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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这种让玛丽难受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烁,这就是为什么时间网没有阻止她不让朗去碰那些V-1导弹。至于玛丽曾经救过他的命,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早晚会因为干扰导弹而丧生。

“然后我们来到导弹的尾翼下面,”朗一边说,一边演示,把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的下面。“然后使它稍微倾斜”——他用下方的手轻碰了上面的手,“这样它就转过来了。”上面的手向上倾斜,然后撤开。“这种导弹有一个巧妙的陀螺机制。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甚至都用不着接触导弹就能让其转向。”

他又演示了一遍,这次他的双手没有相互触碰到,玛丽注视着他,看着他孩子气地解释着这是怎么做的,她突然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那天下午她在白厅时的感觉一样,那是一种久违地对他的熟悉感。

“依靠的是气流,”朗说,“V-1导弹会螺旋下降落入海峡,或者,如果我们足够幸运的话,它能返回到发射点,我们就不用多管了。这个星期我们已经这样弄掉了30枚导弹。”

所以导弹袭击的次数才下降了,她想,这不是由情报局的误报引起的,而是因为史蒂芬和他的飞行员战友们一直在与导弹玩“消消乐”的游戏。

“地面上,无一人伤亡,”他愉快地说道,“但这不是最精彩的部分。我要跟你说的是……”

“凯旋!”有人从走廊那边喊了一声。

终于来了,玛丽想。“在这儿呢!”她回应道。

“凯旋?”斯蒂芬说,“我以为你叫肯特。”

“自从摩托车事故发生以后,他们一直这么叫我。”玛丽解释道,想知道费尔柴尔德为什么还没出现。“凯旋、德哈维兰还有诺顿。”她说,“事实上,是她们能想出来的所有摩托车的名字。哦,还有阿拉伯的劳伦斯。因为他撞毁了自己的摩托车,你知道的。”

“我很理解。”朗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在学校有个绰号,叫斑点。凯旋这个名字适合你。这提醒了我,我刚刚要告诉你我们在哪儿碰见过。”

费尔柴尔德在哪儿?“我必须得去打卡了。少校……”她刚一张嘴,门开了。

但进来的只是帕里什。“哦,不好意思。”当她看见史蒂芬时说道,“我不是要打扰你们,你没有贝拉的钥匙吧,有吗,德哈维兰?”

“没有,”玛丽说,“我会帮你找找的。”

“别,我可不敢奢望把你从这么英俊的年轻男人这儿拽走。”帕里什说,挑逗地冲着史蒂芬微微一笑。“你不会碰巧有个双胞胎兄弟吧,有吗?特别喜欢社交的那种?”

“可惜没有。”朗微笑着说。

“真的。我可以帮你看看……”玛丽说。

“不用麻烦了,可能在调度室。”帕里什说,“哈哈。”说完就走了,随手关上了门。

“帕里什中尉舞跳得不错,”玛丽说,“她非常支持战时恋爱。你应该和她去……”

“这行不通,你知道的。”朗说,“你是摆脱不了我的,也否定不了我们的命运。而你之所以不记得我们相遇过,是因为它发生在另一个时代。”

“另……一个……时代?”玛丽突然结巴起来。

“没错。”他说,露出了令人心醉又有些坏坏的笑容。“在遥远的过去。我是巴比伦的一位国王,你是一名基督徒奴隶。”那是威廉·欧内斯特·亨利的一首诗。朗在引用诗歌,而不是谈论时间旅行,玛丽想。谢天谢地。她松了一口气,笑了。

“我是真心的。”朗说,“我们的灵魂早已在历史长河里相互依偎,这是命中注定的。我告诉过你,我们就是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他凑近玛丽。“我们是佩利亚斯和梅丽桑德,爱洛伊斯和阿伯拉尔。”他向玛丽依偎过去。“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

“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不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在巴比伦也没有什么基督徒奴隶。”玛丽说道,巧妙地躲开了他。“那是公元前,不是公元后。”

“哎,你看,”他欢快地指着她说,“你刚才做了什么,就是那样!那就是……”

“诺顿!”从走廊里传来了声音,“肯特!”

费尔柴尔德来了,玛丽心里苦笑道,可我现在也用不着救援了。她在接下来的穿越任务或其他任何任务中都没有遇到过朗。他只是在调情罢了,而且他也擅长如此,玛丽很后悔自己曾拜托费尔柴尔德,求她帮自己摆脱朗。

不过这很可能也算是一种逃避。史蒂芬太有魅力了,所以很容易让玛丽忘记他比玛丽整整大了一百岁,他俩甚至比他刚才提及的情侣们更加星象不合。如果朗是来自2060年,而不是1944年的话……

“肯特!”费尔柴尔德再次喊道,“玛丽!”

