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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好吧,如果有的话,就把西奥多送到避难所去。”艾琳说,“楼梯下的那个柜子不安全。”

“我会的,”欧文斯太太保证,“你们三个也该回家去。”

“是的。”艾琳说。

“西奥多,跟艾琳说再见,谢谢她送你回来。”

“我不想分开。”西奥多扑在艾琳身上。“我不想让你走。”

这样也算耽误时间,波莉心想,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得花在把西奥多从艾琳的腿上分开这件事上。

艾琳早就留了一手。“我得走了,”她说,“但我给你带了一件圣诞礼物。”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汤森兄弟百货公司的包装纸包好的圣诞纸盒递给西奥多。

西奥多立即坐下来打开礼物,他们赶忙离开了,正好碰到一辆空车,4点半之前坐上了回去的地铁。“在空袭开始之前,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到圣保罗教堂。”迈克说。

“万一我们没赶到,”波莉说,“又或者是我们走散了,你得告诉我巴塞洛缪先生长什么样。”

“他很高,”艾琳说,“黑头发,三十出头——不对,等等,我老是忘了他是六年前来的。那时他快三十岁了。”

“消防值班队的值班室在地下室里,”波莉说,“到那儿去的楼梯……”

“我知道,”迈克说,“我去过圣保罗教堂。”

“去找巴塞洛缪先生吗?”波利问道。

“不是。我告诉过你,我以为他是春天来的。我是去找你的,我跟你说过一次。汉弗莱斯先生带我参观了整个教堂,告诉我那个叫福克纳的船长的事,他把两艘船拴在一起,让英国赢了那场战争,还带我去看了所有的紧急楼梯,还有……”

“但艾琳不知道,”波莉说,“那天你是来找我的,艾琳?”

“是的,但我还有别的事。你刚才说去地下室的台阶在哪儿?”

“我画给你看,”波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座位的皮靠背上画了一幅圣保罗教堂的地图,指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上穹顶的楼梯在哪儿?”艾琳问。

“我不知道,穹顶不只有一层,而是有很多层。所以才很难扑灭燃烧弹。但在地下室里会有人帮你把消息带给巴塞洛缪先生。”她说着,把空袭的情况告诉了艾琳。“圣保罗教堂没有被火灾毁掉,因为……”

“因为有消防值班队。”迈克说。

“是的,但是它周围的整个地区都被大火吞噬了。舰队街、市政厅和中央电话局,那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疏散了。还有一个地上避难所也遭了殃,我不记得是哪一个了。”

“那我们就离那里远点,”迈克说,“你说有些地铁站被炸了?哪一个?”

“我记得是滑铁卢站吧。”她说,试图记起来。“坎农街和查令十字站有炸弹,所以不得不疏散人群。”

“圣保罗站没被炸毁吗?”

“我不知道。”

“他们投了很多高爆炸弹吗?”艾琳紧张起来。

“不是,”迈克说,“基本都是燃烧弹,大火快要熄灭的时候,主供水管道也被炸了。当时风很大。”

波莉点了点头说:“就跟后来摧毁了德累斯顿的那场轰炸差不多。”

“回家的伟大时刻快要来临了,”迈克说,“到圣保罗教堂还有几站?”

“再坐一站到纪念碑,我们在那儿换乘中央线,然后再去圣保罗大教堂。”波莉回答道。

他们到中央线站台时,在入口处竖着一个通告牌:中央线停止服务,通行时间另行通知,请所有旅客选择其他路线出行。

“还有哪条线通向圣保罗站?”迈克开始看地铁图。

“没有,我们得去其他站了。”波莉迅速地想了想说。坎农街是最近的,但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炸毁了。“我们得去黑衣修士站,”她说,“走这边。”

她把他们领到站台。“黑衣修士站没在那些被炸毁的车站里面吧?”艾琳问。

“没有,”波莉说,尽管她也不清楚。但那时才五点多一点,现在不会着火的。

“黑衣修士站离圣保罗教堂有多远?”迈克问。

“走路需要十分钟。”

“从这里回到黑衣修士站那里,是吗?只要十分钟?”

波莉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时间还很充足。”迈克说着朝站台走去。

但是他们刚好错过一班地铁,必须再等一刻钟才能等到下一班。他们在黑衣修士站下车时,不得不穿过铺开毯子、打开野餐篮在站里避难的成群市民。

警报已经响了,波莉看向人群,警卫不会让我们出去的。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波莉抓住最后一个孩子问:“警报响了吗?”

