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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永昌之夜——宝藏

作者:黎汝清 当前章节:7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5:22

张慎之继续翻阅阵中日记。

公历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六日。阴,大风,永昌·高家堡。

战争处在胶着状态,互有攻防,但不激烈。双方似乎都在坐待局势改变。

今天下午,军参谋长马德率队赶来永昌,方知十二月十二日张杨发动西安事变,马德在此召开旅以上军官会议,一方面传达马军长对西安事变的态度,一方面检查军纪,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

马德带来马军长《复南京军政部何部长电》和《复陕西中华回族救亡联合总会电》,让我给与会者宣读——

复何部长电云:

南京军政部部长何钧鉴:

文酉镇电奉悉。张杨叛变,委座被劫持,职等不胜愤慨。奉电前因除随时与附近友军确取联络外,对于甘绥署人员避难来青者均已妥为招待安置,祈释廑念。职深受国恩愧少报,处此叛军共匪重围环绕之下,职等只知报效党国,报效委座,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枕戈待命。

恭候机宜敬闻。

马步芳叩删末警机印

马德要我给与会者解释电文,何应钦的文电是十二日发的,马军长的删电是十五日回复。沉思三日,可见郑重。

在我宣读给陕西中华回族救亡联合总会的电文时,半躺在炕上的马元海扬起了如雷的鼾声。我以目示马德,是否还要读下去,马德走过去,拍了拍马元海的穿着皮裤的腿:

“元海哥,你起来坐着听,西安事变委座被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好睡觉?”

“你们说的我都听着哩?”

“我们说的是什么?”

“早日把共军消灭呗!”

众皆窃笑。而后马德讲话,他说:

“现在是谁当权我们拥护谁,谁力量大,我们接近谁,军座意思是审时度势,静观时变,趋利避害。谁对我们‘团体’有害,就是敌人,眼前危害我们的是共匪,是燃眉之急,危险之敌,除了彻底消灭之外,别无出路……”

马元海微微笑了,满脸自得之色:

“明丞,你说了半天跟我说的那一句一样。”

众又大笑。

马元海设晚宴为马德洗尘,酒至半酣时,他低声对马德说:“我们在前些日子消灭了共军的前进剧团,俘获许多女演员,子香来电说女俘留在军中易生祸患,要我全部押送西宁,我扣下了几个漂亮的,今晚你要不要?”

“别胡闹!”马德正色说,“你这样怎能整饬军纪?”

“这和军纪有什么关系?前天我下令枪决了骑二师强奸本族妇女的一个排长,他们竟扬言报复,他敢!……我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河西战场上只有一个总指挥……谁敢攀比?”

“子涵,你喝多了。我沿途劳顿想早点睡。你啊,不爱江山爱美人,早晚要后悔……”

“明丞,此言差矣,自古英雄爱美人……你啊,人间的快乐都没有享受过……”

“你总是什么都不在乎……”马德不无责备地说,但他和军座都懂得“生材贵适用,慎勿多苛求”。

第二天,马德回西宁,临行前,暗嘱我规劝总指挥注意言行。“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他希望总指挥除勇敢之外,成为全军的表率。

我以美利坚合众国,南北战争中的罗伯特、里和尤利塞斯·格兰特之不同应之,马德参谋长以我之说为然也。

这篇记述,张慎之是颇费心机的。他是准备未来有朝一日,公开此日记,以证实自己之明智及尽职。四面讨好八面玲珑,“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问”,以明防前,以智虑后。

他向马德讲的美国两将军,是一个典故:

罗伯特将军在人的心目中是一个标准的军官形象,出身高贵,相貌英俊,举止高雅,在内战爆发的十年前就是西点军校的首长,威望很高,一八六一年南北战争开始,罗伯特成为南部军队的总司令,对林肯总统的联邦军队作战,屡战屡胜。

格兰特却大大不同,他也曾在西点军校受过训练,在一八六六年的对墨西哥战争中也曾立过功勋,一八五四年才是上尉军衔,因贪杯渎职离开了军队,当了农民,又开过一家商店,勉强维持妻儿温饱。

南北战争开始,他被当作有作战经验的军官为联邦军队任用,指挥一个团队在维克斯堡取得了一次重大胜利,林肯苦心遴选一个能够战胜罗伯特的军事指挥员,他从此次胜利中看到了格兰特的指挥才能。

林肯内阁成员却不赞成委以重任,说此人行为不检,在军内嗜酒,缺少君子气。林肯总统却说:“我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军而不是君子。”

非君子的格兰特终于打败了具有君子风度的罗伯特。

张慎之的这个故事,既赞扬了马步芳像林肯那样敢于启用格兰特那样有缺陷的将领,又为马元海不拘细谨的行为作了开脱。

显然,这次谈话,马元海已经知道了,在马德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竟然约张慎之到他卧室里对酌,请他大讲美国南北战争,当他得知格兰特的许多生活轶事后,如饮酣醪,缓缓地抚摩着捻弄着短短的胡须自得地问:

“这个格兰特可上了世界名将录。”

“当然,当然。”

其实,张慎之并不了解格兰特的生活,只是顺口瞎编,使他与马元海颇多近似,以愉悦马元海的情绪,迎合他的虚荣心。

“你看我能不能?”

