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灯都关了,展示柜也都盖上了。波莉冲到最近的柜台后面,蹲了下来,紧紧盯着通往楼梯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能听到脚步声。她贴近柜台,屏住呼吸,脚步声退了回去,门关上了。
她又等了一分钟,侧耳倾听。除了飞机的轰鸣声,什么也没有,虽然现在还很远,但可以听出飞机越来越近。她朝电梯看了看,她会操作——她在汤森兄弟观察过电梯员是怎么操作的——但是电梯门上的转盘显示在底楼。没有操作员,就到不了一楼。但如果警卫刚才上楼了,走楼梯就会直接跟他遇上。
她穿过楼层,希望对面有楼梯,的确有。她冲了上去,数着楼层。一层半,两层。不,是夹层。夹层加半层。两层。为什么梅洛普不能在底楼工作?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她希望那声音是被狭窄的楼梯间放大了的。但如果不是……两层,两层半……三层。她悄悄打开门,朝里面窥探。没有警卫的踪影,黑漆漆的整层楼也不见梅洛普的踪迹。这里飞机的声音比楼梯间的要小,但也只是些微的差别而已,而且波莉已经能听到东边微弱的爆炸声。她溜进门,在整层楼狂奔,寻找小商品部。“梅洛普!”她叫道,“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波莉记起那天在牛津,她就说没听出波莉叫的是她的名字,如果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只会知道她叫艾琳。“艾琳!”
还是没有回应。她不在这儿,波莉经过床品部时想,或者飞机掩盖了我的声音。“艾琳!”她大声喊,“艾琳·奥莱利!”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波莉转过身,拼命想能找什么借口应付警卫。“我知道你说商店关门了,但是……”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不是警卫,而是迈克尔·戴维斯。
英国的楼层与中国不一样,先是底层,再是一层。
伦敦 1940年10月25日
鉴于目前的情况,政府敦促所有家长,立即将仍滞留伦敦的孩子予以疏散。
政府公告/1940年9月
“我相信伦敦每一个讨厌的人今天都跑来帕吉特买东西了。”彼得森小姐在储藏室里对艾琳耳语道。艾琳表示同意,她整个下午都在接待萨德勒太太和她可恶的熊孩子罗兰,他星期四终于要疏散到苏格兰去了。
可惜不是澳大利亚,艾琳一边想,一边给罗兰拿了另一件夹克来试穿。男孩不肯伸手臂让艾琳给他穿袖子,趁他妈妈转身去看背心时,他狠狠地照艾琳的小腿踢了一脚。“哎哟!”
“哦,我撞到你了吗?”罗兰甜甜地说,“请原谅。”
我还以为阿尔夫和宾妮就够坏的了,艾琳想。和罗兰比,他们简直是天使。“这件怎么样,夫人?”艾琳终于设法给男孩套上了夹克,然后向萨德勒太太问道。
“哦,是的,合身多了,”萨德勒太太说,“但是我不确定这个颜色。你们有深蓝色的吗?”
“我去看看,夫人。”艾琳一瘸一拐地走进帘子后的储藏室,脚踝隐隐作痛。她拿了深蓝色的,然后是棕色的,还要打架似的给不合作的罗兰穿上。为什么我总是跟熊孩子打交道呢,她想。我不该让他们把我从小商品部转到这里的,无论缺不缺人手。童装部为什么缺人手,原因显而易见。等我回牛津,我再也不会做跟孩子有关的任务,即便需要放弃欧洲胜利日。
“这件蓝色的要好多了,”萨德勒太太说,手指摸着翻领,“但恐怕不够暖和。苏格兰的冬天非常冷,你们有羊毛的吗?”
他试了四件夹克你才说,艾琳嘀咕道。“我去看看,夫人。”她说,又去了储藏室,心想,为什么我没有从牛津街另一边的商店查起呢?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错过波莉了。如果她去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时候波莉还在,她们就可以一起回牛津了。而如今,波莉已经走了,她却被困在帕吉特百货商店这里,应付着这个六岁的精神病患者,直到有人来找她,或者攒够了钱回拜克伯里。
她给牧师写了信,借着告诉他自己已将孩子们安全送达,让他得知自己的住处,以便告诉检索小组。但如果艾琳在拜克伯里,他们就不用千里迢迢跑到伦敦来找她了。而且,那里安全得多。斯特普尼经常遭到轰炸,牛津街也被击中过两次。
第一次轰炸时约翰刘易斯百货商店损毁严重,一方面说明它并不在丹沃斯先生允许波莉工作的商店名单上,另一方面也清楚表明现在在伦敦工作有多危险。如果窗户被爆炸震碎的时候,她正好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但此时,她还没有攒够钱去拜克伯里。她不仅需要买火车票,还要有她到达以后的费用。因为晚上照看西奥多,威利特太太并没有收她房租——再说,他们晚上大多在安德森里面度过——但她还是收了伙食费。艾琳每天的支出还有午餐和地铁票,算下来她还得再工作整整两个星期才能走。萨德勒太太决定要哪件夹克需要的时间似乎一样久。“不,恐怕这件也不够暖和,”她说,“你们有厚点的吗,比如粗花呢的?”
