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牛津时间旅行:灯火管制+警报解除(2册)
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译者:马萍 等
出版时间:2021-01-01
ISBN:9787521719734
简介
2060 年,三位英国牛津大学历史学家决定通过时间旅行回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用亲身经历感受历史。迈克尔准备去多佛港调查敦刻尔克大撤退情况,梅洛普化身女仆在一座庄园里看护为躲避德军轰炸,从城市疏散到乡间的儿童,波莉则来到伦敦的百货公司成为一名女店员,每日体验着伦敦大轰炸阴霾下普通人的忧虑与坚强。
随着研究的进行,三名历史学家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先是身边发生的事开始和历史记录出现细微差异,随后返回2060年的传送门也出于不明原因无法开启。三人被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英国,成了时间的囚徒,只好努力在战火中寻找一线生机。更可怕的是,可能由于他们不经意间做出的行为,历史本身正在失去控制,战争的结局将被改写……
作者简介
康妮.威利斯(Connie Willis)
美国科幻名家,是20世纪获得主要科幻小说奖z/u/i多的科幻作家之一。
累计赢得7次星云奖(获奖次数与厄休拉并列),11次雨果奖。
多次获得轨迹科幻作品奖、坎贝尔纪念奖、克拉克奖等各种主要科幻奖项。
2009年,被科幻名人堂提名。
2011年,被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SFWA)颁发 “达蒙.奈特纪念大师奖”,获得了科幻作者家的最高荣誉,成为全世界第28位公认的“科幻大师”。
历史就是现在,
就是英格兰。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牛津 2060年4月
来吧!投身于任务,投身于战斗,投身于苦干中吧!各司其职,各就各位,我们一个星期、一天,甚至连一小时也耽搁不起了。
温斯顿·丘吉尔/1940年1月27日
科林推了推研究所的门,门锁着。门房普尔迪之前告诉他说丹沃斯先生可能在研究所,但显然普尔迪错了。科林早该想到丹沃斯不在这儿,历史学家只有在准备任务前才会去研究所。也许丹沃斯跟普尔迪说的是他要去做研究,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在博德里安图书馆。
科林朝图书馆走去,但是丹沃斯先生也不在那儿。得去问问他的秘书,科林边想边跑回贝列尔学院。真希望丹沃斯先生的秘书还是芬奇,而不是絮絮叨叨、问个不停的新人埃德里奇。芬奇从不会问任何问题,他会告诉来访者丹沃斯先生在哪儿,甚至心情如何。
科林先是去丹沃斯先生的房间看了一下,希望普尔迪可能只是没有看到丹沃斯先生回来,可惜再次扑了个空。他又穿过胡子雕像,上了楼梯,进了外面的办公室。“我找丹沃斯先生有事儿,”他说,“这事儿很重要,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吗?”
埃德里奇冷冷地看着他说:“有预约吗,你是——?”
“坦普勒,”科林说,“没,我……”
“你是贝列尔学院的学生吗?”
科林犹豫着是否该糊弄过去,但埃德里奇看起来像是真的会去核实的那种人。“不,我明年才是。”
“如果想申请成为牛津大学的学生,你需要去朗沃街教务长办公室。”
“我不想申请,我是丹沃斯的朋友……”
“哦,丹沃斯先生跟我提过你,”他皱了皱眉头,“我以为你在伊顿。”
“我们还在放假,”科林撒谎说,“我来见丹沃斯先生有很重要的事。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
“你见他有什么事?”
事关我的未来,科林想,不过这不关你的事,但显然这样说肯定没好果子吃。
“是关于考古任务的,很紧急。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他刚开口,埃德里奇已经打开了预约本。“丹沃斯先生要到下个星期结束后才能见你。”
来不及了,科林现在就需要见到他,在波莉回来之前。
“我可以给你预约十九号的下午一点,”埃德里奇说,“或者二十八号的九点半。”
你不知道什么叫“紧急”吗?科林想。“算了。”他说,然后回到楼下,走出门,祈祷能从普尔迪那里打听到更多的消息。“你确定他确实说的是去研究所吗?”他问普尔迪,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问,“他有没有说之后还会去哪儿?”
