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得·潘雕像附近,人们挖了很多沟渠,波莉有点儿担心为了安全起见,雕像可能已经被搬走了。好在那尊铜像仍在一片小树林里,底座上有几只小兔子和其他小动物。如果戈弗雷爵士在这儿,他一定会对J.M.巴里做一番精辟的评论。
但他不在这里,检索小组也不在。波莉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点。她坐在雕像对面的一条长凳上等,从那里她可以看到任何人走近。
十点钟过去了,还是没人出现,甚至连小孩儿和推婴儿车的保姆也没从这里经过。一刻钟过去了,她很后悔没让艾琳跟她一起来。她坐在这里思考,要是迈克再也回不来了呢?如果他们的传送点一直打不开……
她突然看到树丛左边有个影子闪过。是只鸟吗?还是有人站在那里盯着她?不可能是检索小组。小组的人一认出她来就会主动现身。是抢包贼?难道是更可怕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方有多么孤立无援。但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不远处就有士兵。可是,万一英国情报部门觉得这则广告很可疑怎么办?如果他们是在监视波莉和谁碰面呢?广告里有可疑的地方吗?她不这么觉得。
她得表现出像是自己的爱人迟到了的样子。波莉看了看表,皱起眉头,站起身来,沿着小路踱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竭力装出一副满怀希望又有点恼火的样子,然后又踱回雕像跟前。
灌木丛中肯定有人。“有人吗?”波莉警觉起来。“谁在那里?”
那里一阵寂静,好像有人在故意屏住呼吸。
“我知道你在里面。”波莉说,然后看见艾琳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艾琳,你在这里干什么?迈克回来了吗?”
“没有,我想跟来看看有没有人回复你的启事。我告诉了里基特太太我们要去的地方,还留了张便条给迈克和利里太太。”
她还是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藏在灌木丛后,艾琳似乎觉察到了这一点,因为她补充说:“但后来我找不到雕像,就躲在灌木丛里了。”这显然是在撒谎。在英国,指向彼得·潘雕像的路标是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不管怎么说,艾琳似乎在隐瞒一些事,尽管波莉不知道是什么。
“怎么回事?”波莉突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艾琳!”迈克喊道,“波莉!”
他一瘸一拐地朝她们挥手。
是迈克。天哪,上帝保佑,他没死。
“迈克!”艾琳回应了一声,跑过去迎接他。“你回来了!谢天谢地。我们一直很担心你!”
“唐森没找到你吧?”波莉焦急地问。
“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
“牛津。”
“牛津?”艾琳气喘吁吁地说,“哦,上帝,你找到杰拉尔德了!太好了!”
“不是,没找到,是现在的牛津,1940年的。对不起,”他看着艾琳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沮丧。“我不该让你抱太大希望的。我没找到杰拉尔德。我……”
波莉打断了他。“我们想听听你的旅行经历。”她大声说道,然后又低下声来。“但别在这儿说。找个别人听不到的地方。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波莉挽着迈克的胳膊,领着他从小路走过,一路欢快地闲聊着。“我们差点以为你永远都不回来了,是不是,艾琳?”
“对。如果你告诉我们你坐哪一班火车,”艾琳语气很轻快。“我们会去接你的。”
“我自己也不知道。”迈克说。他把声音压低,小声道:“怎么回事?有人在后面监视我们吗?”
这里只有艾琳,波莉想。“应该没人吧,”她说,“我们还是尽量小心一点儿。跟我来吧。”
她领着他们穿过深沟,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纪念碑。从这里,他们可以看到从任何方向过来的人。“好了,”她坐在纪念碑的台阶上说,“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
“你说‘尽量小心一点儿’是怎么回事?”迈克停下来,盯着纪念碑周围的雕像看。“天哪,这是什么?”
“阿尔伯特纪念碑。大概是全英格兰最丑的纪念碑了。”波莉高兴地笑着看着大象、水牛还有半裸的年轻女子簇拥在他们周围,看着坐在上面看书的阿尔伯特王子。她如释重负,觉得头晕目眩,迈克没被抓,也没死,太好了。
“太可怕了。它没在大轰炸里被摧毁吗?”迈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它只受了轻微的损伤,不过据说有一次有人竖起了一个大指示标,引导德国空军来炸毁它。”
“幸好没被炸毁。”迈克用惊恐的眼神一直盯着雕像看。“天哪,那是水牛吗?”
“管它是什么呢!”艾琳有些不耐烦了。“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去牛津了?”