艾琳继续展开另一趟搜索,希望萨德勒太太能尽快下决定,这样才能赶在帕吉特关门之前把她买的东西的销售单写完。过去一个星期里,空袭越来越早,而且这里离斯特普尼又远。如果她被迫在城里过夜,独自在家的西奥多就不得不去隔壁跟威利特太太的邻居待在一起,艾琳猜威利特太太大概不会带西奥多去安德森。艾琳前天晚上就是在帕吉特的避难所里过的,回家后,西奥多告诉她,他整晚都在欧文斯太太的餐桌上打牌。“她教我玩金罗美,”他很骄傲地说,“炸弹变得很厉害的时候,我们就躲在楼梯下面的碗柜里。”艾琳跟欧文斯太太争论时,这位固执的女士说:“那个柜子总比一个罐头安全,我才不在乎政府怎么说呢。”
艾琳希望阿尔夫和宾妮的母亲对避难所不会这样漫不经心,白教堂几乎每个晚上都遭到轰炸。希望自己没把牧师的信给她是正确的决定。现在再给她也来不及了,贝拿勒斯城号沉没之后,政府就暂停了海外疏散项目。这个星期她在无线电广播上听到,疏散儿童的安置地严重短缺。
“不,这件花呢太粗糙了,”萨德勒太太说,“罗兰的皮肤非常敏感。”
我的脚踝也一样敏感,艾琳想。
“你们没有驼绒的吗?”
艾琳正在找的时候,关门铃声响了。谢天谢地,她想,可是萨德勒太太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尽管她们周围的顾客都在离开,店员们也都盖上柜台,穿上大衣,戴着帽子。艾琳说:“恐怕本店关门了,夫人。要不我们将您已买的东西寄给您,明天您再决定买哪一件夹克?”
“不,行不通,”萨德勒太太说,“罗兰星期四就启程了,万一衣服还需要改呢……”
艾琳的主管哈斯金斯小姐匆匆走了过来。“有什么问题吗,萨德勒太太?”
谢天谢地,艾琳想,快告诉她商店关门了。但萨德勒太太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她决定把罗兰送到苏格兰的事。“每个人都说我应该送他去乡下,但是谁能管得了德国人,不让他们像轰炸伦敦那样轰炸沃里克郡呢?我必须确保他万无一失。在我看来,王后太鲁莽了,也不把公主们送到苏格兰去。毕竟,无论离别有多么痛苦,首先必须先把孩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痛苦,就是这个词,艾琳想。罗兰趁他母亲没注意,使劲掐了一下艾琳的手臂。“所以,你看,我今天给罗兰置办完所有东西有多么重要。”
“是的,当然。奥莱利小姐,你不介意留下来吧?”哈斯金斯小姐没等艾琳回答便说,“奥莱利小姐会很乐意帮助你的。”她又对艾琳说,“记得在你离开时关掉你的部门的灯。”
“是的,夫人。”艾琳说。哈斯金斯小姐走了,一会儿,整层楼的灯光就都熄了,只留下童装部的灯,像大海上的一座孤岛。艾琳设法让罗兰穿上驼绒夹克,这次没有再受伤。“这件很合适,”她说,干净利落地避开了罗兰踢过来的脚。“而且非常暖和……”她停了下来,听见警报声响起。
“这件还不错……”萨德勒太太若有所思。
艾琳总是惊讶伦敦人对空袭的漠然,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警报或高射炮的困扰。他们去避难所时,也像逛街一样闲庭信步。来伦敦的最初几天,艾琳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比自己经验丰富。“很快你就会习惯了。”她因为爆炸声胆战心惊的时候,西奥多的母亲这样说。但即使现在每一次听到警报声,艾琳仍然会惊慌失措,即使她知道自己在帕吉特这里没有任何危险。“夫人,警报响了。”她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觉得能听到微弱的飞机轰鸣声。
罗兰显然也听到了。“妈妈,听,”他说,拉着萨德勒太太的胳膊,“轰炸机。”
“是的,亲爱的。我真的很喜欢,但我不知道……”
萨德勒太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下定决心送走儿子,原因显而易见,肯定跟买这件夹克一样,拖拖拉拉。你说王后鲁莽,艾琳想,那你这又叫什么?要知道,帕吉特百货商店随时都可能被炸。
“夫人,我们不能待在这儿,”艾琳说,“这不安全。”
“问题是,够不够暖和?”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这小子又不会去南极。