“没有,你可以去实验室看看,前几天他一直待在那儿。就算他不在那里,乔杜里·巴特利先生也可能知道他在哪儿。”科林这时想到,好极了,就算丹沃斯不在,自己还可以去那儿问问巴特利波莉究竟计划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实验室看看吧。”科林一边说着,一边在想如果丹沃斯回来,要不要让门房的人告诉他自己在找他。不,最好不要,不能让他有戒备,还是搞突袭自己成功的机会要大些。“谢谢。”他说,然后一路跑过高街,沿着卡泰街去了实验室。
丹沃斯先生还是不在。那里只有两个人——巴特利和一个看起来和女学生年龄差不多的美女技术员。他们正俯身盯着控制台。“我需要1950年10月4日的坐标。”巴特利说,“你在这里做什么,科林,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跟教导主任似的!
“你不是被开除了吧?”
“没有,”没被抓住的话就不会,“学校放假。”
“如果你是来让我送你去参加十字军东征,答案是不可能的。”
“十字军东征?”科林说,“那是几年前……”
“丹沃斯先生知道你在这里吗?”巴特利问道。
“其实,我正在找他,贝列尔学院门房的人告诉我他可能会在这儿。”
“他刚才还在,”技术员说,“你刚好跟他错过。”
“你知道他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你可以去服装部看看。”
“服装部?”先是研究所,现在是服装部。“他要去什么地方了,对不对?是哪儿?圣保罗教堂?”
“是的,”技术员说,“他正在研究……”“琳娜!能去那边帮我把时空坐标拿过来吗?”巴特利瞪了技术员一眼,说道。技术员见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向实验室另一边。
“他要去圣保罗抢救文物,是吗?”科林问巴特利。
“丹沃斯先生的秘书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巴特利说,然后回到了控制台。“你为什么不去贝列尔学院问他?”
“我问了,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显然巴特利也不想告诉科林丹沃斯的目的地。“我们这儿很忙,科林。”他说。
琳娜拿着坐标回来了,点点头道:“今天下午我们就有三次回收和两次投放。”
“你现在在做什么?”科林问道,走过去看着传送网上的褶皱,“投放?”
巴特利立刻走过来挡住他。
“科林,如果你来这里是想……”
“想什么?你说得好像我打算溜进传送网还是什么的?”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我不那么干,丹沃斯先生早死了,季福林·恩格尔也是。”
“话虽如此,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习以为常。”
“我没有,我只想要……”
“你现在知道丹沃斯先生在不在这儿,他不在,琳娜和我非常忙,”巴特利说,“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我得知道波莉·丘吉尔预定的回收时间。”
“波莉·丘吉尔?”巴特利立即怀疑起来,“为什么你会对波莉·丘吉尔感兴趣?”
“我一直在帮她做前期研究,关于伦敦大轰炸的,她回来的时候我得在这儿……”他刚想说“把东西交给她”,但巴特利很可能会让他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留下来,由他们转交。“告诉她我发现了什么。”他赶紧改口说道。
“她回来的时间还没有定。”巴特利说。
“哦,她回来后会直接开始伦敦大轰炸任务吗?”
琳娜摇摇头。“我们还没有给她找好传送点……”她刚开口,巴特利又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不会是闪光同步时间吧?”
“不是,是实时的,”巴特利说,“科林,我们非常忙。”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走。如果你看到丹沃斯先生,告诉他我在找他。”
“琳娜,你先送科林出去,”巴特利说,“然后给我1941年12月6日珍珠港的时空坐标。”
琳娜点点头,陪着科林走到门口。“对不起,巴特利的情绪很不好,”她低声说,“波莉·丘吉尔的回收计划在下星期三两点。”
“谢谢,”科林低声回答,咧嘴对她笑了笑,闪出门外。星期三,他本来希望是在周末,这样他就不必再偷偷离开学校,但好在至少不是这个星期三。他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来说服丹沃斯先生让他去某个地方。如果丹沃斯要去抢救文物,科林或许能说服他,让自己跟着一起回到过去帮他做研究。希望丹沃斯先生现在还在服装部。科林跑过布罗德街,穿过霍利韦尔街,沿着狭窄的街道到达服装部,爬上楼梯,最好这次不会再错过。
他没有错过。丹沃斯就站在镜子前面,穿着一件大了至少四个号的斜纹软呢外套,瞪着畏畏缩缩的服装师。“可是,您能穿的粗花呢夹克我们只有一件,已经给杰拉尔德·菲普斯穿了,”女服装师说,“他必须要穿斜纹软呢外套,毕竟他要去……”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丹沃斯先生吼道,然后突然注意到科林,“你在这儿做什么?”