“我最好去看看还需要什么,”玛丽说着,朝门口走去,但费尔柴尔德已经把门打开了。

“哦,太好了,你在这啊。有你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你可以在——哦,我的天哪!”她大声喊道,做出了让人惊讶的反应,她从玛丽旁边飞奔过去,朝史蒂芬扑过去。“史蒂芬!”她大喊着,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鸡零狗碎的事!天哪!”朗说道,拥抱着费尔柴尔德,然后稍稍把她推开一点儿,低头看她。“我在这儿做什么?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啊?”

“这儿是我们急救护士队,”费尔柴尔德说,“而且我不是什么鸡零狗碎。我是费尔柴尔德中尉。”她伶俐地向他敬了个礼。“我现在开救护车了。”

“救护车?”他说,“你可开不了。你年龄不够啊。”

“我都十九岁了。”

“别说笑了。”

“我真十九岁了。我上个星期刚过完生日,对吧,肯特?”她望着玛丽说道,“肯特,这是史蒂芬·朗,我跟你提过的飞行员。”自从费尔柴尔德六岁那年起,她就一直爱着这个人,据她所说,这个人也一直爱着她,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而已。哦,上帝啊。

“我们两家都在萨里郡,房子紧挨着。”费尔柴尔德高兴地说,“从小我们俩就认识。”

“从你还是个婴儿开始,”史蒂芬深情地冲着她微笑,“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在扎辫子。”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这儿来做什么。”费尔柴尔德说,“我以为你还驻扎在坦戈梅尔。妈妈说……”

“我以前在那儿,然后又去了亨顿,”朗看向玛丽说,“但我刚被调到了比金山。”

“比金山?太好了!那你离我只有几英里远。”

正好在“炸弹走廊”的核心区域。那里已经成了受打击最频繁的机场,当情报局的错误信息使得导弹无法抵达目标时,那里会更加危险。相比之下,去尝试掉转V-1导弹的方向显得安全多了。

“多好啊!”费尔柴尔德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妈妈给你写信了?”

“没有。”他说,“事实上,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是来见肯特中尉的。”

“肯特中尉?我都不知道你们俩认识。”

“上个月,塔尔博特摔伤了她的膝盖之后,我开车载他去伦敦开会。少校让我顶替塔尔博特。但我不知道你认识他。”玛丽想着,请相信我。

“我也没想到你认识我的小妹妹。”朗说。

“我不是你的小妹妹,”费尔柴尔德说,“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十九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

“你永远都是我甜美乖巧的小妹妹。”他抚摸着费尔柴尔德的头发,对玛丽微笑着。“我希望你们能一直照顾好这个小姑娘。”

哦,越来越糟了。“她不需要别人照顾的,”玛丽说,“她可是我们单位最好的司机。”

“哦,不,她可不是。你才是,”朗说,“这是我来这儿想告诉你的事情之一。”

“你还记得我们去白厅的时候吗,我告诉你不要走托特纳姆宫路,而你还是选错了路?其实,你应该庆幸自己选错了路。五分钟后,一枚V-1导弹落在那条路的中央。”

他转头看了看费尔柴尔德。“是她救了我的命。”他冲着玛丽笑了笑。“我告诉过你,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费尔柴尔德说,看起来很沮丧。

“绝对……”

“绝对不是这样的。”玛丽在他把局面彻底搞糟之前插了一句嘴。“我弄不明白,怎么拐错了弯就让我成了驾驶专家了。而且,我们之所以碰上,是因为我把摩托车当成了导弹。”

玛丽又转头对费尔柴尔德说。“你不是说有一个找我的电话吗?我还是去接电话吧。”她朝门口走去。“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史蒂芬·朗飞行员。”

“等等,你还不能走。”史蒂芬说,“你还没答应跟我出去吃晚饭呢。小费尔,你一定要让她相信我不是个无赖啊。”

你就是个无赖,玛丽想,你还是个十足的傻瓜,你看不出来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爱上你了吗?

“告诉她我是一个多好的男人,”他对费尔柴尔德说,“我那么正直,是完全值得信赖的。”

“他确实是这样的,”费尔柴尔德说,看起来像是心口被捅了一刀。“能跟他在一起的女孩都很幸运。”

“你听到了吗?你已经得到了我小妹妹的担保。”

“哦,但是你们俩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玛丽无奈地说,“比如童年回忆什么的。我在这儿会耽误你们聊天的,你俩继续聊。”

“我很忙。”费尔柴尔德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得去给少校拿点医疗用品。”不管怎样,史蒂芬还是很有礼貌地对费尔柴尔德说:“你不能让其他人替你去吗?”