“但这件是目前最好的,好吧,就这件。”
谢天谢地。“太好了,夫人。明天早上我一来,就把这件和您买的其他东西寄给您。”
“我觉得还是自己带走比较好。”
不,不,不。如果你要拿走,就得包起来,但我听到的绝对是飞机的声音。
“你确定明早就能送到吗?”萨德勒太太说,“罗兰……”
星期四就要动身去苏格兰了,我知道。“绝对肯定,夫人。我会亲自处理的。”她把他们送到电梯,电梯操作员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接下来艾琳跑回柜台,飞快地填了销售单,把它钉在衣服堆里,然后带着衣服奔向储藏室。
哦,不,他们又回来了。“你忘了什么吗,萨德勒太太?”艾琳问。
“不,我决定还要看看罗兰穿这件夹克和羊毛背心的样子。苏格兰将会非常冷。罗兰,解开你的外套。”
“不。”罗兰说。
“我知道你累了,亲爱的,”萨德勒太太说,“但我们马上就完了。”
确实马上就要完蛋了,艾琳暗自嘀咕,紧张地瞥了一眼天花板。飞机听起来已经非常近了,而这里到地铁站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检索小组到底在哪里?这是她抵达伦敦以来第一千次问自己。如果他们再不赶紧到这儿,就剩不下什么可检索的东西了。
“你能为了妈妈穿上夹克吗?”萨德勒太太说,“真是个好孩子。”
他才不是。艾琳试着把背心套在罗兰身上,他的头扭来扭去的,艾琳拿夹克,男孩又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我不喜欢她,”他说,“她刚才扭过我的胳膊。”
你这个小骗子,艾琳想,真希望阿尔夫和宾妮都在这儿。“我会非常小心的,”她说,然后低声告诉罗兰,“在我打断你的胳膊前把手伸出来。”男孩听见后迅速伸直双手,艾琳给他套上了夹克。“好了,简直完美。”
“你说得很对,是的。”萨德勒太太往后退了一步,还是犹豫不决。“但是现在穿在一起,我不知道……”
“我可以帮您先留着这两件。”艾琳说,赶在她询问别的衣服之前打断她。
“哦,我不知道,”她犹豫着,“我本来希望今天买完他的东西,但是如果你们没有棕色……是的,先帮我留着吧。”
感谢上帝,艾琳想,尽管这意味着她明天又要重新忙活一遍。她给罗兰脱下夹克和外套,因为想让他们赶紧走,忘了戒备,未防备罗兰的一脚狠狠跺在她的脚背上,艾琳大叫的时候,罗兰还是一脸天真地说:“哦,我踩到你的脚了吗?很抱歉。”
“来吧,罗兰,”萨德勒太太说,“我们必须快点。”
她终于注意到我们正在空袭当中了,艾琳想,而且也注意到我们已经关门了。这时探照灯已经打开,高射炮也已经开始射击。
“快点,亲爱的,我们必须去哈罗德看看那边还有什么。”
哈罗德已经关门了,艾琳想,但她并不打算说,也不打算说别的什么可能拖延他们的话。她又送他们去了电梯,然后蹒跚地走回来,关掉了部门的灯。不知罗兰有没有踩断我的脚,她想,正当我需要跑去地铁站避难的当口。她一瘸一拐地回到部门,这时,另一架高射炮——比刚才那处还要近——开始开火,她甚至听得到爆炸声。如果我不马上离开,就又得在这里过夜了。不过也许这样最好,飞机听上去好像是径直奔牛津街而来的,至少她在帕吉特这里还算安全。她抱起夹克和背心,扔进储藏室,再盖住柜台。
这时从电梯那边传来了声音。哦,不,艾琳想,他们又回来了。她迅速关掉柜台上的灯,躲进了储藏室。她就不相信萨德勒太太会让罗兰来储藏室找她。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面,躲到最后一排货架背后,竭尽全力倾听飞机轰鸣声之外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不管怎么样,她想,我绝不会出去的。她缩进角落,准备等脚步声离开。
伦敦 1940年10月25日
如果可以,我要回家。
一名疏散者的明信片附言
帕吉特百货商店三层,波莉傻傻地站在那里,在之后漫长的一分钟里,她完全弄不明白迈克尔·戴维斯都说了什么,就连他在眼前的事实也令人难以接受,毕竟自己一直全心全意寻找的可是梅洛普。
所以迈克尔摇着她的胳膊,大声说必须马上离开的时候,她只是傻站在那儿冲他发呆。“你在这儿干什么?”她终于回过神来,“你为什么不在珍珠港?”
