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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她该在历史课上多记点东西。纳粹已经破译了诺曼底登陆的密码,这对盟军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但当无线电破译员给陆军元帅冯·伦德施泰特看魏尔伦的诗作时,他没有理会。“我觉得盟军不会通过无线电宣布入侵。”他说。

历史上有数百个这样的例子,波莉想,“结局好,一切都好。”她引用了莎士比亚和牧师说过的话,集中注意力问周围人有关机场的问题。

到那天下班时,波莉已经收集了十几个名字。当艾琳从贝思纳尔格林回来的时候,她又问了艾琳,但运气不佳。艾琳也没能弄到身份证。“贝思纳尔格林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必须去国家注册办公室,但那里星期一不开门。”

“这样也好,”波莉说,“里基特太太在星期一晚上给我们做‘战壕’派吃。”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道明先生认定她是用老鼠肉做的。”

“不可能这么糟糕吧!”艾琳说,“随便吃什么,我都不在乎。既然我找到了你和迈克,我什么都能忍受,吃木屑我都愿意。”

“里基特太太做的胜利面包尝起来确实像木屑,我们星期四吃那个。”波莉说。她想给艾琳一点钱去吃午饭,但是被艾琳拒绝了。

“我们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买去机场的火车票上。”艾琳说着,就去看看塞尔弗里奇百货公司有没有铁路指南。

那里没有,《每日先驱报》的办公室也没有。波莉下班的时候,艾琳和迈克都在员工通道门口等她,说没能找到。

等传送点这事没法凭运气。“我一直在那里待到两点。”迈克说。

剩下的一下午他都在看《每日先驱报》7月和8月的带机场名字的那两版来打发时间。他们一走到诺丁山门站和紧急楼梯——那里比以前更冷——他就把名字说给艾琳听。“贝德福德?”

“不是,”艾琳说,“我记得是两个词。”

“比奇角?”

“这听起来有点像……哦不。”

“她记得第二个词以P开头。”波莉说。

迈克瞄了一眼清单。“宾利庄园吗?”

艾琳皱起了眉头:“不……不是庄园。那个词是说牧场,或者是别的什么‘场’,或是……”她皱起眉头,试着回忆起什么。

迈克又看了一遍名单。“没有P开头的,”他说,“那比金山呢?”

艾琳犹豫了一下。“也许是……我不确定……很抱歉。我本以为我可以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就能一下认出来,但现在我已经听了太多……我不确定……”

“那得符合逻辑,”迈克说,“这可是发生在不列颠之战最激烈的时候。”

“那比奇角也是,”波莉说,“还有宾利庄园,那是离牛津最近的一个。或许我们应该先试一下那个。”

“但是这不只是个机场,还是个皇家空军指挥中心,”迈克说,“所以安保会更加严密。比金山机场是最近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试第一个,然后再试另外两个。现在,我们可以发送的信息呢?波莉,你把我的想法告诉艾琳了吗?”

“告诉了。”波莉回答道,而且为了不让艾琳再找那部还没有写完的悬疑小说,她继续说道,“怎么把这个做成广告?‘历史学家寻找与旅行有关的情况,有线索者请立刻联系?”

“对。”迈克说,随手记了一些。“我们还可以按你的想法让他们在特拉法尔加广场、肯辛顿花园或大英博物馆联系咱们。”

“有很多启事在找之前在敦刻尔克的士兵。”艾琳想了一会儿,“这么写怎么样,‘如果有人知道迈克·戴维斯(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敦刻尔克)的下落,请联系奥莱利,然后留下里基特太太家的地址。”

迈克把她们的建议记录下来。“那填字游戏呢?”他指着《每日先驱报》的谜题。“可以在线索中加上我们的名字,比如‘这只鸟想要一块饼干’或者‘如果问一座意大利塔的名字,该会是什么’。”

“当然不行。”波莉回复道。

“就因为它们都是些很拙劣的双关语?”

“不是,因为一个填字游戏差点让诺曼底登陆计划泡汤。”

“怎么回事?”

