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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克里斯多夫·哈纳在看到“南方坚忍”行动计划之后说/1944年

“沃辛!”塞斯在走廊里喊道,欧内斯特能听到他打开门的声音。“欧内斯特! 你在哪儿?”

欧内斯特一下子抽出打字机里正在打的纸,把它放到一堆文件的下面,在打字机上卡上一张新纸,喊道:“我在这儿!”然后开始打字,“德林斯顿欢迎委员会星期二举行了‘跨洋音乐会’。琼斯-普里查德太太……”

“你在这儿啊!”塞斯说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些报纸。“我正到处找你呢。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听到了。”欧内斯特边打字边说道,“在音乐会上献唱了《美丽的美利坚》……”

“琼斯-普里查德太太和美国陆军第一集 团军有什么关系吗?”塞斯问道,凑到桌边看他打的内容,这正是欧内斯特担心的。

“‘还有一等兵乔·马科夫斯基、丹·戈尔德斯坦和韦恩·托里拆利。’”欧内斯特边念叨边打字,“他们来自第七装甲师,精神饱满地用勺子演奏了一曲《扬基小调》。大家玩得很开心。”他眉飞色舞地打着字,手势很夸张。之后他把那张纸从打字机中抽出来,递给了塞斯。

“很有创意。”塞斯评价道,“但是,第七装甲师上个星期才调到德林斯顿。他们有时间练习吗?”

“美国人天生就会用勺子演奏《扬基小调》。”

“没错。”塞斯说道,然后把那张纸递了回去。

“你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欧内斯特问道。

“还有件事,我们得去趟伦敦。”

“伦敦?”

“是啊,别跟我说你要待在这儿编故事,你都写了一整天了。”

欧内斯特抗议道:“可我还得把它们送到阿什福德和克罗伊登呢。”

“别担心,雷迪·布拉克内尔说咱们可以在去的路上把稿子带上。”

“咱们到底要去伦敦什么地方?”欧内斯特问,想等会儿不行就假装牙疼推掉。

“去书店,买一些法国北部的旅游手册,还有一些米其林51号地图,关于加来地区的。”

书店应该很安全,只要小心些就是了。塞斯说此次他们的身份是英国远征军军官,去克罗伊登把报道交给《号角报》的杰珀斯先生之后,他还是戴上了假胡子,更好地伪装自己。他说服塞斯去牛津街,他自己去查令十字路的二手书店,这样他可以打几个电话。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一下子松了口气。就连雷迪·布拉克内尔派他去给谢伯顿电影公司正在建造的假油库送旧水管,他都没抱怨。

那项任务让他的身上散发出很难闻的气味,那两天都没人愿意靠近他,他正好利用这些时间去整理假结婚公告、道路交通事故报告以及给编辑的投诉信,这些都提到了美国人和虚构的美国陆军第一集 团军。他还写了些别的稿子,想方设法把它送到报社,但都没有成功,星期六塞斯通知他,他们得再去一趟伦敦。

“我们还要去买旅游手册?”他问。

“不是,是去散布流言,这一次我们的身份是美国佬。你能学会美国口音吗?”

当然行啦,欧内斯特心想。“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能学会,哥们儿。”

“那就好,”塞斯说道,欧内斯特回去打字了,“特别美国电影之夜将于星期六在阿什福德帝国剧院上映,军人半价。”

半个小时后,塞斯换上了美军少校的制服。“你不是说我们这次是要去散布流言吗?”欧内斯特问道,“穿这样去酒吧不合适吧?”

“我们不是去酒吧。我们要去伦敦,萨沃伊酒店。”

“又是去见王后吗?”

“不是,是去见一位更重要的人物。”塞斯说完,把制服放在了打字机上面。“看看裤子有没有折好裤缝,鞋子擦亮了没有。”

“雷迪·布拉克内尔得另找别人了,我没有少校穿的那种鞋。”

“我给你找一双。”几分钟后,塞斯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双雷迪·布拉克内尔的鞋。

“这双鞋太小了。”欧内斯特很不情愿。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战争时期?”塞斯递给他一罐鞋油和一块抹布。“把它擦得亮些。一会儿要见的是一个很在意细节的人。”

“你说谁?”欧内斯特心想,该不会是国王吧。国王正在和丘吉尔在多佛参观“舰队”呢。他刚刚写完那篇通讯稿。“是艾森豪威尔的招待会吗?”

“不是,”塞斯答道,“他在指挥真正的进攻呢。记着,我们负责散布假消息。今晚可是我们的舞台。”他神秘地说。

他说的是谁呢?他们有特殊待遇,但是他们没有经常去萨沃伊酒店,连情报部门的高级军官也没有。

普里斯姆进来了,他装扮成了美国陆军上校的样子。“你知道我们要和‘血胆将军’吃晚饭了吗?”