“说来话长,待会儿再告诉你。问题是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没听到警报吗?来吧!”
你是检索小组的,她想,你们终于来了。她突然感到轻松加愉快,仿佛终于有人帮她卸下了一直扛着的巨大包袱。“哦,天哪,迈克尔,我……”波莉结结巴巴地说,“见到你真高兴!”
“你真高兴?”一架高射炮开起火来,“听着,我们不能待在这儿。我们得去避难所。这家商店有吗?”
“是的,但我们不能用,它被摧毁了。”
“摧毁?什么?”
“帕吉特今晚将被炸毁。”
“今晚?几点?”
“我不知道。在第一波空袭中的某个时候。”
“那我们快离开这儿吧。”迈克尔把波莉往楼梯间拉。
“不!我们得先找到梅洛普。”
“梅洛普?她来这儿干什么?她5月就该回去了。”
“我不知道,但她就在这层楼工作,小商品部。”波莉猛地挣脱开来,奔跑着穿过漆黑的楼层,喊着:“艾琳!”
艾琳,或者说梅洛普就在那儿,站在柜台旁边。“梅洛普!”波莉大叫,但那不是,只是一个模特儿,身披长布,双手摆着造型。波莉从它旁边跑过去,经过一卷卷的布料,寻找小商品部。
显然就在这儿,这儿有扣子陈列柜和针线盒。但柜台已经用绿色绒布盖起来了,跟其他柜台一样,柜台上的灯也是关着的。“梅洛普?艾琳?你在吗?”她叫道,但没人回答,也没有一点动静。“她不在这儿。”她对迈克尔说,发现他走得一瘸一拐的。
“怎么了?你的脚受伤了吗?”
“不,不是最近的,我晚点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
“没有梅洛普不能走。”
“谁告诉你她在这儿工作的?”
“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个女孩……为什么?”
“因为我整个下午都在这儿找你,但我没看见她。”
“但是……你看了这层吗,小商品部?”
“看了,她不在这儿。”
“她可能茶歇去了,或者……”
“不会的,我在这里待了有一个多小时。商店关门的时候,我一直待在可以观察员工入口的地方,所以我才发现了你。她没有从员工入口出来。”
“那她一定还在这儿,她肯定在商店的其他部门工作。”波莉说,尽管玛乔丽说找波莉的女人在小商品部工作,三楼。“也许她被派到另一层临时顶替去了。”
“就算是这样,她现在也早就离开了,”迈克尔抬头看向天花板,“我们得离开这儿,听那些飞机,它们随时都会来。”
“我们检查了其他楼层再说。”
“我们没有时间。”
“如果我们分头去找,时间就够了。你先回到一层,然后往上找,我……”
“绝对不行。我可是花了一个月才找到你的,我们不能分开。来吧。”他抓住波莉的胳膊,带她飞快地穿过整层楼。“我们坐电梯去。”
“你说电梯?”波莉说,“但是……”
“别担心,我知道怎么用。我就是坐电梯上来的。”他把波莉推到了打开的电梯里。
“但是空袭期间不应该使用电梯。”
“空袭还没有开始,”他把金属格栅拉过来,伸手去按操作杆,“哪一层?”
她抬头望向门上方的数字。“最上面那层,七楼,往下找。”
“从上往下,跟炸弹一样,”他说,同时拉动操作杆,电梯开始上升了,“七楼是办公室。六楼吧。”
波莉点点头,看着箭头慢慢从四到五再到六。“你记得六楼的情况吗?”
“六楼,瓷器,厨具,家居。”他像电梯操作员那样说道,“我们到了,女士。”电梯晃荡着停了下来,“对不起。”他把门栅滑回去,伸手去开门。
“小声点,”波莉低声说,“如果警卫在外面……”
“他在底层找我呢,”迈克尔打开门,立刻听到飞机的轰鸣声,“而且,如果他还有求生本能,现在应该在避难所里待着。看起来不像……”
“你走那边,我走另一边。”波莉说完便跑开了,在阴暗的卖场里,一路经过餐具和沙发,呼喊梅洛普的名字,声音盖过了隆隆作响的飞机,但艾琳不在。或者是在五楼。
“她不在这儿,”迈克尔一瘸一拐地向波莉走过来,“我们必须走了。飞机……”
“四楼。”她毫不动摇。
他们又回到电梯里。“如果这层没有人,”迈克尔打开门说,“我们就必须……”
“她在这里,”波莉说,“你看,灯还亮着。”但那是来自探照灯的光线,还有附近某处大火的橙色火光,照亮了整个楼层,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她也不在这里。”迈克尔说。
“我们还是要检查一下。”波莉固执地说,冲出了电梯。
迈克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有时间了,你必须面对事实,她不在这里。即使她真的在这里工作,我们也不知何故与她错过了。或许她在我们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搭另一部电梯下去了。这里没人,商店完全空了。”
“不,不是的。有伤亡,三人遇难。”
“是的,如果我们现在不立即离开,其中两个就是我们。”迈克尔是对的。飞机几乎就在头顶,而梅洛普显然不在这里。玛乔丽肯定是把商店的名字弄混了。
玛乔丽!当她被废墟压住时谁都不知道她在杰明街。如果梅洛普整理货架待到很晚呢?或者回来找她落下的东西?有三人遇难。
波莉猛地挣脱开,跑了出去。“梅洛普!”她大声喊着,声音盖过了飞机的轰鸣。
突然一声巨响,高高的窗户亮了起来。她退了一步,“艾琳!”