“好吧。我打电话告诉你唐森的事后,回乔瑟姆太太家收拾东西,她告诉我说,我租的房间原本是菲普斯的。”
“那是给杰拉尔德留的房间?”波莉问。
“是的。他两个月前就该来了,可他迟迟没来,所以我去了牛津,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然后呢?”
“他一直没传送过来。他在牛津的迈特酒店给自己预订了那晚的一间房,但他也一直没去那儿。”
艾琳说:“时间滑移越来越大,把他的时间延后了,所以他决定直接去布莱切利,不能再留在牛津了。”
迈克摇了摇头。“他之前往迈特酒店寄过一个包裹。他一直没签收。”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波莉问。
“知道啊,所以我才会去这么久。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偷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纸,放在纪念碑的台阶上。“推荐信、学校记录、安全许可,还有他通过背景调查所需要的一切,都能证明他伪装身份的文件,里面还有火车票和钞票。他在诺森伯兰郡的姐姐来信说母亲病了,信上是乔瑟姆太太家的地址。”他抬头看着她们。“很明显,他没能穿越过来。”
时间网不会让他过来的,波莉心想,这说明安全措施还没失效,但也不能完全说明什么。也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是牛津方面已经没人能送他过来了。
波莉焦急地看了艾琳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但她看上去并不沮丧。
因为她并不相信杰拉尔德来不了,波莉心想。过一会儿她会说,丹沃斯先生一定重新安排了杰拉尔德的任务,迈克不应该拿走这个包裹,杰拉尔德还需要它呢。
然而迈克先说话了:“我想把包裹留在那儿回去,但当我看到里面有什么的时候,我觉得还是不要把它留在那里,免得被某个酒店职员一时好奇给打开。”
“迈特酒店那边会注意到它不见了吗?”
“不会。我把我的羊毛背心用牛皮纸包起来代替了邮包,做这件事真是太费力了。我怎么也系不上捆包的绳子,然后偷偷地把它放到架子上,还在口袋里塞了一张诺丁山门站的票根。这样,如果菲普斯真的来了,他就能知道该到哪儿找我们了。”
“要是他能来伦敦的话。”波莉说,看着台阶上的钞票说。
“我也放了点钱,足够买来伦敦的火车票了。”迈克说,“我本来打算把这些都留在包裹里,但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用它来渡过难关,直到我们找到其他出路。我们的检索小组应该还没来吧?”
“没有。”艾琳说,“你有达芙妮的消息吗?”
“没有。我还没去利里太太家,我直接去了里基特太太家找你们俩,回去的时候我再去问问。但如果菲普斯的传送点没有打开,那我们的检索小组的传送点可能也打不开,所以他们才没出现在这儿。如果真是这样,那牛津方面就知道出问题了,他们就会想办法救我们离开这里。我们马上就会回家的。现在只需要确保他们来的时候能找到我们,所以我们得……”
“我们能早点回家吗?”艾琳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战争结束时我们还在这里吗,波莉?”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迈克问,“你在说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
“她知道。”艾琳说,“她早就来了。”她看向波莉。“所以你才在帕吉特找到我的那天晚上问我德内维尔庄园是不是我的第一次任务。因为你害怕我像你一样有最后期限。”
“最后期限?”迈克说,“波莉,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艾琳说,目不转睛地看着波莉。“所以她才问我你是不是应该先去珍珠港,她担心你也有最后期限。耽误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她的最后期限之前我们都无法脱身。”
我不应该低估她和她的推理小说,波莉心想。
这几个星期以来,波莉一直在设法不让艾琳知道残忍的真相,而艾琳则一直在耐心地搜集线索,想查明真相,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迈克说,“我问你有没有去过布莱切利庄园的时候,你说没有。”
“不是布莱切利庄园,”艾琳说,“是在胜利日那天。”
“胜利日?”
“嗯。”艾琳说,表情冷冰冰的。她转过身来问波莉:“我在牛津见到你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从胜利日回来的。为什么在我们问你有谁在胜利日庆祝广场的时候,你转移了话题。你在那儿看见我了,是不是?”
只要艾琳想到了胜利日的事,那就什么都瞒不住她了。她可以推理出一切真相。
“她说的是真的吗?”迈克问,“波莉,胜利日游行那天你在场吗?”