“那就看我们能不能打败窜入河西的共军了。”

欲望,比实际获得更具有吸引力,张慎之设法把话题引到发掘宝藏上,他把马步芳排除之后,便在马元海身上寄托着希望,他觉得马元海不玩阴谋,刚直豁达,是“义不负心,忠不顾死”的人,和他结为伙伴,危险较少。他在绕了许多弯之后,装作忽发奇想,给马元海讲了个探宝历险的故事,这个故事并非完全虚构,但也不乏捕风捉影,又加他握有历史依据,讲起来却完全像是真的。

那是一个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的夜晚,远处零落的枪声,反衬出战区之夜的宁谧。

马元海盘膝坐在狼皮褥子上,嗑着黑瓜子,嚼着木炭火上刚刚烤熟还“吱啦吱啦”响的羊肉串,津津有味地听张慎之讲古。

“这要先从大唐征服西域说起,唐高祖李渊武德年间,大约是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张慎之特意把年代说得准确具体,以增加自己故事的可信性和真实感,“西域的西突厥和高昌两国人长安纳贡。

“那时,高昌是西域大国,物产丰富,又是汉代丝绸之路的要冲。公元前一三八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那时,现在的河西走廊是匈奴国,他去西域目的就是寻找被匈奴打败而西迁的大月氏族人,以联合力量从东西两方共同夹击匈奴,途中被匈奴俘获,拘禁十年;脱逃之后,经过大宛、康居、大夏一些中亚国家,终于找到大月氏国,但是大月氏族人由游牧无定的部落‘行国’改向农业定居,不愿意再杀回匈奴,张骞只好东返,途经匈奴又被俘虏,再遭拘禁一年有余。后来又第二次出使西域,虽未达到联络大月氏、乌孙夹击匈奴的目的,但开辟了中西文化交流的通道,密切了汉朝与西域的关系。”

马元海感到张慎之扯得太远了,哈欠一声:

“高昌国在哪里?是不是现在的永昌?”

“我查过,好像高昌国有两个,这有待历史家们去考证。”

“怎么会有两个?你讲的是哪个?”

“我讲的是前一个,而不是后一个。”

“这是一笔糊涂帐吧?”马元海失去了信任和兴趣。

“我先说后一个。据凉州史记载:公元一二七二年,只必帖木儿在西凉府(今武威城亦凉州城)北三十里处筑了一座小城,元世祖赐名永昌府。当时在武威地区,除了蒙古族外,还有以纽林的斤为代表的高昌回鹘,以阿台不花为代表的西域回鹘,这两个部落势力很大,公元一三○年纽林的斤在永昌府嗣为亦都户(维吾尔族的国王,当时称畏兀儿),一三一六年元仁宗封他为高昌王。我们从武威城北路过的时候,那个叫‘张府’的村屯,就是高昌王府的旧址。‘亦都户高昌王世勋碑’就是在这一带出土的。前几天在武威城开军事会议的时候,我还去看过。

“我想说的那个高昌国是在唐代以前的高昌国,唐太宗贞观十四年,也就是公元六四○年,侯君集灭高昌,以其地置西州,据我考证,是在新疆吐鲁番一带。

“那时的高昌国国王叫麴文太,他派使入贡大唐,尽是奇珍异宝,唐太宗派使到高昌,要他们遵从唐代汉人的风化。本来高昌国臣服于大唐就不甘心,大唐要同化他们就更恼火了,便对使者说:‘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那意思是说,各有各的生活习惯,各有各的民情风俗,鹰在天上飞,雉在蒿草里卧,猫在堂屋里走,鼠在洞穴里叫,都生活得自由自在,互不相干,为什么非要强迫我们遵从你们的规矩呢?硬要鹰向草窝里钻,硬要老鼠学猫的样子,有什么必要呢?