“在发起反攻的两个星期前,《每日先驱报》的填字游戏里出现了五个最高级别的密码:‘霸王’‘桑树’‘犹他’‘剑’另外一个我忘记了。英国军方确信德国人已经知晓了登陆计划,所以准备叫停整个行动。”

“德国人真的事先知道登陆计划了?”艾琳问。

“没有。填字游戏的作者是一所私立学校的校长,他已经创作填字游戏很多年了。他告诉军方,他会让自己的学生随机跟他说几个单词,然后他会把这些词编成填字游戏。最后军方认定这只是一个奇怪的巧合。”

“是巧合吗?”迈克问。

“没有。四十年后《每日先驱报》刊登了一篇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一位曾是校长的学生的男子承认,他曾无意中听到两名军官在说这几个词,于是就把这些词给了校长,但他和校长都不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

“但直到1944年,这个谜题事故才发生,”迈克说,“英国情报机构现在不太可能审查填字游戏。”

“在这种情况下,检索小组更不会注意。我觉得他们更倾向于阅读私人广告。有很多‘寻物启事’,也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就像‘寻人启事:寻找历史学家,安全领回后再给报酬?’”

“不是。”波莉说,“但是我们可以说丢了一点东西,然后提供姓名和住址。这里有一个。‘寻物启事:在银行站北线站台上丢失一双棕色地毯拖鞋。如果有人看到了……”

“哎。”艾琳说。他们探询地看向她。“你告诉我要记住关于我和杰拉尔德的谈话的任何细节,无论是多么无关紧要的事……”

“杰拉尔德说的机场里有‘银行’这个词吗?”迈克急切地问,还伸手去拿他的名单。“格拉斯通银行?”

“不,不是这部分。一点儿关于拖鞋的事。”

他们茫然地看着艾琳。

“‘拖鞋’听起来像‘滑移’。”

“滑移?”

“对的。琳娜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杰拉尔德说话,但凡和她讲话的人都想知道在某处的传送点到底偏离了多少,我经过拜克伯里的时候,巴特利正在谈论滑移的增加,琳娜问我从上次穿越以后滑移有没有增加。”

“增加了吗?”迈克问。

“没有,当我告诉她那些时,她说‘很好’,然后看向巴特利。”

“你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我猜是丹沃斯先生。琳娜叫她先生。”

“她问的是滑移是否有增加?”迈克急切地问道,“不是下降?你确定吗?”

“我确定。怎么了?”

琳娜会那么问说明滑移都在增加,波莉想。时间旅行原理不可能让迈克或我去一个我们可以改变历史的地方,但如滑移不受控制的话,就不好说了。

迈克说:“他们还问了菲普斯关于他的滑移情况,你过来的时候他们对你说过什么吗,波莉?”

“他们让我记下有多少滑移,然后告诉他们我什么时候报到。”

“多久?”

“四天半。本来以为只有一个或两个小时时间。应该是我原定的时间正好有一个分歧点。”

“我不这么认为。”迈克情绪有些激动。“这些传送点的滑移都在增加,而且他们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也就是说滑移并不是延后几天的问题了,它可能已经延后几个星期,或是几个月了。”

“所以我们的检索小组到现在还没来,”波莉说,“因为滑移把他们送到了11月或是12月?”

迈克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来接我们?”艾琳急切地说。

“不是。他们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这里,你还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我们越早找到一个能用的传送点离开越好。”

“可如果有时间滑移的话,杰拉尔德的传送点也可能打不开吧?”波莉问。

“即使打不开,他也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滑移的问题,还有我们得观察滑移的时长。找到他仍然是我们的首要任务,第二件事是确保检索小组到达后能找到我们。艾琳,你收到过之前服务的主人卡罗琳夫人的来信吗?”

“没有。”艾琳看着波莉说,她显然很害怕迈克会问自己有没有给霍多宾姐弟写过信。

“迈克,你呢?”波莉急忙问道,“你有没有留下信息让你的检索小组可以找到你?”

“有,我给多佛的医院写过信,给奥平顿的卡莫迪修女写过信,还把我的地址寄给了皇冠和锚酒吧的女招待。”

“女招待?”艾琳问。

“是的。”迈克向波莉和艾琳讲了达芙妮去医院看望他的事。“她会跟萨尔特伦渔村的每个人讲关于我的事。明天早上我去《每日快报》的时候,我会把‘到维多利亚车站见我’的消息登在明天的报纸上。我看看能不能说服报纸让我为‘我们的比金山英雄’写篇文章。这样我就能去比金山机场一趟,还可以赚点钱。”

“可是我们不是一起去吗?”艾琳问。

“不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以更快地到达那里,在更短的时间内了解更多信息。”

“我也不能丢下我的工作。”波莉说。

“我知道,”艾琳语气里略带委屈。“只是……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对方,现在分开简直太糟糕了。”

“我们还没分开呢。”迈克说,“我们正在做沙克尔顿之前做过的事。”

“沙克尔顿?他是个历史学家吗?”艾琳问。

“不是,欧内斯特·沙克尔顿是一位南极探险家。团队被困在大雪里,他不得不先丢下同伴去求救。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们所有人都走不出去。这也是我现在正在做的——离开这里,出去寻找救援。如果杰拉尔德在比金山的话,我会打电话让你们过去。”

“你会不会丢下我们自己穿越回去?”

