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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其中一个人给了戈弗雷爵士两张《长发公主》的票,把爵士气得不行。“你喜欢这些东西。”他随手转给了波莉。波莉把票交给艾琳,让她转交给西奥多和他妈妈。

“但这是29号星期天的,她星期天上班。”艾琳说,“我不能带西奥多去,因为我们星期天不在这里。那我该怎么办?把它给别人?”

不,波莉想,因为如果迈克29号还没回来,你肯定需要找点事来转移注意力。

“先收起来,”她对艾琳说,“假期前后,迈克的行动可能会遇上困难。火车和公共汽车上全是休假回家的士兵。你给希巴德小姐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你弄到包装纸了吗?”

“弄到了,但这对减轻我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帮助,我们那儿的这些东西似乎永远用不完。斯内尔格罗夫小姐还让我们少用绳子。你试过用一英寸长的绳子打结吗?”

“把包装纸给我。”艾琳命令道。她进浴室待了几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包装整齐的小礼物。“我要早点儿送你圣诞礼物。”她说着把礼物递给波莉。

“可我没给你准备什么……”

艾琳摆了摆手,没在意波莉的话。“你现在就会需要它,如果迈克今晚回来,你就用不着它了。打开看看。”

波莉打开了,是两卷透明胶带。

“我只能找到这个了,”艾琳说,“我希望这能让你开心度过圣诞节,至少打包时不用那么累了。”她关切地看着波莉的反应,可波莉一直盯着胶带看。“你不喜欢吗?”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波莉激动得哭了起来。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别哭了。你把包装纸都弄湿了,我还得用它给西奥多包礼物呢。”

“我们现在就把礼物包起来。”波莉迫不及待地等着艾琳把纸熨好,从抽屉里取出要送给西奥多的战斗机玩具。

胶带真是太好用了,把包装纸的两端贴得很服帖。现在她送给艾琳什么圣诞礼物呢?什么时候去买?圣诞节只放几天假,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就像动物园一样。她还答应拉布鲁姆小姐帮她准备服装和道具。拉布鲁姆小姐对剧团在其他车站演出的计划感到异常兴奋,她说:“莱斯特广场在伦敦西区的中心地带,观众里说不定有什么大人物呢!”波莉还没有记住贝尔的台词。明天多佛将遭到炮击,迈克还没打电话来,也没写信来,甚至没再发一个带暗号的填字游戏。他是不是死了,波莉胡思乱想着。

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自己说。迈克在布莱切利的时候,你没有收到他的信,你以为他出事了,其实他一点儿事也没有。有各种各样收不到他的信的原因。检索小组的传送点可能设在诺森伯兰郡或约克郡,迈克到不了那儿。或者达芙妮去亲戚家度假了,迈克不得不等她回来。又或者是沿海地区的轰炸导致电话线路中断,圣诞节假期繁忙,信件得花更长的时间才能送达。

我们明天会收到迈克的来信,她安慰自己。但是信一直没来。

伦敦 1940年12月

为圣诞节多做好事。

——杂志建议/1940年12月

直到平安夜迈克还是没有回来。

“你觉得他今晚会来吗?”在乘自动扶梯到皮卡迪利站去演《圣诞颂歌》的路上,艾琳问波莉。

她们身后的路人嘲弄道:“亲爱的,你该不会到现在还相信圣诞老人吧?”

“你真是个傻瓜,她不是在说圣诞老人,”那人的同伴说,“她说的是‘希特勒’。”然后朝艾琳点点头继续说:“我敢以6:1的赔率和你打赌,今晚肯定有空袭。他们想把我们想过圣诞节的好心情都毁了,那些小浑蛋。”

显然,这两个路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给自己找乐子。

“在女士们面前可不能这样说话,你这该死的家伙。”第一个人挑衅着,波莉可不希望他们在自动扶梯上打起来。

刚才那个人脱帽致意:“小姐,请见谅。我不该叫他们‘小浑蛋’,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坏的浑蛋。我跟你赌五块钱,炸弹一会儿就可能会落下来。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圣诞‘惊喜’。你看,警报随时都会响。”

今天不会有空袭,但很显然他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火车站里的人比此前两个星期都多,大家都带着铺盖和野餐篮。就在他们下面的扶梯上,一位女士拿着哈罗德百货商店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圣诞礼物,还有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分别拿着一只棕色长袜。

喝醉的不止这两个人。月台上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和断断续续的合唱:《上帝福佑》。在剧团表演的时候,戈弗雷爵士扮演斯克鲁奇,念着台词:“呸,不像!”演讲中,有人在观众中起哄道:“你这家伙得喝点朗姆酒才像斯克鲁奇!”