“谁?”

“美国陆军第一集 团军的最高长官。”他咔的一声把双脚并拢,敬了个礼。“乔治·S.巴顿将军。”

“巴顿将军?”

“没错,好了,咱们得快马加鞭,”塞斯说道,“现在就得走,招待会在八点钟开始。”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美国人,”欧内斯特试了试鞋子。“说话别文绉绉的,还什么‘快马加鞭’。你就说‘伙计,赶紧点儿,不然你就赶不上公共汽车了’。而且你一会儿介绍我时,也要注意美国口音里中尉的发音是‘中儿尉’。”

“别担心,”塞斯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包果汁味的口香糖。“我只要嚼着这个,所有人就都会以为我是美国人了。”他递给欧内斯特一块。“伙计,来点口香糖吗?”

“不用,我只是想要一双合脚的鞋子。”

在泥泞的田野和河口待了太久,整个单位也找不出另一双像样的鞋子了。虽说开到伦敦的时候欧内斯特才换上雷迪·布拉克内尔的鞋子,但到萨沃伊酒店的大堂时,他都快走不动路了。“在巴顿将军面前,你最好不要这样一瘸一拐的。”蒙克里夫说道,“他很可能会看你病歪歪的,然后给你一耳光。”

巴顿将军还没到。一些英国军官和穿着晚礼服的中年人聚在一起。“他们的身份也是假的吗?”塞斯问道。

“我不知道,”蒙克里夫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避开他们吧。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冒充军官而被绞死。今晚你们需要散布两个消息:一、进攻肯定在7月中旬之后。二、进攻地点会在加来。但你们不能直接说出来。你们假装发誓保守秘密,不然漏洞太明显,会让人产生怀疑。你们可以巧妙地暗示人们,只有谈话中提到这个话题才可以谈。我不希望你们自己直奔主题。”

“如果我们喝多了,露出马脚来怎么办?”塞斯双眼盯着客人们的鸡尾酒杯问道。

“关于这个,”蒙克里夫说道,“查苏布尔,给他们拿些酒来,要混合酒。记着,要含微量酒精的。”

塞斯点了点头。“这就像在耕牛和犁铧酒吧的那晚一样,只不过可以享用上等的食物和烈酒。”

“美国人会说‘好酒好菜’。”欧内斯特纠正道,但马上发现今晚他们注定与美酒无缘了。查苏布尔递给他们的鸡尾酒实际上是淡茶。

“喝酒误事。”他解释道,“蒙克里夫可不希望咱们露馅。”

“那些点心也是假的吗?”塞斯望着那些戴着白手套走来走去的仆人,他们手里托着银色的小托盘。

“不是,但你不要吃太多。你现在的身份是军官。”不过后来大家发现,点心根本就不是个问题。银色小盘子上的点心看起来很精致,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小块的午餐肉和卷起来用牙签穿好的沙丁鱼。

“这该死的战争!”一个红脸的男人挥着一根牙签,站在欧内斯特刚刚经过的那群人里,愤愤地说道,“五年来都没有像样的东西吃。”大家谈起了目前定量配给的匮乏,和“无法容忍的”缺少糖、新鲜水果和“一块好牛排”的日子。就算他跟大家聊天,也怎么都不可能把话题扯到关于反攻的消息上,何况他还没插上话呢。大家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他盯着鸡尾酒杯中已经喝到底的淡茶,心里盘算着给《东英吉利广告周刊》的信件内容:“尊敬的编辑,目前的物资分配情况太差了,美国和加拿大的军队进驻到我们的地盘之后情况更糟了……”

“没错,还有全麦面包,简直是噩梦。”一个女人说道,“他们在里头放了什么?真是不敢想象。”

欧内斯特让查苏布尔给他再拿一杯鸡尾酒杯装的淡茶来,他走到塞斯跟前,塞斯正在和一位老先生聊天。这位老先生似乎耳音不好——幸好如此,因为塞斯完全把要用美国口音说话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塞斯说道:“之后那个家伙跟我说:‘我打赌我们8月之后才会进攻。’”

欧内斯特回到刚才那群人旁边,好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那个女人还在说:“果酱直接就从商店下架了,就连福特纳姆-梅森百货商店都没有……”她突然停下来,朝门口看去。

每个人都同她一样,那位聋子先生和戴白手套的仆人们也朝门口望去。“很抱歉,我迟到了。”巴顿将军砰的一声推开了门。他站在门口,在副官们的簇拥下,这个场面比欧内斯特想象的更为戏剧化。巴顿穿着黄铜扣子的野战服,戴着将星闪耀的软军帽,脚穿着擦得锃亮的马靴。他的靴子上有很多马刺,衣领和军装夹克上也缀着将星。

塞斯从聋子先生身边走开了,想更近地看看这位将军。“他看起来就像蜿蜒的银河一般耀眼!”