“穿着这么好的衣服,”科林笑着说,“你打算从圣保罗大教堂顺走宝贝文物,然后藏在外套里面带走吗?”
丹沃斯先生耸了耸肩,脱下夹克,说道:“找点我能穿的。”然后几乎是把它砸向服装师,她拿着衣服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觉得你应该留着那件衣服,”科林说,“这样你才配得上名画《世界之光》和教堂地下室里牛顿的墓。”
“艾萨克·牛顿爵士的墓在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纳尔逊勋爵的墓才在圣保罗教堂,”丹沃斯先生说,“如果你在学校待久一点,就会知道。这个时候你该待在学校的,为什么没有?”
丹沃斯绝不会相信放假那套说辞。“一根主水管破了,”科林说,“他们不得不取消今天的课,所以我就想趁机看看你在干吗。还有一件好事,既然你要去圣保罗教堂。”
“主水管?”丹沃斯先生半信半疑。
“是的,淹了我的屋子,还有一半的院子,因为这个我们几乎不得不游泳。”
“奇怪,埃德里奇给你的管家打电话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提起。”
我就知道我不喜欢埃德里奇,科林想。
“不过,他却提到了你一再旷课,还有上一篇论文不及格的事。”
“那是因为贝森让我写的是《时间旅行的威胁》,这本书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书上说时间旅行理论已经衰败,历史学家真的会影响历史进程,而且影响一直都在,之所以我们还没发现是因为时空连续体自己抵消了这些变化,但它无法永远这样,所以我们需要立即停止派历史学家回到过去……”
“石川博士的理论我很熟。”
“那你就该知道这本书是胡说八道。我在我的论文中也是这么说的,贝森就给了我一个不及格!这太不公平了,我是说,石川说的这些荒谬的事情,比如时空滑移,根本不是为了阻止历史学家去他们可能会影响历史进程的时间和地点,而是一种症状,就像感染病人发烧,随着感染恶化,滑移的次数会增加,但我们发现不了,因为它是呈指数级增长还是怎么的,所以没有任何证据。但他说即使没法证明,我们还是应该停止派遣历史学家,因为等到有确凿的证据就为时已晚了,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时空旅行了。真是荒谬绝伦!”看到丹沃斯先生皱起了眉头,科林又说,“好吧,难道你不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吗?”
丹沃斯没有回答。
“那么,不是吗?”科林继续问道,“你不会相信他的理论吧,丹沃斯先生?”
“什么?不,像你说的,石川博士一直没能提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他的观点。另一方面,他也提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问题,需要调查,不能用‘荒谬绝伦’一概否定。但你显然不是来跟我讨论时空旅行理论的。”他目光敏锐地看着科林,“你为什么来?”
麻烦来了。“因为学习数学和拉丁文是浪费时间,”科林说,“我想学习的是历史,不是那些枯燥乏味的书籍,而是真实的历史。我想继续完成任务,不要说我太年轻,我们去黑死病年代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杰克·卡尔格里夫斯去火星时也才十七岁。”
“英国第一位女王简·格雷被砍头时也是十七岁,”丹沃斯先生说,“而且历史学家比王位的觊觎者还要危险,要冒各种风险,这就是为什么历史学家……”
“要成为大三学生,年满二十岁才能回到过去。”科林背诵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已经回去过,去的还是十级。不可能比这更危险吧,而且像我这个年纪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任务……”
丹沃斯先生没在听,他正盯着服装师,她手里拿着一件布满金属拉链的黑色皮夹克。“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他问。
“一件机车夹克,您说要大小合适的,”她辩解道,“而且历史时代正确。”
“莫斯小姐,”丹沃斯先生用那种总是让科林不寒而栗的语气说道,“历史学家的服装的全部目的就是伪装——不引人注意,融入其中。你指望我穿上那件,”他指着皮夹克,“伪装?”
“但是我们1950年的照片就有这样一件夹克……”服装师辩解到一半就改了主意,“我去看看还有什么。”然后她畏畏缩缩地往后退进了工作室。
“选粗花呢的。”丹沃斯先生在她身后喊道。
“融入正是我所说的,”科林说,“在各种历史事件中,十七岁的孩子可以完美地融入其中。”
“比如西班牙流感?”丹沃斯先生干脆说道,“或华沙贫民窟?还是十字军东征?”
