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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我没想到这一点。”波莉说。

“嗯,确实是这样。要么我们没有改变历史,要么是没有对历史持续造成伤害。”迈克说,“要是你在我去布莱切利庄园之前就把这一切告诉我就好了。自从那次和图灵见面之后,我就很担心。”

“图灵?艾伦·图灵?”波莉带着哭腔问道。“你们是怎么遇见的?”

“他骑自行车把我撞倒了。”迈克说,“危急关头他突然转弯,撞在了一根灯柱上。他没受伤,他的自行车也没事,但当我发现是他的时候,我差点被吓死。幸亏没出什么意外。我马上回来。”

迈克跑进去问了一下利里太太他不在的时候她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然后又跑了出来。“没有信,也没人留言。”他说,“艾琳在哪儿?她还没回来?”

“没有,她一定是被拉布鲁姆小姐缠住了,她正为这出戏准备服装。我们最好去把艾琳救出来。”但两人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艾琳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向他们跑来。

“我记得你说过星期天不送信。”迈克对波莉说。

“达芙妮给你来信了。”艾琳兴奋地喊道,跑上前来。“信是昨天寄来的,是寄给你的,里基特太太以为是别人寄错了地址,正打算退回去。多亏我比她先看到了信。”

她把信递给迈克。迈克打开信,然后皱起了眉头。“怎么了?”艾琳问道。

“这封信是一个星期前写的。她一定是忘记寄了。”他开始读里面的内容。“她还把我给她的另一个地址给弄混了,所以她才把信寄给了里基特太太。还有……”

他突然停了下来,默默地读着。“哦,我的天哪!”

“怎么了?”艾琳和波莉异口同声问道。

“我不相信。我读给你们听。”他语气激动。“你说过如果有人来打听你的事就写信给你。昨晚有两个人来王冠和锚酒吧,问了很多问题。他们说是你的朋友,想和你联系,问我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他抬头看着艾琳。“天哪,你说得对。检索小组来了。他们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们会找到我们的,”艾琳沾沾自喜,“她告诉检索小组你的位置了吗?”

显然没说,不然他们现在已经赶来了。“不行。”迈克说,然后告诉她们,今晚他就动身去萨尔特伦渔村。

“我们应该和你一起去,”艾琳说,“至少把波莉带上。她是最急切需要回去的人。”

迈克摇了摇头。“我得去达芙妮那里打探消息,她不喜欢看见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她不用和你一起去酒吧,”艾琳争执道,“可以让她住在旅馆里,或者……”

“旅馆和酒吧是一回事,”迈克说,“即使不是一回事,萨尔特伦也只是个小村庄。不出五分钟,达芙妮就会知道有个女人跟着我来了。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那儿。”

他解释说公共汽车已经停运了,在汽车配给处那里很难弄到车。“我可能还得搭便车,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另外,那可是禁区,我有记者证,但你们俩都没有。”

波莉妥协了。“火车上挤满了圣诞节的旅客和休假回家的士兵。也许你不该亲自过去。给达芙妮写信就行,也许到得更快。”

“检索小组可能在萨尔特伦渔村,也可能达芙妮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等我跟她谈过之后,兴许就能打听到他们的行踪。我一找到他们就给你打电话。”

“如果他们在萨尔特伦渔村,我们怎么去那里?”艾琳很担心,“你说那是禁区。”

“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从桥上偷偷穿过去。”迈克安慰她。

艾琳看起来还是很焦急。

“别担心。如果检索小组来了,他们可以回牛津给你带回所有需要的通行证和资料。他们还可以在离伦敦更近的地方再设置一个传送点。听着,我跟他们一商量好怎么办,就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你得带多少钱?”波莉一边问,一边在背包里翻找。“别见外。拿去用吧。”她递给迈克一些钱。

“你们俩怎么办?”他问道。

“我留了些上下班坐地铁的钱,后天我们就发工资了。”

波莉递给迈克一张手写的名单。“这是下个星期发生在伦敦和东南部的空袭。去年12月,德国空军主要集中袭击中部地区和港口,名单里的可用信息不多,很抱歉,我不知道更多关于英格兰东南部遇袭的情况。我没植入这些信息。还有,你到那边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那个地区的炮火可基本没停过。名单里的时间只到20号。要是你觉得离开的时间比……”

迈克摇摇头,把纸折起来,放在口袋里。“我们会在那之前回到牛津的。”

“太好了!要是我们能在圣诞节前回家就很完美啦!”艾琳兴高采烈地说。

“对啊,”迈克说,“但首先我得去萨尔特伦渔村,那我必须在地铁停运前赶到维多利亚车站。波莉,今晚有空袭吗?”