“在。”
“天哪。”
“你在那儿看见我了。”艾琳说。
波莉犹豫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地承认了:“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迈克问。
“我……起初在牛津,我不想让艾琳生我的气。我不知道丹沃斯先生为什么不让她去参加胜利日庆祝,我不想让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任务。我们发现传送点打不开时就已经困难重重了,你们俩都心烦意乱的,我不想让你们徒增烦恼。”
“但如果我们知道……”迈克说。
“就算你们知道又能怎样?你们俩也帮不上什么,”波莉生气地说,希望自己表现出的愤怒能阻止他们再问任何问题。“你们要应付的事已经够多了。”
“你说你看见艾琳了,”迈克说,“你能肯定是她吗?你和她说话了吗?”
“没有,我从远处看见她了,就在胜利日那晚特拉法尔加广场的人群中。她站在一个狮子雕像旁边,就是那个鼻子在大轰炸中被炸掉的狮子雕像。”
“胜利日那天你在特拉法尔加广场,”迈克说,“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波莉在脑中迅速思考着时间,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信她只在那里待了两天。“4月8号,”她说,“我去那里是为了观察战争结束前几个星期的情况。我扮成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人员在战时办公室当打字员。”
“打字员?”艾琳问。
“是的。”
“4月8号,”迈克说,“我们还有四年时间。”
“四年零五个月。”艾琳说。
“没错,”迈克说,“差不多四年半了。当我说滑移在增加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会增加几个月,不是几年。波莉,我们会在你最后期限之前离开这里的。”
“就这么多?”艾琳问道。
迈克惊奇地看着艾琳。“她刚刚告诉我们,她是1945年4月8号过来的。”
“她撒谎,那不是她的最后期限。”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迈克问波莉:“她说得对吗?你说谎了?”
“是的。”艾琳替波莉回答。“当我告诉她,其中一位历史学家去恐怖统治时期和去攻占巴士底狱的传送点被调换的时候,她的脸色完全变白了,这两个事件之间相隔的时间是四年零两个月。”
戈弗雷爵士说得对,我当不成好演员,波莉正苦恼着,刚才真该说自己1945年4月份之前就已经穿越过来了。“我担心的是珍珠港,不是……”
“等等,先停一下。”迈克说,“珍珠港?攻占巴士底狱?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波莉说:“你和我讨论了时间滑移有可能增加的问题之后,我突然想到,丹沃斯先生可能把所有的任务都按时间顺序重排了。”
“时间顺序?你猜得没错。他确实把我所有的任务都按时间顺序重排了,所以你才打电话来问我传送点的事。”
“是的。”波莉又解释了一遍艾琳的意思,还推断出滑移增加的时间可能远不止几个月。“我吓坏了。大轰炸中一些严重的空袭发生在第一年后,我们甚至不知道空袭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我甚至不确定从1月份开始我们的寄宿公寓是不是还安全。”说这样的话无疑太过真实了。
希望这个理由能说服他,波莉想。
“这可不是唯一的理由。”艾琳冷冷地说,“问问她,要是她那时真是办公室的打字员,怎么还会开救护车呢?迈克,那天我们在牛津谈话时,我告诉她我必须学开车,她主动提出教我,说起戴姆勒车的操作方法,因为大多数的救护车都是戴姆勒的。”
“我在大轰炸的准备工作中学过开车。”波莉说,“我学过民防。”
“再问问她为什么那天我们在霍尔本站的站台上看到一群急救护士队队员的时候她转身就要跑开,因为她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和她们认识的;她就从没想过要避开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
我一直担心她在为迈克忧心,其实她在做侦探,就像阿加莎·克里斯蒂中的一个角色,波莉想。是我低估了她,但她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调查清楚。
“问问她,她说要去圣保罗教堂见检索小组的时候,到底去哪儿了。”艾琳看向波莉。“我到国家美术馆的时候,正在下大雨,音乐会一点才开始,所以我觉得应该先去圣保罗教堂找她,可她不在那儿。”
“对,我不在。我们肯定是互相错过了,圣保罗教堂很大,有很多小教堂和隔间。”
“我看见你进去了,你买了那本导游手册,还把硬币撒得到处都是。还浑身湿透了,”艾琳对迈克说,“像淋了一上午的雨一样。别说你跑到教堂里的回音廊去了,波莉,那里已经封闭了。而且几天前礼拜那天的布道主题不是‘寻找,你就会有所发现’,而是‘迷途知返’。你肯定是误拿了一份几天前的礼拜传单,你到底去哪儿了?”