“我十二岁以后就不想去十字军东征了,这正是我想说的,你和……”他及时打住,“你和学校的每个人都还把我看作孩子,”他又说,“但我不是,我已经十七岁了,有我可以承担的任务,比如基地组织对纽约的恐怖袭击。”
“纽——”
“是啊,世贸中心附近有一所高中,我可以装作学生,观察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是不会把你送到世贸中心的。”
“不是那儿。学校在四个街区之外,没有一个学生遇难,他们除了吸入毒素和石棉之外,没有人受伤,我可以……”
“我也不会把你送到世贸中心附近的任何地方,太危险了,你可能会送命……”
“好吧,那就把我送到一个不危险的地方,1939年二战初期德法间的静坐战?或者到英国北部去看着那些被疏散的孩子。”
“我也不会把你送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去。”
“你自己去了伦敦大轰炸,还让波莉……”
“波莉?”丹沃斯先生说,“波莉·丘吉尔?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废话。“没什么,只是你让历史学家们走遍各种危险的地方,你自己也走遍了各种危险的地方,可你甚至连英格兰北部也不让我去,那儿一点危险都没有。政府把孩子们疏散到那里去避难,我可以假装带着我的弟弟妹妹……”
“已经有一位历史学家在1940年观察疏散的孩子了。”
“但不是从1941年到1945年,我查过了,有的孩子在整个战争期间都留在乡村。我可以观察他们因为长期和父母分开而受到的影响,而且学校缺课也不是问题,我可以通过闪光同步时间……”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参加二战?”丹沃斯先生目光敏锐地看着他说道,“是因为波莉·丘吉尔在那儿?”
“我没打算去参加二战,是因为你什么危险的地方都不让我去我才这么说的,而且你正好就是谈论危险的好对象,你不是正打算去圣保罗教堂吗?还是第二天就有定点炸弹的前一晚。”
丹沃斯先生看起来很惊讶。“在定点炸弹的前一晚,你在说什么?”
“去抢救文物啊。”
“谁告诉你我要去抢救圣保罗的文物?”
“没有人,但很明显,这就是你去圣保罗的原因。”
“我不是。”
“那你就是要去看看情况,方便晚些时候再抢救它们。我觉得你应该把我带上,你需要我,1348年那一次如果我没有和你一起去,你早死了。我可以扮作一个大学生,研究纳尔逊的墓或别的什么,还可以帮你列出所有宝贝的清单。”
“科林——”
“我也可以做闪光,这个周末就能出发。”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这个荒谬的信息,科林,没人要去圣保罗抢救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去圣保罗?”
“不关你……那是什么?”他说。服装师走进来,拿着一件及膝的黄色缎子外套,上面绣有粉红色的花朵。
“这个?”她说,“哦,不是给您,是给凯文·博伊尔的,他正在研究国王查理二世的法庭。您有一个电话,是研究所的,我要告诉他们您很忙吗?”
“不,我要接。”丹沃斯跟着她进了工作室。
“主祷文街没有消息吗?卡特巷呢?”科林听到里面传来丹沃斯接电话的声音,接着是长时间的停顿,然后,“那伤亡名单呢?你能找到第十八号的吗?不,那正是我担心的。是的,试试皇家海军档案。”接着丹沃斯挂上电话走了出来。
“那个电话才是你去圣保罗的真正原因吗?”科林说,“如果你需要调查什么,我可以去圣保罗……”
“你不会去圣保罗教堂的,也不会去二战或者世贸中心,你要先回学校,全部科目拿到A,然后被牛津大学历史专业录取之后,我们再讨论你去哪里。”
“但到那时就太晚了。”科林喃喃道。
“太晚了?”丹沃斯先生厉声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就准备好接受任务了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说‘到那时就已经太晚了’?”
“我只想说四年太长了,等你让我接受任务的时候,所有最好的事件都选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没意思的。”
“比如疏散儿童,”丹沃斯先生说,“或者静坐战,所以你翘课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说服我让你现在就去做任务,因为你害怕别人可能会先选到静坐战……”
“这件呢?”服装师问道,拿来一件有腰带的粗花呢狩猎装和一条及膝的灯笼裤。
“那又是什么?”丹沃斯先生吼道。
“一件粗花呢夹克,”她茫然地说,“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融入!”