“什么蜿蜒,‘去他的银河’。”欧内斯特低声回道。

“看看他的佩枪!”

欧内斯特点了点头,看到了巴顿臀部的象牙柄左轮手枪,一只白色斗牛犬在巴顿脚旁喘着气。

“达尔富思!”巴顿大声道,然后大步走向舞池,他身后跟着那只斗牛犬,此外还有他的副官们。“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他握住了达尔富思夫人的手,有力地握着手。“我直接从战场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我们在肯……”

“先生,要不我带威利出去?”一位副官插话打断了他。

“不用,让它待在这就行,”巴顿不耐烦地说,“威利喜欢聚会,是不是啊,威利?”他回过头来继续跟达尔富思夫人说:“接着刚刚我说的,我刚从……”他瞪了一眼那位看起来不以为然的副官。“从一个保密的军机重地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能理解。”达尔富思夫人道,“让我给你介绍一下埃斯克维斯勋爵和勋爵夫人,他们一直想见见你呢。”她把巴顿带到大厅的另一边。

“幸好他不是这次反攻的统帅,”塞斯低声道,“他们可保守不住秘密。他与众不同——美国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就像把一只受伤的大拇指伸到外面那样引人注意。”欧内斯特道,“我猜所以才选他来执行这项任务。”

“快跟大家套套近乎。”蒙克里夫从他们身后转出来低声道。

欧内斯特点了点头,走到另一群观望巴顿的人边上,开始兴奋地和他们聊天,但他们也在讨论食物。“昨晚我梦见烤鸡了。”一位脸形像马一样的女人说道。

“我经常梦到布丁。”她旁边的女人说,“他们说发动进攻之后,一切会好起来的。”

“唉,真希望反攻快点到来。这些让等待变得非常令人紧张。”那个马脸女人道。欧内斯特走得更近了。

“肯定马上就发动了。”胖女人的丈夫说,“问题是,从哪儿反攻呢?”大家转过来看着欧内斯特。“先生,你有什么高见吗?你应该了解一些吧,是诺曼底还是加来地区?”

欧内斯特说:“先生,就算我知道,恐怕也不能告诉您。”

“哎,瞎说,那你当然就是知道咯。温布利和我打了一个赌,”他说道,用他的酒杯指着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他说是诺曼底,我说是加来。”

“你们都错了,”又来了一个人,一位秃头男士过来说道,“是挪威。”

这说明苏格兰的“北方坚忍”行动起作用了。

“你就不能给我们一点儿提示吗?”那位脸形像马一样的女人道,“你根本不知道制订计划有多困难,你不知道马上要发生的是什么。”

“大家都知道是诺曼底。”温布利道,“首先,加来地区是希特勒认为会遭到攻击的地方。”

“那是因为那是唯一合乎逻辑的反攻点。”另一个男人说道,他的脸开始变红了。“是横渡英吉利海峡距离最短的地方,也是从陆路到鲁尔区最近的路线。那里有最好的港口。”

“这就是我们要从诺曼底进攻的原因。”温布利大声说道。

“希特勒会把他的军队集结在加来。他不会料到盟军会在诺曼底发动进攻。而且诺曼底……”

欧内斯特不得不停下来了。他说得太多了,马上就要揭露真相了。“你们俩说的都挺有意思。”他说,转身面向温布利太太。“你有没有读过阿加莎·克里斯蒂最新的悬疑小说?”

“噢。”温布利站直了。

欧内斯特没理他。“有吗?”

“为什么这么问?读过。”她答道,“你是说她的小说……”

欧内斯特靠近她小声说:“我不能透露任何关于反攻的消息——这是最高机密,你知道,如果是我负责指挥,”他压低了声音,“我会把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全部下架,一直到秋天。”

“是吗?”女人屏息问道。

“或者我会把它们的标题都给涂抹掉,就像你们英国人在火车站做的那样。”他低声道,特意强调了火车这个词。

“抱歉,女士们。”他说,之后轻轻地鞠了一躬,一瘸一拐地走回塞斯和查苏布尔身边,他俩正在谋划着怎样才能弄到真正的酒喝。

“我没明白侦探小说和进攻有什么关系。”他听到温布利在他走开的时候嘟囔道。

“亲爱的,这是个谜语。”他的妻子说道,“答案就在她的一本书的书名里。”

“哎,我喜欢猜谜。”脸形像马一样的女人说道。

“他提到了火车站。”温布利太太思考着。“让我想想,她写过《蓝色列车之谜》,还有《ABC谋杀案》。ABC,这会不会是某种编码,你觉得呢?”

