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亚琛飞机上那番话像打开了宴喜臣某个心结。
在回到鹰眼后,宴喜臣主动去找了段明逸与罗森。这件事虽匪夷所思,但并非不好理解,只是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这里是你的表世界,如果该隐存在于你的表世界里,你完全可以放手一搏试试用自己的意志杀死他。”段明逸手指在桌面上轮番敲着,随即又一顿,自嘲似的笑了下,“不过你想清楚了吗。”
段明逸在该隐的话题上十分敏感,他总能因此想到老头子。大概心里不好受,听了片刻罗森和宴喜臣的对话,他就转身立离开。开门时和刚回来的杜亚琛擦身而过。杜亚琛向宴喜臣投去个询问的眼神,示意要不要他来搞定。
宴喜臣摆了摆手,追着段明逸的影子出去。
段明逸蹲在门口的阶梯上,他面前是一片尘埃萧索,风吹着,日头热烈而沉默。他双手握着冲锋枪,用枪托一下下怼地面,机械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得很。直到宴喜臣坐在他身边,抽出他手中的枪放在一旁,段明逸才低下头,身子晃了晃。
“我爷爷死的时候,对我什么期望都没有。我说我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做自己的选择。只是做了选择,就不要抱怨因为这个选择而失去了一些东西。他说人到了这个年纪,又到了这个境地,更要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为别人活着。”段明逸眉头紧蹙,白净的脸上有种不服的坚毅。
宴喜臣指尖并拢压着眼睛,然后抹了把脸,没吭声。
“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像世界的新生儿。”段明逸转头打量宴喜臣,他的不解显而易见,“我是不理解你和该隐之间曾经的事,可因为那点愧疚心一直折磨自己,多像为另一个人活着。这不累吗”
“你老大骂得对嘛,我感情过剩。”宴喜臣耸肩。
就像他说的,许多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很难理解那种感情。段明逸是如此,宴喜臣也是。
在宴喜臣模糊的记忆中,他母亲在他小时候也跟他说过,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别人所经历的,那么不要轻易对别人的感情下判断。永远尊重你不了解的人和事,不轻易指手画脚。
“你别糊弄我!”段明逸摆开宴喜臣捏在他肩膀上的手起身,“记得那时候你跟我谈,说你想要去看看那个世界吗?不管你现在什么想法,记住你的初衷!”
宴喜臣从肩膀的一侧回头,目送段明逸的背影。
他的确说过那番话,只是段明逸忘了,他之所以能说出那番话,是因为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而那时他认为只有现实世界可以给他答案。现在看来,比现实世界更真实的是里世界,比现实世界更残酷的也是里世界。
鹰眼给他们安排的居住地在两公里外的石墙屋群中,十几个围房的石块经历时间风化,看上去很有些年头。每个单独的屋子门口有发射器,确保他们有任何状况都能第一时间通知鹰眼基地的人。武器军械囤积在单独的房间中,只有宴喜臣有打开门的钥匙。房间不大,但有些闷。周围住着其他几个佣兵,佣兵们与他们搭话时,段明逸就把杜亚琛拽到屋里,让他教一些简单的交流用语。
宴喜臣躺在床上,透过屋顶开的小天窗,能看到白云,却不能看到天空的全貌。他想起以前许多事,也是躺在这样的围房里,方烁偶尔会给他带些伏特加……
任务完成后的几天里宴喜臣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当初的方烁什么时候会接到那个关键任务。即使他们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段明逸也提议出去走走,宴喜臣都不肯。他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两天后,杜亚琛强行将有些恍惚的宴喜臣带出门,弄来一辆装甲车,把人塞到里头带出去溜风。
然后当天晚上又摸上了宴喜臣的床。
在床上,宴喜臣对杜亚琛根本没有抵抗力。他身上的衣服很快汗湿,被杜亚琛剥下来扔到地上,没多久就攀着杜亚琛的肩,小声闷哼起来。他不敢太大声,这地方隔音不是不好,是压根没有。他还记得那时佣兵团里谁带回来女人,整个石墙屋群十几个屋里的人都睡不好。晚上躁火难耐,偶尔几个佣兵也会分享一个猎物。宴喜臣可不想周围佣兵误会什么,在这时候闯进来。
杜亚琛的体力十足好,做起爱来有种野劲儿,基本上到后半场宴喜臣就全面沦陷,举手投降,意识模糊地看着天顶,被顶撞得晃荡。那面小天窗外能看到星子,那些星子于是也晃动起来,像快掉落一般。
兴许是有几天没缠绵,两人又算在热恋期,杜亚琛这一闹直到天边泛白才从宴喜臣身上下来。宴喜臣身上各种不同的液体混杂,他小声地喘气,身上一用力就痛,薄薄的腹肌上汁液流动,再从侧腹流淌下去。
杜亚琛起身给他清理,宴喜臣坦然地打开腿,踩在他肩膀上,看着头顶不再晃动的星星,呼吸终于平稳。
“我要是早点跟你告白就好了。”
能早点在一起,好过错过这些年。
杜亚琛用湿毛巾擦掉他腿根上最后一点黏液,自下而上攀爬上去,亲吻他的嘴唇。宴喜臣抬手,抱住杜亚琛赤裸的背,与他目光相接。他的唇于是又挪到他的眼睛上吻:“那也得你早点喜欢上我,也好过我单相思这么多年。”
“胡说,我们那是互相暗恋。”
杜亚琛把毛巾扔到一旁,开始亲吻宴喜臣赤裸的肩膀。两人玩闹片刻,眼见气息又有点重,宴喜臣急忙推开他。
“睡觉。”
“小燕子?”宴喜臣翻过身后,杜亚琛侧撑着身子,抚摸他后背的肌肉。
“嗯?”