“当然不会。我向你保证,我会把你们带回去。与此同时,艾琳,我想让你去百货公司把名字登记上,波莉,你继续查指南。”

“我会的。”波莉说。

波莉查了,但没什么收获。她还给迈克和艾琳列了一个下个星期要空袭的名单,让他们熟记,在维多利亚车站度过一个没有任何收获的晚上,等待检索小组,还被士兵们搭讪,然后去排练,希望莉拉和薇芙到时候能在那里。她们在那儿,但是剧团正在排练第二幕剧,每个人都参与到排练当中,所以波莉没找到机会跟她们说话。

星期五早上迈克从比金山回来了。“不走运。”他告诉波莉,半倚在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柜台前。“他不在比金山,我观察了每个地勤人员和军人。我不在的时候,艾琳还是没想起机场的名字吧?”

波莉摇了摇头。

“我一猜就是。我给她带了一份新的名单。她在里基特太太家吗?”

“不在。”波莉匆匆看了一眼四周,看到斯内尔格罗夫小姐没看向这边,才说道,“她还在百货公司到处逛,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她说要在午饭时间办理登记手续。”

“你什么时候午休?”

“十二点半——先生,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你能……呀,是的。”他说,谢天谢地,他没有看到突然出现的斯内尔格罗夫小姐。“我想看看长筒袜。”

“好的,先生。”波莉说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这些都很不错,先生。”

迈克身体前倾,指着袜子。“你们还有其他颜色的吗?”他问,然后低声说,“我十二点半在里昂街角餐厅等你和艾琳。”

“好的,先生。”为了给迈克一个离开的机会,波莉说:“恐怕我们没有象牙色了。”

“唉,太糟糕了。我女儿一心想要象牙色的。”迈克说着就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十二点半”。

那时艾琳还没回来。波莉给她留了张纸条,然后去找迈克。迈克在僻静的角落找了个位置。

“我叫她到这儿来见我们。”波莉说着,耸了耸肩。

迈克把菜单递给她。“除了鱼酱三明治,他们怕是什么都没有。”

“这还是比里基特太太家的任何东西都好。”波莉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其他的机场名字吗?”

“不是,是即将到来的空袭时间。最严重的在12号,在斯隆广场地铁站,有79人伤亡。”

“我明白了,连续不断的夜间空袭。”他看着名单说。

“要到下个星期,然后他们转移到工业城市——考文垂,然后是伯明翰和沃尔夫汉姆。”

“考文垂?”

“对,那里在14号遭受了空袭。出什么事了?”波莉问。

“我之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些,”迈克兴奋地说道,“我们只考虑了现在在这里的历史学家,但忘了穿越到更早以前的那些人。”

“你的意思是在1940年以前的?”

“不是,不是比现在早,”他说,“是在牛津时比咱们早执行任务的人。去年有执行二战任务的历史学家,或者十年以前。就像奈德·亨利和维里蒂·金德尔。在空袭的那天晚上,他们不是在考文垂吗?”

“是的,但是那发生在两年以前……喔。”她说,看着他在说什么。历史学家在过去做过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这是一场时间旅行。在1940年,他们会从现在一直待到两个星期以后。

“但是我们找不到奈德和维里蒂。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只知道他们在考文垂中心,炸弹最密集的地方。这样太危险了!”

“比不上在敦刻尔克危险。”迈克说。“我们知道他们之前待过的一个地方,在教堂。”

“因为它被烧毁了,”波莉说。“你不要想去那里,那里周围几乎都是炸弹。”

“这也可能是最快回去的路线,我们没必要非得找到奈德和维里蒂。传送点在教堂里面,难道不是吗?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它。”

“迈克,我们没法仔细检查他们的传送点。”

“为什么不能?我们明知道它是可以用的。”

“但是我们不能用它,因为它是两年前开启的。我们不能穿越到我们自己已经在那儿的时间。两年前他们的传送点设在牛津,而且两年前……”

“我们都在牛津。”迈克说,“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它来传递信息。”

“传递信息?”波莉问。

“对。我们在奈德和维里蒂回去之前找到他们,让他们告诉实验室我们的位置还有我们的传送点都失灵了,再让实验室重置一个在我们的时间线上能用的传送点,这样成立吧?”