塞斯望着人群。“你对他们说什么了?”他好奇地问道。

欧内斯特告诉了他。“我是从格温多林经常读的那些推理小说中得到这个灵感的。蒙克里夫让我们‘巧妙’地完成任务。”他说道,拿起一根穿着沙丁鱼的牙签,面露疑色。“但我觉得这可能有点太巧妙了。”他把沙丁鱼放回盘子里,重新走回到那群人中。

“可能是含有地名的书名。”温布利太太正在说着,“她写过《美索不达米亚谋杀案》……”

“尽管盟国喜欢制造惊喜,”光头男人说道,“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从巴格达反攻。”

“哦,那是自然。”女人慌忙说道,“我真是太笨了。我想不出来。她还写了什么呢?还有《寓所迷案》,但是不可能是这个,一个他做到了,而两个中的另一个……”

“我知道了。”脸形像马一样的女人得意扬扬地说道。她转向欧内斯特。“真绝妙啊,少校,特别是那个火车的暗示。”

“嗯?”温布利不耐烦地问道,“是什么?”

“我们应该立马猜到的,”她对温布利太太说道,“这是她写得最巧妙的书之一,读者读到最后才能猜到答案。”温布利太太看上去仍然一脸茫然。

她说道:“亲爱的,故事发生在火车上。”

“哦,当然啊,”温布利太太道,“每个人都想到这一点了。”

“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们书名是什么?”温布利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要不要这样做,”温布利太太说道,“正如少校所言,这可是最高机密。”

“但是自从我们讨论推理小说,”那个脸形像马一样的女人说道,“你肯定读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小说中的豪华卧铺客车又叫作‘加来客车’,所以反攻的地点就是……”

“安德森!”巴顿用他那标志性的粗犷声音吼道,大家都抬起头看向将军,他挥了挥马鞭,边走边和一位英国军官挥手告别。“再见!加来再见!”

伦敦 1940年9月

“厄尔特拉”行动异常关键。

——德威特·D.艾森豪威尔将军

天哪,竟然在布莱切利庄园,我应该去考文垂的,迈克心想。“你确定杰拉尔德说的不是博斯坎比或者布罗德韦尔吗?”他问艾琳。

“不,我确定是布莱切利庄园。”艾琳道。“为什么去那里?那不是个机场吗?”

“不是。”波莉严肃地说。

“那它是什么地方?”

“那是人们参加代号“厄尔特拉”行动研究的地方。”迈克道。他看艾琳还是一脸茫然,就又解释了一句:“就是他们破译德国恩尼格玛密码机的绝密基地。”

“哦,那他肯定就在那儿了。”艾琳迫不及待地说道,“相比皇家空军的工作,他更适合解码,因为他在数学方面的才能,还有……”

“布伦海姆也有一个庄园。”迈克打断道,“你确定他说的不是布伦海姆庄园吗?”

“我确定。”波莉回答道,“他就是在布莱切利庄园。”

迈克生气地对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杰拉尔德跟艾琳讲的笑话,说雨把她的驾驶证给淋湿了。所以她不能开车了。想起来了吗?”

“那跟布莱切利庄园有什么关系?”

“驾驶证是用红色墨水印刷的。”

“什么?”

“德军潜艇上用的恩尼格玛密码本是用一种特殊的红色水溶性墨水印刷的,如果潜艇被击沉,密码也不会落入敌人手中。”

“还有呢?”

“布莱切利庄园里的‘厄尔特拉’就是用那些密码本破译德军密码的。”波莉说。

“天哪!”迈克说道,“唯一能带我们离开这里的人,却在该死的布莱切利庄园。”

“我不明白,”艾琳说道,表情很失望。“你为什么不希望他在布莱切利庄园呢?”

“因为那里是一个历史分歧点。”波莉道。

“敦刻尔克也是个历史分歧点,”艾琳困惑地说道,“但迈克也去那儿了。”

“布莱切利不仅仅是个历史分歧点,”波莉解释道,“这个分歧点至关重要。‘厄尔特拉’破解密码是这场战争最关键的秘密。它对于能否在北大西洋取胜是至关重要的,还有北非和诺曼底。只要德国人稍微有一点怀疑,察觉我们已经破译了他们的密码,能够看到他们之间的绝密通信,我们就会失去赢得战争的优势。如果是因为咱们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呢?历史学家是无法改变历史的。”艾琳天真地说,“不是吗?”