“还没有。”他说完就从波莉手中挣脱出来,跟在其他孩子后面跑开了。

“快点。”波莉从蜂拥而来的人群中挤了过去。欧文斯太太肯定不是唯一一个对今晚的空袭有“预感”的人。

波莉迅速领着迈克和艾琳走向门口,生怕警报声随时会响起来,即使他们出去了,外面太阳已经落山,可能也找不到路。在白天,圣保罗教堂周围那些弯弯曲曲、都是死胡同的小巷已经够糟糕的了,更不用说在天黑和灯火管制之后了。

当他们走上楼梯,走到街上时,圣保罗教堂的圆顶在探照灯的映衬下轮廓分明。他们向山上走去。

我们真的能赶到,波莉心想。看来她之前的猜想都是对的。这些年来,丹沃斯先生、巴塞洛缪先生和科林一直对所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愿意牺牲波莉三人也要保守这个秘密。

就像厄尔特拉一样,她心想,这个秘密被成千上万的人保守了很多年,因为它对赢得战争至关重要。如果他们在返程的时候被困住了,因为某种对时间旅行同样重要的原因而不得不保密呢?还是对历史而言呢?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能被告知,为什么必须牺牲……

“现在几点了?”迈克问。

波莉眯起眼睛看表。“六点。”

“很好,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迈克说着,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波莉想,然后小跑了起来,迈克和艾琳跟在后面。

“只是警报响了。”迈克气喘吁吁地说。“离飞机轰炸还有二十分钟,不是吗?”

我不知道,波莉想着,跑上山去。给我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看起来他们会成功,已经快走到路德盖特山的山顶了,探照灯还没开,高射炮还没有开火,他们已经走到教堂周围的铁栅栏前。为什么不把伦敦所有的栅栏都拆除,捐出去回收利用呢?这样他们就能从北边耳堂的大门进去了,可现在他们得绕到西边去。

她沿着栅栏走着。“该死。”迈克在她身后说。

“怎么了?”她问,随即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还有时间。跟我来。”她转过拐角朝西边走去,踏上宽阔的台阶,来到西正门前的一棵圣诞树前。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他们身后有个男人朝他们大喊。“你们想去哪儿?”那人把手电筒照在艾琳身上,接着又照了一下迈克和艾琳。一个戴着头盔的空袭预警员从暗处走下台阶。“你们在外面干什么?应该躲到避难所去,你们没听见警报响了吗?”

“听到了。”迈克说,“我们……”

“我带你们去避难所。”他走上台阶,朝波莉走过来。“过来。”

我不会去的,波莉想,更别说我们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

她朝台阶上瞥了一眼,不知道在被抓之前,自己还能不能走到门廊和门口。她觉得行不通。“我们不是在找避难所,先生。”她说,“我们在找一个朋友,他在圣保罗教堂的消防值班队里。”

“我们有话要和他说,”迈克说,“情况很紧急。”

“原来是这样,”空袭预警员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天空,“听到轰炸机的声音了吗?”

怎么可能听不到。它们几乎就在头顶上盘旋,消防值班员已经在穹顶上做好准备了。

“一会儿那些轰炸机就飞到这儿来了。”空袭预警员说,“它们可不会等着让你们闲聊。”他朝波莉伸出手,“你们三个快走吧。这附近有个避难所,我带你们去。”

“你还是没听懂,”艾琳说,“我们只是想给他捎个信。”

“就一分钟,”迈克补充道,他退下台阶,走到一边,空袭预警员转过身去看着迈克。

迈克是要分散空袭预警员的注意力,波莉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跑到宽大的石阶上,幸好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掩盖住了她的脚步声。“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迈克在噪声中向空袭预警员喊道,“我去去就回。”

波莉又倒退了一步上了楼梯。

她身后的高射炮响了,空袭预警员闻声转过身来,看见了波莉。“你要去哪儿?”爬上台阶朝波莉跑去。“你们三个在干什么?”他们头顶上传来一种奇怪的嗖嗖声。波莉抬起头来,思考了片刻,要是一枚炸弹,我就不应该跑进来,接着就听到丁零当啷的声响,就像满厨房的锅碗瓢盆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和空袭预警员之间的楼梯上,迸发出激烈的、冒着烟的火花。波莉向后退了几步,抬手遮住耀眼的蓝白光。空袭预警员也跳到一边,炸弹不停地喷射、旋转,喷出熔化的火星。

它会把圣诞树点着的,波莉想,她意识到机会来了,赶紧转身跑进教堂去拿灭火泵。她飞奔上楼,穿过门廊来到门口,抓住把手。

“嘿!原来你在这儿!”空袭预警员喊道,“回来!”

