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离依约独自去了长涉那间叫“枢锦”的铺子,却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月橘,她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纱巾,着装也一改往日的粉嫩,而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看着十分英姿飒爽。除此之外,她背着一个包裹,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月橘姑娘这是?”
月橘见是薄离,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笑着对薄离说道:“你都让我教越之修习了,我总不能继续待在青楼里,”月橘的心情显然非常好,看着薄离面无表情的样子,起了玩笑心思,继续说道:“于是我对老鸨说你要为我赎身,她当然就放我走了。”
薄离只以为月橘需要一个借口,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月橘是在逗他,一脸认真第说:“如此便好,能帮到姑娘薄离也算没白走两趟。”
两人走在街道上,看着似一对璧人,赏心悦目,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观。月橘见薄离对自己的玩笑毫无反应,觉得十分无趣,轻轻哼了一声,小声说薄离太无趣,薄离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一路上两人之间十分沉闷,薄离没有与月橘交谈的心思,月橘的嘴巴耐不住寂寞:“诶,仙师,你这次来长涉又有何事?总不会还是为了我吧?”
薄离没有回答她,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还是初次见面时的你比较顺眼。”
“那不过是我伪装出来的温柔而已,真正的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更喜欢那个假的我?”
这次薄离没再回答她,月橘已经大概知道了薄离的性情,所以也没在意,不过薄离告诉她要去何处,月橘只能跟在他后面。
天气很好,太阳高高挂着,几只小雀在街道旁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月橘倒是不觉得心烦,可薄离却十分不耐。
到了枢锦门口,薄离直接进入了店内,店铺内却和他初次来时一样空无一人。月橘见是这间衣服铺子,十分熟络地进了内屋,“梨榷!出来接客了!”
里面传来的男声颇有些无可奈何:“你几天前不是才来订了衣衫吗,怎么又来了?”
梨榷拨开珠帘,月橘也跟在他的身后,看到薄离的时候,梨榷明显愣了一下,没想法了薄离真的会愿意来。
“老板,买衣服。”薄离玩笑般的说,其实并不算玩笑,他想给肖稚买两件衣服倒是真的。
梨榷没有回答,竟然直接把门关上了,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屋里的夜明珠射出的光线明显了许多,由于夜明珠的颜色各不相同,散发的光芒也五颜六色,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十分瑰丽。
“这是……”
梨榷一笑:“有贵客来,自然要闭店。”
薄离有些看不懂梨榷,他身上的一袭红衣堪堪坠地,步履轻盈地走到薄离身旁,竟猝不及防地跪下了。
被他这一着吓得不轻,薄离赶忙去扶他,可梨榷怎么也不肯起,月橘也觉得奇怪,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请仙师答应帮忙。”
梨榷并没有说什么事需要帮忙,只让薄离先答应,薄离有些为难,按理说,他是应该帮梨榷这个忙的,可是梨榷又不愿先说明。
一旁的月橘受不了他俩这么磨磨唧唧的,一把把梨榷从地上拉起来,梨榷没有防备,被月橘拉了一个趔趄。
“嗨呀,有事就说,薄离仙师十分明事理,能帮的他一定会帮你的。”
梨榷已经被月橘拉了起来,也不好再跪回去,垂着头站在一旁缓缓开口:“求仙师救救我家娘子。”
不单单是薄离觉得惊讶,就连月橘也吃了一惊,没料到梨榷看着如此年轻俊秀,已有了家室。虽然有些意外,可薄离面上不显,彬彬有礼地问道:“不知令夫人怎么了?”
“她……她一病不起,现在已气若游丝,寻了许多医,可都五人能够医治,甚至连症结也找不到……”梨榷简单地说了一下她的状况,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薄离也注意到了。
“这……薄离并不是医者,不知该如何帮你。”薄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梨榷一听,焦急地握紧了拳头,蓦然提高声音道:“仙师先看看再说,好不好?”