得了应,杜亚琛却没说话,他凑上去吻了吻他的耳朵尖。
又过了两天,宴喜臣是在某个早上被叫到基地里的。当时杜亚琛和段明逸碰巧都不在,宴喜臣顺手就把罗森抓着一起去了。罗森大早上刚睡醒,还有点迷茫,不明真相就跟着宴喜臣去了,什么武器都没带,一身轻装。
在走廊里宴喜臣就有点心神不宁,那位政客之前说和他再谈合作,很有可能这次库里找他就是为了这件事。
宴喜臣有心事以至于罗森的脚步慢下来他都没发现,等反应过来时,罗森已经停下脚步了。他盯着走廊另一侧的方向,像只警觉的兽类,身上蹿出一种攻击性。
“你……”宴喜臣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罗森忽然向走廊另一个方向冲过去。
“你怎么了!”宴喜臣大惊,连忙追上。
“我看到乌鸦了。”
宴喜臣缓下脚步,皱眉。
“我确定是乌鸦。你先去找库里,我自己搞定。”
“你不能自己去找他!”
因为二人横冲直撞,在走廊里撞到不少人,很快许多人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还有的十分不满,提着枪来制止。而罗森大概因为比较暴躁,几次出手力度都很大,将几个佣兵甩了出去。
气氛有点不妙,一些佣兵显然冒起火气,甚至故意将他们前面的路堵上。
宴喜臣不明白为什么罗森看到乌鸦反应会那么大,但他劝了几声,喊了几次罗森看起来都依旧暴躁。他的推搡终于被有些人看作挑衅,于是纷纷动起手来,走廊里很快混乱一片。罗森看上去有点暴躁,眼见着寸步难行,他一拳下去把前面的人打开,冲出了人群追上去。
宴喜臣晚了一步,被几个佣兵包围起来,吵吵嚷嚷的让他头疼。
“纪律!”库里的声音带着怒气,很快人群让开一条通道。
库里背着手缓缓走来,他身边的佣兵小声跟他解释了情况,库里的目光于是放到人群中的宴喜臣身上。
“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来找我吗?”库里靠近宴喜臣。
宴喜臣只得解释刚才出了点状况,小规模的混乱,没什么大事,本来已经在去找他的路上了。
库里显然对宴喜臣的托词并不信任,却也转过身:“那跟我走吧。”
宴喜臣担忧地看了眼罗森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在库里严厉的目光中跟他回到军机室。
“上次你的保护目标不便于透露身份,因为他是第一次跟鹰眼合作,是上尉介绍才合作的。雇佣我们的人不是那次任务的目标本人,是雇主的侄子。”库里说道。
知道,但他也是一个政客,并且绝不像库里所说一无所知。是他暗示宴喜臣基辅会出事。那个政客,冒着透露消息的风险想要赢得跟‘该隐’合作,是为什么?
一条很细的光从宴喜臣的脑海里穿过,他试图捉住。
“上次的任务已经完成,雇主一年中只能指名同一个佣兵一次,你知道。”
宴喜臣歪了歪头,他倒是把这件事忘了。大概真的离开鹰眼太久了。反正从前被指名大多是该隐,自己那时候还在跟杜亚琛满世界跑。
不过这再次证实了他们之前的推测。
作为“方烁”的自己圆满完成任务,得到了口头上的合作邀请,随后回到基辅,紧接着合作的对象就来找他。一环套一环,就像个提前被写下步骤的计划表。
只是,如果这个基辅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方烁来的,当年又为什么会先被分配到自己手上?
库里已经走到房门前,侧开身子让宴喜臣先进,随后跟着进来掩上房门。
他接下来的话回答了宴喜臣的疑惑:“鹰眼不允许佣兵私自接雇主的活,你是知道规矩的。我没跟上面说,因为我能看出来不是你主动跟他建立关系的,是他的确对你比较满意。毕竟你是鹰眼最快的一把刀,实力有目共睹。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不能连续两次直接指名你。”
宴喜臣目光闪烁。最快的刀么……宴喜臣的心情有点微妙。
他现在正在被提醒他是以“该隐”的身份经历着这一切。
“我会以你搭档的名义来接下这个任务,到时候你们一同执行。上层查下来就不会有同一个雇主两次钦点同一个佣兵的麻烦。”
宴喜臣口舌干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年的任务,本来就是给方烁的,自己不过是被借了个名义去接任务。杜亚琛来找他时,他推托掉了,所以方烁才会再次以该隐的名义接下那个任务。
基辅的任务,本来就属于方烁。他飞机上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如今彻底灵台清明。
“你的回答?”库里低问。
“就按照您安排的,长官。”宴喜臣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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