波莉用力拉着沉重的铁门。可门丝毫未动。她又猛拉了一下,这次只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她回头看了一眼迈克和艾琳,但那枚燃烧弹猛地弹起来,吐着火星,到处呲着火花,他们不敢冒险从旁边跑过去,空袭预警员离波莉越来越近。

“快进去!”迈克挥着手大喊,“我们会追上你的!”

波莉转过身,逃进了黑漆漆的教堂中。

德累斯顿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的军工生产重要基地,也以其美得令人惊叹的巴洛克建筑著称。1945年2月13—15日,英国皇家空军和美国陆军航空队联合发动的突袭将其夷为平地,史称“德累斯顿大轰炸”,是“二战”史上最受争议的事件之一。

圣保罗大教堂 1940年12月29日

今晚,德军的轰炸机袭击了伦敦,中心地带损失最为严重……就在我和你们谈话的时候,圣保罗大教堂正在燃烧。

——爱德华·R.默罗,电台广播/1940年12月29日

波莉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教堂内漆黑一片。穹顶之下本该有一盏灯,供消防值班员确定自己的位置之用,但是波莉没有看到那盏灯,也没看到其他任何东西。除了关门声的回响,她也没听见任何声音。没有飞机的轰鸣声,没有燃烧弹的爆裂声,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空袭警报声都没有。

但是空袭预警员就在门外的台阶处,随时都可能穿过那道门。她必须藏起来。

波莉停了一会儿,等着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与此同时她也试着回忆教堂的布局。雷恩爵士设计的螺旋楼梯走不了,它已经被封锁了;藏在《世界之光》这幅画后面也不行,它太小了。汉弗莱斯先生带她参观时,她真应该多留意一下可供藏身的地方。

波莉仍然没有找到藏身之处,连教堂内大致的轮廓都没看清。她像一个玩“盲人寻物”游戏的孩子一样,胳膊往前伸着,摸索着寻找墙壁。先是摸到几块石头,然后是开阔的空间和狭窄的铁栅栏。是分隔小礼拜堂的栅栏。她迫切地想要通过这儿,她的手快速地沿着栅栏移动,在她的触碰下,一扇门打开了。

她立刻穿过这道门,进入小礼拜堂,摸索着前行。小礼拜堂里有个圣坛,圣坛后有一个高大的雕像,她可以藏在雕像后面。

她撞到了一个木头东西,撞痛了膝盖。应该是祷告室,她思忖道,俯身摸到了它们及腰高的正面。它们排列于小礼拜堂的两侧,所以圣坛就在……

某处的一扇门被打开了。波莉潜入祷告室后面,蹲在那儿,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

一个细小到无法辨认的声音传来,之后又传来一声回应,然后是脚步声。难道是空袭预警员,或是消防值班员中的某人发出的声音?

一定是消防值班员。这时,她又听到更多人的脚步声,这一次的声音更急促了,正在逐渐走远,然后她听到一扇门被关上了——关门声比较小,她判断这肯定不是她进来时经过的那道沉重的门。

她又多等了一会儿,希望迈克或者艾琳——或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已经摆脱了空袭预警员的纠缠,正在与她会合的路上。他们都知道约翰·巴塞洛缪长什么样,迈克可以假装是消防值班的志愿者。消防值班员里没有女人,即使波莉知道巴塞洛缪的长相,这里的人也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去穹顶上找人。

但是她知道如何去教堂的地下室,可以去那儿请主管人员给巴塞洛缪先生捎个口信。

她小心翼翼地从祷告室后面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查看在走廊或正厅外有没有搜查的手电筒发出的光线,然后摸索着向大门走去。

一道光突然照到她的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波莉低下身来找祷告室的躲避,再次撞到了膝盖,然后她意识到她刚刚看到了什么,是一枚照明弹。头顶传来像有人扔一把鹅卵石似的咔嗒咔嗒声,她抬起头来。穹顶上是燃烧弹!然后她听到声音从穹顶方向传来,他听到了更多开关门的砰砰声和上楼的脚步声。

波莉仍然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她摸索着找到大门,开门时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她走进去,进了教堂的正厅,站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等着眼睛适应。接着,她已经可以辨认出拱形的模糊轮廓、中厅对面砖砌的惠灵顿纪念碑和唱诗班席位,她意识到,自己终于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瞥了一眼身后,发现窗子被照亮了,成了黄色。

是火光,她思忖道,她打心底里感激这道光亮,但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而羞愧。这道光亮刚好够她看清前路,使她不至于撞到大柱子底部盛满水的锡缸,也不至于撞上支撑着大柱子的马镫泵上。