“有,”她说,“十点四十五分才开始。”

“我要是想在空袭开始前离开伦敦,那最好现在就出发。”

“我们还和你一起去维多利亚车站吗?”波莉问。

“不用,你得待在这里,等着检索小组来找你们,以防他放弃找我转而找你们时扑个空。你的剧团还在演《玛丽·罗斯》吗?”

“没有,我们正在排练《圣诞颂歌》。”

“你最好告诉他们你演不了。”迈克说。

迈克在她俩脸上轻轻一吻,又开口说道:“一有消息我就给你们打电话。”如果他能搭上去多佛的火车,午夜前他就能赶到那里,在拂晓前就能到萨尔特伦渔村,兴许还能搭上一辆早间载着村民路过海岸的便车。

但波莉猜得没错。列车里挤得全是人,迈克去买票的时候,售票员告诉他军人优先。

“我可以站在过道上。”迈克说。

售票员却回复他说:“站票也需要特权。我可以卖给你星期二下午两点十四分的票。”

“星期二?”

“对不起,先生。我已经尽力了。你知道假期期间有多拥挤。当然还有战争。”

说得没错。“星期二之前还有其他班次的车吗?”

“没有了,先生。有明早六点零五分去坎特伯雷的,你也可以从那里乘火车去多佛。”迈克只好妥协,但买好票后他马上就后悔了。

因为火车的发车时间比地铁开门时间还早,他没法回家过夜,维多利亚车站也没有地方睡觉。他整晚不得不一直坐在一个硬邦邦的木凳上。

迈克上了火车以后,心情就更糟糕了。这就是一辆慢车,比“简夫人号”从敦刻尔克回来时还拥挤,而且在离伦敦不到五英里的地方,火车被调到了一条侧线上,让三列运兵列车和一列满载军事装备的货运列车经过。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火车又重新开动起来,跑了半英里,又停了下来,这次也没说明是什么原因。“是空袭。”一个靠近窗户的士兵望着窗外说,“德国佬今晚可千万别袭击火车。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车顶,等着听高爆炸弹掉落发出的嗡鸣声。

“我宁愿回前线也不愿意待在这儿。”几分钟后又有一名士兵开口道,“咱们就这么等着炸弹落下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波莉那样,迈克想。她知道她的传送点打不开时,她一定很痛苦,更糟糕的是前几个星期他还和艾琳谈论传送点打不开该怎么办,波莉却一直缄口不言。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对问题束手无策。之前他躺在医院的时候,一直担心检索小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担心自己救下哈迪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这些已经够糟糕的了。他想象不到如果他早已经去过珍珠港,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即使那是一年后的事。波莉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三年半之后V-1导弹的任务。

炸弹什么时候落下来不重要了。它还是会直接朝你飞来。就像德国军队正在不断逼近敦刻尔克,你只能无助地坐在沙滩上,无奈地听着远处的枪炮声,希望神明会降下一艘大船,在德军到达之前带你离开那里,但在这期间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

如果他没收到达芙妮的信,他们三个现在就会面临这样的处境。谢天谢地,信还是寄来了。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现在的情况至少比起干坐在那里等着被枪杀,或者像在珍珠港用机关枪瞄准零式战斗机倾泻弹药,再或者像刻尔克坐在沙滩上等待德军到来要容易得多。

迈克发现杰拉尔德没来,迈克的室友查尔斯也没来,但如果他来了呢?如果他在新加坡,他的传送点打不开,日军随时都可能打过来,他又不敢离开新加坡,怕错过检索小组,那该怎么办?

查尔斯不会在新加坡,迈克告诉自己,因为我一找到他们,就告诉检索小组必须去把查尔斯救出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和他们一起去找他。

但这比不上查尔斯穿着晚礼服坐在乡村俱乐部里听广播报道日军的攻势更需要勇气。

他读艾夫斯太太在医院给他的那本书的时候,他觉得沙克尔顿是英雄,他坐着一艘小船,在南极海域乘风破浪寻找救援,但现在他想知道,在那座荒岛上待着是否需要更大的勇气,看着船逐渐消失,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没法保证会有人前来救援。天气越来越糟糕,他们的脚被冻僵了,食物也吃完了。

当他浏览报纸寻找机场的名字时,看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老妇人从她的房子的废墟中被挖出来,救援人员问她丈夫是否和她在下面。“不,那个该死的胆小鬼早就先上去了!”她愤怒地说。