“不成立,我们没法这么干。”

“你还没弄懂。”

“不,我懂了。如果我们找到并告诉奈德和维里蒂发生了什么,牛津的人在送我们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将会出现问题,我们当时也应该知道自己不该来。”

迈克想了想。“或许他们不会透露细节,因为这样会造成你说的自相矛盾。如果我们知道会被困住,我们就不会来了,但是又不得不来,因为我们已经来了。”

“即使他们说出一点信息,丹沃斯先生也不会让我们来。你知道他的安全保护意识有多强。如果他知道在你受伤后没法把你救出去,他就不会让你来的。”而且如果他知道我有穿越的最后期限,都不会让我来。

但是波莉不会说这个。“他都会担心我的脚会被气球绳索缠住。”波莉说。“他绝不会让我们卷进伦敦大轰炸,或者让你去考文垂把我们带回去的。整个城市都被烧毁了,你去那里就是自寻死路。你是来观察英雄的,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牺牲的。”

“那除了奈德和维里蒂之外,我们还得找个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丹沃斯来过伦敦大轰炸吗?”

“他来过几次,可是……”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在调查5月第十次和第十一次大规模空袭的事,因为他提起过,在第十次空袭的时候看到下议院着火了。”

“你之前说第九次和第十次是最严重的空袭?”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得快点儿。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我不知道。我记得他讲过他想去看看他的传送点,但查令十字地铁站的门关着,他进不去。”

“你不知道日期吗?”

“不知道。”

“但如果他告诉过你,他正打算去传送点,这就说明传送点一定在查令十字路。”

“不,不是这样的。他也可能是乘地铁到传送点。他从那儿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这是起始地点,而且我们忽略任何细节。我在比奇角机场的时候,就想让你去检查一下。除非我在比金山机场记下的名字中有一个是菲普斯所在的机场。说到这,艾琳呢?”迈克看了一眼手表,问道,“我得把这些读给她听。我设法搭车去比奇角机场,那家伙两点钟就要走了,可要是杰拉尔德在其他机场,我可不想在那儿浪费时间。”

就在迈克付账的时候,艾琳匆匆走了进来,说:“对不起,我在玛丽马什那边填求职申请,等了很长时间。”

迈克读了一下这个清单,艾琳对听到的每一个名字都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好的,这是在比奇角查到的名字。”迈克急匆匆地去赶车。“我会在14号之前回来。”

这样你就有去考文垂的理由了,波莉心想。

她必须阻止迈克这样做。这意味着必须找到杰拉尔德所在的机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波莉利用午休时间去维多利亚和圣潘克拉斯车站,从行程板上抄写以B和P开头的两个词组成的名字,晚上试着从莉拉和薇芙那里打听更多的机场名字,惹得戈弗雷爵士很生气,但这些名字也没什么用。

“我们经常去亨顿跳舞。”莉拉说。

“星期六有一个舞会,”薇芙告诉她,“你和你的表妹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这个建议可以考虑一下,她们可以问一起跳舞的飞行员还在其他什么地方驻扎。但是她担心如果迈克回来的时候她们不在,他会自己决定去考文垂了,那种冒险不仅充满危险,而且毫无意义。

如果迈克已经找到奈德,而且给他们传递了信息,说明丹沃斯先生早在很多年前就知道现在的这一切都会发生,不仅默许,而且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安排迈克去敦刻尔克,让艾琳去疏散儿童患麻疹的庄园,从他们进入牛津大学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操纵和欺骗。

这不可能,波莉告诉自己。

但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突然记起来了。他让我多带些钱,还告诉我在12月31号的空袭行动。他坚持让我在一家百货公司工作,在整个空袭期间,这家百货公司从未遭到袭击。如果丹沃斯先生是故意告诉波莉这些并让她这样做的,那么就说明他知道他们会被滞留在时空中且会被及时救出去,没出现任何危险。

但是,如果丹沃斯先生说了谎,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迈克送到敦刻尔克,而是先安排他去珍珠港,还让他去植入美国口音呢?既然琳娜和巴特利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每个人关于滑移增加的问题呢?