今晚,消防值班员需要所有这些东西,她一边想一边沿着南边的过道匆匆经过《世界之光》,在接近漆黑的环境中她看不到这幅画的细节,只看到了画中的灯笼。尽管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似乎越来越明亮,而且从教堂的北耳堂一侧也透进来了光线,但这盏灯笼却在黑暗中闪烁着朦胧的金光。

她能听到走廊里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夹杂着高射炮的砰砰声。当她穿过成排的木椅子时,又一波燃烧弹在穹顶发出咔嗒咔嗒的爆裂声,波莉闻声抬起头来,猜测它们也可能在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爆裂,但这时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消防值班员肯定全都到穹顶了。

从她来的方向的教堂尽头,传来了门被重重地撞击的声音,她确定这一次一定是外门。波莉四处寻找藏身之处,躲到了最近的柱子后面,缩紧身体倚靠着柱子,屏息听着。不知是谁,正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正厅的中间,大理石地板上响起了脚步声。

波莉绕着柱子慢慢挪动着,想看一看来的究竟是谁。如果是某位消防值班员,她可以请他带自己去见巴塞洛缪先生。光线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她可以看到那个人穿着一件大衣。他跑起来时,大衣下摆拍打着他的腿。应该是迈克,她心想。

不,不可能是他。这个人走起路来不跛。难道是寻找避难所的人?可是,人们都躲到地下室了,不是吗?不管是谁,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哪儿。他跑过一排排晚祷时用的折叠椅,朝着穹顶方向跑去。

那人一定是消防值班员。波莉从柱子后跑出来时那个人已经穿过穹顶下的宽阔平台。“请等一下!”波莉喊道,“先生!”她追着那个人跑,但那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波莉听到一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去哪儿了?是去了教堂南边唱诗班的通道还是南侧耳堂?她飞奔到耳堂最近的一侧,又绕到另一侧找门。通往回音廊的楼梯就在这附近,但她不确定这个楼梯是否通向穹顶。

这是通往教堂地下室的楼梯,但被一个栅栏门挡住了。她刚刚听到的关门声绝对是一扇木门,一定在唱诗班席那边,她迈步前往唱诗班席的方向。

她撞上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人。他们俩都吓得直跳脚,但波莉很快恢复了冷静。

“女士,你在找避难所吗?走这边。”他挽着波莉的胳膊,把她带回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处。

波莉说道:“不,我在找人,是一位消防值班员。”

“刚刚他们都在值班。”那个人回答的语气像是刚刚波莉在预约会面一样。“你可以明天再来。”

波莉摇了摇头。“我必须今天就见他。他叫约翰·巴塞洛缪。”

“恐怕大部分值班员的名字我都叫不上来。”那个人打开大门,继续说道,“我只是今晚来临时替班。”

波莉又问道:“汉弗莱斯先生在吗?”

“我不知道他今晚是否当班。正如我刚刚说的,我只是……”穿黑袍的年轻人解释道。

“那我能不能见一下这里的负责人?”

“恐怕不行,马修斯主教和艾伦先生都在穹顶上。今晚的空袭异常严重,避难所就在楼梯下。”他边说边示意波莉先走。

“我不能……”波莉开口解释道,在心里想着更好的托词。她可不想被这个人从教堂的正厅带出去交到突袭预警员手里。

他们沿着石阶向下走。“小心脚下,”男人提醒道,“我怕楼梯处的光线不够,因为有灯火管制。”

说“光线不够”还算是好的。从楼梯的第一个平台再往下,根本没有一丝光亮,波莉只好把手放在冰冷的石墙上,摸索着前进。

“我只是唱诗班成员。有个志愿者病倒了,马修斯主教让我来帮忙的。快到了。”他说着热心地帮波莉把一个黑色的窗帘拉到一边。

就这样,波莉通过楼梯来到了地下室。尽管这儿有拱形天花板,也有墓穴,但它看起来并不像教堂的地下室。它看起来像一个空袭预警站。一盏石蜡灯放在一张木桌上,旁边的小煤气炉上放着一个水壶,在木桌后面是一排组装好的行军床,后面挂着工作服和头盔,但没有空袭预警员在。

“他们夜里会下来休息喝杯茶吗?”波莉问道。

“今晚不太可能下来。”他说着,抬起头望着低矮的天花板,透过这些天花板可以隐约听到外面飞机的轰鸣声。“沿着这儿走,避难所就到了。”

他带着波莉经过惠灵顿墓——一个巨大的黑色和金色的石棺——朝西头走去。“轰炸一直在持续,我觉得他们整晚都会待在穹顶上。”

“那你能上去找一下约翰·巴塞洛缪,说我必须和他谈一谈吗?”

