颗空心红五星。五星直径为20厘米,颜色为鲜艳的红色,镶以黄边。五星画在座舱下部的机身两侧,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架飞机的战果。两年空战下来,王海、赵宝桐、刘玉堤、孙生禄等人,被打造成了中国空军的“王牌”飞行员(即五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