“波莉!”迈克尔大声喊道,一瘸一拐地追着她,“离开窗户!”
波莉不理他,朝应该是童装部的地方跑去。那儿有个穿连衣裙的小模特儿。“艾琳!”她从模特儿身边经过,向一排婴儿床奔去。
“我们得走了!”迈克尔大声喊着,“她不在这儿。”这时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更近,迈克尔的话也突然打住了。
波莉转身看,但迈克尔没有受伤,只是愣在那里,凝视着童装部,好像找到了什么。“怎么了?”波莉问。
梅洛普正从储藏室的门口朝波莉跑过去,脸上带着微笑,大声地喊着波莉的名字。她扑进波莉的怀里,“波莉,哦,天哪,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见到谁!”她又跑过去拥抱迈克尔,“你也来了!太棒了!我几乎都绝望了。你们去哪儿了?”
高射炮砰砰砰的声音突然响起,离得很近,震得窗户也在哐当作响。迈克尔说:“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得离开这里。”
“这里有个避难所,”梅洛普说,“地下室。”
“不,我们必须离开这家店。”波莉说。
“哦。那我去拿外套和……”
“没时间了。走吧!”迈克尔大叫,试图盖过飞机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最近的出口在哪里?”
“那边有个楼梯。”梅洛普手指着方向。
“电梯更快。”迈克尔说完便向楼层对面走去。
波莉连忙说:“但是空袭开始了。楼梯不是更安全吗?”但还有四层楼,迈克尔的跛脚显然走不了多快。她拖上梅洛普,一起追了上去。“快点。”
梅洛普也瘸了。“你的脚受伤了吗?”波莉大声问道。
“不是,一个熊孩子踩了我的脚背。”
“你在牛津跟我讲的那几个?”
“阿尔夫和宾妮?跟这个坏蛋比,他们都算业余的了,希望炸弹可以落在他的身上。”她焦急地向天花板上瞥了一眼,飞机就在他们头顶上,另一架高射炮也怒吼起来,窗户上闪着一片耀眼的绿光。“我想没有时间去避难所了,我们待在帕吉特百货商店。没事的,这里已经加固过了。”
波莉摇了摇头。“帕吉特百货商店将被炸毁。”
“是吗?”梅洛普惊恐地望着她,“但是你说过……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波莉说,“随时。”
“但是你说过,帕吉特没遭到轰炸。”
“我没有。快点!”