“你忙吧,”科林说,“我得回学校了。”说完赶紧开溜。
“我刚才不该说太晚的。丹沃斯先生的直觉灵敏得就像在找肉骨头的狗,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了。也不该提波莉,如果丹沃斯发现我想接受任务的原因,肯定想都不想就会把我否了。”科林一边想,一边朝宽街走去。
趁现在丹沃斯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得想出其他的说法来说服他。或者,不行的话,也许还有别的方法回到过去。如果能查出丹沃斯先生为什么要去圣保罗,或许可以说服他把自己带走。那个服装师提到1950年的夹克衫,他为什么会去1950年的圣保罗大教堂?琳娜或许知道。科林离开了卡泰街,向实验室跑去。
实验室的门锁上了。他们不可能走了啊,他想,他们不是有两次投放和三次回收吗。他敲了敲门。
琳娜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起来很苦恼。“抱歉,你不能进来。”她说。
“为什么?出了什么问题?波莉没事儿吧?”
“波莉?”她露出惊讶的神情,“不,当然没事。”
“那是你们的某项回收出了问题?”
“不,科林,我不应该回答你的问题。”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只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让我进去。”
“我不能。”她说,看起来更加苦恼了。“你不准进实验室。”
“不准?是巴特利?”
“不,是丹沃斯先生打电话给我们,他说不能让你靠近传送网。”
沃里克郡 1939年12月22日
我对站在岁月之门里的那个人说:“给我光,让我平安走向难卜的未来。”他回答说:“到黑暗中去,把你的手放在上帝的手中,对你而言,这胜过光明,比预知未来更加稳妥。”
英王乔治六世的圣诞致辞/1939年
火车不在。唉,千万别是已经开走了啊,艾琳边想着边靠在月台的边缘俯视着轨道,但是哪个方向都没有列车进站。“车在哪里?”西奥多问道,“我想回家。”
我知道你想回家,艾琳想,转过头看着那个小男孩。自从我到这儿以来,你每隔十五秒就告诉我一次。“火车还没到。”
“那它什么时候会来?”西奥多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去问站长,他会知道的。”她拿起西奥多的小纸板手提箱和防毒面具盒,牵起他的手,穿过站台走到一个超小的办公室,那里堆满了货物和行李。
“托利先生!”艾琳叫道,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托利先生!”
她听到一阵咕噜声,然后是一串拖沓的脚步声,托利先生打开门,眨着眼,似乎刚睡醒。“干什么?”老人吼道。
“我想回家。”西奥多说。
“下午去伦敦的火车还没走吧?”艾琳问道。
托利先生眯着眼打量着艾琳。“你是庄园的女仆吧?”他低头看了看西奥多,“这是夫人家的疏散人员?”
“是的,他母亲要接他回去,今天乘火车去伦敦,我们没有错过火车吧?”
“接他,是吗?我打赌她肯定是说想她的宝贝儿子了。”这正是威利特太太信上所说的,但托利先生已经在自问自答了。“但其实是想要儿子的配给簿吧,多半是,甚至都懒得自己来接人。”
“她在飞机制造厂工作。”艾琳说,“没办法请假。”
“哦,只要想的话,总会有办法的,对吧。星期三有两个去菲奇安的人,嘴上说‘把孩子们带回家,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过圣诞了’,其实多半是为了在菲奇安的酒馆里喝点酒,而且一路上还可以再来点儿。”
你真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艾琳想,她站的地方都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托利先生,”她说,试着拉回正题,“伦敦下午的火车什么时候到?”