他读的时候笑了,但现在他不太肯定这还是个笑话。也许英格兰才是真正前线,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夜以继日坐在地铁站里等着被炸得粉碎的伦敦人。还有他在医院的病友福德姆,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牵引病床上。火车上的每个人都耐心地等待着火车再次开动。大家不再惊慌失措,也不会为了结束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而一时冲动向希特勒屈服。当他回到牛津时,他将不得不重新思考英雄主义的概念。

如果他真能回到牛津的话。照这样下去,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到坎特伯雷,更不用说萨尔特伦渔村了。

他最终还是到了,但又耽搁了两天时间,先是在侧线等待,还去了几趟汽车配给站,结果都是徒劳。他还搭过半履带车、侧斗车以及一辆运萝卜的卡车。

开车的是一个在切尔西长大的乡下姑娘,人长得漂亮,现在在萨尔特伦渔村以西几英里的一个农场里放猪,给奶牛挤奶。

当迈克问她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时,她说:“我讨厌起早贪黑地工作,身上还散发着粪肥的恶臭味,但如果我没有事情可做,我会担心得发疯的。我丈夫在北大西洋服役,给船队护航,有时我好几个星期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觉得自己好像也该做点什么贡献。”

姑娘朝迈克笑了笑。“我们一共有四个女孩,大家相处得很好,互帮互助,而且波尼先生不像其他农民那么粗鲁。”

“等等,你为波尼先生工作?”

“对啊,怎么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迈克笑着说,“他养了一头公牛?”

“是的,怎么了?你听说过?它没害死过人吧?”

“据我所知没有。”

“好吧,如果有,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毕竟这是全英国最糟糕、脾气最坏的公牛。你怎么知道的?”

迈克解释说,自己曾经一直在附近等着波尼先生买东西回来,好搭他的车。“我终于等到了。”

“好吧,如果我是你,我现在还不会感到那么高兴,”她说,“那辆卡车的轮胎也算得上全英国最差的了。”

她没有夸大其词。他们在从多佛到福克斯顿的路上车爆了两次胎,车上还没有备胎。他们两次都要把轮胎取下来补好再装上,第二次还是在雨雪天气里做的修补,然后用自行车打气筒重新充气。

已经下午三点半了,天渐渐黑了,他们才看见萨尔特伦渔村。迈克可以看到高射炮,海滩上是一排排竖立的混凝土坦克陷阱和削尖的木桩。

悬崖顶上布满了铁丝网,上面还写着警示语:危险!该区域布有地雷。他想知道检索小组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

“我能把你放在十字路口吗?”那个叫诺拉的乡下姑娘问他,“我想在天黑前赶回家。”

“好的,没关系。”迈克告诉她,但从她放迈克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从英吉利海峡吹来的风冰冷刺骨,雨夹雪已彻底变成了雪。

该死的,检索小组最好就在村子里,他一瘸一拐地往村子里走,低着头迎着风,拉起衣领护住脖子。他们穿越过来的地点最好也在这里。

至少达芙妮会在这里,他想着,走进酒吧,但达芙妮不在酒吧,她父亲在。

“我来找达芙妮。”迈克说。

“你就是那个美国记者,对吗?”她父亲问,“跟哈罗德中校一起去敦刻尔克的那个人?”迈克点点头。

“不好意思,孩子,你来晚了。”达芙妮的父亲说。

“来晚了?”迈克的心跳陡然上升。

“对啊,孩子。”他怀着歉意解释道,“她已经结婚了。”

萨尔特伦渔村 1940年12月

我想问问您,今天有人来打听我的消息吗?

——莎士比亚《以牙还牙》

“达芙妮结婚了?”迈克说着,从酒馆柜台里走出来。

“结了。”她父亲平静地用毛巾擦拭着玻璃杯。“嫁给了一个海防的小伙子。”

既然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为我伤心,也不用担心她会因为我而不嫁给别人了,迈克“悲伤”地想着。

“海防,”迈克之前在码头遇到过的抽着烟斗的渔夫哼着鼻子说:“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我确实不太懂海防。但肯定谁都挡不住你女儿,不是吗?”他轻轻推了迈克一下。“小伙子,你肯定也防不住吧?”

两人相视一笑,迈克在笑声的掩饰下问道:“您能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达芙妮的父亲皱起眉头。“你可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她已经是罗布·布彻太太了,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别的意思。”迈克说。

她的父亲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我不想惹麻烦。我只是想和她谈谈。她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有人在打听我的下落,我想问她知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系,或许您可以帮我。达芙妮说他们去过……”

她父亲摇了摇头。“我一无所知,至于达芙妮,她和丈夫在曼彻斯特。”

曼彻斯特?那离萨尔特伦有两百多英里。他坐火车到那里至少要两天,如果他能赶上其中一班的话,里面肯定也会挤满休假回家过圣诞节的士兵。

“您总可以给我一个能联系到她的电话号码吧?”迈克问,“给我个地址也行。”

“你不是想去那儿捣乱吧?”