波莉拽着梅洛普一瘸一拐地走进电梯的时候,梅洛普仍在不停地念叨:“所以我才在这里工作啊,因为你说过这里安全。你说你要去百货公司工作,帕吉特或者塞尔弗里奇。”
哦,上帝,波莉心想,我说的是丹沃斯先生禁止我在这些地方工作。但现在没时间争论这个,也没时间讨论为什么梅洛普告诉玛乔丽她在小商品部,为什么星期一她没有再去汤森兄弟百货公司,或者她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以后再说。”波莉说。
梅洛普点点头,“等回牛津再说。发现你已经走了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回不到牛津了呢。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迈克尔已经在电梯里了。“来吧!”他说。
突然,一阵巨响传来,就在半英里外,接着又闪过一道亮光。波莉把梅洛普一把推到前方的电梯里,帮迈克尔把黄铜栅门拉上。“走。”她说。
迈克尔将操作杆一路按到底,电梯开始下降。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在这儿,”梅洛普又开始对着迈克尔喋喋不休起来,“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萨德勒太太和她的熊孩子罗兰回来了,所以就藏到储藏室去了,然后我听到有人叫波莉的名字。如果我没出来的话……”
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然后“当”的一声,电梯猛地停了下来。他们没在楼层上。金属门外,是一道光秃秃的墙。我们被困住了,波莉心想,有三人遇难,我们救梅洛普,反而让她置身险境。
“出什么事了?”梅洛普问,但迈克尔一言不发。他用力推拉杆,然后又拉回来。电梯开始上升,迈克尔让它升了一会儿然后才反转拉杆。电梯又开始下降。波莉屏住呼吸。二楼,继续,她想,希望它继续下降,现在一楼……
电梯又猛地停了下来,这次听起来是彻底坏了。迈克尔双手猛拉,但拉杆纹丝不动。他把门打开,抬头望去,楼层在他们头上三英尺的地方。“波莉,我需要你爬上去,打开门。”他说,身子紧靠着墙,双手手指交叠,“站到我的手上。”他命令道。
波莉点点头,站了上去,伸手去抓上面的地板。迈克尔把她撑起来,梅洛普也来帮忙,波莉一只膝盖着地爬了上去。“现在把手伸到门把手上,”迈克尔命令道,“就这样,打开吧。”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波莉几乎没有借力之处,刚拼命把门分开几英寸,突然膝盖一滑,差点摔下来。“没关系,”迈克尔说,把她放了下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我们能找根棍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打开门就好了。”他环顾四周,但帕吉特百货商店的电梯甚至连个给电梯操作员的凳子都没有。“好吧,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让我试试。”梅洛普说着踢掉了鞋子。她轻巧地踏到迈克尔的手上,挤进狭窄的开口,双腿摇晃着,将自己荡了上去。她刚从外面把门打开,便听见外面隆隆的炮声。梅洛普紧张地回头看了看,然后跪下来,伸出了手。“现在该你了,波莉。迈克尔,把她推上来。”
迈克尔照做了,梅洛普一把抓住波莉的一只手,把她拉了上去。这时,一枚炸弹在附近爆炸,梅洛普吓了一跳,说:“你们觉得离得近吗?”
“很近,帮我把迈克尔拉出来。”波莉说。如果我们拉得动的话,她想,我应该先把他推上来的。“抓住我的脚踝。”她吩咐梅洛普,然后趴在地板上,将手伸给迈克尔。
“行不通,”迈克尔大声喊道,“我太重了。听着,你们俩走吧。”
梅洛普猛地跳起来,朝黑暗中跑去。波莉盯着她的背影,怒火中烧。“梅洛普!”
“你也走,”迈克尔向她喊道,“我先把电梯修好,然后咱们楼下碰头。”
“我不会丢下你的。”
迈克尔说:“没有时间争论了。你得……”这时,梅洛普回来了,拖着一把椅子。
“对不起,”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跑到女休息室去拿的,帮我一下。她们合力把椅子递给迈克尔,迈克尔笨拙地踩到椅子上。“等等,”梅洛普喊道,“我的鞋!”
“没时间……”波莉话还没说完,迈克尔已经下了椅子,把鞋塞进口袋,又站了上来。梅洛普跪在波莉旁边,一起将迈克尔拉了上来。
“最近的楼梯在哪里?”迈克尔问梅洛普。
“那里。”梅洛普回答,三人一路穿过火光冲天的楼层,迈克尔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我简直等不及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牛津去了,”梅洛普边跑边说,“你们知道回牛津以后我首先要做什么吗?”
如果我们到得了的话,波莉想,催促着他们。飞机就在头顶,炸弹在四周呼啸而过,整层楼被映得亮如白昼,不时还伴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他们一头钻进楼梯间,咚咚咚地跑下楼。
“我要告诉丹沃斯先生,我再也不会做跟孩子有关的任务了。”
波莉回头瞥了一眼迈克尔,他还跟着,但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楼梯栏杆上。
“我以为你们永远都找不到我了,波莉,”梅洛普说,“我发现你离开的时候,我……”
他们到了底层,波莉打开门,外面炸弹横飞,炮火连天。他们双手护头,绕过商店的一侧,穿过街道。当他们到了远处的人行道时,梅洛普和迈克尔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我们还是离得太近了。”波莉一把抓住梅洛普的胳膊,拉着她沿街道往前走,小心避开商店窗户的同时,还要靠建筑来掩护自己,迈克尔则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他们应该从帕吉特百货商店的另一侧出来。炸弹的冲击波一般呈弧形,这边跟炸弹的震荡之间没有任何屏障,波莉也不清楚爆炸波及的距离会有多远。
“对不起,”跑过两个街区后,梅洛普大口喘着气说,“我得停一下。”波莉点点头,把他们拉到下一个转角的建筑物墙下,让他们喘口气。
“谢谢你。”梅洛普靠在墙上,喘个不停。
迈克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也大口喘着气。“我希望我能……说……轰炸减弱了,”他抬头望向天空,“但我觉得……越来越糟了。”
“但去避难所的话,”梅洛普反对道,“又要被困上一晚,我们不是该直接去传送点吗?”