“是的。”迈克道,“她的意思是,从那里的安保措施中把杰拉尔德找出来会非常困难。”

但是当迈克单独和波莉在一起的时候,他问波莉:“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发现了什么和历史有出入的事吗?”

“我不知道。玛乔丽——她是我在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共事过的女店员,艾琳告诉她在帕吉特工作——加入了皇家军队护士服务队。”

这完全讲不通。他让波莉坐下,详细说一下此事。当波莉说完之后,他说:“确实有很多妇女都入伍了。”

“但她说她参军是因为她是从废墟中获救,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受伤。”

“这你可说不准,”迈克说道,“即便是你什么都没做,她也可能会选择跟人私奔。”

“还有别的事情。”波莉告诉了迈克圣保罗教堂那枚哑弹的事。“丹沃斯先生说人们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哑弹挖出来,这说明挖出来的日子应该是星期六,而不是星期天。”

“不,不应该。”迈克说,如释重负。“并不矛盾。”

“你不清楚。”

“不,我清楚。迈克说,“我找你的时候,也去了趟圣保罗教堂。我想任何追随丹沃斯的历史学家都会从他那里听到关于大教堂的事,他们可能会出现在那里,就像你一样,只是和我不是同一天去的。无论如何,在那里工作的那个老人……”

“你说汉弗莱斯先生?”波莉问道。

“是的,汉弗莱斯。他带我参观了整个教堂——沙袋还有其他的——告诉了我关于哑弹的事。他说哑弹是在12号星期四晚上落下的,如果他们是星期天下午把它弄出来的,那前后就有三天了。所以,这件事前后不矛盾,另外,在战争期间有很多妇女与士兵私奔。意外事件的增加,只会使我们更难于改变历史。”

“但是如果情况并不是这样,如果我们确实能改变……”

“那么菲普斯就更不能待在布莱切利庄园了,我们越早把他叫出来越好,如果他还在那儿的话。如果他完成调查和准备工作之后就穿越了,他可能已经回去了。”

“我不这么想,”波莉说道,“他既然拿水溶性墨水开玩笑,这让我觉得他可能是来这里观察恩尼格玛密码的破译过程的。直到1941年5月,他们才俘获U型潜艇110号并拿到密码本。”

太好了,迈克心想。杰拉尔德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随时可能改变历史,让盟军输掉战争,当然他也可能已经改变了历史。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传送点没有开启的原因,不是因为迈克做了什么,而是杰拉尔德的错。

迈克内心的这种“小确幸”自然不能与艾琳和波莉分享。他只是告诉她们,他打算马上去布莱切利。

“我们不该一起去吗?”艾琳问道,“我知道杰拉尔德长什么样。我们两个一起去,找到他的概率会增加一倍。我们可以分头……”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你不必担心她惹人注意,”波莉说道,“在那里工作的女人比男人多。他们抄写截获的情报,操作计算机,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参与了解码过程。所以如果你担心艾琳会太过显眼……”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迈克心想。“两个人会更加引人注意,”他说,“特别是如果这两个人都在四处窥探、问问题的话。”

“迈克说得对,”波莉说道,“在那里工作的人都受到严密监控。”恰恰是这件事无法让人放心。

“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去,那应该是我。”艾琳说道,“杰拉尔德认识我。即使我没看见他,他也能先认出我来。”

这倒对。“他也认识我。”迈克说道,虽然他这么说心里并不是十分肯定。“如果他们回复了我们的广告,我需要你和波莉一起去见检索小组。我比你行动起来更加自如。一个男人独自去餐厅和酒吧不会引起注意的。”

“但是别忘了你是美国人,”波莉道,“美国人1942年2月才加入布莱切利。你觉得你能伪装成英国人吗?”

“我就是英国人。我是美国移民,记得吧?但是我怎么进去工作呢?进入布莱切利庄园需要许可,我没法通过背景调查。”

“杰拉尔德可以帮你。”艾琳道。

“有伪造的学校记录和推荐信。这肯定是他的调查之旅必须要做的事,伪造文件,好保证通过布莱切利公园的背景核查。我的背景就不行。”

“实际上你不需要在那里工作。”波莉说道,“我还得提一下,人们管那里叫布庄或庄园,而不是叫布莱切利庄园。也不称它布莱切利——布莱切利是镇的名字。布莱切利庄园是镇外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庄园,那里是完成解码工作的地方。只有几个密码破译者住在那里,其他人都住在布莱切利或者周围的村庄里。”

“那我为什么要伪装呢?为什么我不能以记者的身份去镇上采访,说我正在写一篇报道呢?”