“只有十一点四十一分有一班,因为打仗,他们上个星期停了另一班。”哦,不,那意味着已经没车了,她还得一路把西奥多带回庄园。但托利接下来的话又给了她希望,“车还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都是因为军用列车,他们把客运列车挤到旁轨,让军车先走。”
“我想……”西奥多又开始了。
“跟他们的妈妈一样坏,”托利先生说,瞪着他,“没有礼貌,夫人累死累活,照顾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应该说是仆人们累死累活吧。卡罗琳夫人和从伦敦撤出来的二十二个孩子打交道的次数,就艾琳知道的,也就两次。一次是他们抵达的时候,巴斯科姆太太说的,她想要确保接收的都是“好的”,因此都是亲自到牧师那里像挑瓜一样挑选孩子。一次是《每日先驱报》的记者来做一篇关于“战时贵族的牺牲”报道时。剩下的时间,夫人的照顾就仅限于向仆人发号施令,抱怨孩子们太吵,用了太多热水,磨损了车道上的石子。
“夫人支援的方式真好,为战争也贡献了她自己的力量。”托利先生说,“我知道有些人家连流浪猫都不会接受,更不要说给贫民窟的小家伙一个家了。”
他不应该提到“家”这个词,西奥多立即开始拽艾琳的外套。“托利先生,你觉得今天的火车会晚多久?”艾琳问道。
“不好说,可能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时节,天色三点就开始暗下来,五点就一片漆黑了。再加上灯火管制!“我不想等几个小时,”西奥多说,“我现在就想回家。”
托利先生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眼下圣诞节快到了,大家都想回家。”艾琳可不希望这样。静坐战持续的这几个月,疏散人员开始陆续回到伦敦,而她一直以为这种情况晚些时候才会发生。
“你现在想回家,可一旦轰炸开始,你又会想回到这里,”托利先生对西奥多摇了摇手指,“那可就太晚了。”他跺着脚回到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西奥多。
“我想回家。”他坚决地重复道。
“火车很快就会到。”艾琳说。
“我打赌不会。”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说,“它……”声音被一个急促的“嘘”声打断了。艾琳转过身来,站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她迅速走到边上,往下看铁轨,那里也没有人。
“宾妮!阿尔夫!”艾琳大声喊道,“马上从底下出来。”宾妮从平台下面爬了出来,接着是她的弟弟阿尔夫。“快离开轨道,很危险,有火车。”
“不,不会的。”阿尔夫说,摇晃着站在铁轨上。
“你不懂,马上上来!”
两个孩子爬上站台,都是脏兮兮的。阿尔夫的鼻子因为长期流鼻涕,已经形成了污槽,衬衫只掖了一半在裤子里。十一岁的宾妮看起来一样邋遢,她的袜子裹成一团,发带散着,垂了下来。“擦擦你的鼻子,阿尔夫,”艾琳说,“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在学校?”
阿尔夫用袖子擦了擦鼻子,指着西奥多说:“他也不在学校啊。”
“别扯远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看到你走了。”宾妮说。
阿尔夫点点头。“我们觉得你们要走。”
“我没这样觉得,”宾妮说,“我以为你要去见什么人,就像乌娜一样。”她促狭地对艾琳笑了笑。
“你不会走的,对吧?”阿尔夫问道,看着西奥多的手提箱,“我们不想让你走,只有你对我们好,只有你,巴斯科姆太太和乌娜都不。”
“乌娜会偷偷去见一个士兵,”宾妮说,“在树林里。”
阿尔夫点点头。“我们跟着他们出来大半天了。”
宾妮凶巴巴的一个眼神立即冲他甩了过去,艾琳不禁猜想他们是不是也跟着自己大半天了。如果可能的话,下一次她必须先确认他们在学校。牧师古德先生,一个戴着眼镜、做事认真的年轻人,已经前后两次到庄园说起他们频频旷课的事情。“孩子们似乎难以适应这里的生活。”牧师说。
艾琳反倒认为他们是适应得太好了。在他们被卡罗琳夫人选中后的两天内——这一次她明显没能选出足够“好”的孩子——他们已经熟练地学会了偷苹果、戏弄公牛、践踏菜园,以及打开十英里(1英里约为1.6千米)半径内的每一扇门。“这个疏散计划不能双向进行,太糟糕了,”巴斯科姆太太说道,“不然我会在一分钟内给他们的脖子贴上行李标签,把他们送回伦敦去,小流氓!”
“巴斯科姆太太说,好女孩不会在树林里见人。”宾妮义正词严地说。
“是的,好吧,好女孩也不会监视别人,”艾琳说,“而且也不会逃学。”
“老师让我们回家,”宾妮说,“阿尔夫病了,他的头烫得厉害。”
阿尔夫马上开始装病。“你不会离开的,是吗?”他哀怨地问道。
“我不会,”艾琳说,真可惜,“是西奥多要走。”
糟了。西奥多立刻高声说:“我要……”
“你会的,”艾琳说,“火车来了就走。”
“火车不会来的,”阿尔夫说,“反正,昨天就没来。”
“你怎么知道的?”艾琳问,但她马上知道了答案。他们昨天也逃学了。艾琳走到办公室,捶了捶门,托利先生一开门她就问道:“车是不是取消了?”
“车……他们两个熊孩子在这儿干什么?要是我再抓住你们……”他威胁地举起拳头,但是宾妮和阿尔夫已经冲下了月台,从边上跳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告诉他们两个,不准向火车扔石头,否则我就要去告他们!”他大喊着,脸通红,“罪犯!他们最终会待在旺兹沃斯监狱的。”
艾琳想要表示赞同他的观点,但她不能让自己偏离话题。“昨天火车根本没有来,这是真的吗?”