“不,我只是想给她写信。”迈克撒了谎,希望那个地址不是邮局的信箱。

好在不是,是国王街的一个地方。“我昨天收到她的一封信,说他们对住的地方不太满意,”达芙妮的父亲告诉迈克,“他们想找个更好的住处。”

希望他们还没换住处,迈克一边想着一边把地址记了下来。

“如果有人来找我,告诉他们能在这里找到我。”迈克说着,把利里太太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了他,临走时还祝贺他女儿新婚快乐,然后动身前往曼彻斯特。

迈克先后坐了四趟满载的火车,还经历了晚点,错过了转车,最终没用上两天的时间就到了曼彻斯特。车厢里不仅挤满了士兵,还挤满了拿着包裹、李子布丁的老百姓,在其中一段行程中,还有人带着一只很大、没拔毛的圣诞鹅。显然,在英国没人遵守每个车站张贴的“不许带违禁物品上车”的政府命令。

直到12月22号下午晚些时候他才到曼彻斯特,那时达芙妮和她的新婚丈夫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住处”。他一瘸一拐地寻遍了国王街的所有地方,结果被告知他们搬去了镇子另一边的惠特沃思。房东太太的长相和里基特太太几乎一模一样,她不敢肯定达芙妮在不在家。“我去看看。”房东说,让迈克站在门口。

达芙妮一定得在里面啊,他想,靠在门框上减轻脚上的疼痛感。

达芙妮果然在。她走到楼梯的一半处,停了下来,就像她在萨尔特伦渔村第一次见到迈克时一样。“哦,迈克,”她睁大眼睛说,“没想到在曼彻斯特还能见到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来问问你……”

“我爸没告诉你吗?哦,天哪,太糟糕了!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的!你是个好人,现在你大老远跑来,可问题是,我上个星期结婚了。”

“我知道,你爸爸告诉我了。”他说,把自己的声音装作充满伤心和无奈。“我来是因为你的信。”

“我的信?”她很迷惑。“可我没有……我想写信告诉你有关我丈夫罗布的事,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猜要是你去报道战争,会很危险……”

“不,我看了你给我写的信,是关于那些来打听我的人的。”迈克说着,把信从大衣里掏出来。“邮件在路上出了点状况,我刚收到。”

“哦。”她说,听起来有点儿失望。

“我去萨尔特伦渔村想跟你谈这件事,但你爸爸告诉我,你结婚了,搬到了曼彻斯特。恭喜你们俩,你丈夫很幸运。”

“哈,我也很幸运。”她红着脸说,“罗布人很好,善良又勇敢。他开始负责修理船坞,但最近被派去参加战斗,他也决心为英格兰尽一份力。我说:‘你在尽你的一份力,你得保证英格兰的战士不挨饿,对吧?这也许看起来不像射杀德国人或击沉U型潜艇那样壮烈,但……”

如果不打断她,迈克整晚都得在这里听这些话。“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哦,当然。我可真没礼貌,就让你这样站在门口。快到客厅来,你想喝点茶吗?”迈克的确想喝口茶,早饭过后他就没再吃过东西,但是他的腿也很疼,他不想问任何事,以免达芙妮又说起来没完没了。“不用了,谢谢,我还要赶火车。你说两个人来酒吧找过我。”

达芙妮点点头。“来过两次。第一次他们问遍酒馆里的每一个人认不认识一个叫迈克·戴维斯的战地记者,汤普金斯先生说我认识,他们问我知不知道该怎样和你取得联系。”

“你告诉他们了吗?”

“没有。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人来找你,就马上告诉你。所以我就写信给你,没把你的地址告诉他们。”

迈克的心在滴血。“他们说联系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他们说这和战争有关,有重要的事要联系你,但他们没说是什么事。”

“他们告诉你名字了吗?”

“告诉了,华生先生和……”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我不记得了,是以福开头的,好像是叫福斯还是……”

“福尔摩斯先生?”

“对,就是这个名字,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先生。”

终于搞清楚了,来的肯定是检索小组的人无疑。

“他们知道你在敦刻尔克待过,也住过医院。”达芙妮说,“他们说有个护士告诉他们,你可能去了萨尔特伦渔村。”

这说明他们曾一路追踪到奥平顿,但他们显然没有和卡莫迪修女说过话,否则她会告诉他们迈克在伦敦。“他们长什么样?”他问道,“穿制服吗?”