“因为他们被禁止和其他人说话。他们都签署了《官方保密协议》。如果违反,他们有可能会被判处死刑。此外,如果当局知道你打算写布莱切利庄园,他们会立即把你抓起来。”

“我可以说我在做别的报道。”迈克说道,波莉摇了摇头。

“不行,只有人们认为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才会愿意跟你交谈。如果他们问你的工作是什么——当然他们可能不会问,你可以说你在陆军部工作。这是官方给情报工作提供的掩护身份。”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问我的工作是什么?”

“任何人都不能谈论自己的工作。在一个屋子里工作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另外一个屋子里工作的人的姓名。”

那我怎么能知道杰拉尔德在不在那儿呢?迈克琢磨着。“要是杰拉尔德也住在庄园里呢?”他问道。

“他不会在那儿。那里住着的大多是像迪利·诺克斯和艾伦·图灵这样的顶级密码破译者。图灵是厄尔特拉行动中的计算机天才。”她打量着迈克。“你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没了,这是我最好的一身衣服。还是不行吗?”

“这一身好过头了。如果你要以密码专家——就是他们称为密码破译员的人——的身份去,你就必须打扮得像这个角色。别担心,我们会给你找到合适的衣服的。”

她所谓合适的衣服原来是一件二手的粗花呢夹克,在胳膊肘的地方打了补丁,一件破旧的羊毛背心,领带上有一大块油渍。

“波莉,你确定他们都穿成这样?”迈克怀疑地问道。

“没错,不过你这件毛背心可能太时髦了。”

“太时髦?”

“我们面对的可是一群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你会下象棋吗?”

“不会,怎么了?”

“战争开始时,英国没有足够的密码专家,所以,对于他们认为擅长解码的人,不论是干什么的,比如统计学家、埃及学家和擅长下象棋的,统统都招募来了。如果你会下棋的话,你就能更容易跟他们搭讪。”

“我可以教你。”艾琳道。

“没时间了,”迈克说道,“我想明天就动身。”

“不,你星期天才能动身,”波莉说道,“这样才不会那么刻意。很多布莱切利庄园的工作人员都会在过完周末返回。而且我需要帮你准备一下。”

波莉说到做到,她告诉了迈克她所知道的关于布莱切利庄园还有厄尔特拉的一切,包括主要参与者的详细信息。迈克不禁在想,波莉是不是还在担心他会改变历史,虽然他反复保证说不会。波莉还告诉了他几位密码破译员长什么样。

所以我不能和他们掺和到一起,他想。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以防万一嘛。他记下了波莉告诉他的名字:孟席斯、韦尔什曼、安格斯·威尔逊、艾伦·图灵。

“图灵一头金发,中等身材,口吃。迪利·诺克斯领导着密码破译的主要团队,他高高瘦瘦,抽烟斗。他常常陷入沉思而忽略周围的事物,甚至还往烟斗里塞过三明治碎屑。哦,他还特有女人缘,身边经常围着年轻女孩。人们管她们叫迪利的女孩们。”

“迪利的女孩们?”

“是的。她们在破解密码的工作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她们每天在数百万行的代码中搜索,来寻找规律和特例。”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迈克问道。他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你没有在布莱切利庄园执行过历史研究任务吧?”如果她执行过的话,她就有一个穿越的最后期限……

“没有。”波莉说道,“我考虑过去那里,但是在我做过一些预习之后,我决定还是去研究伦敦大轰炸,那可能更有意思一些。”

如果历史学家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那就不是这样了,迈克心想。

星期天波莉和艾琳去车站为迈克送行,又最后向他交代了一些事。“庄园离市区很近,”波莉说道,“我不知道在哪个方向,小心因为问路而引起怀疑。”

“我不会问路的,”迈克问她保证说,“我会找到一个可能去那里的人,下了车就跟着他走。”

“我不确定到这个时候了,这个项目是不是还叫厄尔特拉。‘厄尔特拉’的意思是绝密,最高级的军事机密,要不然1940年这个项目设立时就直接叫恩尼格玛了。而不是……”

“它叫什么无所谓。我不会提起恩尼格玛或者厄尔特拉。我只是打算找到杰拉尔德,然后离开。”

“广播叫人开始上车了。”艾琳说,“也许你会在同一车厢遇到在那里工作的人,你可以问他们认不认识杰拉尔德,怎么和他取得联系,那样你就不需要自己去布莱切利了。”

天哪,他可从没想过在火车上碰到那里的工作人员。“再跟我说说图灵长什么样。”他问波莉。

“金色头发,说话口吃。”

“迪利·诺克斯很高,抽烟斗。”

“像你一样一瘸一拐。艾伦·罗斯留着长长的红胡子,天冷的时候,他会在上面罩上蓝色的束发网。”

