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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的伤口

作者:二冬 当前章节: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5:47

宴喜臣没有回段明逸那里。

他给段明逸留了个条,又将他与该隐之间的所有事写了下来,留给段明逸一份,给于先生的邮箱中留了一份。

他知道守望人们还在等他的答案,这件事迫在眉睫。现在他交给他们一份满意的答卷,也许很快就会引起守望人们的轰动,守望人们会跟他一样寻找杜亚琛。

酒吧,图书馆,E区他们曾经的居所,所有宴喜臣曾遇到杜亚琛的地方,他都去过了。

可是他找不到杜亚琛,也打听不到杜亚琛的消息。

杜亚琛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

杜亚琛一消失,里世界势力这边的事和麻烦就全都落在了玫瑰和罗森的身上。玫瑰现在的状态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背后提供意见,于是罗森忙得跟陀螺似的。守望人们在接到宴喜臣的信之后果然召集了紧急会议,非常严肃地探讨关于该隐的问题。

而宴喜臣和该隐的往事,几乎震惊了所有的守望人。

他们也恨不得立刻找来宴喜臣,可宴喜臣在信的最后恳求他们给他一些时间,老江把这件事暂且压了下来。

于是宴喜臣在分区之间四处游走,开始寻找杜亚琛。

他的眼睛看到许多事,看到许多景色。

他看到表世界势力和里世界势力之间的仇恨,尤其在巴西利卡大剧院之后,两个势力之间的关系更加严峻。

人们憎恨着其他人,不需要理由。

立场不同带来的伤害足够带给他们互相仇恨与互相伤害的理由。

他看到青翠起伏的山峦,也看到冰封后的河流,看过宁静平和的湖水,也看过战争后被遗弃的城市。

他走过了许多地方,看到了许多曼妙浪漫的景色,也看到了里世界的满目疮痍。

混乱区的形势比以前更加严峻,安定区也已经不再是避风港。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悲惨的事发生。

有些人找到了他,有些人试图杀死他,但他们都没能成功。

他也听说段明逸重新振作起来,成为了C区新的守望人,代替了他爷爷的职位。

可他始终没能找到杜亚琛。

一段时间后,宴喜臣身心俱疲地回到E区的那座公寓里。

他记得跟杜亚琛第一次在里世界见面时,杜亚琛就是将他带到这里来的。

宴喜臣还记得,当时自己想,这个男人驱车跨越大半个区,只为了带他到这个里世界最寂寞的地方看一眼,究竟抱着的是什么心情呢?

宴喜臣越想越难受,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方烁也再没有出现过,宴喜臣现在连噩梦都不做了。

他找不到杜亚琛,只能在这个有着杜亚琛气息的地方,仰仗着他留下的影子,好给自己一些稀薄的慰藉。

宴喜臣没想到人还真就给他等到了。

那是雷雨交加的一天。乌云厚重地在天空攒了一层,偶尔刺透云层的闪电曝光黑暗,又倏忽消失。倾盆大雨的声音隔着玻璃敲打人的脑壳,躁郁的气息似乎被加重。宴喜臣出门给买了一束花放在家中,打开所有灯,开罐头煮了一满锅汤,准备看电视调节情绪,度过这个有些阴冷又狂躁的夜晚。

他拉上窗帘,不去看窗外的电闪雷鸣。电视台的内容越来越无聊,有些频道甚至是十年前过气的节目。他调台调了三圈没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最后只能捧着热茶蹲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某个广告看。电视屏幕光映照在他脸上,颜色跳来跳去,宴喜臣像彩色默片中的主角,蹲在沙发上发呆。

宴喜臣小口啜饮着红茶,好半天才把自己从虚空状态抽离出来,又想着玫瑰现在在做什么?这样的天气,大概很害怕吧?罗森有在家里陪她吗?这样的天气,段明逸会不会更想念段云?杜亚琛在哪里?他会害怕闪电打雷吗?应该不会吧。

如果他还在这间屋子里,如果一切没发生,他此刻在的话,应该会和他一起缩在沙发里,跟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趣闻轶事吧?