“上去?你是说到穹顶上吗?”他摇了摇头。“我压根儿不知道怎么上去。所以马修斯主教才让我在下面值班。”他接着说道,“避难所就在那儿。”他把波莉带到教堂尽头的一个用沙袋加固的拱门处,那里有六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他们靠墙蜷缩在折叠椅上。

“我又带来一个新成员。”黑衣男子对人们说道。他又对波莉解释说:“这些女士是从沃特林街的一个避难所撤离过来的。”

“那边着火了。”男孩解释说,听起来很失望,因为他们被迫离开。

“你们在这儿会很安全的。”唱诗班成员对他们说,然后他迅速返回值班员总部。但并没有上楼,看起来他不打算上楼去,只是在那里摆弄着水壶。

波莉在地下室的尽头四处寻找楼梯,但没有找到。现在该做些什么呢?她该不该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一个消防值班员来这里,她可以试着说服他给约翰·巴塞洛缪捎个口信?

从外面的声音判断,这个打算要落空了。越来越多的燃烧弹在头顶上落下,即使是在地下室,飞机的轰鸣声听起来也越来越响。小男孩问他妈妈:“圣保罗教堂会被烧毁吗?”

他的妈妈答道:“不会的,这是石头建的。”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大教堂有木制的内屋顶、木制屋架、木梁、木制唱诗班座椅、木制屏风和椅子。另外,教堂多层屋顶间的空间,很容易被燃烧弹熔穿。这也正是消防值班员们拼命救火想要避免发生的事情。他们整晚都会拼命地灭火。那位唱诗班成员说得没错,消防值班员们很可能得忙到早上才会下来。

她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但是要到穹顶上去,她不得不征得那位唱诗班成员的同意。此外,还要离开避难所,这也挺不容易的。男孩在地下室里闲遛时,妇女们让他过去坐下,还说道:“那位负责人告诉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

“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墓。”小男孩解释道,这使波莉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画出《世界之光》的艺术家的墓是不是也在这儿?”波莉并没有刻意问某个人,说着走到北边的墙边去读碑上的文字,她慢慢地沿着这些碑移动,等待着机会。

唱诗班成员看了看表,把水壶从煤气炉上取下,走进其中一个小隔间。波莉等待着下一波燃烧弹,当避难所的人们抬头看天花板时,她可以冲进下一个小隔间,沿着墓穴,紧靠着墙,寻找另一条通向主楼层或者通往上面一层的路。

其中两个隔间里有一堆沙袋盖着些东西——难道是风琴管?或是约翰·多恩雕像?下一个隔间有一个栅栏,上面有一个挂锁和锁着的门,再下一个,有几把铲子、一盘绳子和一大桶水,还有一个楼梯。

这个楼梯和她下来时经过的楼梯是对称的,这意味着它只能通到主楼层,但它至少能离开地下室,摆脱唱诗班的那个人。她飞快地跑上几乎全黑的台阶,跑向教堂北面。

正好和那个唱诗班成员撞了个满怀。“不是往那边走,小姐。”他说着,用双手抓住波莉。“沿着这边下去。”

他又带着波莉下台阶。

“我只是……”

“快点,快点,”男人说道,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很着急。

他催促着波莉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地下室,来到避难者们待的地方。“请大家注意一下,”他喊道,“快带上自己的物品,我们需要从这里撤离。”

妇女们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这是我今晚第二次换地方了。”其中一个人不耐烦地说。

“圣保罗教堂着火了吗?”小男孩问道。

唱诗班成员没有回答。“往这边走。”他说,然后领着她们来到西北角一个狭窄的侧门。“我要带你们所有人到下一个避难处。”

“但你知道吗,”波莉说道,“我有话要和巴塞洛缪先生说。”

“你可以出去以后和他说。”那个男人边说边催促人们从侧门出去。“消防值班员们也要从教堂撤出了。”

消防值班员?他们为什么也要被疏散出来?他们本该留下来扑灭大火呀。也没关系,她想着,这样我可以找巴塞洛缪先生说话了。

“他们也会从这条路出去吗?”波莉问那位唱诗班成员。

“不,他们应该已经通过教堂正厅出去了。那边更快些。”他说着,催促波莉穿过门口,往上爬了一小段楼梯来到地上,然后穿过外门。他们来到教堂的庭院中,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轰炸机的嗡嗡声,火警铃的叮叮声,震耳欲聋的防空火炮声,混杂着嗖嗖的风声,猛烈的风卷起教堂庭院边着火的维多利亚式房屋的火苗。