剧团举行了两场演出,第一场在正厅,第二场在地铁停运后的皮卡迪利线站台上,舞台就搭在铁轨上。尽管搭了舞台,场地还是太小,容纳不了太多观众。“你看见壁炉边的那根拐杖了吗?”戈弗雷爵士低声对波莉说,“小蒂姆应该把它拿走的。我猜小蒂姆一定是被狂热的戏迷推到铁轨上,然后被疾驰而过的火车碾死了。”

“至少在他死了以后不用在这儿继续演戏了。”波莉小声回答。

“唉,至少比演《彼得·潘》好。”戈弗雷爵士说完就上场了。

斯克鲁奇吃了一惊,唾弃了一声,看见了马利(西姆斯先生)的鬼魂,穿越到了过去,又穿越到了未来,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及时做了弥补,并阻止了小蒂姆的死亡。观众们反响热烈,波莉和艾琳趁机在人群中寻找迈克的踪影。

迈克没来。他没在诺丁山门站外等她们,也没有在利里太太家。两人只在寄宿处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里基特太太去姐姐家了,把为平安夜大餐准备的圣诞烤鹅和梅子布丁带走了,那可是她用寄宿者的配给买来的,只给他们留下萝卜汤作为圣诞晚餐。

“没关系。”拉布鲁姆小姐说,“我在加拿大的侄子给我寄了一个圣诞礼盒,刚刚送到。”她拿来一听饼干、一包茶叶还有一袋核桃。艾琳和波莉把她们作为紧急物资储备的罐头牛肉、果酱和巧克力贡献了出来,道明先生拿出一罐炼乳和一个桃子罐头。

“再加点糖水。”拉布鲁姆小姐说,像调鸡尾酒一样,把桃子罐头里的糖水分别倒在里基特太太的雪利酒杯里。

大家把吃的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中间。“这样很像野炊。”希巴德小姐说。

“这顿饭比里基特太太在家时更丰盛,”拉布鲁姆小姐说,“吃不吃烤鹅都无所谓。”

“别再提里基特太太了。”道明先生说完,她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晚饭后,大家通过广播收听国王演讲。“这一次,我们都会守在前线,携手面对危险,”国王略显结结巴巴地说着,“未来将是艰难的,但我们的双脚已经踏上了胜利的道路。”

我也热切地希望如此,波莉想。

听完演讲后,她们举杯祝国王身体健康,杯里装的都是茶,桃子糖水都喝完了,然后交换礼物。拉布鲁姆小姐送给波莉和艾琳每人一个自制的薰衣草香包,希巴德小姐给她们送上自己织的围巾。

“我原本是为士兵们织的,但织完之后,我担心可能反而会让他们有危险。”他们要是戴上的话,确实可能会有危险。围巾是明亮的南瓜橙色,会非常显眼,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波莉送了艾琳有些破旧的平装版《寓所谜案》《三幕悲剧》《罗杰谋杀案》。艾琳高兴地把书紧紧地搂在胸前。艾琳和波莉给了道明先生一包烟草,给了希巴德小姐一个肥皂盒,上面印着国王和王后的画像,给了拉布鲁姆小姐一本《暴风雨》二手书,用从汤森兄弟百货公司拿来的包装纸包着。

“快看看书的封面,”波莉对拉布鲁姆小姐说,“戈弗雷爵士在上面给你签了字。”

“‘致我出色的演员和服装助理,’”拉布鲁姆小姐大声读着,“你的同事,戈弗雷·金斯曼爵士,祝你圣诞快乐!’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圣诞节,”她说,“要是没有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场战争。”

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度过今天——还有这几个月。波莉想着,还得感谢汤森兄弟百货公司在节日还开门营业。

但即使一直在为圣诞节后的换班、取下装饰品和为新年的销售工作忙碌着,波莉也没忘了迈克。下班后,她和艾琳跑回家,看迈克有没有打电话来。

他没打电话,在27号和28号也没打来电话。他该不会是死了吧?波莉一边想着一边把纸铃铛取下来。迈克是在德国人炮击多佛的时候被炸死的,还是在去萨尔特伦渔村的那天就死了?丹沃斯先生和科林也一直没来,他们一定都死了。又或者,如果检索小组在普利茅斯或利物浦该怎么办?这两个城市都遭到了轰炸,迈克去那里找他们时遇到危险了?