托利先生点了点头。“轨道线上有点麻烦,不过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修好了。”
“但你也不肯定?”
“不肯定。你告诉他们两个,如果他们再来这里,我会叫巡警抓他们的。”托利先生跺着脚回到了办公室。
噢,天哪!他们不能整晚待在这里,也不知道火车会不会来。西奥多的脸已经冻得苍白了,而且灯火管制的时候,火车站也不许点灯。如果天黑之后火车才到,根本看不到他们在等车,更不会停下来。艾琳只好一路带他回庄园,明天再来。但她的票是今天的,而且她也无法跟西奥多的母亲取得联系,告诉她孩子今天回不去了。艾琳焦急地盯着铁轨,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林上方寻找冒烟的迹象。“我打赌,肯定是有火车坏在路上了,所以全部线路都停了。”宾妮说,她从一堆枕木后面冒了出来。
“我打赌,一定是一架飞机飞过来,扔下了一枚炸弹,把整列火车都炸了。”阿尔夫说。他们爬上站台。“轰!手臂和腿到处都是!还有头!”
“够了,”艾琳说,“你们两个,回去上学。”
“不行,”宾妮抗议道,“我告诉过你,阿尔夫发烧了,他的头……”
艾琳用手拍了一下阿尔夫凉冰冰的额头。“他没有发烧,现在就去。”
“去不了,”阿尔夫说,“学校放学了。”
“那就回家。”
听到这话,西奥多的脸都皱成一团了。“来,戴好你的手套。”艾琳跪到他面前,急匆匆地说。“西奥多,你来拜克伯里时是坐的火车吗?”她问道,试图分散西奥多的注意力。
“我们坐的大巴车,”宾妮说,“阿尔夫吐得司机一脚都是。”
“在火车上如果把头伸出去的话,头就没啦。”阿尔夫说。
“来吧,西奥多,”艾琳说,“我们站到边上去,这样才看得到火车来。”
“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就是站得离边缘太近,结果跌倒在轨道上,”宾妮说,“一列火车从她右边经过,把她右半边都切了。”
“阿尔夫,宾妮,我不想再听到关于火车的话。”艾琳说。
“车来了也不能说吗?”宾妮说,手指向轨道。火车出现在轨道上,巨大的发动机笼罩在蒸汽中。
谢天谢地。“你的火车到了,西奥多。”艾琳一边说,一边跪下来把西奥多的外套扣子扣好,再把防毒面具盒子挂在他的脖子上。“你的名字、地址和目的地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到了尤斯顿火车站不要离开站台,你妈妈会来接你。”
“要是她不在那儿呢?”宾妮问道。
“如果她在路上死了怎么办?”阿尔夫说。
“对,”宾妮说,“如果炸弹炸到她了,怎么办?”
“不要听他们胡说,”艾琳一边说,一边想为什么不是送霍多宾姐弟回去呢。“他们在逗你,西奥多,伦敦没有炸弹。”
“那他们为什么要送我们来这儿呢?”阿尔夫说,“如果不是让我们躲开炸弹的话?”他贴着西奥多的脸说:“如果你回家,说不定会被炸到喔。”
“或者芥子气中毒。”宾妮一边说一边捂着喉咙假装咳嗽。
西奥多看着艾琳说:“我想回家。”
“这不怪你。”艾琳说。她拿起行李箱,陪西奥多走到逐渐停下来的火车旁边。车里满是士兵。他们透过车厢里的遮光窗帘四处张望,笑嘻嘻地挥手。每节车厢两端的平台上都挤满了士兵,其中一些就吊在梯子上。“来送我们去打仗吗,宝贝儿?”车厢轰隆隆在她面前停下,其中一个人对艾琳叫道,“你是来跟我们吻别的吗?”
哦,天哪,希望这不是军用列车。“这是去伦敦的客车吗?”艾琳满怀希望地问。
“是的,”那个士兵说,“跳上来,亲爱的。”他俯下身,一只手伸过来,另一只手抓着侧栏杆。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旁边的一个大块头红脸士兵说,“是不是啊,小伙子们?”回答他的是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我不坐火车,是这个小男孩要坐。”艾琳对头一个士兵说,“我需要跟乘警谈谈,你能帮我找他吗?”
