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林在盗马帮里,处在师爷的地位。他先被马家军所俘,后被盗马帮所救,等于两次被俘。
田世昌对他是信任的,但不让他掌握部队。
在祁连南山,驻马远望左支队开进的时候,就有他。他曾出现过一提马缰冲下山去投入自己队伍的冲动,但终于克制住了,那样很可能双方都对他开枪。
当时,他心中非常难过,望着西去的队伍,颇有有家归不得的感觉。
盗马帮全部覆没,只剩下田世昌的堂弟田世荣一人逃回。
马家军认为田世昌已被全歼,由于内奸被马正良杀死,所以没有来袭击他们的留守营地。
盗马帮只剩下三人:一个主人田世荣,两个俘虏于家林和万中元。他们完全自由了,却无路可去。按他们三人的各自意向,面临着分道扬镳。
这三个劫余之人,何去何从?
田世荣早已无家可归,盗马贼的名声和马家军的搜捕使他无处藏身,只能流落荒山为匪。
于家林当时并没有前后眼,他只知道西路军已经失败,红军已经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归国民党领导。如果他能预知未来,知道八年抗战胜利之后,再举行三年解放战争,知道一九四九年共产党会取得政权,那么他此时此地的行动,也许另作考虑。但他不知道,甚至连一九三七年五月在兰州成立了一个八路军驻甘办事处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按后来的结果去安排眼前的去向呢?知有今日,何必当初?他不能预知未来。
他对以后前程,感到一片迷茫。
万中元是个考古迷,他坚定不移地要去考察古楼兰遗址,为此而不惜献身。他之所以不能成行,是因为失去了向导、骆驼、装备和生活资料。他虽然固执,但他知道目前的处境,如果得不到于家林和田世荣的支持,他就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
现在,盗马帮营地里,他们三人中只有于家林有指挥能力和权力,他有军事经验,有文化素养,而且还有一支短枪,这是田世昌给他的。
他知道盗马帮还在牧民中存有十一匹从山丹军马场劫来的马匹,这些都是财富,但他找不到前进的目标。
三个人中,只有万中元的目标明确而且坚定不移。
万中元提议,他们把十一匹马变卖,换成三峰骆驼和生活资料,去探楼兰。
于家林和田世荣坚决反对。这对他们来说,探察楼兰遗址,就等于送给老农一部名人手稿,还不如一把烟叶来得实惠。
学究气有时表现得最不学究,万中元对他们的特点做了细致地分析:
田世荣是穆斯林,曾跟随田世昌在中苏边界伊犁河流域购买名马,熟悉地理又会多种民族语言,堪作向导;于家林可以做他的助手。他只要能说动于家林,探古楼兰的行动就可以定了。这位学究懂得,“秘密”就像一个薄纱蒙面的少女,她的魅力是无穷的。于是,他用西域的举世无双的神秘色彩诱惑于家林就范。
他说,他去古楼兰,是决心揭开这个王国的消失之谜,写出一部举世震惊的《古楼兰考》。他建议于家林,从战争角度写一部从楼兰兴亡看人类战争;从远古时代写到红军西路军的失败……“你为什么不写一部奇书留给人类?你记住我这句名言吧:要写奇书,先做奇人!”
在牧人的石壁小屋中,万中元用他对西域的了解与迷恋,说服他的伙伴们。他发现于家林已经动心了。
他说:
“考古学家就是依据实物和史料来研究人类社会历史的科学,探讨历史的发展规律,你于家林是军人,参加过多年战争,你应该去考察古代战争,不是写孙子兵法,而是写一部《战争探源》,考察人类为什么会有战争?人人恨战争,为什么还要参加战争?……你能说说清楚,就是一大功绩,这就是和古楼兰一样神秘的课题!”