十二点之前迈克还没回来,而且他们也没有得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去比奇角不应该花费他这么多时间。

如果他已经到了考文垂,但是没有告诉我们呢?波莉心里想着,看着从她身边的交易柜台旁边移动的电梯,祈祷着有人会从打开的门里走出来,希望迈克能出现。

他们中的一个来了,但不是迈克,而是艾琳。“我来这里要说两件事。”她说,“迈克从比奇角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得想起杰拉尔德所在的飞机场的名字,所以我来告诉你,我打算在二手书店找本老版的《ABC铁路旅行指南》,或一本关于英国皇家空军的或是一些机场的名字的书,我想知道今天查令十字路有没有空袭。”波莉安慰她说:“今天白天伦敦没有空袭。”

“嗯,好的。很抱歉我对空袭情况像个婴儿一样幼稚得一无所知。”

“担心自己被炸死并不幼稚。”波莉说,“你刚才说你来有两件事?”

“对。我想说我知道了卡罗琳夫人不写信来的原因。我收到了巴斯科姆太太的一封信。卡罗琳夫人的丈夫被炸死了。”

“哦,天哪。你见过他吗?”

“没有,她丈夫德内维尔勋爵在伦敦的陆军部工作,他住的房子被炸了。”

“德内维尔勋爵?你是德内维尔夫人的女仆?”

“是的,在德内维尔庄园。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你见过德内维尔勋爵?”

“没有,抱歉。我看见斯内尔格罗夫小姐往这个方向看。也许你最好过去。”

“我会的。我只想问你,你觉得我给她寄封慰问信合适吗?我的意思是,说我会竭尽全力奉上我的一切。我怕她会觉得我说得太肉麻了,但是……”

波莉打断了她。“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要过来了,我们今晚再讨论这个。去找你的指南吧。”

艾琳点了点头。“拿到机场名单或地图之后我再回来。”

她往电梯方向走去。“等等,”波莉喊道,追向她。“如果你要找地图,那就告诉他们你是替你那个对飞机感兴趣的侄子打听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飞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艾琳说,“波莉,听着,我刚想到一个主意——呀,斯内尔格罗夫小姐在十一点钟方向。”她低声说,“今晚见。”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塞巴斯蒂安小姐。”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说。

“在,女士。我只是……”

“海耶斯小姐今天要回来工作了,我希望你能帮帮她,如果你不介意等到两点再吃午饭的话。”

“我很乐意。”波莉说,态度十分认真。玛乔丽回来工作了。波莉本来担心她的经历给她留下太大的创伤,没法继续留在伦敦,但她要回来了。

玛乔丽回来时,她的脸已经恢复得和以前一样红润了。我想对了,波莉心想,我没有改变最终结果,一切都像玛乔丽从未受伤一样顺利。

“我会帮你打包包裹,直到你的胳膊好起来。”她对玛乔丽说,“不过毫无疑问,你一只手都比我两只手干得好。我一直没有掌握窍门,现在纸和绳子都……”

但是玛乔丽一直在摇头。“我不会一直待在这儿,我只是过来跟大家道别的。”

“道别?”

“是的,我已经交了辞职申请。”

“可是……”

“我……医院里的护士对我很好。如果没有她们,我就没法渡过这次难关,我想为赢得战争做我能做的一切。我不愿看到希特勒的部队在牛津街上横行,而且是因为我没有尽全力。”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加入了亚历山德拉王后护理服务队,我要成为一名战地护士了。”

伦敦 1940年11月

我们家有六个需要疏散的孩子。我和我的妻子非常讨厌他们,所以我们搞一场圣诞节“大扫除”。

——疏散委员会收到的一封来信/1940年

我知道能从哪儿弄到地图了,艾琳想,赶忙从汤森兄弟百货公司跑出来,沿着牛津街来到地铁站,去赶前往白教堂的地铁。阿尔夫·霍多宾那儿有一张他玩防空游戏时用的地图,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她应该能从阿尔夫手里要到这张地图,找到杰拉尔德所在的机场——她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看到这个名字她就能认出来——波莉和迈克就不再因为她记不住名字而把她当作低能儿了。他们可以去机场,找到杰拉尔德,然后回家。

只要阿尔夫手里还有地图,她心想。如果阿尔夫肯借给她的话。阿尔夫很可能会拒绝,尤其是在他察觉到艾琳有多么需要地图的时候。要是阿尔夫和宾妮还在上学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从他们的母亲那里拿到手,也不用担心阿尔夫会不给,还不用担心孩子们会跟踪她,发现她的住处。即使这并不重要——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她看了一下手表,才一点,她应该能在他们放学前赶到白教堂。但是阿尔夫和宾妮之前在拜克伯里的时候就经常逃学,霍多宾太太也不太在意。要是他们在家的话……

我必须得去贿赂他们一下,她暗下决心。但是要带些什么呢?