火焰发出一种奇异的红光,照亮了教堂的庭院。避难的人群站在墓碑之间,等待唱诗班成员把他们带到下一处避难所。

波莉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绕到教堂的西面。消防值班员们早已在那儿了,站在庭院中。但是庭院中人太多了——整整一大群——他们不是消防值班员,而是普通百姓。在他们不远处,消防队员们正在主祷文街的几座建筑物上灭火。庭院中那些人肯定是从着火的建筑物里逃到这里避难的。

但他们没有要进教堂的意思。他们都站在台阶后面,就在院子的中央,似乎忘记了身后的火光和头顶上飞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都惊恐地呆呆盯着教堂穹顶。

波莉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穹顶中间有一团蓝白色的火焰。“是燃烧弹!”他身后的一个男人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冲她喊道,“太高了,消防值班员们够不到它。”

另一边的一个女人说道:“一旦穹顶着火,整个教堂就会像火炬一样烧起来。”

不,不会的。波莉想,圣保罗教堂不会被烧毁的,消防值班员们会扑灭28枚燃烧弹,保住教堂的。

对,消防值班员。她朝门廊那边看去,但是没有人在那儿,台阶上也没人,也没有人从两边的侧门走出来。那位唱诗班成员说过从正厅出来会更快的。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从那儿出来了,他们现在应该就在人群中。波莉开始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穿着消防工作服、戴着头盔的男人。

“巴塞洛缪先生!”她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一边喊,期待有人能回头。“约翰·巴塞洛缪先生!”她继续喊道,但是枪炮、飞机和消防车的噪声太大了。别人很难听清她的呼喊,她也没有看到任何戴头盔的人。

“快看!”她在人群中刚刚推开的一个女人喊道,“火势变大了!”波莉吃惊地转过身,抬起头望过去。在原本只是小火焰的地方,在风的吹卷下,喷出巨大的黄色火焰。甚至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火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了。

“完了。”人群中有人说道。

“他们不能采取些措施吗?”一个女人哀伤地问道。

人群中传来了一个男人满是威严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祷告。”然后,人群安静了。“让我们一起祈祷吧。”那一定是马修斯主教的声音。那位唱诗班成员之前说过他在穹顶上,他现在一定正和消防值班员们站在一起。

波莉朝着那个人的声音走去,但是人群被穹顶上的场景深深吸引,她很难从中挤过去。波莉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大教堂跑去,她爬上楼梯,试图寻找马修斯主教和消防值班员的位置。要是她能根据艾琳的描述,找出巴塞洛缪先生……

波莉爬到楼梯尽头的灯柱旁,扫视人群,寻找主教的身影。她还是没找到马修斯主教和消防值班员。她向右挪了一点儿,想找个更好的角度,从那里可以借着主祷文街的火光看清他们仰起的脸。在那些人里没发现消防值班员的影子——女人,又是女人,太年轻,太老的——哦,天哪。她抓住灯杆,突然膝盖一阵发软,她看见了丹沃斯先生!

圣保罗大教堂 1940年12月29日

怎么所有的事情都在折磨我。

威廉·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艾琳看到空袭预警员的注意力被燃烧弹吸引着,于是准备乘机跟着波莉登上台阶。“嘿,你们停下来!别动!”空袭预警员在艾琳身后喊道,但是波莉已经成功进入教堂,关上了门。

一刹那间,艾琳担心空袭预警员会跟进去,但燃烧弹突然开始旋转,释放出猛烈的火花和熔融的镁块,空袭预警员只得退后,用力扑灭自己的大衣和手臂上的火花。迈克也跑去帮忙,用力拍打着火花。

燃烧弹旋转着越来越靠近空袭预警员,离台阶的尽头也越来越近。

“小心!”艾琳大喊道。燃烧弹滚过台阶的尽头,仍然旋转着,向下滚了两层,发出阵阵刺眼的火花。艾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退到下面一个台阶,摇摇晃晃地挥舞双臂以保持平衡。

此时高处又传来燃烧弹嗖嗖的声音。“天哪!”迈克边喊边冲艾琳跑去。“又有几枚燃烧弹。咱们必须离开这儿!”他抓住艾琳的手。他们绕过燃烧弹,跑上台阶,但为时已晚。又一个燃烧弹落到了门廊处,正落在他们与门之间,嘶嘶作响。他们向后退去,直退到空袭预警员那里。“走这边!”空袭预警员喊道,“快,快,快!”

他抓住他们的手臂,催促他们下台阶,绕过大教堂的一边。又有更多的燃烧弹落下,落在教堂庭院的树木之间,发出刺眼的光,落在空袭预警员带他们下山的沿途。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迈克喊道。

“避难所!”空袭预警员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大声喊道,“紧贴着建筑物跑!”