“不行。等你下次来,我们再一起吃饭。你跟他聊吧,肯特。”

如果我这样做,玛丽想,看着费尔柴尔德逃离这里,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费尔柴尔德可能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玛丽的,但玛丽并不打算让情况更糟糕。“我真的得去接电话了。”她说,“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我也不能去吃饭了。”

“那就明天吧。”

“我明天也值班,我告诉过你,我不相信战时恋爱。肯定有很多别的女孩渴望和你约会的。”

“我从来都不认识别的女孩。后天吃饭行吗?”

“我去不了。我真的得去接电话了。”玛丽朝门口走去。

“不,等一等。”朗说着,顺势抓住玛丽的手。“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我告诉过你,我并没有救过你的命。托特纳姆宫路是一条很长的路,而且……”

“不,不是因为这个,是关于V-1导弹的。”

“V-1导弹?”

“没错。你还记得在小费尔进来以前,你是怎么想法摆脱我的亲吻的吗?”

“亲吻……”

“当然是。那是巴比伦奢靡的全部意义所在,你不知道吗?”他笑着说,“就在我以为我有戏的时候,你却逃离了我的怀抱,太可惜了。”

“我本以为你会告诉我关于V-1导弹的事情。”

“我是要说的,我正在说啊。你开车载我的那天,你也是像今天这样一直逃避着我对你的爱。是两次。我的进攻路线本来进行得很顺利,可是突然,我发现自己完全偏离了路线,尽管我们俩之间的距离一直没有近到能抓住你的手。”

“我始终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道,紧紧握着玛丽的手。“我就是从那儿获得了让V-1导弹偏离路线的灵感。是你给了我灵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肯定在试图把它们打下来的时候,被炸身亡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派驻阿拉伯半岛的情报人员,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成就传奇,退役后在英国死于一场摩托车交通事故。

伦敦 1940年11月

我们现在的境况可谓是千钧一发。

——英国陆军元帅艾伦·布鲁克将军

当波莉得知恐怖统治时期就在攻占巴士底狱的四年多后时,她试着说服自己,不会有那么大的时间滑移。非分歧点滑移的最高纪录是三个月零八天。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出现了六个月的时间滑移,丹沃斯先生对此反应过激,所以就禁止了所有人新建传送点,事实就是这样。而他没能阻止波莉穿越是因为波莉用的是已有的传送点。

但恐惧仍使波莉坐立难安,她得加倍努力去寻找出路。她在报纸上登了一则新广告,然后去查令十字路,看看这么大的车站里会不会有丹沃斯先生在之前的时空旅行中经过的地方。然而并没有什么发现。就连应急楼梯上也挤满了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丹沃斯先生的传送点一定是设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里也没有丹沃斯先生年轻时候的踪影,虽然波莉不确定见到年轻的他能不能认出来。前几次他穿越到过去的时候,年纪比科林大不了多少。她试着想象丹沃斯先生像科林那个年纪的样子——身材瘦长,热情洋溢,一步迈两级台阶——但她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丹沃斯先生会让她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或者不想尽办法来营救他们。

她突然想到,也许不是因为时间滑移越来越严重,丹沃斯先生才没能来救她们,而是年轻时的他已经在这里执行过任务,现在的他必须等到年轻时的自己穿越回牛津后才能再来这个时代。那会是什么时候?

迈克在星期二和星期三都没再打电话来,也没来信,艾琳觉得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他找到杰拉尔德了,他们正在一起去打探传送点位置的路上。”她说,“你不必太担心。事情完全一团糟,而你又不知道如何解决的时候,就会有人施予援手。”

也不总是这样,波莉想,想起成千上万的士兵没从敦刻尔克的海滩逃出来,还有那些救援队到达之前就死在瓦砾堆里的遇难者。

“之前有一次我把西奥多带到火车站,”艾琳说,“他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火车就快开了。正当我绝望的时候,来拯救我的就是教区牧师古德先生。”她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想笑。“我们会得救的。你会活着见证这一切。我确信明天就会收到迈克的回信,或是来自检索小组的。”

她们收到了迈克寄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字迹潦草:“我已安全抵达,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住下了。以后再和你们联系。”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剪报,上面写着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男装大减价。

“他为什么这么写?我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为什么还把剪报放进去?”艾琳问,“他是想说我们给他送去的夹克和马甲种类错了吗?”