“在胡子上?”迈克说道,“你还担心我的模样太招摇吗?听起来他们很古怪。”

“确实古怪。”波莉说道,“哦,罗斯有一个儿子,年龄很小,罗斯旅行的时候竟然会给自己的儿子注射鸦片……”

“鸦片!”艾琳若有所思地说。两人都看着她,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带霍多宾姐弟来伦敦时也能给他们打点鸦片,肯定会轻松许多。”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罗斯的儿子是不是个让人头疼的熊孩子,”波莉说道,“但是如果一个男人给了儿子鸦片酊,把他藏在行李箱里,你就可以确定那就是艾伦·罗斯。”

我得离他们远点。“你瞧,我最好站到站台上去。”迈克说。

“等等。”艾琳抓住他的衣袖。“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迈克茫然地重复。

“罗斯的儿子?”波莉问道。

“不是,是沙克尔顿。当他在南极离开他的队员出去寻找救援时,他回来了吗?”

“是的,还带来了一艘船,把队员们都带回了家。他没有丢下任何一个人。”

“很好。”艾琳说,对迈克笑了笑。

“到了你就给我们打电话喔。”波莉说道。

“我会的。”迈克保证道,心想,如果我能到那儿的话。仅仅因为他去过一个历史分歧点并不意味着时空连续体会允许他接近另一个,特别是那种仅仅一个人就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搞砸的地方。他乘坐的火车可能会在中途被炸毁。又或者火车太拥挤了,根本上不了车,现在看来很可能发生这种情形。

车厢里挤满了人,但他还是挤上去了,在从牛津开过来的火车上,他甚至还找到了座位——他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车厢,车厢里没有长着金发、说话结巴的人,没有高个子、抽烟斗的人,也没有被注射了鸦片酊的孩子。他挑的这节车厢里有5个士兵,还有2位老太太。他把包扔到行李架上——行李架上只放着棕色的纸包着的包裹,没有孩子。然后他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坐下他就后悔了。火车驶出车站之后,士兵们离开了隔间去抽烟,一个秃顶、戴着眼镜的男人——身穿着花呢,还穿着一件针织背心,这件背心比艾琳给迈克找的那件衣服还破烂,洞更多——坐在迈克和门之间,伸开双腿。如果不让他挪开腿,迈克就出不去,但是迈克不想和他说话。

这个人头上没多少头发了,肯定不是图灵;头发也太短,肯定不是诺克斯,没有红胡子,但是他肯定在那个庄园工作。火车离开车站的时候,他拿出一本《数学原理》,专心致志地读起来,根本没有理会迈克和两位女士。两位女士则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各种疾病。

“我的脚一直到脊椎的位置都特别疼,”戴着棕色帽子的女士说道,“格兰霍姆医生说这病是坐骨神经痛。”

“我的膝盖隐隐作痛,”另一位女士戴着黑色帽子,帽子上的图案是只鸟。“艾弗斯医生给我开了一个疗程的营养浴液,但是没什么用。”

“你应该去莱顿巴扎德的谢泼德医生那里看看。我的朋友奥利弗·贝茨说他看膝盖看得很好。我还没跟你说呢,她儿子上个星期来电话了。可怜的奥利弗,她非常担心她的儿子会被派到危险的地方去。”

比如布莱切利庄园,迈克心想,假装看着窗外。布庄是一个比敦刻尔克危险几倍的分歧点,因为它涉及一个秘密,而秘密是时空连续体中最脆弱、最容易被改变的分歧点。因为对于秘密而言,要保守它需要很多人共同努力,但是只要一个人一句粗心大意的话,就足以让秘密暴露。它就像一枚定时炸弹,轻轻一碰就会触发。

哪怕只是问错了问题,或是问了太多的问题,或者直接把秘密说了出来。所以他必须注意自己说的每一个字。他植入的美国口音还没有消失,所以他必须记着说话的时候干脆利落点,而且要用英式英语的措辞来表达。

火车突然停了下来。戴着黑帽子的女士紧张地望向窗外。“哦,天哪,千万可别是空袭。天黑之前能到布莱切利就好了。”

希望能够平安抵达布莱切利,迈克心想,希望是有运兵的火车耽误了他们,但是他们的车并没有开到旁轨上,过了一分钟,警卫过来为临时停车道歉,并且要求他们拉下遮光窗帘。

“是空袭吗?”戴棕色帽子的女士问道。

“是的,夫人。”列车员说,“但是放心,我们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不那么认为,迈克心想,他听着飞机接近的声音,但什么都没发生。车没有开动,他们坐在那里,迈克想起了波莉告诉他的关于她怎样影响女店员玛乔丽的事,他发现自己在想敦刻尔克,还有他做的除了清理螺旋桨之外的事,把那些油罐扔到海里,把狗拖到船上,等等。他还把救生衣掉在水里了。它是漂到什么地方去缠在别的螺旋桨上了吗?那他推开的缠在螺旋桨上的尸体呢?而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只要犯一个错误、说错一个字,就会……