她至少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当时在汉普斯特德·西斯公园,那是我在欧洲胜利日那天的传送点。”她看向迈克。“你从布莱切利发来有关旧传送点可能开启的消息时,我就想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打开了我的旧传送点,以便当作紧急出口使用。我不能告诉你,艾琳,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来过这里。”
“你说的是真的吗?”艾琳说。
“是的。”拜托,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了。
“你发誓?”艾琳说。
“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圣保罗教堂被炸的事,但记得所有关于V-1导弹和V-2导弹的事?”她转身看向迈克。“她知道V-1导弹发动袭击的确切日期,对吗?她是做过导弹任务的历史学家,在贝思纳尔格林开了一辆救护车。对吧,波莉?所以在我告诉你我们必须去那里给我办一张新身份证的时候,你那么生气。因为你害怕贝思纳尔格林会有人认出你,你属于那里的救护站,没错吧?”
“不是,”波莉说道,“是达利奇的救护站。”
牛津 2060年4月
撤不能赢得战争。
——温斯顿·丘吉尔/在敦刻尔克的演讲
亮光闪烁了一下。“不要让科林跟过来。”丹沃斯又重复了一遍,但光线太亮了,巴特利一直没听到丹沃斯说什么。但他还是尽力听着。“不会让他跟过去的,不管他用什么借口。”
已经太迟了。丹沃斯已经穿越过来了,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知道这里是圣保罗教堂的传送点。他说话的声音回荡着,然后消失在一个又高又空旷的拱形空间里。他熟悉这种空旷的感觉,还有那种独特的寒意。在圣保罗教堂里,总能感觉到一种冬日的死寂。丹沃斯凝视着漆黑的夜空,等着眼睛适应。很明显现在不是凌晨四点。如果时间无误的话,那就是位置滑移,他应该出现在地下室。
但这里肯定不是地下室。消防值班队的总部就在那里,还有灯亮着。他可能是在楼梯间。也不对,刚才的回音不像是从封闭空间发出的。他不愿意冒险,在他早期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次从楼梯上掉下来,差点摔死。他伸出一只脚向前探了探,然后另一只脚也跟着挪了挪,想探个虚实。
他正站在一块平坦的地面上。这是一处石板地,所以这一定是大教堂的主楼层,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早于凌晨四点。可即使是半夜,也应该有些灯光。10号凌晨的空袭距离这里不到半英里,在头两个晚上的空袭中被炸的几个码头还在着火,周围应该有探照灯。
还应该有喧哗声。可他什么也没听见,没有燃烧弹的咔嗒声,这可是圣保罗教堂的克星。没听到低沉的炸弹爆炸声。头顶也没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除了那特有的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该不会是琳娜在慌忙中弄错了坐标点,现在不是1940年吧?也或许石川博士是对的。
丹沃斯伸出手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帆布包裹着的柔软重物,是个沙袋。他轻轻地拍了拍。周围还有很多沙袋,他摸索着绕过沙袋沿着墙边走到一个木雕门前。这是教堂北门。这就说明他现在就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这些沙袋证实了他确实在大致的时间范围内。
大门前应该还有两级台阶。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下走,试图把门打开。门是锁着的。锁着的?之前穿越来过这边的约翰·巴塞洛缪说过,大教堂一直没有上锁。但他似乎错了,他得等到20号才能到,也许圣保罗教堂那时候因为随时需要用消防水管灭火,所以不再锁门。
得尽快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丹沃斯心情烦躁,摸索着走到台阶上。现在他得从正厅一直走到西门。按这个速度,还得花上一个小时。
他也可以坐下来一直等到光线足够亮的时候再看,但这里实在太冷了。他的牙齿在打战。他等得越久,就越有可能遇到消防值班员,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会用之前那套说辞,他是在警报结束后进来找地方躲着的,但如果他把波莉带回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那可就麻烦了。更糟糕的是,他们可能会因此决定每晚都检查大教堂,或是把西边的门锁上。
他得现在就出去,免得被人发现。如果运气足够好,今晚的空袭警报比较少的话,地铁还会运行。他可以在地铁停运之前赶到诺丁山门站。他可以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在那个车站附近搜索,早晨地铁一恢复,他就去肯辛顿和名单上的其他地方,在天黑前找到波莉,在早饭前把她送回牛津。如果石川博士是对的,就不用担心波莉会出什么事。
丹沃斯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地走着,绕过沙袋,一路摸索回去。摸到了墙,又经过好几个沙袋,还有柱子……
他的脚踢到了什么金属东西,那东西掉了下来,发出撞击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沉重。不管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他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却又不小心把手伸进了一个盛着冰水的桶里,差点儿把桶打翻。他想知道自己撞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台灭火泵,从金属把手和橡胶管就能分辨出来。他直起身来,双手紧握着灭火泵,焦急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听着脚步声,有人尖叫一声:“谁?”