“我考察战争,也用不着去楼兰。”
“考察楼兰,肯定有利于考察战争。那种到楼兰去寻找古物的考古家,是缺了一条腿的考古家。楼兰在战争中生,在战争中灭。人人讨厌战争,人人离不开战争,自古皆然……”
万中元的怪论,在于家林听来,颇有新鲜感。未被认识的真理,最初也往往被视为怪论。
“最早提到楼兰的大概是出使西域的张骞,可是张骞出使西域的直接目的,是寻找被匈奴击败了的大月氏人,结成军事联盟,以便从东西夹击匈奴。他对楼兰没有兴趣。
“早在战国时期,匈奴,也叫胡人,活动在燕赵秦以北地区,是游牧民族。有个首领,名叫冒顿,他组织了一个强大军事部落联盟,自封单于。单于,就是最高统帅的意思。
“他向南进攻中国,向西进攻邻邦大月氏部落,统治了大漠南北广大地区。
“大月氏部落也是一支游牧民族,使用的语言是伊朗语系的一个分支。这个部落统治着黄河河套以西到疏勒河之间的草原地区。咱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就是原来大月氏人的领土,这很有趣。这个大月氏部落和历史上的贵霜王朝一样,名声很大。
“汉初时,国力尚弱,对匈奴的侵扰,基本上是防御政策。直到公元前一一○年后,西汉武帝时,才对匈奴转为进攻征讨的政策,多次进军漠北,使匈奴受到很大打击,到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附汉,次年来朝,前后近七十年的汉匈战争,才告结束。
“公元前一三八年,汉武帝刘彻建元三年,派张骞出使西域,寻找大月氏部落。
“当时,汉人对西域是一个谜,到底大月氏的后裔在什么地方,汉人也是一无所知的。张骞是武帝的侍卫武官,他体魄健壮,头脑灵活,具有坚韧不拔的精神,符合担当此重任的条件。
“这个使命异常艰巨,是真正的探险,除了大自然的凶险之外,更危险的是必须穿越他的敌人匈奴统治的广大地区。想想吧,那比我们去探楼兰艰难得多,危险得多。
“张骞率领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他有一个队友,名叫唐邑夫,是个匈奴人。他向武帝提供情报,说大月氏部落遭到失败之后,退往西方,大月氏国王被匈奴惨杀,大月氏国民都非常憎恨匈奴。这就有了联合夹击匈奴的基础。唐邑夫既是张骞的忠实朋友、翻译、向导,也是他的参谋。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是好人?”
“可是在匈奴来说,他却是个叛徒。”
“我同意,这就是立场问题。……”
“看,这就有了你研究的课题了。张骞所走的道路,几乎跟西路军的道路是相同的,他西渡黄河之后,就沿着河西走廊西进,走出长城之后,就被匈奴扣留,押送到单于大本营。
“当时的单于已是冒顿单于的第三代,他对张骞采取了和缓政策,用今天的话来说,叫作优待俘虏。找了一个最漂亮的匈奴姑娘给张骞作妻子。唐邑夫,在匈奴看来本是民族的叛逆,但他作为汉朝的使者,也得以免刑。
“张骞在匈奴那里住了十年,还生了儿子,渐渐有了行动自由,但他仍然不忘寻找大月氏的使命,在公元前一二八年终于携带妻儿、唐邑夫和部分随员逃往西方!
“张骞所介绍的楼兰是很简单的,他给汉武帝的报告里是这样写的:‘地沙卤’,也就是沙漠也是盐碱地;‘少田,国出玉,’可见遍地珍宝;‘多葭苇、柽柳、胡桐、白草,民随畜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它。’‘橐它’也就是骆驼;居民有‘户千五百七十,口万四千一百。’在两千多年前,这就是个不小的国家了;有‘兵两千九百十二人’,可见当时的国防是多么重要……”
“一万四千一百人,有两千九百十二个常备兵,”于家林掐指计算着,“这个比例可够大的了!”
“不到五个人就有一个兵,”万中元说,“战争来了,除老弱妇孺以外,就得全民上阵。”他从战争入手,一心说服于家林,同时,他还发现似懂非懂的田世荣也渐渐有了兴趣。“楼兰,原属匈奴,汉使来往于西域,假道楼兰,常常遭劫,汉武帝元封三年,派王恢率军七百突袭楼兰,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楼兰王降服归汉。
“汉武帝死后,楼兰王又叛汉,汉将傅介子率兵突袭,刺杀了楼兰王,另立国王,将楼兰王国改为鄯善国,……又将都城南迁,迁到罗布泊南岸,把楼兰的旧都变成汉朝的军事重镇,变成西域的交通大驿了!
“你想想吧?这一段历史是多么有趣,是多么复杂曲折而又深奥,汉武帝两次派兵突袭楼兰,改国名,迁国都,置军侯,设都户,不够你研究几十年的?”
“能找到当时的史料吗?”
“史料不少,再加上你亲探楼兰遗址,肯定有新发现。‘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如果我们能找到当时的刀剑弓矢,比贵霜帝国的钱币更有价值。”
“我怕什么也找不到。”
“那就看我们的决心了。我们所去的地方,长期以来被世界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冒险者、旅行家、探险家视为‘神秘土地’、‘地理禁区’,西方国家的许多人,不管是英国的斯坦因还是瑞典的斯文赫定,俄国的科兹洛夫,日本的桔瑞超都不惜工本接二连三地从尼泊尔、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国越过边境,进入我国,发掘走了许多文物和财宝。他们经历过多少困难?你看过斯文赫定的《亚洲腹地旅行记》吗?”
“没有。”
“他在旅行记里是这样说的:‘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发现……’可是我们自己,近在眼前,却对楼兰一无所知,我们能不惭愧?”