“不知道。”波莉说着,把剪报翻过来,但反面只有一个填好的填字游戏。

他打电话来,说他在酒吧找杰拉尔德的时候,以做填字游戏当幌子。会不会是他不小心把它们一股脑都塞进信封了?

“嗨,奥莱利小姐。”拉布鲁姆小姐从客厅走了进来。“又有人给你寄来一封信。”说着把信递给了艾琳。

“也许这封信可以解决我们的疑问。”波莉说,但那是牧师写来的。

艾琳上楼回到房间才把信拆开。波莉待在门厅,还一直盯着剪报看。迈克说过要用密码发送信息,波莉告诉过他,暗示诺曼底登陆的暗号曾出现在《每日先驱报》的填字游戏里。难道是他在填字游戏的答案里隐藏了一些信息吗?

她抓起一支铅笔,走到浴室,锁上门,在浴缸边上坐下来,想一看究竟。希望暗号不要太复杂,她在心里祈祷着。

它确实不怎么复杂,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的暗号。迈克只是从14行开始把信息简单地印在填字游戏的方块上:运气不好没找到他圣约翰伍德永久传送点可能重启备用。

实验室在圣约翰伍德教堂设过一个永久传送点。显然,迈克觉得他们会把它打开用作紧急出口,但波莉怀疑,如果问题出现在滑移增加上,那它是否还能打开。她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下班后她没去特拉法尔加广场见检索小组,而是乘地铁去了圣约翰伍德教堂。波莉不知道那个老旧的传送点在哪里,但她仍希望它就被设在某个显而易见的地方。

其实不然,她也不知道历史学家们还在伦敦其他什么地方设过传送点。除了她去欧洲胜利日用的传送点,她最后一次使用那个传送点是复活节前的午夜。就冲这一点,它就已经不存在了,但实验室可能已经重新设置了1940年的时间坐标,所以第二天早上她在《泰晤士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让“R.T.”星期天去圣保罗教堂见她。

但出人意料的是,艾琳一直因为这件事和她争论不休。“可是我们已经登了让检索小组去国家美术馆的音乐会找我们的广告了。”她说。

“你去那里,我去圣保罗教堂。”波莉说。

“可我一直想去看看圣保罗大教堂,”艾琳争辩道,“丹沃斯先生经常说起去圣保罗教堂的任务。为什么让我去音乐会,而你就可以去圣保罗教堂?”

因为假装去听音乐会难度很大,波莉心想,而且我也不知道会花多长时间。

“不是这样,”她说,“我在圣保罗教堂认识一个人叫汉弗莱斯的老人,他整天在那里,应该知道有没有陌生人去过。”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音乐会一点钟才开始。”

我应该说我要去威斯敏斯特教堂什么的,波莉心想。“但我不知道检索小组什么时候到。我忘了和你定时间。”她说。“音乐会结束后见面,我们去里昂街角餐厅喝茶,然后我带你去参观圣保罗教堂。”但星期天早上波莉在艾琳醒来之前就出发了。

波莉乘地铁去了汉普斯特德·西斯公园,然后爬上了山。天在下雨,雾气很轻——周围人不多——但她想着要是再带把伞就好了。早上那会太黑了,她摸不到伞,也不敢开灯,怕吵醒艾琳,不然她会坚持要跟来。

她匆匆穿过荒野,走进树林,希望能找到那个地方。她上次来这儿是在5月。现在,雨水充足,树叶都变成了黄褐色和棕色。

那里有一棵低垂着树枝的山毛榉,金色的枝叶垂到地面上。雨下得更大了。太好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把面前的树叶掀开。如果有人看见我了,我可以说正在避雨。

她迅速走到树下,把树叶都遮在身后,环顾周围幽暗得像帐篷一样的空间。地上覆满了卷曲的黄叶子和小树枝。一个柠檬水瓶和一张破冰激凌包装纸的一角半埋在树叶里,但都已风化褪色。

树叶没被人动过,检索小组没来过这儿,波莉猜测。

但设置这个传送点可能只是为了让他们穿越回去。她靠在山毛榉斑驳的白色树干上坐了下来,看了看表,希望传送点能打开。

天很冷。她用裙子把膝盖遮住,双臂抱在胸前。雨没有打穿树叶,但是地面上覆盖着的树叶和树皮冰冷潮湿,打湿了她的外套和裙子。

她坐在那里,心里开始忧虑起来——她的穿越截止日期、迈克,以及那次炸毁圣乔治教堂和那些藏着她的传送点的商店的事件是否与历史有出入。她以为丹沃斯先生的黑名单上没有教堂,因为她原本打算待在地铁避难所里,而且也不在科林为她做的信息植入体里。