“没有,普通打扮。非常优雅的口音。他们俩都非常帅气,”她轻佻地晃了下头。“但没你英俊,我的评价可是很客观的。你知道的,我已经结婚了。”

是的,我知道。

“你说他们来过两次,”迈克说,想把她拉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同一天吗?”

“不,让我想想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是12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吧。”

那时迈克正在牛津,想弄明白杰拉尔德·菲普斯是否去过那里。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了,罗布有点嫉妒,让我不要再和他们调情。我说:‘我没有调情,即使我有,你也无权过问,罗布·布彻。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然后他说:“我觉得你已经是了,接下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他去了多佛,领了一张特别许可证,这样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了。爸爸想让我们再等段时间,但是罗布不同意,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待多久,然后他被派到这里来,而且……”

“那些人第二次来的时候,”迈克终于又努力扯回正题,“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我要是收到了你的信,就马上联系他们,他们就把地址写下来给了我。我本想把它寄给你,但在婚礼上我太兴奋了,还有其他的事,就给忘记了。哦,那场婚礼真的太棒了。罗布穿着西装,看上去帅极了,教堂里到处都装饰着冬青,还有……”

“你还记得地址吗?”

“不记得了。”

你肯定不记得了,

“但我写下来了,我把它放在……”她惊愕地皱起眉头,“哎呀,我把它放哪儿了?”

拜托,可别说你把它卡在吧台后面了,这样我还得长途跋涉穿过这个镇子回萨尔特伦渔村取它,迈克想。

“我把它放在……哦,我想起来了,”她说,“我把它放在我的梳妆盒里了,这样我走到哪里都能带着。在楼上。稍等一下。”她刚走几步,突然转过身来,隔着栏杆看着迈克。“你该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别再问了,迈克想。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政府或者其他什么人在追捕你?”她关切地问。

“没有。我应该知道这些人是谁,他们是和我一起从敦刻尔克回来的,都是记者。”

“唉,我要是知道他们在敦刻尔克就好了,我可以问他们关于哈罗德中校和乔纳森的事,他们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会问的,”迈克撒谎道,“你要上去拿地址吗?”

“哦,是的。”她说着,嗒嗒嗒地跑上楼梯,转过身去,冲迈克抛了一个媚眼,毫无疑问,那应该是诱惑她新婚丈夫时做出的动作。“我马上下来。”

她说到做到,几乎立刻就下来了,从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给你。”她把纸递给了迈克。

迈克低头看了看地址,在肯特郡的埃奇伯恩,那肯定是检索小组的传送点所在的地方。

“在霍克赫斯特附近。”达芙妮说。

霍克赫斯特。很好,这样他就不用原路返回萨尔特伦渔村了。但路程也差不多远,他又得坐拥挤不堪的火车,经历漫长又让人很不舒服的旅程。

至少不是在海边,这样就不用和警卫还有检查站打交道了。但他担心那地方不够大,甚至连火车站也没有。但这不重要,不算什么大问题。他觉得过去六个月里几乎所有的恐慌都消失了。检索小组来了,他们要回家了。

“谢谢你,”迈克说着,激动地吻了吻达芙妮的脸颊。“你真好。”

“好啦,好啦。”达芙妮红着脸说,“你知道,你不该这样做。我已经结婚了,罗布……”

“他是个很幸运的人。”我也很幸运,你刚才救了我的命,救了我们大家的命。“听我说,”迈克急忙打断她。“小心点。警报响的时候,别逞强。快去避难所躲着,我不想你出什么事。”

“哦,亲爱的,我伤透你的心了,是吗?”她朝迈克投去同情的一笑。“你别担心,你会遇到对的人,你们会像我和罗布一样快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罗布说……”

警报响了,迈克正好以此为借口离开。“记住我说的话,”他告诉达芙妮。“你快去避难所。”达芙妮还没来得及告诉迈克罗布说了些什么、她的婚纱是什么样子的、他要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好姑娘,迈克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已经遇到了一个好女孩,他想,就在她们两个中间。

他一到车站就要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以前不想给她们打电话,担心找不到达芙妮,也担心达芙妮找不到检索小组的地址,现在她们可以辞掉工作,准备回家了。迈克真希望自己问过波莉,曼彻斯特在22号,也就是今天,是否遭到过轰炸,情况有多严重。

尽管警报在将近十五分钟前就响了,但迈克还没有听到飞机的声音。曼彻斯特的预警期一定比伦敦的更长,因为他们在更远的西北地区。他也没有听到枪声,只看到码头的探照灯灭了,但是月光足够让他看见路。