“穿过那帮人?”他回过头来说,“没人能走过去。”
哦,天哪。“这个小男孩必须去伦敦,”艾琳说,“你能看着他,让他安全到达吗?他的妈妈会在车站接他。”
那个士兵点了点头。“你确定你不想一起走吗?”他说,然后冲艾琳眨了眨眼。
“这是他的车票,”艾琳说,把票递给士兵,“地址在他的口袋里,他的名字是西奥多·威利特。”她递过去手提箱,“好了,西奥多,你该走了,这个好心的士兵会照顾你的。”
“不!”西奥多喊道,转身投向她的怀抱。“我不想回家了。”
艾琳被西奥多撞得打了个踉跄。“你当然要回家了,西奥多,不准听阿尔夫和宾妮的话,他们就是故意吓唬你的。来,我和你一起上台阶。”艾琳想让他踏上第一级台阶,但他紧紧地抱住艾琳的脖子。
“不!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艾琳说,试图松开西奥多的手,“但是你想想,你妈妈会在那里,还有你自己漂亮的床和玩具,还记得你一直有多想回家吗?”
“不要。”他把头埋在艾琳的肩膀上。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扔到火车上?”阿尔夫热心地建议道。
“不要!”西奥多抽泣起来。
“阿尔夫,”艾琳说,“要是你被扔到很多不认识的人中间,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会怎么想?”
“我喜欢,我会让他们给我买糖。”
艾琳想,我打赌你当然会,但是西奥多没你那么厉害。可她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西奥多锁在她脖子上的手。“不,”在她试图掰开西奥多的手指时,他开始尖叫,“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我去不了,西奥多,我没有票。”那个拿西奥多手提箱的士兵已经消失在车厢里放行李去了,行李和票都拿不回来了。“西奥多,恐怕你必须上车了。”
“不!”西奥多在艾琳的耳边尖叫着,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几乎要勒死她了。
“西奥多——”
“喂,这样是不行的喔,西奥多。”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艾琳的耳边,西奥多突然就从她的脖子跑到她的怀里了。是牧师古德先生。“当然你不想去,西奥多,但在战争中,我们都必须做我们不想做的事情,你必须成为一个勇敢的战士,而且……”
“我又不是战士,”西奥多说,对准牧师的胯下一脚踢过去。牧师抓住西奥多的脚躲开了。
“是的,你是。打仗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战士。”
“你就不是。”西奥多毫不客气地说。
“我是,我是地方民兵的一名中尉。”
“那,她就不是。”西奥多指着艾琳说。
“她当然也是,她是负责疏散人员的队长。”他向艾琳敬了个漂亮的军礼。
艾琳想,他绝不会吃这一套的。不过,这是不错的尝试,牧师。但西奥多接着问道:“我是什么样的士兵?”
“一名中士,”牧师说,“负责登上火车。”突然一阵蒸汽的嘶嘶声响起,然后火车晃了一下。“该走了,中士,”牧师把他交到红脸士兵的怀里,“请确保他见到妈妈,我就指望你了,士兵。”牧师对他说。
“我会的,牧师。”士兵承诺道。
“我也是战士了,”西奥多跟那个士兵说道,“一名中士,所以你必须向我敬礼。”
“真的吗?”士兵笑着说。
火车开始移动。“谢谢,”艾琳叫道,声音盖过了车轮的当啷声,“再见,西奥多!”她向男孩挥了挥手,但他正欢快地跟战士说着话呢。艾琳转向牧师,“你真是个奇迹创造者,我自己永远也没办法让他离开,谢天谢地,你碰巧路过。”
“其实,我正在找霍多宾姐弟,我想你没见过他们吧?”
怪不得他们消失了。“他们干什么了?”
“他们在老师的防毒面具里放了一条蛇。”牧师说,走到平台的边缘往前看,“如果你碰巧看到他们——”
“我会让他们道歉的。”艾琳提高了声音,如果他们在站台下应该听得见。“而且让他们得到惩罚。”
“哦,我们不应该对他们太苛刻的。”牧师说,“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离家又远,对他们来说,想必是很困难的。但是,我还是最好找到他们,赶在他们把拜克伯里烧毁之前。”牧师在站台边又查看了一遍才离开。
艾琳还想着等他走远了,阿尔夫和宾妮会不会重新出现,但他们没有。她希望西奥多一路平安。万一他的妈妈不在那里接他,士兵们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车站呢?“我应该跟他一起走的。”她喃喃自语。
“那谁来照顾我们?”阿尔夫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