“唐太宗闻之大怒,要武力征服这些不服天朝教化的野蛮人,其实是为了保障西部边陲的国防安全,保证丝绸之路的畅通,便派能征惯战的骁将侯君集去征讨。

“麴文太听到之后震惊万分,急召群臣商议对策。百官各有主张,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武官,极力主战,他们认为大唐出兵高昌,路途遥远,近八千里,戈壁、沙漠,茫茫无人烟,没有后方的远征一向是兵家之大忌,大军出征,粮草食宿必难解决,无水无草风寒如刀,睡在荒漠上岂不冻死?岂不渴死?如带大量辎重,行进必然迟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沿途必然疲病交加,岂能为战?高昌军同仇敌忾,以逸待劳,以一当十岂能不胜?如果唐军派少数轻骑而来,虽比大军迅速,但军力微弱,不正好前来送死?他们分析了唐军的种种不利条件和高昌国的种种有利条件,认为应该坚决抵抗;

“第二种多是文官,主和,他们认为既然已经臣服,何不委曲求全?免得生灵涂炭……”

“文官总是软骨头!”马元海愤愤地说,“为国而战视死如归,管他打胜打败?”

“但是文官考虑的是后果,凡事有进有退,能屈能伸,以卵击石并不是明智之举,他们认为唐军不像武官们分析的那样无能。‘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一旦大唐重兵压境,小小高昌不就玉石俱焚了吗?

“凡事总有上中下三策,文武官员各陈己见,都有道理。武官偏于感情,只顾杀个痛快不计后果;文官偏于理智,审时度势。这就出现了折中法,坐以待变,能胜则战,不能胜则降。

“麴文太采纳了后者,一方面秣马厉兵,一方面作退守之计,因为高昌地处丝绸之路要冲,来往商贾多集于此,高昌本来国力殷富,珍奇古玩稀世珠宝蓄藏极多,便在城郊挖宝库数处,秘密埋藏,凡埋藏之人,尽皆赐毒酒杀死,以灭其口……”

“这么说,那些宝藏到现在还埋在地下了?”马元海目光闪亮,玩笑地拍拍胯部,“咱们消灭了共军之后,我就带三万兵马西下高昌挖宝去!”

“关键是要找到埋藏的地方……而且还要弄清是不是被人发掘过了。”

“那么,你是知道的了?”

“不,我只是听到祖辈们的传说……”

“你祖辈?你老家不是陕西华阴县吗?”

“可是我祖上一直是在西域做官。”

“噢?很新鲜,什么官?”

张慎之概述了自己的身世,他把自己祖上的遗嘱移时错位,“真话假说”以作试探。

“这几处宝藏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而且绘制了地图,用暗语指明了座标,当时还不懂得密码,却懂得暗记,即使得到此图,也要有学问的人才能猜出……”

“你有这张地图?”马元海虽是粗人,大大咧咧,却很精明,他总感到张慎之心中有个什么秘密,他也在作某些试探,以诱发张慎之的谈锋,“那就好了,挖出来,我跟你对半分,下半辈子咱就有福享了!”

“你听我往下说,”张慎之对马元海的提问许诺和向往不置可否,当作玩话放了过去,“唐太宗派大将侯君集率兵征讨,他本是唐初代国公李靖手下的将领,善于用兵,在贞观九年他跟李靖一道大破吐谷浑。李靖曾以三千劲骑孤军深入大破突厥军,为侯君集提供了远程奔袭的作战经验,他挥兵急袭,突临高昌。

“高昌军吓懵了,他们没有想到唐军来得那么快,急忙据城苦守。但唐军用云梯攻城,居高临下,高昌军只好献城投降。

“唐军将高昌国王及文武百官尽皆解京发落。尽掠宫中所余珍宝、金银、古物,但不知尚有大批更为贵重的珍奇埋在窟穴之中,收藏指南图者均在被俘之列,不敢带在身边,随手藏匿被褥之中,失落他人之手。

“抢掠宫中之物者,即使得到此图,也不解其意,可能当废纸丢弃,也可能落在有识之士手中,慢慢猜透其中奥意。但一时无力发掘,俟候时机。

“后来,高昌国被俘的国王和近臣透露了宝藏的信息,愿献此宝窟赎身。但‘指南图’却不在身边。

“唐太宗深知高昌自梁武帝天监五年由麴嘉立国至贞观十四年而亡,共传九世,历时一百三十四年,所积珍奇一定远远超过所得之数,便知是真,急派专使赶往高昌寻图,早已不知下落……这就成了千古之秘。”

“后来呢?”马元海发生了强烈的兴趣,他的脸上出现了富有表现力的热情,那是一种馋涎欲滴的神态,他眯起眼紧盯着张慎之的脸,就像审视着那张宝藏图,那图上有珠光宝气熠熠耀目。