他一瘸一拐地朝火车站走去,咒骂着自己的跛脚。过不了几天我就能恢复。他想,我会很快痊愈,波莉就不必担心最后期限还留在这里,艾琳也不必担心遭受轰炸了。

一个男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拿着一束冬青。

我们可以回家过圣诞节,迈克想。他推开车站的门,朝远处墙上一排排红色电话亭走去,想给波莉和艾琳打个电话。他是回伦敦去接她们,三个人一起去埃奇伯恩,还是直接在那儿会合?这样会快一些,也意味着艾琳和波莉能更早地安全离开伦敦。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俩失散了……

也许迈克最好去接她们,那样他们三人会在一起。

我在想些什么?他想。我所要做的就是去埃奇伯恩,告诉检索小组波莉和艾琳在哪里,这样他们就可以让另一个小组去接他们了。可能今晚就能找到她们。或者在我离开去萨尔特伦渔村的那晚。这就是时间穿越的方便之处。艾琳和波莉可能已经回牛津了。这样的话,他要做的就是去肯特郡,告诉检索小组自己离开伦敦那天她们在哪里。

他抬头看了看列车时刻表,六分钟后会有一班快车开往雷丁。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售票处,说:“买一张六点零五分去雷丁的车票。”

售票员摇了摇头。

“订一张下一列往东的车票,站票也行。”

“空袭期间没法发车。”售票员说,向上指了指天花板,突然一队嗡嗡作响的飞机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伙计,你今晚哪儿也去不了。如果我是你,会先找个避难所躲躲。”

伦敦 1940年12月

“炸”诞快乐!

——伦敦大轰炸期间的圣诞卡片/1940年

迈克去萨尔特伦渔村三天后,艾琳焦急地问:“我们怎么还没收到他的消息?”

是啊,波莉心想,她们待在里基特太太家,警报还在响,《圣诞颂歌》的排练要八点才开始,所以艾琳坚持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动身去诺丁山门站,希望迈克会打电话来,但他没有。

“我猜下个星期前他一定会打电话来的。”波莉安慰道。

“下个星期?”

“是的。考虑到战时旅行的延误,而且多佛没有公共汽车,所以他可能还没到那里。检索小组也可能不在萨尔特伦渔村。他们可能在福克斯顿或拉姆斯盖特,也可能在和达芙妮谈过话后就去找迈克了。”

“那样的话,迈克可能要花上好几天才能找到他们。”艾琳听上去松了口气。

“没错。”波莉说,迈克花了多长时间联系检索小组并不重要,因为这是时间旅行。如果迈克真的找到了他们,他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她和艾琳的所在之处,然后在迈克动身去维多利亚火车站后,另一个小组马上就能赶到里基特太太家。这也就是说,要么迈克没找到他们,要么是他出了什么事,她不打算把这些告诉艾琳。这只会让她担惊受怕,波莉已经为她们两个够担惊受怕的了——不对,是她们三个。

达芙妮的来信还有波莉说在欧洲胜利日见过艾琳的事加在一起使迈克大致相信了自己并没有改变未来。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被艾伦·图灵撞到的事。

但迈克还不知道艾琳扣留了可以让阿尔夫和宾妮上贝拿勒斯城号的信的事,也不知道艾琳在宾妮得麻疹的时候喂她吃了阿司匹林。

迈克说图灵没有在碰撞中受伤,但其实即使图灵没受伤,历史也可能改变。艾伦·图灵是布莱切利庄园取得成功的关键人物,现在他还没破译恩尼格玛密码。如果迈克和他撞在一起的时候,打断了他的关键思路,导致他没破译出密码,那该怎么办?又或者,如果迈克在布莱切利做了别的什么事——再加上对哈迪的营救以及波莉和艾琳所做的一切——会改变此后的战事平衡呢?或者是他现在正在萨尔特伦渔村又做了什么呢?

我应该早点警告他的,波莉想,我本应该告诉他贝拿勒斯城号的事和历史中有可能存在的差异之处。但波莉其定也不确定现在发生的事和历史是否存在差异。当她告诉迈克自己有最后期限时,迈克看起心烦意乱,好在迈克收到达芙妮的信后,他确信检索小组已经来了。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那就没有理由让他担心这些了。“活在当下,不问明天。”

但要是他们没来呢?