没人来这里,这就说明值班的消防人员还在教堂穹顶上,谢天谢地。如果丹沃斯能走到正厅,那里窗户很高,光线更充足,他就能看到他要去的地方了。
还是没什么光亮。他一路摸索着走过去,已经到了墙的尽头,周围不再是一片安静,他能感知到自己是在一个更宽更高的空间里,但仍然漆黑一片。巴塞洛缪曾说过,在夜里圣坛上也会点一盏小灯,以便给守夜人引路,但当他朝唱诗班席和圣坛所在的地方看去时,那里却一团漆黑。
等我回到牛津,我一定得告诉巴塞洛缪,他的历史报告里有的内容根本不准确。丹沃斯一边想,一边摸着墙角上那些有棱角和凹槽的柱子。他不敢走到正厅中间,里面满是木制折叠椅,他随时有可能撞上去,还是一直走北边的通道比较稳妥。
他一只手放在冰冷的石头上,另一只手伸向前面,沿着过道的墙壁摸索着,尝试着记起走廊边的东西。是莱顿勋爵的雕像,他想,接着被它绊了一跤,好在有沙袋挡着才没跌倒。
我上了年纪,承担不了这种任务了,他想着,又重新站起来,从它旁边摸索过去,从壁龛和方形柱子旁边走过去。又撞上了一个桶,里面装满了沙子——差点把他的脚趾撞断,但谢天谢地,好在没把桶打翻。
科林说得对,我应该带个手电筒,他摸着另一根柱子,有点后悔。面前显然是一堵砖墙。
圣保罗教堂没砌砖墙,他想。那我这是到什么地方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这堵墙后应该是惠灵顿纪念碑,因为它太大了,没法移走,所以在它四周砌上了砖块。他很快沿着砖面挪到下一根柱子前。前面应该只剩万灵堂和圣邓斯坦小教堂了。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砰的一声关上了一扇门,有人正沿着正厅快步向他走来。丹沃斯躲到柱子后面,希望不要被发现。“我听到有声音。”一个男人说。
“是燃烧弹的声音吗?”另一个人问道。
不,你听到的是我撞到东西的声音,丹沃斯心想,显然来者是消防值班队的。
消防值班员用袖珍手电筒照了一下,丹沃斯又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我不知道,”第一个人说,“可能是枚延弹。”
延时炸弹,丹沃斯心想。
“天哪,怕什么来什么。”第二个人说。该死的巧合,他们肯定会搜遍整个大教堂。
“听起来像是从正厅里传来的。”第一个人说。丹沃斯打起精神来,正苦恼自己该编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手电筒的光线又闪了一下,脚步声开始转向南边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弱,两名消防值班员离开了。
丹沃斯待在原地,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只听到了零星的几句对话:“燃烧弹在教堂南边的穹顶上?……得把它熄灭。”
他们一定以为是燃烧弹的声音。他们一直走到正厅的西边。他听到了“……在今晚……”听起来是在说“考文垂”,虽然那不太可能。他记得考文垂在11月14号前没有遭到过轰炸。
“北边的通道?”其中一个说着,丹沃斯回头看了看耳堂,考虑自己要不要先藏到那里去。
“不……先去画廊看看。”手电筒的光线又一闪而过,丹沃斯听到金属的撞击声和上楼的脚步声。
他们现在在雷恩的螺旋阶梯上,他想,利用脚步声做掩护,用手扶着墙壁,沿着过道快步走着。走过柱子和铁栅栏,接着到了圣邓斯坦小教堂,门厅和门应该就在那边了。
“找到了吗?”他听到头顶不知什么地方有人在说话。他急忙躲了起来,消防值班员又关上了手电筒。
其中一个喊道:“在这里!”说话的一定是第一个人,因为他得意扬扬地说:“我告诉过你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是枚燃烧弹,拿个灭火泵来。”
丹沃斯听到头顶走廊上又传来嘈杂声。
他迅速摸索着走到门口,打开门,溜进门廊,走到了台阶上。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所以教堂里才这么黑,他想着,躲回门廊的屋顶下避雨。外面几乎和里面一样黑。如果他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带柱子的门廊和台阶,他就不可能找到通往院子的路。
他眯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对面建筑物模糊的黑色轮廓。因为这场雨,所以才见不到探照灯和嗡嗡作响的轰炸机——下雨时,德国空军不得不取消空袭。大雨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火灾,这场雨把附近的火全都浇灭了——除了从教堂走廊屋顶上冒出来的小火情。
丹沃斯抬头看了一眼钟楼,想看看那里是不是还在着火,然后跑下台阶。要去地铁站,他得先去主祷文街,然后再转到纽盖特。
在路上还得打算一下接下来要去哪儿,即使在这样的大雨中根本寸步难行。雨水冰冷地敲打在他身上,不像雨水,更像是雨夹雪。他弯下腰,低下头来抵挡雨雪的攻击。
至少没有人会傻到要出门,他想,把粗花呢夹克的领子紧紧地贴到脖子上,可是他想错了。有两个人影径直朝他走来。是消防值班员吗?还是从地铁站回家的老百姓?也可能是空袭预警员,会盘问他在街上做什么,然后把他塞进一处避难所里?