这就说明伞投水雷爆炸的时候,他可能就在波莉的传送点附近。

不,他不会这样做的,她想,抑制住突如其来地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没把信息加进植入体,因为他觉得发生袭击的时候,我会待在地铁避难所里,不会有生命危险。

科林跟她讲过伞投水雷的事。他曾讲过弹片和灯火管制时期有多危险,他总是无所不知。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科林是不会让她失望的。如果有人能找到让他们离开这里的办法。

除非未来的牛津被袭击了,他也因此丧命,她心想,又或者是出现了时间滑移,时间网把他送到了布莱切利庄园,或是新加坡。

波莉坐在那里,一直到自己实在站不住了,然后在冰激凌包装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里基特太太家的地址还有电话号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诺丁山门站的地铁票,写上“波莉·丘吉尔”,把它压在柠檬水瓶子下面,然后起身前往圣保罗教堂的传送点,即使搜索小组出现在那里的希望十分渺茫。

该不会永远都回不去牛津了吧。由于空袭,有三班地铁晚点,她很庆幸自己没对艾琳妥协,也没去音乐会。直到中午过后,她才到达圣保罗站,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到达教堂的时候,她全身都湿透了。

门廊上有一张被人随手扔下的礼拜传单。波莉把它捡起来。这样就可以把它拿给艾琳看,证明她整个上午都在这里。今天早上的讲道显然是关于“寻找,你就会有所发现”主题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抖了抖粘在身上的湿漉漉的裙子,走了进去。螺旋形楼梯前面的隔板还没拆下来。消防值班员肯定认为保护楼梯比进入西区更重要。

波莉走进正厅。天气阴暗,里面灰蒙蒙的,不再金光灿烂,她甚至都看不到尽头。里面还很冷。那位在桌子旁卖导游手册的老年志愿者穿着大衣。

拿本导游手册倒是个好主意。她可以一边假装读手册,一边找检索小组。她走到桌前。志愿者正在帮一位中年妇女挑选明信片,就像汉弗莱斯先生给她看的那张一样。她说:“这张印着惠灵顿纪念碑的真漂亮。”

“这是‘真理拔出谎言的舌头’的象征。”

“你有印着圣坛的明信片吗?”那个女人问。

“没有了。那个很抢手。”

“我想也是。”那个女人摇着头说,“太可惜了!”然后又开始翻看那一架子明信片。“你有让·蒂茹设计的铸铁大门的明信片吗?”

那些文物的实物已经被收走保管了,波莉想,一边往她冻僵的手上哈气,一边希望那个女人能快点儿买好离开。这里甚至比汉普斯特德·西斯公园的山上还要冷,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了一阵刺骨的寒风。

她抬起头来。画廊的两扇彩色玻璃窗不久前被炸毁了。没有人想再修缮它们,窗框上仍残留着红蓝金色的锯齿状边缘。一枚炸弹肯定在教堂附近爆炸了,把玻璃窗震碎了。

“有《世界之光》吗?”那个女人问,“你们有它的明信片吗?”

“没有,但是我们有个很好看的版画复制品,”志愿者指着商品说,“六便士。”

波莉看了看那张版画。它的颜色比那幅画稍蓝一些,基督看上去和波莉一样冷,他的脸冻得抽搐。

要是他手里的灯笼是真的就好了,她凝视着上面发出的温暖光芒想。汉弗莱斯先生每次看到新东西时说的话都是对的。她以前没注意到基督要敲的门是中世纪的。门和耶稣提的灯笼都不可能是公元33年的。

他一定像我们一样也是个时空旅行者,波莉想。现在他想回家,可他的传送点也打不开了。

这个女人终于下定决心付钱了。波莉走上前去买导游手册。“三便士。”志愿者说。波莉把手伸进钱包去拿硬币,可是她的手冻得发僵,把硬币抖落到地上了。硬币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种嘈杂的当啷声,还伴有回声。

太好了,波莉想,如果检索小组在这里的话,这可是能引起他们注意的绝佳办法,但没有人回头。

“不好意思。”她说着,拾起硬币,付了导游手册的钱。

志愿者把手册递给她。“地下室和唱诗班席今天都关门了。”

唱诗班席吗?波莉想,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再问,她就得继续站在窗户外面的通风口。

她谢过志愿者,走上正厅。她旁边一直没人经过,她也没有看到有要来见她的人。有几个人跪在正厅里做祷告。两个人在用砖块砌成的惠灵顿纪念碑前,眼神涣散地抬头望着,两名士兵站在几英尺远的地方,看着人群。