《每日镜报》刊登了一张曼彻斯特火车站严重受损的照片。我该在他离开之前告诉他曼彻斯特的情况的,波莉想,我还应该告诉他今晚和星期天晚上的空袭。

星期天早晨,艾琳说:“今天下午我要带西奥多去看童话剧,但我似乎不该这时候出去。万一迈克打电话来……”

“我会告诉他你在哪儿。”波莉说,心想,你赶紧去看童话剧吧,这样你就不会一直在这里盯着钟表看,让我心烦意乱了。

波莉已经够紧张的了。今晚市中心和圣保罗教堂会遭到轰炸。德军投掷了一万一千枚燃烧弹,炸毁了一半的进城的铁路线。如果迈克打算今晚回伦敦……

“童话剧什么时候结束?”她问艾琳。

“我不知道。两点半开始,我估摸着四点就能结束,或者四点半。”

“看完童话剧后你还要把西奥多送回斯特普尼吗?”

艾琳点点头。

“如果地铁晚点了,警报响的时候你还在斯特普尼,那就老实待在那里。今晚的空袭会很严重。”

“可我觉得伦敦东区才是受袭最严重的地区。”

“不是在今晚。今晚,伦敦城区中心和几个地铁站将成为轰炸目标。你在斯特普尼会更安全。”

艾琳点点头。“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不会有事的。我需要理清一些事情。”如果迈克今晚打电话来,就要警告他今晚有危险。“如果我觉得无聊,就读一本送给你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书,看看能不能猜出凶手是谁。”波莉说。

“你肯定猜不出来。”艾琳说,“她的聪明睿智无人能及。我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凶手是谁,但结果总是那个我从未想过的人,尽管线索就摆在我面前。你会猛地意识到你所想的犯罪理论完全是错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霍尔本站那个卷头发的图书管理员也说过几乎同样的话,故事的结局让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看待问题。

艾琳穿上外套。“凤凰剧院在沙夫茨伯里大街上。”她说完就去斯特普尼接西奥多了。波莉洗干净上衣和袜子,把它们挂起来晾着。她谢绝了拉布鲁姆小姐的邀请,没去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那个“为我们亲爱的士兵们祈福”的祈祷仪式。

终于在十一点半有人打电话来了。

是迈克。“迈克!谢天谢地!”波莉很激动。“你在哪儿?”

“在罗切斯特。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和你说话。火车就要开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安全,几个小时后就到伦敦。”

“你找到……”她停了一下,看看厨房,又看了眼客厅,没看见有人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他说,“原来是我在医院认识的一个人在找我。他之前就在我旁边的病床上,叫福德姆。他后来出院了,觉得应该去看看我的情况。”

几天前,波莉就已经确信找迈克的不是检索小组的人,但听到迈克所说的,她仍然感到一阵恐慌。现在她们几乎别无选择,再过两天,她们就不知道轰炸会发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迈克说:“很抱歉我之前没打电话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达芙妮。她结婚了,搬到了曼彻斯特。”

“曼彻斯特?天啊,轰炸的时候你在那里?”

“是的,结果哪也去不了,因为火车站被炸毁了。我也不能给你打电话。电话线路被炸断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好搭便车去特伦特河畔的斯托克,然后从那里坐火车。”

“都是我的错!”波莉哭了。“我该早点提醒你的。但我觉得你没理由去中部。我真的很抱歉。听着,我得嘱咐你几句。”她又把声音压低,用手捂住嘴和话筒。“今晚会有一场很可怕的空袭,是这场战争中最严重的一次空袭。大片城区被烧毁,圣保罗教堂也几乎被炸毁,几条铁路线和火车站也被炸毁,有滑铁卢车站和……”

“你说什么?”迈克问。

“我说,滑铁卢车站和……”

“不,我想问关于圣保罗教堂的。你说它几乎完全被炸毁了?”

“是的。”波莉低声说,“它被二十八枚炸弹击中,周围的一切都被烧毁了,主祷文街和……”

“我以为圣保罗教堂遭到轰炸是在5月10号。”

“不,那是下议院遭到轰炸的时间。那里……”

“但你说5月9号和10号是大轰炸中最严重的空袭。”

“是的。”波莉说完,心中疑惑迈克为什么会这么问,“5月造成的伤亡最多,造成的损失也最大,但最严重的火灾发生在本月29号。”

“那29号晚上就是消防值班员们由此名留青史的那个晚上了?他们挽救了圣保罗教堂的那晚?”

“没错。”

“圣保罗教堂在10号遭到过轰炸吗?”

“没有,那这……”

“听着,”迈克急切地说,“我知道在哪儿——该死,火车要开了,我得赶紧去赶火车。但是,我想让你……”

“你想让我去哪儿找你?”