门是忽然被踹开的。

宴喜臣因正陷在遐想中,冷不丁被吓一跳,条件反射迅速摸出靠垫下的袖珍枪,上膛——自从想起所有事后,他的战斗意识比任何时候都强。

他还没来及开枪,一个浑身湿透,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身影冲进视线,撞在墙上滑坐下去。他背后的墙上于是被蹭了长长的一道血印。

雷电,大雨,湿透的人,血腥气。认出这是谁的瞬间,宴喜臣的头脑几乎一片空白,他瞬间冲过去架住要往下倒的人!

宴喜臣屏住呼吸,感到肺里都是冰凉的,他扶着人靠在墙面上,尽量不去看那道过于醒目的血痕,用力将他的额发往后捋去,露出他苍白的面孔来。

杜亚琛浑身都湿得非常彻底,简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皮外套紧巴巴地黏在身上,冲锋裤上满是口子。他的血被雨水稀释了,宴喜臣不确定伤口具体在哪,又不敢贸然在身上摸索。

他用力地摸了两下他的脸,喊他的名字,窗外滂沱大雨中白光乍现,照亮杜亚琛的半侧身子。

宴喜臣松开手,看到自己掌心上都是血。

杜亚琛背后也全是血。

杜亚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身上的伤口骇人,几乎比宴喜臣在混乱区时受的伤还严重。宴喜臣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小心而迅速地将杜亚琛扛到沙发上,在他身下垫了一层毛巾。明白过来他进门时那股腥风从哪里来,宴喜臣瞬间心脏抽紧得发疼。

杜亚琛意识迷迷糊糊,但还有知觉,宴喜臣将暖气开到最大,飞快剥光他的衣服,动作小心,全程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认真检查杜亚琛的身体,两处弹痕,六处刀伤,三刀在后背,剩下分别在左肋,大腿和手臂。肩膀上也有伤,好在全部没有触及到关键部位,即使后背的刀伤触目惊心,也幸在刀口并不深。除了这些刚受的伤,还有看起来愈合了两三天,又被崩裂的伤口。

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过于骇人,尤其杜亚琛翻身,或者身体稍微动作,那些伤口就跟活过来似的开始往外流血。

宴喜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几乎不敢去碰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没看一眼都像刀割在自己身上,他忽然就明白杜亚琛说的那种心碎的感觉。宴喜臣俯身抱住杜亚琛的脖子,闭眼把唇贴在他额头上几秒钟。

宴喜臣给他喂了些盐水,然后开始清洗他的身体。擦拭过程中,他看得出杜亚琛很疼,英挺的眉失去了往日的泰然,紧紧地蹙在一起,偶尔会因为毛巾擦过伤口而浑身紧绷。杜亚琛的彪悍宴喜臣是知道的,至少在目前他所见过的里世界的人中身手算最强的。

那么有谁能将他伤到这种地步?杜亚琛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

宴喜臣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他不敢往深想。

上药的时候杜亚琛迷迷糊糊地醒来,他黑色潮湿的发下露出有些懵懂的双眼,眯着,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的锁骨上有一道擦伤,宴喜臣把药粉撒上去时,能感到他皮肤下的肌肉因为疼痛而轻微痉挛。即使如此杜亚琛还是抬起手,他好似梦游地摸上宴喜臣的脸,虚弱而仔细地凝视他。

灯光很暗,外面的雷雨还没有停,杜亚琛看到面前眼角红润的人,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宴喜臣看得出,杜亚琛眼中的失神,知道他现在虽然有反应,却是神志不清。伸手一碰他脸颊,果不其然烧得更厉害了。

杜亚琛却勾住宴喜臣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近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吻了吻他的唇。

“终于见到你了。”他发出的声音撕裂般喑哑,像粗糙的对磨的矬子,“我好想你。”

宴喜臣一下就受不了了,他用手背狠狠压着嘴唇,微微侧头,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

杜亚琛捏了捏他的耳垂,力度很像平日里懒洋洋的揉捏他时,只是这次是真的无力:“你呢?”