就在旁边的柱子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穿着一双露脚趾的鞋子,是为1940年11月这种寒冷的天气设计出来的。她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人。但是,波莉还没来得及绕过椅子穿过正厅走向她,一名消防值班员就朝她走了过去,从他对那女人的微笑里就能明显看出,他们认识。

他们肯定不是检索小组的人,波莉心想。她转身去看耳堂里有没有人,差点撞上春风满面的汉弗莱斯先生。

“我以为你听到我们的事就会来的,”老人说,“已经有很多人来查看损坏情况了。”

“是啊,窗子损坏得太严重了。”波莉说。

“对。”他回头看着窗户,附和了一声。“它们本应该和其他珍宝一起送到威尔士保管。尽管如此,这可能是因祸得福。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设计的圣保罗教堂的窗户上本应是透明玻璃窗,现在他很有可能会如愿了。”

他一定会的。大轰炸结束时,整个大教堂只剩下一扇完好无损的窗户,而在1944年,附近被V-1导弹袭击,把这扇窗户也炸碎了,后来所有窗户都换成了透明玻璃。

“至于圣坛,”汉弗莱斯先生接着说,“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圣坛?

“万幸,炸弹只炸毁了它和唱诗班席。”

唱诗班席。怪不得刚才志愿者说今天关门了。

汉弗莱斯先生穿过穹顶下的大厅,走向唱诗班席。入口被锯木架堵住了。他把它们挪到一边,领着波莉走进去。“炸弹掉进了地下室,很不幸,就在我们的消防值班员睡觉的地方……”

她没注意听。她盯着唱诗班席,还有上面满目疮痍的景象。

之前圣坛所在的地方现在全是乱堆的木柴和石头。波莉抬起头来。天花板上炸开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大洞。上面半盖着一层灰色的油布,水从边上滴到下面一个摇摇欲坠的脚手架上。

但是圣保罗教堂应该没被炸弹击中过,她想,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和瓦砾。它在战争中幸免于难。

“轰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问道。

“10月10号早晨,就在我们最后一轮房顶执勤时。我在……”老人一定看见了波莉的表情。“唉,我很抱歉。”我以为说的这些你都知道。我该提前让你做好心理准备的。我知道,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难免会让人大吃一惊。

丹沃斯先生没提炸弹击中圣坛的事。他在12月29号提到了没爆炸的炸弹,却对10月10号高爆炸弹的事只字未提。“圣坛完全被毁了。这两扇窗户也被炸碎了,”汉弗莱斯解释说。

“还有正厅的窗户。”波莉说。不是隔壁街道落下的炸弹炸坏的。就是这个炸弹,丹沃斯先生从没提过。

“是的。炸弹炸毁了下面更多的地方。”汉弗莱斯先生指着洞口的边缘。“炸弹击中了围屏。你看看那里有缺口,圣迈克尔雕像上的鼻子被炸掉了。”

老人继续说着,指着遭到破坏的地方,但波莉的心怦怦直跳,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如果丹沃斯先生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是因为在正常的历史中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呢?或者说在今天以前从未发生过。

她说服自己,没有任何历史差异,问题只存在于滑移增加上。这已经够吓人的了。但眼前的情况明显更糟。

这都是我们改变了历史的证据,她想。

“建筑损坏得有多严重?”波莉问,突然很害怕听到汉弗莱斯先生的回答。

“马修斯主教希望整体结构没受到影响。”汉弗莱斯先生忧心忡忡地说,“但在工程师们完成损坏检查之前,我们不会知道答案。爆炸把屋顶都掀翻了,爆炸的时候,可能炸毁了屋顶的支柱。”

在这种情况下,29号落在大教堂周围的炸弹可能会把受损的柱子和圣保罗教堂一起炸倒。这会对平民的士气带来什么影响?圣保罗教堂曾是伦敦的中心。教堂圆顶屹立在大火和浓烟之中的照片鼓舞了当时的执政者,坚定了他们坚持在大轰炸剩下的漫长而黑暗的几个月里继续奋战的决心。教堂的毁灭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对战争的结果又有什么影响?