“不,你和艾琳都待在原地别动。等我和你们会合了,咱们再准备出发。我知道我们怎样能离开了。我挂了。”

“艾琳不在。”她说,可迈克已经挂断了电话。

波莉放下听筒。

至少我警告过他今晚的事,波莉想,尽管她一点儿也不确定迈克有没有听进去。但如果他在罗切斯特没有耽搁的话,空袭开始前他早就应该回来了。要是他的火车晚点了,他就会在几分钟后再打电话来,波莉还可以再提醒他一遍。

波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电话,在纠结要不要去接艾琳。迈克说过,等他一回来,他们就一起出发。可艾琳还没到剧院,现在还没到中午,如果波莉动身去斯特普尼,她们可能会错过对方。

她给凤凰剧院打电话,但没有人接。也许童话剧已经开演了,也可能前一场刚结束。迈克没再打电话来,说明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迈克肯定是想到了一位现在还在这里的历史学家,还与圣保罗教堂的传送点有关。她怀疑除了巴塞洛缪先生以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位历史学家被派来观察情况,所以他或她一定是在观察这一地区发生的其他事情,比如市政厅的火灾,或者被烧毁的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办事处。可为什么迈克以前没有想到这位历史学家呢?他怎么确定这位历史学家的位置呢?

波莉一点半又试着给剧院打电话,可还是没有人接。她得亲自去找艾琳,可是她怕迈克回来的时候自己不在,家里又没有人可以给他留信。希巴德小姐去看她的姑妈了,道明先生在卢顿看足球比赛,拉布鲁姆小姐还没从威斯敏斯特教堂回来。给迈克留便条的话也很容易被忽视。

她决定继续给剧院打电话,打算再等一刻钟,等拉布鲁姆小姐回来。

终于等到了。

波莉没时间跟她细讲帮自己传话的事了。她问拉布鲁姆小姐:“今天下午你在家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就赶忙跑上楼去拿外衣和帽子。

她穿上外套,从衣柜里抓起帽子和包,转身就看见迈克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哦,谢天谢地,”波莉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琳在哪儿?”迈克问道。

“她带西奥多·威利特去看童话剧了。”

“我告诉过你,你们两个待在原地别动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我正要去找她。”

“她在哪个剧院?我们能打电话让她回来吗?”

“我打过了,没人接。”

“那我们得去找她,走吧。”

“这是怎么回事,迈克?你想起有人在这里了?”

“对,我在路上跟你细说,是哪个剧院?”

“凤凰剧院,但我不知道演出开始后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进去。”

“什么时候开始?”

“两点半。”

“那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快走吧。”迈克把她拽下楼。

拉布鲁姆小姐站在楼梯底下。“你需要我做什么,塞巴斯蒂安小姐?”她问道。

“没什么了,再见。”波莉说完,急匆匆地跟在迈克后面跑了出去。

“怎么才能最快赶到那里?”迈克问刚赶上自己的波莉。

“叫辆出租车,如果我们能找到的话,”她说,“不然就坐地铁。”

“哪里能叫到出租车?”

“在贝斯沃特路。现在快告诉我,我们找到艾琳之后要去哪儿。”

“去圣保罗教堂,”迈克迈着大步说,“找约翰·巴塞洛缪。”

“约翰·巴塞洛缪!”波莉停了下来。“可他已经回去了。在10月的时候。”

迈克停下来转向波莉。“谁告诉你的?”

“艾琳。艾琳说他在10月10号的爆炸中受伤了,然后就立即回去了。”

“艾琳知道巴塞洛缪的事?”他抓住波莉的胳膊。“那她为什么没说?”

“你和我讨论现在可能还在这里的历史学家的时候,她不在,直到你去布莱切利庄园之后,我才和她讨论起这事。可惜巴塞洛缪已经走了……”

迈克摇了摇头。“他还没走。是艾琳把日期搞错了。他没有受伤,是另一个消防值班员受伤了,巴塞洛缪救了他的命。这件事不是10月份发生的,而是今晚。”他们到了贝斯沃特路。“该死,”他打量着空荡荡的街道。“这些出租车到底怎么回事?”