传送点!波莉刚才一门心思只想着把梅洛普从帕吉特弄出来,让大家化险为夷,完全忘记迈克尔是检索小组的了。他就是来接她——接她们——回牛津的,回到安全的家园。“是的,当然,你说得对,”她转向迈克尔,“咱们走吧。”
“太好了,”迈克尔说,“在哪儿?”
“什么?”
“你的传送点,在哪儿,离这儿远吗?”
迈克尔和梅洛普两人都无限期待地看着波莉。“你不是检索小组的吗,迈克尔?”波莉问。
“检索小组?不。”
我早该知道,波莉郁闷地想,所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他受伤的脚,他不知道梅洛普在这里,他说他这六个星期一直在找她。
“等等,我不明白,”梅洛普挨个打量他们,一头雾水的样子,“你们两个都不是检索小组的吗?那迈克尔,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传送点不能用了,”他说,“所以我就来伦敦找波莉,想借她的一用。”
“我也是,”梅洛普说,“但我去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时候,她们告诉我你离开了,波莉,所以我……”
“听着,我们可以回牛津再讨论这些事情,”迈克尔不耐烦地说,“现在我们得去你的传送点,波莉。离这儿……”
“在肯辛顿,”波莉说,“但也用不了了。你们的传送点为什么不能用?”
一枚炸弹猛地落到街上,玻璃四溅,他们三个本能地举起双手来保护脸部。“我们得去避难所,”迈克尔说,“哪个最近?”
“牛津广场。”波莉说,领着他们沿着街道一路小跑,到了入口,下了楼梯。铁格栅早已拉上,警卫只好给他们打开。“你们这些人还真能拖,”他在他们跑进去时说,“你们最好马上下去。”
无须催促,他们朝闸口狂奔过去。“我没有钱,”梅洛普说,“我的手提包……”
波莉从背包里摸出多的硬币。这时,一枚炸弹在附近炸响,车站也开始摇晃。“你确定这里安全吗?”梅洛普紧张地看向天花板。
“是的,”波莉说,把硬币递给梅洛普和迈克尔,“牛津广场要到伦敦大轰炸尾声才被击中。”她推开十字闸门,朝扶梯跑去。
“哦,没错,”梅洛普在她身后说道,“我都忘了这茬儿了。你知道炸弹会落在哪儿。”
只知道1月1日前的,波莉想,踏上长长的扶梯。这样看来,我们在那之前,最好能赶到迈克尔的传送点。他说用不了是什么意思?她转身想问迈克尔,却见他站在离她们好几步远的地方,正一瘸一拐地走到扶梯口,靠在移动的橡胶栏杆上。“你还好吗?”梅洛普问,“刚才在帕吉特追我的时候没扭伤脚踝吧?”
“没有,”迈克尔说,他下了几级台阶赶上梅洛普,“我……只是被弹片击中了,在敦刻尔克。”
敦刻尔克?波莉心中一阵强烈的恐慌。迈克尔的传送点在敦刻尔克,所以才用不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要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才能去了,那就太晚了。可他的传送点不可能在敦刻尔克啊,应该不允许历史学家去那儿执行任务啊。
“你在敦刻尔克干什么来着?”梅洛普问。
“嘘。”迈克尔手指着下面。他们眼看就要到扶梯尽头了,下面挤满了人,下不下得去扶梯都很难说。即便下去了,也根本走不出去,整个大厅挤得严严实实。空袭刚开始那会,牛津街,还有摄政街和新邦德街的所有人都一窝蜂躲了进来,全都带着包、购物袋和湿雨伞,挤得是缝隙全无。隧道里也一样糟糕,波莉按照经验,知道站台上只会更糟。“这里不行,”迈克尔说,“我们得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另一个地铁站呢?地铁还在运行吗?”