“你不担心吗?”艾琳焦急地问,“关于迈克没来电话的事。”

“不。”波莉坚定地说,“别忘了,他说过皇冠和锚酒吧的电话是公用的。他可能要等到回到多佛后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电话,又或是电话线被炸断了。”

多佛每晚都会有空袭,波莉默默想着,希望迈克能想个办法找到一个电话,这样她就能告诉他关于多佛遭受的轰炸和未来的空袭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会没事的——所有的空袭都发生在英格兰中部或西部——利物浦在20号遭到空袭,普利茅斯在21号,曼彻斯特在21号晚。到了24号,多佛会遭受猛烈的炮击,肯特郡的两列火车将被战斗机上的机关枪从空中扫成筛子。

她们又等了一刻钟,希望迈克会打电话来。“晚上八点了。”波莉等不及了。“我们真得出发了,不然排练就要迟到了。”

“好吧。”艾琳不情愿地说,“等等,是来电话了吗?是迈克。我就知道他会打来的!”她飞奔到楼下去接电话。

那是里基特太太的姐姐打来的,显然她们还想在电话里多聊一会儿。“过去三天里她打了两次电话。迈克很可能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没打通。”她们走到诺丁山门站时艾琳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认识卡罗琳夫人吗?在达利奇的时候。”波莉吃惊地看着她。艾琳接着说道:“我收到牧师写的关于卡罗琳夫人和德内维尔勋爵的信那天,你说‘你在德内维尔夫人手底下工作’?”

她还想到了什么?波莉想知道。

“是的。”波莉说,“那时候她是我的上级。”

艾琳点点头,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似的。“她会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你。”

“没有。她是一位出色的领导,工作勤奋,总是想着下属,想为我们提供所需的物资。所以我才这么惊讶,从你跟我提的关于她的事看……”

“那一定是因为她失去了丈夫和儿子。战争可以改变一个人,它促使人们做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能做的事情。”艾琳意味深长地说。在巴斯科姆太太写来的最后一封信中,她说原本靠不住的乌娜已经在陆军本土女子勤务队里成了一名出色的司机。你不觉得战争也会让霍多宾姐弟长大吗?”

“我不怎么信。”

“我也是。”拐进肯辛顿教堂街时艾琳附和道。“你有没有告诉剧团,你不一定能参加表演《圣诞颂歌》,需要让他们提前安排一个替补演员?”

“没有。”波莉说,希望迈克只是被耽搁了,当她们到达地铁站时,检索小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或者当里基特太太来的时候会告诉她们,在她挂断电话后迈克来过电话。

但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地铁站和汤森兄弟百货公司都没有检索小组的身影。“他今天会打电话来的,我肯定。”艾琳胸有成竹地朝图书部走去。“午饭时间见。”

但根本没时间吃午饭。还要挂圣诞装饰品——常青树、玻璃纸花环、纸做的铃铛(用铝箔做的铃铛已经被作为可回收资源上缴用于战争),还要挂写着“每天都是圣诞节”的条幅,应付一大群顾客。

“唯一的好消息是,”波莉下班后对艾琳说,“我们卖了很多货,包装的牛皮纸都用完了。”但第二天,当她到达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时候,柜台上放着一大堆圣诞彩带。“这是斯内尔格罗夫小姐在储藏室里找到的,”多琳说,“两年前的圣诞节剩下的。你不觉得幸运吗?”

波莉绝望地盯着那些缀满冬青的彩带。“难道我们不该把它交给陆军部,让他们去做枪套填料之类的吗?”她反问道。

斯内尔格罗夫小姐瞪了她一眼。“我们有责任让顾客在这个艰难的圣诞节过得尽可能开心一些。”

那我的圣诞节该怎么过?波莉心想。她试图告诉顾客,只带商品回家,把包装纸留下,是他们对国家应尽的义务,但没什么用。这段时间是她们唯一能得到包装纸的机会,她们不想错过。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只是为了想要那张包装纸才买东西,她卖的所有花哨的薰衣草色长筒袜足以说明这一点。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打结和捆扎上了,剩下的时间还得背《圣诞颂歌》里的台词。

她原以为那出戏里女性戏份很少。但事实是虽然每个女性角色的戏份很少,可人物却有很多。波莉发现自己不仅要扮演斯克鲁奇去世的爱人贝尔,还要扮演克拉奇的大女儿、向斯克鲁奇募集慈善捐款的一位商人(戴假胡须、鬓角)、被派去买火鸡的男孩(戴着帽子,穿着及膝短裤)和未来的圣诞之灵。

这太适合我了,她心想。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出戏是关于时间旅行的,而斯克鲁奇可以说是传送到过去又回到未来的专项历史学家。

戏中的主角斯克鲁奇穿越后改变了一切。他给鲍勃·克拉奇涨了工资,改善了穷人的生活,救了小蒂姆的命。但在《圣诞颂歌》里,他所做的事都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在狄更斯的作品里,好心总会有好报。