“只能坐地铁了。”波莉很无奈。

他们匆匆走进诺丁山门站,又转到中央线上。一列地铁刚刚进站,幸好车上没人,这样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交谈了。“你确定29号巴塞洛缪在这儿?”波莉问道。

“确定,我听他在讲座中讲过。他讲了整个救火过程,雷恩设计的教堂在燃烧,虽然没有足够的水,但消防值班员最终还是救了圣保罗教堂。巴塞洛缪和消防值班员当时都在教堂顶上。该死!他一直就在这里!我要是早点儿知道就好了。”迈克插了一句。“唉,现在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及时找到他。”

“及时?可如果你知道他就在圣保罗教堂……”

“他今晚在那里,我只知道这些。艾琳说得对,空袭受伤后他立即返回了牛津。也就是说他会明天早上离开,我们只剩几个小时的时间了。今晚的空袭什么时候开始?”

“六点十七分,但不是说圣保罗大教堂遭袭也是这个时间开始,也可能是这之后。”

“警报什么时候响?”

“我不知道,但所有的警报都会在轰炸机到来前二十分钟的时候响起。”

“所以我们至少要在五点四十五分之前赶到。”他看了看表。“还差一刻就两点了。留给我们四个小时,足够找到他了。”

地铁正驶进霍尔本站。“我们在这里换车。”波莉迅速把迈克领到北线站台,站台上挤满了等车的乘客。

直到他们上了地铁,波莉才开口说道:“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他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说圣保罗大教堂几乎被烧毁的那一晚是大轰炸中最糟糕的一晚,可你说大轰炸损失最重的一天是5月10号,他在讲座里说他的任务持续了三个月,所以后来我推断他是2月份穿越过来的。”

要是在迈克从布莱切利庄园回来时我就跟他说清楚,我们几个星期前就可以联系上巴塞洛缪了,波莉觉得很愧疚。所有的事情都在跟我们作对。

“别担心。”迈克说。地铁驶进了莱斯特广场站。“现在几点了?”他们下车时,迈克问道。

“差五分钟两点,”波莉说,“我们赶不到了。”

“不,我们能赶到。”迈克坚信。“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让他们俩没想到的是,他们赶到凤凰剧院的时候,大厅里还有很多孩子和家长,售票处前也排起了长队。波莉快步跑上楼梯,来到接待员那里,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迈克。

“请出示演出票。”引座员说。

“我们不是来看演出的,”迈克说,“我们只想和观众席里的一个人说几句话。”

“对不起,先生。你得等到幕间休息时再和他说话。”

“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波莉恳求道,“情况很紧急。”

“我可以派人给她捎口信。”引座员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坐在哪儿?”

“我不知道。”波莉说,“她叫艾琳·奥莱利,红色头发,还带着一个小男孩……”

“听着,”迈克说,“我们不是想混进去,去看你们这场蹩脚的童话剧。”

引座员呆住了。

“我们只是想……”

“还有这场演出的票吗?”波莉赶紧插了句嘴,以防迈克惹出更大的麻烦。

“应该还有。”引座员冷冰冰地回答。

“谢谢你,”波莉说,“跟我来。”她叫上迈克,然后跑下台阶回到售票处。

“我们没时间看这个。”迈克说。

“如果我们被从这儿赶出去,在戏演完之前我们都没法和艾琳说话。”她靠在售票处前。“你们还有这场演出的票吗?”

售票员一脸为难:“只有管弦乐队八区和六区的两个座位了。在F排,19号和……”

“我们买这两张。”迈克说,扔下两个半克朗,把票抢了过来。

他们赶忙跑回门口,把票递给仍然恼火的引座员,由他领着走到座位。他们的座位在中间,引座员给他们指了指,把存根还给他们就离开了。靠近过道座位上的那个人站了起来,方便他俩从自己身边过去。

“我们得先找人,”迈克说,“你看见她了吗,波莉?她戴的是什么颜色的帽子?”

“黑色。”波莉扫视着观众席,可这个地方的每个成年人都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剧院里挤满了孩子,他们在座位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笑个不停,一直扭来扭去,站在呢绒座椅上跟身后的大人们说话。所有的家长、保姆和家庭教师都转过头来,示意他们坐下。“我们可没法在这群乱哄哄的人里找到她。”

“我找到了。等等,她在那儿,”迈克指向剧厅。“在那儿,在第一排。艾琳!”他向艾琳挥着手,但艾琳在跟西奥多讲话,西奥多是整个剧院里唯一一个安静坐着的孩子,他把脚笔直地伸在前面,双手放在座位的扶手上,神情镇静。“艾琳!”波莉也喊道。

“她听不见我们叫她。”波莉说。

波莉穿过旁边的过道,这边好像是通向女士休息厅的,然后跨上台阶,把门票和节目单递给楼梯口的接待员,接着飞快跑到剧厅,迈克还是尽力在后面跟上她,完全不顾自己瘸着腿。

艾琳坐在这一排的最后四个座位中的一个,旁边是一个女家庭教师和三个小女孩,她们中的两个把身子趴在剧厅边上,把节目单撕成碎片,撒到下面观众的头上,女家庭教师在管教女孩们,但她们根本不听。“孩子们,不能这样!你们会摔下去的!你们俩都别再这么淘气了。”

