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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失在过去

作者:二冬 当前章节: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47

他们一路顺利的到了当初该隐骸骨炸毁点,眼前的建筑像是早年代风格的医院,非常庞大。建筑的结构很复杂,但也多数被毁了。

五层楼的高度,西北两面墙几乎都已坍塌,从正面看还是个完整的建筑,绕道后边就会发现只是一片断壁残垣。

钢筋泥土的水泥城市将人类城区破败的一面呈现给他们看。

宴喜臣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越是靠近这地方他就感到越不安。现在他就站在传说中该隐骸骨的爆炸点,周遭的景致让他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造访过这个地方,但却不是在里世界中。

这个想法让宴喜臣毛骨悚然,因为这代表着里世界可能是照搬了现实中的许多地标。

刚开始杜亚琛还走在前面带路,随着离这些建筑群越来越近,他在前面走的速度放慢,虽然他自始至终没回头。

宴喜臣感觉到杜亚琛无声的体贴,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附近的建筑群所吸引,并且他的不安出卖了他,东张西望的样子看上去令人很想安抚他。

杜亚琛也的确这么做了,当宴喜臣不自觉地与他挨近,手背碰上手背的时候,他索性一把捉住了,松松垮垮握着他的手继续走。

头都没有回一次,好像这是无比自然的事。

杜亚琛手心的温度也的确安抚了宴喜臣,他想起他们刚在C区认识时,他那时还说杜亚琛是个牵手怪,现在贪恋这温度的好像自己了。

“怎么了一句话不说?害怕?”杜亚琛问,“还是想起什么了?”

看着面前的狼藉废墟,宴喜臣心中奇怪,该隐要真是个人物,能凭意志来掌控这个空间的规则,又怎么会任由自己的骸骨埋在这样炎凉的地方?

除非这地方对该隐有非同小可的意义。

他的尾指在杜亚琛手心里勾了勾,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杜亚琛就问他,还记得之前图书馆的那一位学究吗?

宴喜臣当然记得,当时杜亚琛专心致志的样子还给了他会心一击。

“他的确是个学者,并且很有钻研精神,虽然这听起来很怪,但他的确对里世界的种种建筑和地点进行了……考察和分析。”杜亚琛的脚步放得更慢了,看起来正在琢磨如何恰当地去形容这位学者,“他也来这里考察过,他所做的一个假设就是这地方可能跟该隐的死亡有关。”

“是说他作为人的时候?”

“嗯。”杜亚琛看起来不怎么紧张,或者可以说简直是太放松了。他身上那种随意感没能感染到宴喜臣,但也让他不那么如临大敌。

尽管他依旧能感觉到很强烈的,对这个地方的抗拒。

他必须要调查这个地方,因为在他的回忆中,太多次出现了该隐这个名字,他必须确定自己和这个空间是否有某种联系。

靠近那座建筑之后,宴喜臣就不自知地挣脱了杜亚琛的手。

就好像冥冥之间有什么牵引他似的,宴喜臣踏进那片水泥废墟,茫然地环顾了一周。

这座只剩下半边的残破而庞大的水泥建筑,外形已经被破坏,看不出究竟是用做什么的,可看起来像公共设施,学校……或者医院之类的。褐色的藤蔓顺着完好的那一面墙向上攀爬,无疑给这座半坍塌的水泥建筑更增添一笔神秘和诡异感。

宴喜臣站在建筑物内部的中心,转了个圈,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半室内发出微小的回音……接着是更多的回音,并非来自他身上的。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指引。

他沿着破败的钢筋水泥楼梯往上走。

杜亚琛抱着枪从身后追上来,看到宴喜臣的模样先是皱了皱眉,追过去说危险,要宴喜臣停下来。

可宴喜臣就跟魔怔了似的,非但没有听杜亚琛的话,反倒往上走的脚步越来越快。

杜亚琛看得有些不对劲,但在喊过宴喜臣两声之后也就停下了。不用人说,杜亚琛当然发觉了宴喜臣的不对劲,他愿意留一些空间,看看宴喜臣究竟能做什么。他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自己能随时保证宴喜臣的安全。

而对于此刻的宴喜臣,他也并非全然无知无觉。他沉浸在种种回音中,同时也听得到杜亚琛的呼喊,只是那呼喊好像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被蒙了一层膜似的。

他想,再呼喊我几次吧,再更大声更用力地喊我的名字。

不过杜亚琛始终没有再喊他。

宴喜臣拾阶而上。

越往上走,越强烈的熟悉感袭来。

他恐惧地看着四周的残垣断壁,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沿着神经中枢散播全身。

与此同时,他看到那些破败的墙壁,突出的电线和钢筋,还有落满灰尘的旧器具,在他视线中慢慢鲜活起来。

墙壁重新变得完成,爬满青苔,吊灯忽闪着恢复原样,亮了起来,满是尘埃的器具各自回归原处,变得洁净。

走廊中开始有人在走动起来,都是异国人的样貌,他们穿着苏俄的制服和防辐射衣物,匆匆与他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有一只来自上帝的无形的手,将时间拨回到这座建筑尚且有生命的时候。

宴喜臣猛地明白过来,自己是陷入了这座建筑的回忆中!