他书中的好人都没有死去。

他们可以在同一时间扮演两个人物,波莉羡慕地想,看着在同一场景中由牧师扮演的年轻斯克鲁奇,还有戈弗雷爵士扮演的老年斯克鲁奇。

没看到戈弗雷爵士在台上,他正在严厉地斥责拉布鲁姆小姐,因为她没能给圣诞节早晨的那场戏弄来一只火鸡。

“根本找不到,戈弗雷爵士,”她说,“外面在打仗,你知道的。”

爵士还冲着对薇芙(扮演斯克鲁奇侄子的妻子)和西姆斯先生(扮演马利的鬼魂)大喊大叫,因为他们没能记住台词。

“我就知道你记不住在墓碑那一幕里的台词,薇奥拉。”当波莉没接上戏时,戈弗雷爵士朝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没有台词,”波莉提醒他道,“我要做的就是指着斯克鲁奇的坟墓。”

“呸,骗子!”他说着,朝小蒂姆(特洛特饰)吼着,让小姑娘把手杖拿开,然后继续排练斯克鲁奇看到自己死亡时的场景。

“在我走近你指的那块石头之前,”他在纸板墓碑边上气得发抖,“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些是即将存在的事物的阴影,还是仅仅可能存在的事物的阴影?”

我不知道,波莉想。

战争似乎仍在继续。利物浦、普利茅斯和曼彻斯特遭到轰炸,维多利亚火车站遭到轰炸,英国人按计划对在北非的意大利军队进行了反击。

战事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正在接受训练的玛乔丽从诺里奇给波莉寄来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祝你圣诞快乐!”她会拯救多少在阿拉曼或在多塞特郡号巡洋舰上的人的生命?

“忠诚!”戈弗雷先生喊道,“玛丽夫人!薇奥拉!请记住这是一出假日剧,你扮演的是未来的圣诞之灵,不是黑暗顽固的厄运。我知道在皮卡迪利广场表演的想法很糟糕,但如果你在表演的时候扮成这样,会吓到孩子们的。这是喜剧,不是悲剧。”

我可没看出哪里像喜剧,波莉想。但她在台上台下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符合节日气氛,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尽管他们所面临着和她一样不确定的未来,平民的伤亡数每天都在增加。人们全身心地投入到圣诞节的喜庆气氛中,把装饰物别在黑色的窗帘上,兴高采烈地互道“圣诞快乐”,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对方。

“我刚才到拉布鲁姆小姐的房间去找她借熨斗,”艾琳说,“看见她在遮掩写字台上的什么东西。我猜她在给我们准备圣诞礼物。”

“也可能她是个德国间谍,”波莉说,“你撞见她用密码发消息了。”

艾琳没理波莉的这句话。“如果我们在这里过圣诞节,她送给我们礼物,我们没有给她准备,怎么办?我们得给她、希巴德小姐还有道明先生买点东西……哦,天哪,你觉得里基特太太会喜欢什么礼物?”

“她不会在这里过圣诞节的。我听见她跟希巴德小姐说,她要到萨里郡的姐姐家过节。”波莉说。她怀疑他们没人会按照政府的告诫,指望借这个“节俭的圣诞节”来支援战争。然后她又想了想,或许准备礼物能让艾琳不再为迈克的事烦恼。“西奥多喜欢什么?”波莉问。

“哦,对了,我一定得给西奥多和他妈妈准备点什么。”艾琳一边说一边开始列单子。“我知道我们不能花太多钱,因为我们得攒钱买火车票去传送点,但我也应该给阿尔夫和宾妮买件礼物。说到这儿,你能不能在上班的时候偷点圣诞包装纸把礼物包起来?”

“当然可以,只要能更快地用完商场里的东西,那样我就轻松了。”波莉说,“你最好快去买东西,不然商店要卖空了。”

情况确实是这样。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货架越来越空,波莉花了半天时间从储物室里扒出满是灰尘的囤货,用吊袜带代替袜子和手套,还摆了一堆老式的吊袜带、女式短外套睡衣和维多利亚风格的睡衣。商品一上架立即被顾客们抢购一空。

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和牛津街上都是上街购物的人,父母带着孩子去看圣诞老人,年迈的妇女在为空袭遇险基金、扫雷基金和疏散儿童基金募捐。在被炸毁的约翰刘易斯百货商店门前,有辆卡车在后车厢出售胜利债券。政府大楼上挂起了横幅,上面写着:“这不单是一个快乐的圣诞节,也是一个为国家服务的快乐圣诞节。”避难所里都装扮起了圣诞树。地下通道的拱门上挂着槲寄生,小饭馆被冷杉树枝装饰起来,女子志愿服务队的志愿者在分发糖果、玩具和舞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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