“后来,这张神秘的寻宝指南图出现过几次,以至搞得互相残杀,而且此图也弄得真假难分,以至无数英雄为此殒命……”

“你说,你说,”马元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参与意识,“我倒要听听,长长见识。”

张慎之像伸腿试探河水深浅似地忖度了一下,生怕自己讲得过分直露,会引起马元海的疑心,但是,既要作案又不留痕迹是困难的。他继续绕着弯说:

“第一次出现是在二百二十七年之后,是张义潮归唐那一年。”

“张义潮?这个人我听说过。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很难说。”

“历史是非总是这样的,我们把共军看成是凶恶的敌人,共军也把我们看成是凶恶的敌人。‘将军夸宝剑,功在杀人多’,既可以说成英雄升上高位,也可以说成凶手,遭受酷刑。我们可以从张义潮归唐说起。

“在唐太宗李世民先后平定薛仁杲,取得陇上(今甘肃东部)土地,俘虏了李轨取得了凉州,打开了河西走廊,接着攻破了吐谷浑、高昌,开拓了安西四镇,这四镇是龟兹、焉耆、于阗、疏勒;玄宗年间又收得复石(今青海一带),开元年间设置河西(今凉州一带)、安西、北庭(今新疆一带)的各个节度使,统兵防守,这正是古诗里说的:‘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武皇就是指的唐玄宗李隆基。‘万民厌干戈,三边尚未和……’你说这是他的功还是他的过?

“边庭有重兵防守,安定了将近四十年,到了天宝末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造反,在洛阳称大燕皇帝,后为其子安庆绪所杀;史思明先发兵援安庆绪,后又杀安庆绪自称大燕皇帝,改元顺天,不到两年史思明又为其子史朝义所杀……”

“这样杀来杀去,天下就没有忠义之人了!还谈什么是非?”马元海叹道,“到了年老之后,咱们找个地方隐居去,坐在高山观虎斗,站在桥头看水流,你专门给我讲古,我就供你酒喝……”

这个生性豁达素无所畏的猛将的心境,顷刻之间为之悚然了。张慎之惊异地发现了马元海突然衰老了许多,他不知马元海的这种心灰意冷的情绪对他的目标是否有利。

“必须有一宗财宝才能安闲度日,才有良马,才有轻裘,才有美人歌舞,才有亭台楼阁,才有美酒佳肴……”

“你是不是真想让我带兵去发掘高昌宝库?”

“有这个意思!”

“那今晚我可要做个好梦了,”马元海哈哈大笑,“好啦,书归正传,我对张义潮归唐不感兴趣,我想听听那张探宝指南图……”

一阵激烈的枪声打断了他们的探宝话题。

张慎之急忙站起,正好跟撞进屋来的警卫连长碰了个满怀。

“总参谋长!敌人偷袭!”

这时屋顶上的机枪响了,对着街口狂扫。

“叫他们不要乱打枪,”半倚在被卷上的马元海猛然坐起怒声吩咐着,“把敌人放进院里来打……不要像上回一样,搞得自己打自己。”

“走!咱们到屋顶上去看看!”总参谋长推着警卫连长出了房门,他知道马元海为什么发怒,但他毕竟不愿把袭扰者放进院里来。

那是三天前,红军一个小分队袭击了马朴的独立骑兵旅旅部,引起了旅部警卫部队和骑兵一团的误会,死伤三十多人,天亮才发觉是自己打自己,马元海就下令以后凡有偷袭者,看清了再开枪,放进院里打,叫共军有来无回。

张慎之登上屋顶,机枪就停止射击了,只有村东还有枪声和喊叫声。过了大约五分钟,慌乱的村屯就慢慢安静了,在东南方向的张家寨又有枪声响起。他要传令队长给张家寨驻军打电话,转述了马元海的命令。

张慎之回到屋里,看到马元海闭目养神,便轻声说:

“小打小闹,没事!”

其实马元海是在凝神沉思,他睁开眼睛揶揄地笑笑:

“全都是一群怕死鬼,一点都沉不住气……快说你的那张探宝图吧!”

“你的那张探宝图”?这句话使张慎之的耳朵嗡的一响,他的脸色一下变灰了,心立即扑扑通通狂跳起来,他在落坐的时候镇静了一下自己,又喊勤务兵在火池子里加柴,当他想到这可能是马元海无意间的语误,并不是真正猜透了他的隐秘,心情也就慢慢沉静下来,然后又嗑了几颗瓜子,装作回想被打断的话头,使自己恢复到讲述时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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