他踩着水花迅速穿过马路,沿着他左边的窄巷子往前走。巷子还不到6英尺宽,他能看到的那点微弱的光线被两边的建筑物完全挡住了。这里和教堂里一样黑。他不得不重新寻找路线,花了很长时间才貌似找到了主祷文街。
希望这里就是主祷文街,但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它比刚才那条小巷宽不到哪里去,两旁的房屋摇摇欲坠,并不像出版商的办公室和图书仓库。它看起来好像倾斜得更厉害,虽然可能只是黑暗在作祟。
这条街的尽头是一个院子。他一定是在黑暗中错过了主祷文街。他沿着原路折回小路,又沿着来时的路折回。
可是他可能转错了方向,他现在走的路尽头是一个木头马厩。迷路了,他愤愤地想,就不该在这么黑的时候在城市里瞎转。
在伦敦——或者历史上——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地方了。圣保罗教堂周围的地区就像兔子窝,到处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巷和迷宫一样的街道,大多数都是死胡同。他可以一直在这里绕,像个无头苍蝇,可雨下得更大了。
“我年龄大了,做不了这种工作了。”他嘟囔着,伸长脖子想看一眼圣保罗教堂,但是那些建筑太高了,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指示方向。他甚至不知道教堂在哪个方向。
你知道,他想。你知道它的确切位置,就在路德盖特山顶。你需要做的就是往山上走。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脚下的路都无情地向山下延伸,离圣保罗教堂和地铁站越来越远。如果继续向下走,他会到黑衣修士站,又或者走得更远,就到坎农街站了,虽然两个地铁站都有可以载他到波莉所在地车站的车。他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
又拐了两个弯和误入一条死胡同之后,终于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这是老贝利法院那条街吗?如果是的话,那黑衣修士站就在它脚下。天终于亮了,至少可以看清街道两旁的商店,商店外都支着雨篷。他踩着积水,溅起水花,穿过街道,希望能到雨篷下避会雨。
几乎所有的商店窗户都用木板封了起来。只有角落里的一家还露着玻璃,当他走近时,看到玻璃也被木板封住了。他看到的所谓“玻璃”实际上是钉在木头上的银纸字母花环反射出的假象。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现在不可能是圣诞节,他想。如果是的话,教堂正厅里就会放一棵圣诞树,门廊外也会有圣诞树。约翰·巴塞洛缪曾说过圣诞树曾在爆炸中多次被击倒。
树很可能就在那里。只是当时太黑了,他没看到它们。
但如果是圣诞节,他想,这意味着已经有近四个月的滑移,这是不可能的。滑移最多只会增加两天时间。但他知道这是真的。所以天气才这么冷,外面才这么黑。时间网在凌晨四时把他送过来,在12月4日凌晨四点的时候确实会是漆黑一片。
“到达后立即确定你的时间定位。”那不是他一直要求学生们做的事吗?他本应该想到不可能是9月10号,因为当时没有火灾,码头那边的火已经扑灭将近一个星期了。
但是他忽略了这些细节,现在他不得不冒雨一路爬回山上。因为波莉不在这里,按计划她的任务已在10月22号结束了。她已经安全回到牛津至少一个半月了,这次营救尝试是徒劳的。
但现在他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证据,来证明时间滑移已经开始增加。他必须马上回到圣保罗教堂,穿越回牛津,告诉巴特利把所有的历史学家都救回来。他向山上跑去,想找一辆出租车,但是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等等,在一条小巷尽头的黑暗处有一辆。他跑进小巷,朝司机大喊。
司机似乎看见了他,发动车子朝他开过来,多亏了科林坚持要他带钱来。丹沃斯掏出钱来,在里面翻来覆去找一张五英镑的钞票,然后又抬起头来。
出租车开走了。司机根本没看见他。“喂!”丹沃斯喊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街道上回响,他跑过去,朝车子挥着手。
司机现在才真正看见他,出租车又开始向他驶来。车子一定比他想象的要远,因为他根本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他急忙朝那辆车走去,但还没走到一半,他就看见那不是一辆出租车。他看错的汽车引擎盖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罐的圆形边缘,在一根灯柱上轻轻地来回摆动。一块黑色的布罩在灯柱上——是个降落伞。