可是他醒不过来。

他回过头,身后是各种各样的人,唯独没有杜亚琛。

他现在与本来的里世界空间分隔开了。

那种熟悉的力量继续牵引着他往前走,穿过医院的长廊,穿过日晒的窗,穿过许多人,还有病房里发出的各式各样哀嚎,像人间炼狱。

越是感到接近着某个地方,他的心脏跳动越是剧烈,一种悲恸而沉重的感情充满他的心房。每迈出一步,他的心就像往下沉一些。

走廊很晦暗,细小的尘埃漂浮在空中,每一寸并不明亮的光线正预示着将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窗的尽头,落日又一次地来临人间。

这次不是什么审判,不是他一个人孤独地被赐罪名,他从人流的中心穿过,看到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的脸上沉淀的悲伤。

他仿佛看到了众生相。

最终宴喜臣停在了某件病房前,那病房上的字模糊不清,似乎是中文字,下面还有一个编号。

他知道这里面有某个人在等着他,不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可他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也不记得关于那个人的故事,他连容貌也不曾想起。当他站在这扇门前,忽然就变得很怯懦。

宴喜臣努力地想看清病房前的名牌,可那两个字就是看不清楚。

终于他双手颤抖地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间阴冷的房间中,他嗅到一股死亡和腐烂的气息。

这不是重症病房,而是已经被放弃了的,给死者预备的房间。躺在这间屋子里的人,虽然还活着,却已经被视为死去了。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一些,照亮整个病房内唯一一张病床。

刚才的悲恸和沉重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感到自己快要被情绪吞噬,快要窒息在这腥臭的房间中。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绪,这是在他有记忆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恐惧,痛苦,悔恨,愧疚,绝望,不可置信……眼泪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跌出了眼眶。

随着眼泪掉落,他的视线也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床上躺着的,是一具那床上是一具几乎已经分辨不出人性的身体,腐血沿着绷带汩汩渗出,腥臭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床单污秽而蒙尘,和躺在上面的人一样被浸泡在死亡和腐烂的气息中。

宴喜臣身上的每个细胞,此刻都在被身上涌动的悲痛情绪扼杀着。

他越是靠近,心中的恐惧就越少,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就越多。

最终他来到病床前,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对着床上那泡宛如血水的‘尸体’伸出手,满面泪水。

床上的那泡血水若有所感似的,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五官更是如同融化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浓稠的血水和腐水从污秽的绷带边缘流出来。

最终‘它’像是耗尽了力气,努力发出一声类似叹息般的声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那竟然……还是个活着的人吗?

这是谁?

宴喜臣的脑海中没有答案,但他已经整个人崩溃了。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完全被情绪所支配,所淹没。

他抱着自己的头,缓缓地抵在地面上。

额头与坚硬粗糙而冰凉的水泥贴在一起,犀利的断裂边沿清晰地传递给他疼痛感。

像是一个虔诚叩拜的姿态。

有些画面像电流一样飞快掠过他的脑海。

渐渐的,他听到耳边杜亚琛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却不能唤醒他的神志。他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温暖却不能驱除他身体深处的冰冷。

宴喜臣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宴喜臣睁开眼时,视线中是一片雪白,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重新闭上眼,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在医院里。

失去意识之前那血腥的场景,也好像是在医院里吧?

是谁的记忆?

是自己的吗?

那样巨大的,几乎席卷他的悲痛,是他在之前想起任何一段回忆时都不曾有的。

或许那并不是他的记忆,是那栋建筑的记忆……如果说这就是该隐骸骨被炸毁的地点,刚才床上的人,应该就是该隐吧?

控制着这空间的,无所不在的意志啊。如果他也曾经是人类,这就是他曾经遭遇的苦厄吗?

宴喜臣侧过头,看到杜亚琛正站在窗边眺望,似乎并没有发现他醒来。

“我有点饿了,你呢?”宴喜臣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很虚弱。

杜亚琛猛然回神,快步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你怎么样?”

宴喜臣虚弱地笑了笑:“能看到你这副表情,真不错。”

这一回杜亚琛没有不正经,也没有唇枪舌剑地说回来。

他没有说话,握着宴喜臣的手抵在自己脸颊上,就那么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宴喜臣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不很自在,最终催促他给自己端茶倒水,又是要坐起身又是要拉上窗帘的。将杜亚琛好意通折腾之后,宴喜臣才总算心满意足地安分下来。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宴喜臣在表示了很多遍自己完全没问题,就是有点头晕后,终于严肃起来。

杜亚琛看上去也像好不容易放下心上吊着的石头,在他床边坐下:“你说。”

宴喜臣想了想,就说要杜亚琛讲讲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是忽然就和里世界的空间阻隔开来。

“你没有和里世界阻隔开,只是更像陷入了一种幻境,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杜亚琛给宴喜臣大致形容了他失去意识之后的事。

上了废弃医院的二楼后,杜亚琛一直在他身后跟着,然后就看宴喜臣边走边左右看,偶尔视线还会随着空气的某一点移动,那模样就像什么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似的。杜亚琛也是那时候发现宴喜臣不太对劲,像被人附身,有点邪乎,但那时候宴喜臣已经叫不醒了。他摇晃,甚至给宴喜臣更剧烈的外部刺激也无法将宴喜臣唤醒。

再后来杜亚琛只能跟着宴喜臣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束手无策地看宴喜臣在满地的废墟中跪着哭。他的膝盖被磨破,他神情脆弱而崩溃,漂亮的眼睛里塞满了杜亚琛并不理解的情绪。

宴喜臣听过后笑笑:“倒和我当时的反应都一样。”

但是在杜亚琛问起他的具体情况时,宴喜臣制止了他:“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该怎么开口说。”

于是杜亚琛也不说话了,他看过宴喜臣当时歇斯底里的样子,他知道这一次必定非比寻常。

他当然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也更愿意等他他自己能说的时候再说,不想逼他。

宴喜臣要杜亚琛等,杜亚琛就再没主动过问过。

他只有一个要求,宴喜臣这两天得好好地在医院里休息,关于他的情况杜亚琛说为帮他跟A区报告。

“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不担心。”杜亚琛摸摸宴喜臣细软的发,对他扯出个几乎算纵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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