“问题是有无必要,”于家林说,“我本来既无兴趣,也无信心,……现在听你一说,兴趣倒是有了,……我不信能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白跑一趟,弄不好把命搭上……”
“这说明你的无知!”万中元用了个伤人自尊心的激烈的词,的确,到公元三世纪后,就‘史不记楼兰,传不立鄯善’,这个显赫一时的王国竟然销声匿迹了……这正是它的神秘之处,也正是它的价值所在。
“是的,是很艰难,我国的考古学家黄文弼教授曾于一九三○年和一九三四年两次到达了罗布泊地区,可是,没有找到楼兰,空手而返,功亏一篑。
“他没有找到,不等于我们找不到,相反,由于他找不到,才更显出我们找到后的价值。一九○○年,斯文赫定写了一个古楼兰王国的考查报告,使他名扬四海。其实他是贪天之功,那是我国的维吾尔族的一个名叫爱尔迪克的向导发现的,是个很偶然的机会……”
“偶然的机会?”
“是的,简直歪打正着。斯文赫定走到沙漠上,渴得要死,遇到几棵柽柳,认定树下有水,可是忘了带镐头,就派爱尔迪克回宿营地去取。由于狂风骤起,爱尔迪克走迷了路,结果瞎猫碰上死老鼠,见到了一座古城废墟。”
“好玄!”于家林叹道,“如果不是忘了带镐头,他们就跟楼兰失之交臂,也像黄文弼教授一样,无功而返了。”
“不只忘了带镐头,而且还得迷了路,……这的确有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这就是生活中的偶然性,”于家林说,“我们三个人碰在一起,不也是偶然性吗?一个考古迷,一个革命者,一个盗马贼,三个人坐在一块说楼兰,就是写到书里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就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平淡无奇的生活是平庸的生活,喜欢平淡无奇生活的人,是平庸的人。……我现在就是动员你们两位跟我一道去创造奇迹。……我这是指给你们两人最好的前程。……你们想想吧,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出路呢?”
于家林和田世荣尽皆默然,的确,他们不去楼兰,下一步怎么办呢?
田世荣除了当土匪外别无出路。
于家林呢?不见得有比田世荣有更好前程。他有文化,是个革命者,这恰恰给他增加了危难。他还能回到革命队伍里吗?两次被俘如何交待?能不能回到革命队伍里都很难说,他不是本地人,他的生存能力比田世荣差远了,田世荣能当个“合格”的土匪,他连当土匪的资格都不够……
万中元的确打中了他们的要害,然后继续发动进攻,决心征服他们:
“你说为革命而献身,我说为科学而献身!我看,没有一种比为人类文明而献身更高尚的了!
“为了考查历史之谜我是不怕死的,有许多探险家为了探查世界之谜也是不怕死的,你看外国有许多自费的登山家、旅行家,他们为了什么?他们为了探测人生之秘,探测大自然之秘,宁肯倾家荡产,宁肯死于外乡,……你读过中国的徐霞客游记吗?”
“当然读过!”
“你记得他的日记是怎么写的吗?”
“不记得!”
“他生平好读奇书,‘囊无余钱,亦解衣市之’,宁愿不穿衣服也要买,当然是奇书。”
“这不是有点疯傻了吗?”田世荣说。
“傻的还在后边呢!他看了很多书,互相矛盾,以讹传讹,‘山川面目,多为图经志籍所蒙’,他要亲自去看看,写一部真正的书。他的旅行是‘不记年,不计程,旅泊岩栖,游行无碍……无险不披,能霜露下宿,能忍数日饥,能逢食即饱,……他对他儿子怎么说?‘你们只当我死了,不用拿家务事来烦扰我。’当他在湘江遇盗,被抢得精光时,别人劝他回家,他怎么说?‘我带一把锄头走,何处不可埋我的尸骨呢?’他登山一定要到最高峰,他钻洞一定要钻人最深处,他研究河一定要追溯到源头,途中有多少艰险是从来不加考虑的!”