火车猛地一晃,又开动了。女士们又继续讨论她们的病情了。“整个秋天我的膝盖都很疼。”戴棕色帽子的女士说道,“我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普理查德的推拿治疗,我要去他在纽波特帕格内尔的诊所。”

“纽波特帕格内尔?”戴黑色帽子的女士大声说道,“呀,那里离布莱切利特别近!哪天你一定要来喝茶。你也在那儿下车吗?”

“是的。普里查德医生叫了车来接我。”

这样一来就好了,他也不用问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哪一站是布莱切利了。

“如果对普里查德医生的治疗不满意,”戴黑色帽子的女士接着说道,“你一定要去圣约翰伍德的柴尔德斯医生那里。”

圣约翰伍德。刚开始时空传送的时候——那时候科学家还不知道如何远程设置传送点,于是实验室就在那里建了一个永久的传送点。他不知道波莉和艾琳是否知道传送点的位置。当他们的传送点出现问题时,实验室可能会重新开放那个点作为备用。等他安全抵达之后,他得打电话告诉艾琳和波莉。

如果他们能到那个传送点的话。他不得不坐在这里听着似乎没完没了的关于毛囊炎、风湿病、腰痛、心悸的讨论。终于,戴黑色帽子的女士说道:“哦,太好了,马上就到布莱切利了。”她俩都开始收拾东西。车进站时,他身边的那个人还在看书,迈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这个人可能不是布莱切利庄园的密码分析人员。可是,火车一停,那人就把书合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下了车沿着站台快速向车站外走去。迈克站起来,打算跟上那人,但是两个女士叫住了迈克,请他帮忙把她们的行李从头顶上的行李架取下来,就在他拿行李的工夫,那个人已经不知道去向了。

但是站里站外还有很多人——有骑车的,有走着出车站的——迈克可以跟着他们。然后他还得找个电话。他答应过波莉会打电话报平安的。他只是希望电话接通的时间不要太长。

电话亭正空着,接线员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但是电话是里基特太太接的,迈克问波莉在不在的时候,里基特太太酸溜溜地说:“我不知道她在不在。”迈克请她去看看,里基特太太很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很久,他只好又投了一些硬币。

波莉终于接了电话,迈克说:“我得快点说了。”圣约翰伍德永久传送点的事情可以下次再说。“我到了,一切顺利。”

“你找到住处了吗?找到杰拉尔德了吗?”

“都还没呢。我刚刚下火车。等我弄清楚自己是在哪儿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他说完,急忙跑到车站里,可是车站里的人已经走空了。他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我原本该看看人们都朝哪边走再去打电话的,他心想,恨不能踹自己一脚。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天已经黑了。他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去找布莱切利庄园了。现在他要去镇中心,找一个住处。但是附近没有出租车,也没有路牌指示镇中心的方向。

他沿着看起来最有可能是前往镇中心的路走着,很快经过了砖房区,身旁都是仓库,到了拐角处,也没看到任何让他觉得有希望的东西。真是莫名其妙,他心想。布莱切利能有多大呢?如果他一直这么走下去,总归会找到什么地方的,最差也能找到这个市镇的边缘,但是几分钟后,天就会完全黑了,而他的伤脚也开始疼了。他抬头看了看小巷,想要看看该走哪条路。

在昏暗的天光中他瞥见了两个人,他们在一个半街区之外。他跛着脚追不上他们,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那两个人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仿佛在等着过马路,尽管他们面前没有任何车辆。迈克竭力赶上他们。当他走近时,才发现那是两个年轻女孩,显然是波莉说的那些在布莱切利庄园里工作的女孩。太好了。他可以向她们问路,之后可以说:“你们认不认识杰拉尔德·菲普斯?”鉴于菲普斯令人讨厌的个性,她们大概会做个鬼脸回答:“啊,真不巧,我们认识他。”迈克就可以明天坐火车回伦敦接艾琳和波莉了。

还差半个街区的距离就能追上她们了。那两个年轻的女孩还站在那儿聊天,完全沉浸在对话中,浑然不知他在靠近。难怪大家都管她们叫“女孩”。她们看上去不到十六岁。两人聊得火热,咯咯地笑着,很明显,她们不是在等着过马路。她们只是想停下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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