这是枚伞投水雷,他想,看着那个金属罐轻轻地前后摇晃,离灯柱只有几英寸远。如果风向稍有改变,或者降落伞断了……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向巷口跑去,听降落伞上的丝绸撕裂声,听炸弹在灯柱上的摩擦声,等着听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炸弹并没有爆炸。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倒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前的人行道上。他刚开始以为自己绊了一跤,但当他站起来时,身上却沾满了尘土和玻璃。
一定是它炸碎了文具店的窗户,他想着,困惑不已,一定是炸弹爆炸了。
他掸去裤子和外套上的玻璃和灰尘。他在跑的时候划破了手掌,一直在流血,还有血从耳朵后流了下来。他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发现我,他想。我必须回牛津去。我必须把每个人都救出来。他开始沿着小路往下走,希望能出现一堵墙让自己倚在上面靠一下,但所有的建筑物似乎都被炸毁了,除了最后的那座。他以最快的速度朝它走去。笛声越来越大。救护车随时会到,事故官也随时会到。他必须离开车道,穿过马路,再拐过街角……
他刚过拐角就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
科林说得对,我确实会惹上麻烦,他想。我该让他和我一起来的。他昏迷了几分钟,因为当他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快亮了,雨也停了。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起来很困惑。他刚才……
牛津,丹沃斯想,我必须回牛津去。然后下山走到黑衣修士站,乘地铁去帕丁顿站坐火车。
伦敦 1940年12月
每天都在下雨。
——威廉·莎士比亚,《十二夜》
迈克盯着坐在阿尔伯特纪念碑台阶上的波莉。“你就是我们那天在牛津谈论的那位历史学家?”他生气地说,“我们都不相信的那个被丹沃斯先生派去执行这么危险任务的人?”
波莉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的最后期限不是1945年4月2号。那是哪天?V-1导弹的袭击什么时候开始?”迈克问。
“诺曼底登陆后一个星期。”
“1944年?”
“是的,6月13号。”
“天哪。”欧洲胜利日已经够糟糕的了,诺曼底登陆日离现在只有三年半的时间了,如果时间滑移幅度足够大,丹沃斯就会取消这个时间前后所有的传送点……“如果你有最后期限,丹沃斯为什么不取消你的任务?”迈克问道。
“我不知道。”波莉回答。
“他不取消,可能是由于其他原因才改变了计划,”艾琳想到了一种可能。“因为他会把不太危险的任务放在前面。恐怖统治比攻占巴士底狱更危险,难道不是吗?论危险程度,珍珠港可比……”
她停下来,慌乱地低下头看着迈克的脚。
“如果我像原本设定的那样去多佛的话,只会更危险。”迈克说,“波莉,艾琳说得对。任务可能由于多种原因被调换了。他们没有取消你的任务,这是一个好消息,牛津方面认定你没有危险。”
“她在欧洲胜利日那天见到我也许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我们会顺利回到牛津,然后我又穿越去了那里。肯定是因为我们被困,丹沃斯先生觉得抱歉。他知道我一直想去欧洲胜利日,所以想补偿我。”
你想得真美,迈克心生不悦。
他看着波莉,波莉什么也没说。她的表情作保留状,仿佛她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们似的。他想起波莉说的话:“你问我有没有去过布莱切利庄园。”她还会对他们撒谎吗?她还会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吗?
“V-1导弹任务是你在二战中唯一的任务吗?”迈克问道。艾琳听后惊恐地看着迈克,紧接着看向波莉。
“是不是?”迈克追问波莉。“是去珍珠港了,还是一直待到大轰炸结束?”他继续追问,想起波莉也知道所有袭击。
“不是。”波莉说,看起来十分坦诚。但是,迈克以前也以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除了这次任务和导弹任务之外,你没有来这里执行其他任务?”