“的确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这种精神很可贵。”于家林赞叹地说。
“他在游嵩山时,人家告诉他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大道,一条是险峻的小道,他毫不含乎地选择小道。在南宁,为了寻找犀牛洞,曾经三误三返。有时他探索岩洞的内部构造,往往脱光了衣服爬进去,全身湿透,弄得像泥猴。辛苦了一天,晚上就睡在人家的牛棚旁、猪圈边……”
“那可是太苦了,谁受得了?”田世荣摇摇头。
“可是他的日记里是这样写的:‘虽食无盐,卧草,甚乐也。’……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真不容易。”
“所以他才天下闻名,后人对他推崇备至,称他的游记是‘世界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古今游记第一。”’
“这是称赞他的精神吧?”于家林是看过徐霞客的游记的,但并不觉得像万中元说的那样奇特。
“不!绝不!”万中元竟然愤慨起来,好像于家林亵渎了他心目中的英雄,“他不止把山川之伟美自然的景观人间的瑰奇贡献给你,而且很有科学价值,在地理学发展史上,做出了超越前人的贡献。
“首先是在地理地貌方面,他对石灰岩地貌的考察与研究,不但在中国,就是在世界上来说也是最早的。欧洲人最早研究石灰岩地貌的是爱士培尔,在1774年。徐霞客生于明代万历十四年(1586年),死于崇祯十四年(1641年),他比徐霞客晚一百三十多年。
“在水文方面也是独特的,他经过实地考察,打破了传统的岷山导江的说法,而肯定了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源。其他在气象、植物、动物方面都有独特的发现。
“徐霞客从二十二岁出游太湖到逝世,前后有三十多年,北至盘山,南至崇善,东至东海,西至腾冲。有人问他,三十多年的游历是不是倦了?他说:‘未也,吾于皇舆所及,且未悉其涯埃,’也就是没有找到源头;‘西粤、滇南尚有待焉,’也就是还没有去;‘即峨眉一行,以奢酋发难,草草至秦陇而回,非我志也,’由于兵慌马乱而没有再向西走,非常遗憾;‘自此当一问阆风昆仑诸遐方也。’如果他活得长一些,他还要登昆仑,以至到更远的地方!可惜他那个时代还没有火车飞机,……若是步行踏遍千山万水,不活三千年是不行的!……潘次耕序《徐霞客游记》是这样说的:‘途穷不忧,行误不悔,瞑则寝树石之间,饥则啖草木之实,不避风雨,不惮虎狼,不计程期,不求伴侣,以性灵游,以躯命游,亘古以来,一人而已。”’
“他的确是一位热爱大自然的人!”于家林赞叹说。
“他是一个真正的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万中元觉得于家林又把徐霞客看低了,“我们都缺少他这种追求真实不畏险阻的科学精神,他留给人们的财富是无价的!他是个伟大的人……”
“当然,当然。”
“外国人是怎样评价斯文赫定的?称他为与死为侣勇敢无双的探险家。”
万中元又回到了考察古楼兰上:
“史书记载,汉武帝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冬,遣赵破奴击虏楼兰王,复败车师,亭障白酒泉列至玉门。
“楼兰国破家亡,国土不会亡,城市不会亡,国民不会死绝,那么楼兰是什么原因消失了呢?怎么会荡然无存了呢?
“我想找出楼兰国和贵霜帝国的源渊,我相信,在古楼兰的遗址中,能找到贵霜钱币。如果找到它,我们就有足够的经费去探古代的大月氏了!……我们就是当代的马可·波罗了。
“你们也许听说过马可·波罗吧?”
田世荣摇头。
于家林也只是听说过。
“他是意大利旅行家,威尼斯人。他在中国一转悠就是二十年,那简直是徐霞客第二。当然,他给忽必烈做了十七年的官,条件比徐霞客好。他所到之处,对山川地理风俗民情作了大量考察。
“他回国后,在威尼斯与热亚那的战争中当了俘虏,……就像咱们先当马家军后当盗马帮的俘虏一样……”
“盗马帮是救你们……”田世荣抗议着,但不认真。
“反正是一样……”万中元笑笑,“他当了俘虏坐了监牢,这也许是好事。他在狱中向难友口述东方见闻,就像我在向你们口述楼兰国一样。他的难友鲁思梯奇笔录成书,名叫《东方见闻录》,盛赞中国的地大物博文教昌明,还讲了日本和南洋的风土人情,给欧洲的知识界、商业界、航海界,打开了一扇天窗,使他们面前展现出一片新的天地。这本书一下子成了惊世之作,传世之作。”
“可惜没有看过!”
“我看过!”
“真像你说的那样好?”
“怎么说呢?”万中元带着一种向往的神情说,“我总觉得我将来写一本《万中元西行记》会比它更好!”
“不会是吹牛吧?”
“不!我们现在的条件比他好!他只是凭记忆、口述,更主要的他是外国人,隔靴搔痒,我们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他要花很大力气去了解。许多事情,他只感觉到它,却不能理解它……”
“他对中国那么喜欢,为什么还要走呢?”
“那是奉命出去的,当时伊尔汗国派使官向元室求婚,马可·波罗奉命护送公主出嫁,走海路,经过马来西亚、印度到波斯。若是有个地图,我就能指给你们看!……”万中元热切得令人感动,说着说着,他折了根木棒在地上划。
“好啦,再划也看不清楚,你总算说服了我,”于家林说,“咱们就当一个现代的马可·波罗吧!……田兄,你呢?”
“我是无家可归之人,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第七卷 归宿,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