从几条街外又传来一阵喧哗,响起了沉重的砰砰声。那一定是一枚高爆炸弹,艾琳想,但是迈克说过今晚主要是燃烧弹。

他们绕过一个拐角。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蜷缩在门口。“一起走吧,”空袭预警员说着,放开迈克的手臂,对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催促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

他说得对。火苗在他们周围熊熊燃烧,燃烧弹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橙色。一行人走得更快了,大家都低着头,紧靠着木制货仓前行,有两个老人落在了他们后面。

迈克边跑边靠到艾琳身边。“咱们要是走散了,”他嘱咐道,“你就跟他们去黑衣修士站,在那儿等我。”

“为什么?你打算干什么?”

“我必须到圣保罗教堂里面去。”

“但是……”艾琳说着,惊恐地仰望着山顶。大火在整个山顶周围熊熊燃烧着。

“咱们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时间找到巴塞洛缪,”迈克说,“而波莉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但是我记得你说过咱们得待在一起。”

“没错。可一旦咱们意外走散,可浪费不起时间四处寻找对方。咱们可能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传送点——”

空袭预警员转过头来说:“我们快到了。”迈克停下来不说话了。空袭预警员指向一条小巷。“从这儿走,拐角处有一间地上避难所。”

地上避难所?波莉曾说过其中一个在今晚被炸弹击中了。“我以为你要带我们去黑衣修士站。”艾琳在高射炮的砰砰声中喊道。

“这个更近些!”空袭预警员喊道。

他们绕过街角,停了下来。这个街区尽头的大楼着火了,火苗和浓烟从顶层喷涌而出。楼前,一辆消防车几乎占满了狭窄的街道。消防队员蜂拥而至,打开软管,开始喷水灭火。艾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正好撞到一个消防员身上。

“这条路禁止通行!”他对艾琳吼道,然后对空袭预警员吼道,“这些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把他们带到朝圣街的避难所。”空袭预警员解释道。

消防员说:“整个区域都已经封锁了。你得把他们带去黑衣修士站。”

“等一下。”从消防车处过来的一位消防员说道。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他把孩子塞到艾琳的怀里。“给你,你抱着这个。”听他说话,就好像手里递过来的是个包裹一样。

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可我不能……”艾琳说,转向迈克寻求支持。

但迈克却不见了,他一定是趁乱去帮波莉了,把艾琳丢在了这里,现在还多了个婴儿。

那个消防员已经走开了。“等等,他妈妈在哪儿?”艾琳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声中冲那个消防员喊道,“他妈妈怎么知道去哪儿找她的孩子?”

消防员看着她,面色冷峻地摇了摇头,朝着火的大楼走去。

“走吧。”空袭预警员说,领着艾琳和其他人返回街角,下山,跨过似乎遍布各处的消防水管。

婴儿的哭声太大,艾琳甚至听不到枪炮的声音了。“乖,没事的,”她轻声说道,“我们很快就到避难所了。”

婴儿哭得更凶了。艾琳心想,我懂你的感受。

一对夫妇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急匆匆地走在队伍前面,空袭预警员不耐烦地对艾琳喊道:“你不能让孩子安静点吗?”就好像是责怪她违反了灯火管制条例。

至少,他们是在去往黑衣修士站的路上。在火光和探照灯的映照下,她可以看到前方的街道和下面的地铁站。“宝贝儿,乖,咱们到了,咱们到避难所了。”她一边对婴儿低语,一边匆匆赶到入口处,下楼梯,进入避难所。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四周忙碌的人群,揉了揉眼睛。婴儿可能只有一岁,身上落满煤烟。一直大哭大闹,很可能是被烫伤了,艾琳心想,于是开始检查婴儿胖乎乎的身体。

她没有看到任何受伤的地方。婴儿两颊通红,但是这很可能是因为大哭的缘故,而且看起来似乎又要哭了。“你叫什么,小宝贝?”艾琳问道,试图分散婴儿的注意力。“嗯?你叫什么?我该把你带到哪里去呢?”

她应该把这个婴儿交给服务处某个负责的人,她走向售票处。“请问——”没等她说完,婴儿又大哭起来。“这个孩子和他妈妈失散了,”她在孩子的哭声中喊道,“消防员让我把他交给相关部门。”

“什么相关部门?”售票员漠然地答道。

这个反应不是很妙。“这儿有医务室吗?”

“有个急救站。”售票员含糊地回答着。

“在哪儿?”