我知道了,她心想,然后乘地铁去了伦敦塔,在第一家纪念品商店买了一本关于砍头的书,还给宾妮买了一本电影明星杂志,然后动身去了白教堂。

可是去白教堂的地铁路线都被封闭了。波莉说今天白天没有空袭,艾琳感到有些紧张,回到地面去乘公共汽车,从眼前的景象可以看出前一天晚上这附近遭到了空袭。她快到白教堂的时候,空袭的破坏程度越发明显。菲尔德盖特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弹坑,再往前一点的马路对面都是商店的残垣断壁。

波莉说过东区遭到了严重的轰炸,但艾琳没想到情况会有这么糟。每一条街上都至少有一间隔板房向里坍塌,变成了一堆木头和泥灰。另外那些房子顺势倒向下一幢公寓,依次往后,就像一排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今天没有空袭,艾琳觉得很庆幸。她不知道波莉和迈克是怎么忍受的。“你以后也会适应的。”波莉说,“再过几个星期你就听不到这些声音了。”但这都是骗人的。每次听到高射炮的砰砰声和爆炸的巨响,她还是会习惯性地跳起来,甚至听到警报声也会让她惊慌失措。如果今天伦敦东区有空袭的话,即使为了地图她也不确定能不能鼓起勇气过来。

她应该在商业街换乘公共汽车,但每条街都设置了路障,她觉得走半英里到葛吉瑞巷会更快。已经三点了。但即使是走路也非常困难,整条街变成了废墟,那些房屋还矗立着,两侧或正面被炸毁了,里面的家具直接露在街上。在其中一间屋子里,餐桌上摆放着早餐,地板已经倾斜,盘子里的食物还在。在另一个房间里,一段楼梯倒在空地上。所有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包括安德森避难所的波纹铁皮屋顶,很像她和西奥多之前住了很久的那个房子的避难所屋顶。

不止这一处,街上到处都是瓦砾,艾琳不得不往回走,四下里转,完全迷失了方向。她不得不打听路,一次次向人打听——先问了一个推着装满了家用物品的婴儿车的老人,然后又问了一个双手抱头坐在路边的中年妇女。“葛吉瑞巷?沿着那条路走。”那个女人指着一排毁弃的建筑物说道,“如果它还在那里的话。那里昨晚被破坏得很厉害。”

我之前就该把那封信交给霍多宾太太,艾琳心怀内疚。就算阿尔夫和宾妮待的是那个被完全炸毁的贝拿勒斯城号,也要比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安全得多。她急匆匆走过一幢外表已经烧得发黑的房子。如果葛吉瑞巷已经变成一堆烧毁的废墟或者一堆灰泥和砖头了呢?如果阿尔夫和宾妮被炸死了,是她的过错吗?

简直是奇迹,小巷还在,而且丝毫没有受损。窗户用胶带封住了,上面还盖着几块硬纸板,但那排房子还立在那里,还骄傲地挂着英国国旗。霍多宾太太住的公寓用红色颜料在棕色木头正面写着:“我们自食其力,阿道夫!”这肯定是阿尔夫的杰作,因为大多数单词都拼写错了。公寓的窗户也用木板封住了,除了其中一扇,它应该是前不久被炸毁的,玻璃碎片零星地散落在地上。

门半掩着。太好了,艾琳心想。她很希望这次能别再碰上那个满手通红的可怕女人。她从碎玻璃上迈过去,挤进狭小的前厅,经过了一辆自行车、一个马镫泵、两个印着ARP字样的桶。其中一个桶里装满了浸湿的破布,另一个桶里装满了土豆皮。

她右手边的那扇门突然开了,那个满手通红的女人挥舞着擦桌布向艾琳冲了过来。“你以为你能从我身边溜走吗?”她喊道,用双手像斧头一样把拖把举过头顶。“这次不行,你这个小杂种!”