“我们真的很幸运。情况本来可能更糟。炸弹差点击中了横拱的顶部,在穹顶间的空隙中爆炸。如果它直接落在教堂后厅或唱诗班席,或者在爆炸前就从穹顶掉下来,损失会更大。”

这么大的损失很可能足以改变战争的进程,我必须写信告诉迈克,她心想,迈克必须离开布莱奇利庄园。

“管风琴严重受损,”汉弗莱斯先生说,“幸运的是,之前我们已经把大部分管子搬到了地下室的安全区。”

“我得走了,”波莉说,“谢谢您让我看……”

“哦,可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唱诗班席在这次爆炸中受到的损失呢。万幸的是,有这些柱子的保护,这些小隔间才能免受……”

“汉弗莱斯先生!”有人喊道,是那个刚才在和穿露趾鞋的年轻女人说话的消防值班员。他把面前的坍塌物移开,朝他们走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朝波莉点了下头,“我们现在需要值班人员名单,艾伦先生说你有。”

“您去忙吧,”波莉趁这个机会说,“我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再见。”她迅速走开了。

“我把名单给了郎比先生。”汉弗莱斯先生说,波莉从坍塌的障碍物旁挤过去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波莉匆匆沿着正厅跑出大教堂。雨停了,但她几乎没注意到,一心只想回家给迈克写信。

艾琳千万别在家,她想,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带她一起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手表,看看还有没有时间回家,写完信再回来,但已经两点多了。音乐会快结束了。如果我不在,她就会担心出事了。

她也许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和事实有出入,波莉想。她说丹沃斯先生跟她谈过圣保罗教堂的事。他可能告诉过艾琳圣坛被炸了,如果那里确实真被击中了的话。

即使我不知道这回事,它也很容易被击中,波莉试图说服自己,10月10号的时候她应该把心思都放在玛乔丽身上了,没时间读报纸,在那之后她还去停尸房找自己的死亡通知了。

又或者,考虑到圣保罗教堂对这场战争至关重要,当局不想把这件事登在报纸上,她朝地铁站走去,心里不停地琢磨着。也许政府不希望德军知道这件事,所以故意瞒报。

波莉到达特拉法尔加广场时,音乐会刚刚结束。参加音乐会的人纷纷走出门外,来到门廊上。在胜利日前夕,她曾看到佩姬站在那里,扣好外套,戴着手套,把手探出来看看是不是在下雨,然后撑开雨伞。

波莉在找艾琳。她站在一边,满脸憔悴和焦虑,她把黑色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国家美术馆一定和圣保罗美术馆一样阴冷。

“艾琳!”波莉喊了一声,匆匆穿过潮湿的广场,鸽子在她面前四散开来,飞向纪念碑脚下的石狮子。

艾琳朝波莉的方向看去,马上认出她来,举起手来示意,但没挥手,也没对她微笑。波莉看了看手表。还不太晚,音乐会显然才刚刚结束。总是那么乐观、有活力的艾琳竟然板着脸,之前几个星期波莉的焦虑情绪一定影响到了她。

也许我不该说圣保罗教堂的事,她想,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是波莉必须了解到情况。也没法问其他人。她跑上台阶,向艾琳走去。“我想问你件事,”波莉急切地说,“圣保罗……?”

艾琳打断了她的话。“检索小组没来音乐会,”她说,“你找到他们了吗?”

“没有,圣保罗教堂里一个人也没有。”

“没人吗?”艾琳的声音有点尖。她是因为波莉坚持要她去听音乐会而生气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根本没有历史学家来?”艾琳问。

“没有,我从九点钟起就在那儿了。艾琳,你知道圣保罗教堂在大轰炸中遭到过炸弹袭击吗?”

她看上去很惊讶。“炸弹?”

“对。不是燃烧弹,是高爆炸弹。丹沃斯先生说过它被袭击过吗?”

“是的,”艾琳说,“但你……”

“他说过是在什么时候,在教堂的什么地方了吗?”

“我不知道所有的日期。一枚没爆炸的炸弹落在……”

“我知道这枚炸弹的事。还有29号那个。”

“圣坛是在10月10号被炸的。”

上帝保佑,波莉想,它本来就该被击中的。

艾琳皱起眉头。“要是你今天早上在圣保罗教堂,你就能看到炸成什么样子了,不是吗?”

哦,不对。她一直都在想爆炸的事,完全忘记了艾琳对现状其实一无所知,也忘记了迈克还在担心是他们改变了历史。“是的,我是说,我确实看到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但我不知道……丹沃斯先生告诉了我所有关于没爆炸的炸弹和燃烧弹的事,但没有告诉我关于圣坛的,我看到它的时候,我……”

“今天早上会发生这种事吗?”