“没有。”
那就好,迈克想:“V-1导弹的任务已经够糟的了。”丹尼斯·阿瑟顿直到1944年3月才来到这里,离波莉的最后期限已经很近了。
如果阿瑟顿真的穿越过来了,必须要和他接上头,他们三人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年和大轰炸剩余的时间里拼命活下来,再过几个星期,波莉就不知道轰炸的时间和地点了。如果增加的滑移已经严重到足以让丹沃斯把相隔多年的传送点换掉,那继波莉之后,没人能……
但是他们确实不知道滑移的增加幅度有这么大。即使是这样,增长也可能只出现在几个传送点而已,菲普斯没来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布莱切利庄园仍是一个分歧点,据他们所知,在这几个月的大轰炸里也是如此。不要太灰心,敦刻尔克的士兵以为他们战败了,看看结果如何。
“别担心,波莉,”迈克说,“我们会让你安全回去的。我们有三年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丹尼斯·阿瑟顿还在这里。”
“还有之前咱们说的某历史学家,”艾琳说,“那个直到18号还待在这里的历史学家。”
迈克不想让她们记起这一点。“恐怕不行。”他说。
“为什么?”艾琳问。
“因为某历史学家就是杰拉尔德,”波莉说,“难道不是吗,迈克?”
“是的。”
“你确定?”艾琳问道。
“确定。”他给她们看信上署的日期。“这有一张12月18日去牛津的火车票,发出的信上盖的邮戳显示是16号。”
“我的天哪。”艾琳说。
“圣约翰伍德教堂的传送点还有希望。”迈克说,“另外,波莉,我在来这儿的路上看见你的传送点前面已经被墙围起来了。”
艾琳急切地补充道:“如果你的传送点是因为有人观察所以才打不开的话,这下它可能会打开了。”
“没错。”迈克说完站了起来。“让我们离开这里,去面对德军的暴行吧。”他看着阿尔伯特纪念碑的雕像,提出建议。“我带你们俩去吃午饭,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找传送点的计划。艾琳,你收到卡罗琳夫人的信了吗?”
“收到了,但不是从庄园寄来的。”
“再给她写一封,然后写信给牧师,看看占用庄园的训练学校那里有什么消息,也许他们搬走了。我要写信给我的酒吧女招待,问问他们有没有拆除海滩上的防御工事。波莉,你说德国入侵计划已经取消了,是吗?”
“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英军会拆掉防御工事。”
“你还不了解情况,”艾琳说,“兴许迈克的酒吧女招待写信说,检索小组已经到了那里,我们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艾琳说得对。在我们去吃午饭的路上,顺便去利里太太家取我的信。走吧。”迈克说完拉起波莉,然后又把艾琳拉起来,三人一起回到利里太太家。
他们到达时,艾琳提醒迈克:“你去收信,我也去看看我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今天是星期天,”波莉说,“星期天不送邮件。”
“检索小组可能会打电话来。”艾琳说着,匆匆向里基特太太家走去。
迈克一直看着艾琳,直到她转过街角,然后转向波莉。
“你说你在欧洲胜利日看见了艾琳,你只看见她一个人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的人有成千上万呢!”
“我在那些人当中吗?”如果波莉看见他了,那就证明他们没有回去,在波莉的最后期限结束后他们还在那儿。
“没有。”波莉说,“我没看见你。”
“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你觉得她在那里,是因为我们没能成功回去?”
“没有,只因为我们的传送点没打开,丹沃斯先生担心滑移量会增加,所以把任务按时间排序了。”
“但是他没有改变你的。你没看到我和艾琳在一起,说明她说得没错,她回牛津后又去那里执行了另一项任务。不然我就会和她在一起了。她当时的状态呢?很兴奋?很难过?”
“好像不是很伤心的样子,”波莉皱着眉头说,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很乐观的样子。”她最后说。
迈克目不转睛地看着波莉,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你能确定是艾琳?不是个长得像她的人吗?”
“不,我肯定是她。”
“那我去布莱切利庄园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担心玛乔丽呢?”
“因为我确实改变了历史,谁知道一名战地护士能够拯救多少条生命?”
“但无论做什么,我们都知道她不会让英国输掉这场战争。在这里的一切发生之前,你已经去了欧洲胜利日庆祝现场,但艾琳是在我们把哈迪和玛乔丽从废墟中救出来之后才去的欧洲胜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