艾琳还是没看见波莉和迈克。“艾琳!”中间隔着很多小女孩还有女家庭教师,挡住了波莉的视线,她大声喊着。

“保琳!你不能站在座位上!你会把座布踩坏的。薇奥莱特!”一个扔碎片的女孩站在边缘,快要掉下去了,那个女家庭教师差点哭出声来。

艾琳一把抓住薇奥莱特的衣服,把她拖回安全的地方。“谢谢你。”女家庭教师说。

“不客气。”艾琳回头看见他们站在那儿。“迈克!波莉!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迈克。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她突然脸色变得苍白。“你找到检索小组了?”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没有。”迈克说,“但我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波莉紧张地看着女家庭教师,不知道她想怎么让女孩们听话,她仍在试图说服小女孩们坐下来。“哎,亨利埃塔,乖一点。”她很无奈。

“我们得快点儿离开。”迈克催促着。

“可是,我答应过西奥多……”艾琳说,“那也不行,我们只剩几个小时了。”

艾琳站起来,穿上大衣,伸手去拿西奥多的大衣。“我们不能在这里看童话剧了,西奥多。”她说着,把大衣递给他。“我们现在必须回家。”她把西奥多的胳膊塞进袖子里。

“不!”西奥多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像狮子一般的哭闹,整个剧院都能听见。“我不想回家!”

伦敦 1940年12月29日

在战争里,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沃尔特·托马斯·莱顿爵士,军需部/1940年

“我不想回家!”西奥多尖叫道,“我想在这里看童话剧!”

“不行。”艾琳说着,把西奥多那胡乱挥动着的胳膊伸进大衣袖子里。“我们要走了。”

“为什么?”西奥多哭道。

“我把他抱起来。”迈克说着,从女家庭教师和三个小女孩身边挤过来,想伸手抱西奥多。

“哎,别……”艾琳还没来得及阻止,西奥多已经踢到了迈克身上。迈克闷哼了一声,把西奥多放开了。

“不好意思。我早该提醒你的。”她严厉地看着西奥多。“不要踢别人,把外套穿上才是好孩子。”

“不!我不想回家!”西奥多尖叫道,座位上的孩子和大人们都转过头来反感地看向他们几人。

“喂,这是怎么回事?”剧厅里的服务员闻声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天哪,就是那个不买票就不让他们进来的引座员。“这里禁止喧哗,演出就要开始了。”

“小姐,这两个人打扰到你了吗?”服务员问艾琳。

“没有。嘘,西奥多。”艾琳说,“他们……”

“他们之前还想不买票就进剧院。”那个拒绝让他们进来的引座员告诉剧厅服务员。

“我们怎么没买票?”迈克说。

“我们买票了。”波莉赶忙解释道,把票递给剧厅服务员。“把你的票给他看,迈克。我们只想和朋友说一会儿话,家里出了点事。”

“我不想回家!”西奥多号啕大哭。

女家庭教师拽了拽波莉的袖子。“你说家里出事了?遭到袭击了?他家里有人……”

“没有。”波莉说,心里充满歉意。她想编一个能从这里离开的完美借口,但是引座员一眼就拆穿了。“那就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了。”他说着,伸手要从剧厅服务员手里拿回票。剧厅服务员看着他们的票说:“票上写的是管弦乐区第八排,你根本不是这一区的。”

“我知道。”迈克生气地说,“我们只是想和这位年轻女士说句话。”

这时剧院灯光开始变暗。

“幕布就要升起来了,”剧厅服务员说,“麻烦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你可以在休息时间和你的朋友谈话。”

“但是……”

“我想看童话剧!”西奥多还在哭。

“年轻人,你们也应该回你们的座位去。”引座员怒视着迈克和波莉。“先生,女士,请赶快坐好,否则我只能强行让你们离开剧院了。”

“去坐下。”艾琳说着,从两个小女孩身旁探过身去,把手搭在迈克手上,“马上就好。”

“可是我们没时间……”

“我知道,会没事的。我保证。”

怎么保证?他们被不光彩地领回座位上时,波莉觉得很不解。

“她是什么意思,会没事的?”迈克问她。

“不知道,也许她能哄西奥多离开。”

“哄他离开?成功的概率很小。”迈克揉了揉被西奥多踢到的那条腿。“要是她做不到呢?”