艾琳蜷缩到墙边,把手举起来挡住拖把。“我是艾琳·奥莱利。我之前来过这里。”她说,那个女人放下拖把,然后像刺刀一样把它收回胸前。“我来找霍多宾太太。”

“你和那两个讨债鬼一起来过。”那女人轻蔑地说道,“那娘们儿还欠我四个星期的房租,还得为我的客厅窗户赔十先令。全英格兰的窗户,只要还有希特勒没弄碎的,阿尔夫·霍多宾就一定会把剩下的打碎。朝窗户扔石头,这都是他干的好事,我抓住他时,他姐姐……”

就像回到了拜克伯里一样,艾琳心想,在庄园时艾琳至少和愤怒的农民进行过十多次这样的对话。但至少阿尔夫和宾妮都安然无恙,而且看起来显然没有被大轰炸吓到。

“他们俩早晚会完蛋的,你看他们会不会,”那个女人说,“就像克利朋和……”

“妈妈!”公寓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闭嘴!”那个女人冲身后大叫。“如果你找到他们了,”她对艾琳说,“就告诉他们转告他们的妈妈,要么把欠我的钱付给我,要么他们三个就给我滚蛋……”

“妈妈!”孩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尖了。

“我说过了,闭嘴!”那女人冲进公寓,砰地带上了门。先是一个巴掌声,然后传来孩子的哭声。

艾琳犹豫了。很明显霍多宾太太不在家,也没有必要再上去了,但一想到还要再走很远的路再来一趟,她就决定去敲敲门。她最好在那个拿着拖把的女人再次出现之前做完这件事。

她跑上楼梯,跑到他们门前,敲了一下门,没人回应。“霍多宾在吗?”她叫了一声,又敲了下门。

接着是一阵沉默。“霍多宾太太,我是艾琳·奥莱利,是我把阿尔夫和宾妮从沃里克郡领回来的。”她听到里面有声音。“很抱歉打扰到你了,但是我需要跟你说点儿事。”

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然后是一句“嘘”,听起来很像宾妮的声音。

“宾妮?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应。“我是艾琳,快让我进去。”

“是艾琳?”

“她来这里干什么?”她听见阿尔夫在窃窃私语,随后更激动地“嘘”了一声。

“阿尔夫,宾妮,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她转动门把手,门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快开门。”

紧接着传来了更低沉的声音,里面好像发生了争吵,接着是一阵刮擦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小缝,宾妮探出头来。“哦,是艾琳啊,”她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穿着和之前在火车上穿的一样的夏裙,上身穿了一件破了洞的开襟羊毛衫,戴着那条拖下来的发带,还穿着之前的长筒袜。她的头发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梳过了,艾琳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

她竭力抑制住这种情绪。“我必须告诉你们……”

“你是来转移我们的,是吗?”宾妮言语间满是猜疑。

“不是,”艾琳说,“我要和阿尔夫说话。”

“阿尔夫不在这里,”宾妮撒谎道,“他在学校。”

“我知道他在这里,宾妮……”

“不是宾妮,叫我德洛丽丝,就像里约热内卢的那个德洛丽丝,是个电影明星。”她无关紧要地补充了一句。

“德洛丽丝,”艾琳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阿尔夫在这儿,我刚才听见他的声音了。”她试着越过宾妮往房间里面看,但是她看到的只是一排脏兮兮的衣服。

“他真不在。除了我和妈妈,没有别人。妈妈在睡觉。”她的眼睛眯着。“你想和阿尔夫说什么?他现在很危险,是吗?”

的确很危险,艾琳想。“不是,”她说,“你还记得阿尔夫那张用来假装空袭预警员的地图吗?”她故意大声说,这样阿尔夫能在屋子里听到她的声音,她注意到宾妮没有因为她熟睡的妈妈而让艾琳小点声。

“阿尔夫没偷,”宾妮立刻辩解道,“是牧师把地图给他的。”

“我知道,”艾琳说,“我……”

“那叫‘平面定位图’。”宾妮说,艾琳很惊讶阿尔夫居然没有跑出来为自己辩解。他藏起来了,还是从窗户那边跳出去了?不管怎样都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不管是宾妮,哦,德洛丽丝,没有人会责怪阿尔夫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拿回去?”

“不是。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我想从里面找点东西。”

“找什么?”宾妮充满疑问。“你该不会是纳粹间谍吧?”

“不是,我需要找一个朋友所在的城镇。我忘记名字了。”

“那你怎么找到它?”

按经验来看,艾琳知道向她解释可能会花整整一天的时间。“如果你肯把地图借给我,我就把这个给你。”她说着,给宾妮看电影明星杂志。

宾妮看起来饶有兴致。“这里面有里约热内卢的德洛丽丝吗?”

艾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她敷衍道,“还有许多有名的明星——芭芭拉、克劳德特,还有……”

“我没听说过,”宾妮疑惑地说,“如果被发现了,阿尔夫会发疯的。你真的只是借用一下?”