宴喜臣红着眼,重重地点头。

他点了很多下,喉咙中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用鼻音应着他。

他忍不住想要抱着杜亚琛,可又害怕压着他浑身的伤。他知道杜亚琛此刻是糊涂了,神志不清楚,看他的眼睛里像在看一场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宴喜臣亲吻着他的嘴唇,边亲边掉泪珠,每说一声对不起,就吻一下他的唇。

泪珠滚落到他唇上,他轻轻舔了舔。

杜亚琛叹息:“喜臣……”

“我在,我在呢。”

杜亚琛太困倦,他抚摸着身上的人的脸,眼睛里似乎有话,却来不及说完,没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睡。

宴喜臣在他身上趴了许久,久到重新平复自己的情绪,才重新爬起来给他上药。

每一道伤口他都仔细看了,每块地方在包扎起来之前他都亲吻过。他不知道这些伤从哪里来,可没什么比在此刻更能让他明白切肤之痛。

杜亚琛在他面前是永不疲惫,永不受伤的。他对什么都拿捏有道,游刃有余。正因为此,他今天这副模样才更令宴喜臣难受。

他又想起杜亚琛说他“在等一个人”时的目光,原来那样的目光从来都是给他的。

宴喜臣清理到凌晨两点,然后将杜亚琛弄回卧室躺着,趴在他身边开始犯迷糊。

他分别在三点半和五点惊醒一次,五点钟醒来时发现杜亚琛开始低烧,于是宴喜臣又去煮来淡盐水给他喝,同时给他用毛巾热敷。后来断断续续一直睡不安宁,基本上十几分钟就醒来一趟,给人换换毛巾。

这期间杜亚琛一直没有醒,宴喜臣就趴在他身边照顾。他知道这时候应该通知玫瑰,通知罗森,甚至通知守望人们。可他做不到,他寸步难离。

杜亚琛的烧一会儿退一会儿起,宴喜臣在他身边不断擦拭身体,换毛巾,喂水,换药。杜亚琛还是不醒,偶尔恢复一丁点意识,却没有完全清醒。

宴喜臣从夜晚照顾到白天,又从白天照顾到夜晚,第二个凌晨时,他已经三十六小时没怎么休息,基本都是睡十分钟就惊醒,看看枕边的人。

杜亚琛这一病直接躺了三天,宴喜臣在第二个早上给他熬了粥,趁杜亚琛意识转醒时给他喂了一些。他想问问他好点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需要的。可杜亚琛也没能来及给他一句话,又再次睡过去。

第三天凌晨时宴喜臣实在太疲惫了,睡过去两个小时都没醒。他模模糊糊感到杜亚琛从背后搂住他,还是有血腥气,但烧已经退了。宴喜臣迷茫地转过身,想要钻到对方怀里,随即又想到对方满身都是伤,一下就惊醒了。

杜亚琛搂他似乎是无意识行为,眉头紧蹙,睡眠不稳,似乎正在盗汗,噩梦。宴喜臣将被子给他掖好,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身体,把脸埋在他颈肩难过了会儿,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后半夜时杜亚琛似乎有清醒片刻,宴喜臣转身抱着他,不敢太用力,他困得不行,又想哭,反倒是杜亚琛在黑暗中的呼吸很平静,摸着他的头发,手法温柔。宴喜臣鼻子酸酸的,有点忍不住,他感到黑暗中有杜亚琛的目光,他是醒着的。

“我也想你。”好半天,宴喜臣用那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说,“你一定要好起来。”

“当然。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杜亚琛在黑暗中用气音回答他。

“你不要做了,危险。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帮你做。”

“可是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宴喜臣这次等了很久,杜亚琛都没有回答。他听到黑暗中杜亚琛的呼吸变深长了,知道他又睡了过去。

杜亚琛在床上躺了四天。

第四天时已经能清醒,但还是很虚弱。宴喜臣猜杜亚琛意识已经能保持清醒,随之而来的也是与他的对话越来越少。

许多时候宴喜臣知道他醒着,过去触碰他,同他说话,杜亚琛就会闭上眼。好像前些天他意识模糊的那些温情,都像假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燕子有苦衷啦,并不是要故意虐老大的,说起来他才是夹在中间痛苦感最强的那个。他的情绪也比较多,像老大说的那样,情感过剩,并不能说这是不成熟吧,有的人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性格,这也是他吸引老大的点之一。前面老大就说,刚认识燕子时忽然明白,喜怒不形于色并不算强大,真正强大的是嬉笑怒骂皆形于色,因为有资本。 然后大家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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