“恐怕我们得等幕间休息了。”波莉说着,回头看见引座员正双臂交叉着站在中间过道的位置。“那你最好先到圣保罗教堂的传送点去,我能去的话就带上艾琳。”

迈克摇摇头。“我们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他们坐下来。“到幕间还有多少幕?”

波莉打开节目单。这出剧的名字叫《长发公主》,是战时圣诞童话剧,只有两幕,但在第一幕至少有12首歌曲,由舞蹈、魔术、杂耍和小狗杂技表演组成。

哦,天哪,我们该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吧,波莉想。难怪戈弗雷爵士这么讨厌童话剧。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杂耍表演而不是戏剧。

“快点开始吧。”波莉旁边的小男孩说。

“我也是。”波莉告诉他。

石棉防火幕布拉开了,露出红色天鹅绒幕帘,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就先这样吧,她想,再没什么事发生。

“西奥多应该会去趟洗手间吧。”迈克说,抬头望着剧厅,艾琳正在那里和男孩交谈,“我们可以把他裹在大衣里带出去,或用别的什么办法。”

“嘘。”旁边的小男孩斜靠在波莉身上,厉声说道,“开始了。”

终于开始了,波莉想。

乐队演奏了一支短曲,一位穿着紧身衣的漂亮姑娘拿着一张白色的大纸牌子走上台来,上面写道:“空袭发生前,将予以通告。”她把牌子翻过来,露出空袭正在进行,然后把它翻回空白的一边,放在舞台一侧的画架上。“谢谢大家。”

掌声越来越响,幕布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纸板的森林和一座高高的纸板塔。在屋顶边上有一扇小窗户,里面坐着一个金发女郎,正在梳理她的长发。“哦,我真倒霉!”她说,“我被困在塔里,只能在这里坐着!谁来救救我呢?”她把身子探出窗外。“哦,天哪!残暴的狱卒、邪恶的女巫来了!”

乐池里传来气氛紧张的音乐,一名纳粹军官正步上台,在她的塔下停了下来。“你好,长发公主,把你的头发垂下来!”他用德国口音喊道,“执行我的命令!”

长发公主把一大团黄毛线甩在军官身上,把他砸得手足无措,然后轻快地拍了拍手。观众席里爆发出欢呼声和笑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还夹杂着西奥多清晰而刺耳的声音。“我不喜欢这个童话剧,我要回家!”

“我们的机会来了。”波莉低声说。她抓住迈克的手,把他推到过道上,一直推下楼梯,来到剧厅前。

艾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西奥多不耐烦地一直拉着她的手。“我就说马上就好嘛。”她说。

“我想回家!”西奥多大声嚷着。

“我们也是。”波莉说着,拉住西奥多的另一只手,急匆匆走出剧院,引座员满脸怒气地看着他们,给他们打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一出门,艾琳就赶忙问道,“你说你没找到检索小组,你找到历史学家了?”

“是的。”迈克说,“是约翰·巴塞洛缪。”

“巴塞洛缪先生?”艾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波莉身上。“你没告诉迈克他已经回去了吗?”

“他没回去,”迈克说,“你听错了,他是为了今晚在圣保罗大教堂的空袭而来的。”

西奥多在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

“我们是不是应该送西奥多回家后再讨论这件事?”波莉阻止了对话。

“那好,我们得叫一辆出租车。”迈克走到街上打算拦一辆。“艾琳,你不是知道西奥多家的地址吗?我们可以先付钱给司机,然后告诉他……”

“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艾琳说,“他妈妈不在,她在上班。所以我才带他去看童话剧。”

“嗯,肯定有亲戚或邻居什么的。”

“欧文斯太太可能在家,但她也可能不在,我不能在不确定家里有没有人的情况下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艾琳坚持道,“他才六岁。”

“你不了解情况。”迈克说,“我们只剩今天的时间来找巴塞洛缪了,明天他就回去了。”

“我们不和他一起回去,是吗?”艾琳问,“我们只是给牛津方面发消息,告知我们的位置。你们俩能不能先去,我把西奥多送回家,你们告诉检索小组,让他们明天去里基特太太家接我?就像那名探险家沙克尔顿那样先去找救援。你一定得把波莉弄回去,因为她有最后期限。”

“波莉不认识巴塞洛缪长什么样,而你。”迈克说,“今晚……”他瞥了西奥多一眼,放低了声音。“有最惨烈的空袭,巴塞洛缪正好就在其中。所以我们必须在空袭开始之前就离开这里。我们得找到他,找到他的传送点,然后给牛津方面发信息,让他们今天下午来接应我们。”

“我知道,”艾琳说,“可我得照顾西奥多,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们可以找个人照顾他。”波莉提议,“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曾经托火车上的一名士兵把他从拜克伯里送回了家。”

“是的,那是因为我知道他妈妈会在车站等他。我不能把他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就不给陌生人,”波莉说,“我们可以回里基特太太家看看拉布鲁姆小姐是否有空。”

“你确定她在家吗?”迈克问。

“不确定。”

迈克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道:“看来我们得先送他回去了,那样可能还会快一些。你确定能在他家那边找到一个人照顾他吗?”