今天早上?什么意思?但至少艾琳没猜到她问这些问题的真正原因。

“不,是昨晚。”波莉说,“爆炸造成了大面积的破坏,整座建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塌。尽管我知道圣保罗大教堂幸免于难,可我还是觉得……我是说,我根本没想到。看到它被炸毁,我真的很震惊。我之前都不知道圣保罗教堂被一枚高爆炸弹击中过。”

“是两枚。”艾琳说。

两枚?汉弗莱斯先生说只有一枚。

“另一枚炸弹在耳堂里,”艾琳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北边的耳堂吗?”波莉问,满脑子都是与福克纳船长纪念碑无关的事。那里要是被炸毁了,汉弗莱斯先生会很生气的。

“我不知道是哪个耳堂。巴塞洛缪先生没说起过这回事。”

巴塞洛缪先生?是谁?音乐会上有人告诉她圣坛被炸的事了?如果是这样,那这仍可能是个历史差异。

“巴塞洛缪先生?”波莉问道。

“是的,约翰·巴塞洛缪。我一年级的时候听过他的课。”

谢天谢地,是从牛津来的人。“他是贝列尔学院的教授?”

“不,是个历史学家。他给我们讲了他在闪电战期间在圣保罗教堂消防站的经历。”

“他在这里?”波莉猛地抓住艾琳的胳膊。“你怎么不早点说?”

“不是,他现在不在这儿了,他是在几年前来这儿的。”

“在大轰炸期间,1940年。”波莉说,艾琳点了点头,“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都没关系。这是时空旅行。如果他1940年在这里,那他现在还在这里。”

“天哪!”艾琳用手捂住嘴。“我根本没想到!所以你才?”

“你怎么就不往这方面想想呢?”波莉突然大喊,“迈克让我们试着想想过去的历史学家,有谁可能在这里。”但她这么说完就想起来,那天在去比奇角机场之前,迈克来汤森兄弟百货公司找我商量,是背着艾琳的。紧接着,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布莱切利庄园。

“迈克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历史学家。”艾琳辩解道,“怎么?”

“没关系。现在我们知道他在这里……”

“但他现在不在这里了。炸弹落在圣坛上的时候,他受伤了,后来就回了牛津。”

“在轰炸发生以后多久?”

“第二天。”

也就是说,在迈克找到她的两个星期前巴塞洛缪先生就回去了,然后他们两个才找到艾琳。

“唉,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艾琳哀叹道。

“知道了也没用。”波莉说,她很抱歉刚才让艾琳不开心了。“我们会合以后,我发觉传送点出了点儿问题,但已经太迟了。他已经走了。你肯定他是11号回去的?”

“是的。我不太记得那个讲座了,讲座是关于1940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唯一想去的就是胜利日——”

所以你没有注意到,就像你没有注意杰拉尔德说的话一样,波莉痛苦地想。但这是不公平的。很难指望艾琳还记得这些细节,三年以后的现在看来,大学第一年讲座的细节真的至关重要。

“但我确实记得巴塞洛缪先生说过,他在圣保罗教堂遭到袭击的第二天早晨就回去了。”艾琳接着说,“我以为他受伤了,需要接受治疗。”

就像迈克一样,波莉心想。只是没有人来把他救出去。“他没有说他的传送点在哪儿,是吧?”

“没有。可如果他回去了,他的传送点现在就不会起作用了,难道不是吗?”

可能会,波莉想,也许是这样,但她不能告诉艾琳,否则艾琳可能会询问她以前的任务。巴塞洛缪的传送点可能会在圣保罗教堂吗?

不会的,整天都有人在那儿,晚上又有消防值班员在那儿监视着。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去那儿的第一天,约翰·巴塞洛缪该不会在教堂里吧。他很可能就是波莉离开时看到的那个消防值班员,或者他就是今天汉弗莱斯先生说的不幸遇难的消防值班员。

要是我知道他在那里,我一发现传送点打不开,就会回到圣保罗教堂,告诉他我有麻烦了,她想,就可以让他转告丹沃斯先生……

“还可以吗?”艾琳问,“还能用吗?巴塞洛缪先生的传送点还能用吗?我猜测,历史学家传送回去以后,任务结束了,传送点也会关闭。”

“是的。”波莉说。站在这里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又开始下雨了。我们可不能被淋湿。”

但是艾琳还待在门廊的遮雨处,没挪步子。“你还没有告诉我圣保罗教堂的事呢。整个上午都没来可能是检索小组的人吗?”

“没有,那儿几乎没有人,连早上的礼拜也没来多少人。”

“早上的礼拜?”

波莉点点头,很庆幸自己捡到了那张礼拜传单。“那个地方基本没什么人。我们还是走吧,免得情况变得更糟。”

艾琳还是一动不动。“你知道,你不用保护我。我知道这是我的首次穿越任务,但你和迈克没理由把我当孩子看。我知道我们处境有多麻烦。”

不,你不知道,波莉想,你不了解情况。

“我也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不必什么事都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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