波莉点点头,领着他们穿过人群,不停地说着:“抱歉,我们要去坐车,抱歉。”
“去了站台也没用,亲爱的,”拱门边的一个女人说,“中央线没开。”
“维多利亚线呢?”波莉问。
那个女人耸了耸肩说:“不知道,亲爱的。”
“我们必须回楼上去。”波莉告诉迈克尔和梅洛普。但别说上去,就连出这个入口通道再进隧道都是问题。
“那有位置!”梅洛普叫道,波莉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她就跑到站台上去了。波莉和迈克尔赶上她时,她正兴高采烈地站在一条蓝色毯子上,毯子每个角都放了只鞋。
“我们不能坐在这儿。”波莉说,想起自己在圣乔治教堂避难所的第一晚惹的麻烦。
剧团。她完全将他们忘到脑后了。她没出现,他们会不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戈弗雷爵士会……
“我们为什么不能坐这儿?”梅洛普说,“前面坐这儿的人,不管是谁,肯定去餐厅或卫生间之类的了,人这么多,他们来回得花上几个小时吧。”
迈克尔说:“这地方正合我们意。”他是对的。两旁的人正聊得火热,就连梅洛普把腿蜷着,坐在毯子上了也没看一眼。
迈克尔也放松下来,一只手撑着,盘上双腿,疼得龇牙咧嘴。“现在,”他向前倾着身子,放低声音说道,“我想了解一下你的传送点,波莉,为什么不……”
梅洛普插话说:“不,首先你必须告诉我们你的脚怎么了。你在敦刻尔克干什么?我以为你要去的是多佛。”
“的确如此,”他说,“但我被投到了它以南三十英里的一片海滩……”
哦,谢天谢地。他的传送点不在敦刻尔克,而是在多佛海峡英国的这边。
“我还没去成多佛,就被胁迫了。”
“胁迫?”
“说来话长。总之,我最后参加了敦刻尔克大撤退,在那里得的这个。”他指着自己的脚,“他们做手术设法为我保住了脚,但是肌腱受损,所以我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你为什么不回牛津去治呢?”梅洛普问。
“我告诉过你们,我的传送点用不了了。”
“为什么呢?”波莉问,“因为海滩巡逻吗?”如果只有这个问题,那他们三个人应该能够想点法子来支开警卫。
“不,不是。传送点上方架了一门大炮。”
这门炮会一直在那儿待到战争结束吧,波莉想。
“那他们为什么没派检索小组找你呢?”梅洛普小声说。
“他们可能已经找过我了,但没找到。我住院的时候正昏迷着,所以医院不知道我是谁,而且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被转移到了奥平顿。”
“奥平顿?”波莉问。
“是啊,在伦敦东南部。他们绝对想不到去那里找我。听着,我们以后再谈我的事。”他压低了嗓门,“现在我们得弄清楚传送点怎么了。波莉,你确定你的传送点用不了了吗?”
“是的。”她跟他们讲现场的情形。
“炸弹爆炸的冲击波确实神秘莫测,”迈克尔表示赞同,“我从前期研究中得知,它可以杀人于无形。你的呢,梅洛普?”他转身问,“你说你的传送点也用不了,是什么意思,千万别说上面也架了一门炮。”
“不是,但是军方接管了庄园,现在成了射击培训学校。”
“传送点在庄园里吗?”
“不,在树林里,但是军队在那里进行军事演练。”
“而且周围围了铁丝网。”波莉说。
梅洛普看着她,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拜克伯里找你,就在你来汤森兄弟找我那天,我们相互错过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说你去了诺森布里亚?我以为……”
“后来呢?”迈克尔不耐烦地说,“篱笆旁有守卫吗?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切开过去?还是从下面爬过去?”
“可能吧,”梅洛普说,“但不止这个问题。我觉得我的传送点也不知怎的损坏了。打不开,在军队来之前,被隔离之后,我试过十几次,但是……”
“隔离?”迈克尔说。
“是的,我的任务本该在5月2号结束,但阿尔夫患上了麻疹,庄园被隔离了近三个月。”
她的任务5月2号结束?波莉一直以为是军队接管庄园的时候才结束呢。“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庄园的?”
“9月9号。”
5月2号到9月9号,那有四个月了。她一直在庄园待到任务结束四个月后。“没有人找你吗?”迈克尔问。
“没有,除非他们是在我们隔离的时候来的,塞缪尔斯没让他们进来。”
但是即使检索小组在隔离期间无法接近她,但那之后的一个多月他们早该把梅洛普带走了啊。而且,跟波莉和迈克尔的情况不同,他们没有理由不知道梅洛普的位置。
更奇怪的是,丹沃斯先生绝不可能让梅洛普冒着风险护理传染病人,也绝不会看着迈克尔伤了一只脚还不施以援手。
更何况这是时空旅行,就算牛津方面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在医院找到迈克尔,他们也完全可以再派一个小组,在一开始他刚到多佛时就将他从新的传送点带回牛津。
“但我的传送点又没有受到爆炸破坏,”梅洛普说,“庄园并没有遭到轰炸。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迈克尔说。
我知道,波莉一阵眩晕。她早就知道了,那天早上她在圣乔治教堂就意识到了,检索小组本该在之前的一天就出现在汤森兄弟百货公司门口的。
所以那时她双膝发软,因为她知道他们没有出现意味着什么。但她一直在编造各种理由,不愿面对真相。那就是牛津发生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检索小组不会来了。
没人会来了,她想。
“如果我们的传送点都用不了了,”梅洛普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