“我们肯定能找到。”

“快走吧。哪里能打到出租车?”

“坐地铁会快一些,”艾琳说,“从这儿有很多车都到。”

希望去斯特普尼的地铁还没停运,波莉想,他该不会突然吵着不想坐地铁吧。好在西奥多迫不及待地上了车,把车窗上为了灯火管制所贴的黑纸撕开一角,把鼻子贴在玻璃上,高兴地望着窗外,尽管地铁还要在地下跑几站,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三个人挪到对面的座位上,方便说话。“如果我们在空袭开始前找不到巴塞洛缪怎么办?”艾琳问。

“那我们让他告诉我们传送点在哪里,”迈克说,“然后我们去那里,在空袭结束后再等他过来。我猜他的传送点一定在伦敦以外的地方,在29号早上以后才会打开。”

“你确定传送点会打开吗?”艾琳问。

“它早就打开了,”迈克说,“在六年前。”

“没错,我给忘了。我还以为他10月份就回去了。我该更仔细地听听他的讲座。”

“我应该一想到巴塞洛缪就把他的事告诉你们俩的。”迈克说。

我应该早点告诉艾琳,迈克曾说过让她回想一下以前来过这里的历史学家的事,波莉心想。但是那时我不想让她知道上一个任务的事。所以我们才都在这里,在最后关头匆忙寻找一位六年前穿越到这里的历史学家。

如果我们找到了,巴塞洛缪先生会把消息带给丹沃斯先生,丹沃斯先生会把我们救回去,然后为了不引起时空矛盾,他会欺骗我们六年,然后把我们送来敦刻尔克、流行病和大轰炸,他心里很清楚,迈克会丢掉半条腿,也很清楚艾琳到底有多害怕这些空袭。

尽管丹沃斯先生让她多带点钱以及对她工作和生活区域的严格限制现在看起来十分可疑,但波莉还是不敢相信丹沃斯先生会对他们撒那样的谎。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呢?她心想,你也对艾琳和迈克说了好几个星期的谎。

如果丹沃斯先生像她一样,有充分的理由撒谎呢?如果他也想保护他们呢?如果对他们撒谎是拯救他们的唯一方法呢?

拿什么拯救我们?她想。即使丹沃斯先生确信说谎是唯一的办法,他也不可能瞒住科林,科林也绝不会认同这种做法。他肯定会警告波莉。

也许科林已经警告过了。他说过:“如果你遇上麻烦,我会来救你。”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很孩子气,又很认真,并不像真的担心她会有危险。

他如果觉得你会遇上危险,他会阻止你的。赴汤蹈火也会救你。更何况是滑移增加这种事。

也就是说我们没找到巴塞洛缪先生,我们也没把消息发出去。我们没能及时赶到那里。可能是迈克记错了,巴塞洛缪先生10月份就回牛津了。可能是我们没找到照看西奥多的人。还可能是去圣保罗教堂的地铁晚点了,也许车会突然停下来,我们在隧道里等上几个小时,赶不到圣保罗教堂了。

或者是之前的事耽误了时间,她想起了他们与引座员争执时浪费的时间,还有他们为怎么安置西奥多而绞尽脑汁花的时间。已经太晚了。

但他们必须找到巴塞洛缪先生,这是他们能在她的最后期限到来之前脱身的唯一机会。

不仅是她的机会,也可能是艾琳和迈克的唯一机会。他们可能最终没能在成千上万的诺曼底登陆士兵中找到丹尼斯·阿瑟顿。检索小组最终也没来汤森兄弟百货公司找波莉。

艾琳去参加欧洲胜利日庆祝是因为他们没能回去。波莉的最后期限到了,可他们还在这里。而且迈克那时可能已经……

我们一定要找到巴塞洛缪,她想,又苦恼要是没人照顾西奥多该怎么办。

好在欧文斯太太在家。“我就知道他待不到童话剧结束,”她在门口迎接他们说,“幸好他回来得早,我一整天都在担心今晚会有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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