“在东边的站台上。”

艾琳走遍了整个站台,也没看到急救站,此时怀里的婴儿一直在大哭。当她询问一个在此避难的人时,得到的回答是:“我完全不记得这儿有过急救站。莫德,这儿有急救站吗?”他朝正在用卷发夹整理头发的妻子问道。

“没有。”莫德边回答边用牙打开了一个发夹。“不过,在区域线的大厅有一个餐厅。”

“谢谢。”艾琳向她道了谢,然后动身沿隧道往前走。令人意外的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结果本在意料之内,她心想,跨过一个接一个小水洼。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并且水中明显散发出一股不像是它原本味道的气味。她快速朝楼梯尽头走去。

在半路上,她突然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他们的年龄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而且身上都脏兮兮的。肯定是一帮小扒手,她思忖着,抓紧了手提包,抱紧了怀里的婴儿。

“能给我两便士吗?”其中一个孩子乞求着伸出手来。

“不好意思。”艾琳答道。

“为什么你的孩子一直在哭?”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孩子问了艾琳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生病了吗?”

“他叫什么名字?”

“得了疝气吗?”其他孩子插嘴问道,围着艾琳蹦蹦跳跳的。

“你们吓到他了,他才哭的,”艾琳答道,“所以,你们快走开吧。”

“我听到她跟售票员说那不是她的孩子,”一个小女孩说道,“因为这样他才哭的。”

“我敢打赌她掐他了。”年龄最大的小男孩说道。

小女孩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所以她才不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年龄最小的一个尖刻地说道,故意不看正在靠近艾琳的手提包的小女孩。“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如果他是你的孩子,那他叫什么名字?”

“迈克尔。”艾琳说着,快步走开了。

他们跑着追上她。“那你叫什么?”

她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答道:“艾琳。”然后绕过拐角来到挤满了人的楼梯。

这里有很多人或坐或躺,爬上楼梯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并不重要。那群孩子很快就散开离去了,她猜想楼梯上一定有警卫,所以急切地扫视人群寻找,可是没人看上去像警卫的样子,只有穿大衣和睡衣来避难和被疏散到这里的人。艾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婴儿,然后爬上楼梯。从这里出来,就到了区域线的大厅。

这儿既没有餐厅也没有急救站。“哦,天哪。”她叹息道,突然感到很后悔。刚才在跟那群顽童相遇的过程中,婴儿的哭声稍稍减弱了,此刻又哭了起来。

“乖。”艾琳说着,走向站在壁龛旁说话的两个女人。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把这个孩子交给相关部门,他在火灾中跟妈妈失散了,可是我却找不到……”

其中一个妇女毫不犹豫地说:“你该带它去女子志愿服务队办公室,他们负责事故中的受害者。”

“在哪儿?”艾琳环顾大厅四周。

“在堤岸站。”

“堤岸站?哦,可是……”

“在西向地铁的站台上。”那女人答道,然后这两个女人匆匆离开了。

看来是害怕我把孩子托付给她们,艾琳心想。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不能带婴儿去堤岸站。迈克说的是让她在这儿等他。一旦他找到了约翰·巴塞洛缪……

但是,她也不可能带着这个婴儿和迈克一起离开,况且堤岸站距这儿只有两站。

可波莉曾说过有些线路已经被炸毁了。要是她赶不回来怎么办?她不敢拿这件事冒险。她得在这儿找个人带走这个婴儿。她观察着站台,寻找可以托付孩子的人。

她看到一个在盆里帮孩子洗澡的人。“乖,宝贝儿,别哭了。”艾琳一边柔声哄着孩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试图靠近那个人。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她对那个正在拧毛巾的女人说,“我在找这孩子的妈妈。”

“我不是。”那个女人说完,开始帮她的孩子洗脸。

可是这孩子并不想洗脸,开始大哭起来,艾琳怀中的婴儿也跟着大哭。“我知道,”艾琳在一片喧闹和哭声中大声说道,“我在想,既然你已经有一个亲生孩子了,你愿意照看这个孩子吗?”

“我有六个孩子。”那个女人说着,抓起一块肥皂,用力地擦在她孩子的头发上。这孩子哭得更大声了。“我没办法再照顾一个了,你去问问其他人吧。”

但是艾琳问过的人没一个愿意帮她。也许我应该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她暗想,把孩子放在人群中间,然后走开。他们可能压根儿意识不到这并不是他们的孩子。即使他们意识到了这孩子不是他们的,他们也肯定会照顾他的。

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注意到孩子,他爬到站台的边缘,跌落到铁轨上怎么办?

不管怎样,我都要把他带到堤岸站,艾琳想着,朝站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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