“你要是让我进去,我可以在这里看地图。”艾琳说,这跟她之前打算的相反。

“我不知道地图在哪儿,我猜妈妈把它扔了。”宾妮说着,想把门关上。

艾琳把手搭在上面想阻止她。“去把你妈妈叫醒,告诉她我在这儿。”艾琳说,“我去问问她。”宾妮脸上的恐惧让她感到吃惊。

“我得关门了。”宾妮朝身后瞥了一眼,想把门关上。

“不行,等等!”艾琳阻止道,“宾妮,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得关门了。”

“等等,你不想要电影杂志吗?”艾琳问,这时走廊突然想起了防空警报的声音。“怎么回事?”她胆战心惊地看向天花板。波莉之前说过伦敦东区今天没有空袭。她说白天根本不会有空袭,现在才三点半。

“宾妮!离这最近的避难所在哪儿?”艾琳喊道,但宾妮已经把头缩进去,关上了门。

肯特郡 1944年4月

你总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叫欧内斯特。我把你介绍给大家,说你叫欧内斯特……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认真的人。现在,你说你的名字不叫欧内斯特,这真是荒谬绝伦。

——奥斯卡·王尔德,《不可儿戏》

在塞斯的追问下,蒙克里夫放慢了车速,普里斯姆扭头看着后座的两人。“你是间谍吗?”塞斯问欧内斯特。

“对啊,沃辛,”普里斯姆说,从公务车的前座回头看向他们。“你是德国间谍吗?”

“如果我真是,”欧内斯特轻描淡写地开玩笑说,“我会像其他德国间谍一样给德军帮倒忙,引领英国走向胜利。”

“我们抓到了所有的间谍。”蒙克里夫说,眼睛紧盯路况。“雷迪·布拉克内尔一定觉得还有些漏网之鱼,所以才留下了备忘录。”

“布拉克内尔觉得我们当中有人是间谍?”塞斯问。

“不,当然不是,”普里斯姆说,“但是这段时间很危险。如果德国人发现所谓的美国陆军小组其实是一场骗局,还发现我们要反攻的地点是诺曼底而不是加来……”

“嘘。”塞斯把手抵在他的嘴唇上。“据我们所知,蒙克里夫正向敌人传递秘密信息。或者是你,沃辛。你总是给编辑发邮件。我们怎么知道其中一些有没有密码呢?”

我必须让他们转移话题,欧内斯特心想。“我还觉得公牛是和你们一伙儿的呢,”他说,“它看起来很像海因里希·希姆莱。那是莫福德府吗?”

“哪儿?”塞斯问,“我什么也没看见。”

“在那边,那些树那里。”欧内斯特说,空无一物地指着,他们三个人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去找,随后塞斯发现了炮塔和一扇大门。

“依我之见,”车穿过医院时塞斯说,“医院里不可能没有护士。我们找护士了吧?”

“找了,”蒙克里夫说,“格温多林负责这事。”

“就是我们假装开炼油厂时帮助过我们的那些女孩吗?”塞斯问,“是从全国劳军演出协会来的那些人?”

“不是,”蒙克里夫说,“这回的护士都是真的,格温多林从借给我们床位的那家医院叫来的。”

欧内斯特警觉地抬起头来。“多佛的医院?”

“是的,别对她们有非分之想。这里都是高层,还有特殊人物,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我也不想,欧内斯特心想,车停在庄园前面,他抓起睡衣和几盒绷带,向庄园走去。

选择莫福德府的原因显而易见。那有一条护城河和一座独特的塔楼,这样德国侦察机能轻易发现它,尽管欧内斯特在报纸的报道中写道:“这是英国的一处豪宅,出于安全考虑,无法透露其名字,已被改建成一所军队医院。”

他一瘸一拐地快速穿过吊桥,希望从今天起这里就真的变成了一家医院,这样他就不会在门口碰到烦人的想要询问他去处的管家。

他没遇上什么人——只有两名士兵正试着把病床从门口塞进去。在他们前面有一个入口大厅,另外一边是今天要扮成“病房”的那个房间,里面站着一群穿着军官制服的老长官和几名身穿护士服的护士。

欧内斯特挤过那张楔形的床,避开人们的注意,穿过一条走廊,走进最近的一个空房间——原来是间饭厅。他关上门,把椅子抵在门上,用餐具柜上方的镜子照着,在头上缠上绷带。

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衣、长袍,拖着拖鞋出现了,头和双手上还缠着绷带。“你刚才去哪儿了?”普里斯姆问,“你穿这套衣服干什么?好像从埃及古墓里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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