月橘见梨榷是真正觉得着急,也帮着梨榷跟薄离求情。薄离无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梨榷见他已经答应,引着薄离和月橘往内屋去了。入了内屋之后,薄离才发觉内屋并不只是一间屋子,走过这间屋子,更往里是一个小院,院子中间长着一棵大槐树,院子四周呈四合状,分散着许多房间。梨榷带着两人往左边的走廊去了,踏进了其中的一个屋子。
一踏进屋内,薄离就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鬼氛之气,整个房间显得有些阴森,不只是薄离,月橘也察觉了这里的诡异气氛。再看躺在床上的女子,面色青黑,唇色酱紫,分明是一副被鬼魇住了的样子。
“令夫人这是被鬼缠上了?” 梨榷一听,脸上一瞬煞白,他只知道小锦面色有异,只以为是患上了怪病,却不知是被鬼缠上。
月橘是魔修,对这些事自然比薄离懂得多,她上前查看了一番,发觉梨榷的妻子是被恶鬼渡了鬼气,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解鬼气,需得那恶鬼的一丝魄,当下只能先压制一下,你去准备些糯米,将糯米磨成粉,再将糯米粉加入烈酒中,让你夫人饮下,可以缓解片刻。”月橘查看完状况,对着梨榷说道。
“令夫人……”
“她叫关锦。”梨榷得到了暂时的压制方法,喜乐都表现在脸上,将他妻子的本名告诉了两人。这时门外发出了一阵声响,几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个清秀伶俐的小丫头伸着头朝里望着,看她模样,与床上躺着的关锦有五分相似。
“梨爹爹,我娘她有救了是吗?”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可怜劲儿,脸上也是可怜模样。
“这是……” 梨榷走到门口,一把将小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疼爱地说:“是,有救了。”
小丫头一听自己的母亲有救,脸上也不再愁闷,转而是一派喜笑颜开,抱着梨榷的脖子咯咯直笑:“太好啦太好啦!我娘有救啦!”
“这是小女,梨书。”梨榷笑着向薄离和月橘介绍这个年幼的小丫头,脸上的慈爱快溢出了,与他的年龄有些不符。
月橘最爱孩子,这会儿看见梨书,自然喜欢得很,她从衣服里掏出了两颗糖果,递到了小梨书的面前,梨书眼睛盯着糖果,却不敢伸手拿,她转头看着梨榷,见梨榷点头了才伸手接下,甜甜地对月橘说了声谢谢。
事情暂时得到解决,薄离和月橘跟梨榷告辞,梨榷不停跟二人道谢。薄离仍然记得要给肖稚带两套衣物的事,他刚提了一下,梨榷就用盒子装好了放在他手上了。梨榷重新打开了枢锦的大门,几只小雀应声而飞,如果薄离这时还意识不到,他也白白在这边修炼这么久了。薄离飞身而起,赶在那几只小雀飞离之前一一捉住,那小雀一落入他手中便都恢复成了纸折的样子,正是当时在秘境他演示给言越之看的小把戏。言越之的小麻雀倒是折得比他好,薄离心道。“这是……”月橘见他手中的玩物,立刻警惕到:“有人监视我们?”薄离摇了摇头,轻笑着说:“不过是孩子把戏而已。”薄离当然知道那是雀睛映,只是他没想到言越之会跟着他出门,还灵活地把这玩意用到了自己身上。从镜中窥见薄离抓住了小雀时起,言越之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倚靠着大树,静静等着薄离来找他。他知道只要薄离一凛神,就能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长涉城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薄离和月橘就已经到了言越之所在之处,月橘再见言越之,心情和初见之时大不相同,张开双臂就想要拥抱他。言越之已经看见她之前与自己师尊的亲密举动,此时心里对她意见不小,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任由月橘乱来,他纵身一跃,落在了薄离身旁。“师尊还真是闲情雅致,有佳人相伴。”言越之的语气薄离听来有些不适,总觉得言越之起了什么变化,可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薄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拉过月橘对言越之介绍道:“这是……”言越之见他这样子,接话道:“我知道,这是师尊的道侣,我的师娘。”说完还冷冷瞥了两人一眼,同时心里又想起了临牵那番“喜欢论”,他现在已经确定了,看着师尊和别人走得太近,他确实很不爽。薄离一听言越之的话,觉得摸不着头脑,心里觉得言越之不对劲的想法更加强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他拍了一下言越之的头,说道:“还不给你小姨道歉,说什么呢,你这小子。”“小姨?”“是,我是你娘亲的妹妹,你的小姨,我找你好久了,越之!”月橘再不管言越之挣扎,一把将他搂紧了,仿佛是想汲取这几年从未感受过的亲情。言越之被这莫名其妙地发展砸了个劈头盖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这女子不是他师娘而高兴,还是因为他师父瞒着自己去找所谓的小姨而生气,他被月橘箍得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推开月橘,脸色微红。“月橘姑娘,不知你可否寻到合适住处?”“不曾,我才刚刚赎身出来。”薄离也大概已经猜到,对月橘说道:“那姑娘先去寻找住处,我和言越之先回清衍宗,若是有事,可上清衍宗找我。”月橘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长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