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甚至比其他地方更拥挤。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些野餐篮,又绕过两个玩飞行棋的人。“哎!看着点儿路!”有人喊道,但他们并不是在说艾琳。他们喊的是刚才那两个跟艾琳搭讪的熊孩子。
他们跑到艾琳面前,没注意到下飞行棋的人。艾琳本能地握紧了手提包。“你说你叫艾琳,”一个小男孩问道,“那你姓什么?”
“干吗问我?”艾琳急切地问道,“是有人在找我吗?一个跛着脚的高个子男人?”
小男孩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不可能,艾琳还是继续追问:“是这个孩子的妈妈在找我?”消防员已经暗示孩子的妈妈已经死了。
“我早就说过她在掐这个婴儿。”小女孩冲小男孩说道。
“你姓什么?”小男孩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奥莱利,”艾琳说,“是谁要问我姓什么?”但是,那两个孩子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从站台上跳下来,越过避难的人们,在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乘客之间穿梭,眨眼就不见了。
“小心站台的缝隙。”站在地铁里的列车员喊道。
她没有必要非得带这个婴儿去堤岸站。她可以把他交给列车员,然后列车员可以把他交给女子志愿服务队办公室。她得走过去跟他说。
但是站台太挤了,列车门也要关闭了。“等等!”她哭喊道,可已经太迟了。我一定可以等到下一班车,她边想边向站台边走去,这样列车门一开,她就可以把孩子交给列车员。
婴儿一直抽抽搭搭地哭着,一旦艾琳站着不动,他就又会号啕大哭起来。“乖!”艾琳柔声安慰道,“你会有一段美妙的地铁之旅呀,你不觉得开心吗?”
他哭得更凶了。
“你还会坐上一辆舒适的地铁呢,再喝些美味的牛奶,吃点可口的饼干。”
“要是地铁还来的话……”她旁边的一个老人说道,“听说地铁停运了。”
“停运了?”艾琳注视着轨道一直延伸进隧道里,在黑暗中寻找列车的光亮。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这么惨,站在站台上抱着不愿上地铁的孩子,等着永远也不会开来的地铁,艾琳思忖道。
身边的那位老人好像不满地对她说:“这个婴儿该躺在床上呀。”
“您说得对。”她打量了老人一眼,他看上去很虚弱,脾气也很暴躁。“我会跟希特勒谈谈这件事。”她说,注意到等待的人们变得活跃起来,顺着铁轨看过去。她仍然看不见一丝光,但能听到微弱的隆隆声,一阵风吹过她外套的衣角,吹得衣角紧贴着身子。
她转过头问老人,“您看到地铁了吗?”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挣脱出了艾琳的怀抱。
“别——”艾琳倒吸一口气,忙朝他扑过去。
“麻麻!”婴儿尖叫着,伸出小胳膊,这时艾琳抬头望了望站台。
一个女人也伸着双臂,越过靠墙坐着的避难人员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她的脸上和手臂上沾满了煤烟,脸颊上有一道难看的伤口,但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
“哦,我的宝贝!”她抽泣着撞开旁边的老人,差点把他撞倒。
她一把从艾琳的怀中抢过孩子,搂到怀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在这儿!你没事儿吧?”她把孩子抱得离自己稍远些,仔细端详着孩子。“你没受伤吧?”
“他很好,”艾琳说道,“只是受了点儿惊吓。”
“炸弹把你从我的怀里崩飞了,我找不到你,还着了火……我还以为……”
“我得上地铁了。”旁边的老人说道,此时艾琳才吃惊地看到地铁已经进站了。
他把艾琳推到打开的车门那儿。
“小心站台缝隙。”艾琳本打算寻求帮助的列车员喊道,然后乘客们开始下车,推搡着这对母子,但他们谁都没意识到。
婴儿高兴地咯咯笑着,母亲温柔地咕哝着:“妈妈一直都在到处找你呀。”
其中一名乘客撞了艾琳,急匆匆地向前走着。“对不起。”他低声说道,然后飞快地从艾琳身旁经过。他速度太快,以至于当他快要走到站台尽头时,艾琳才意识到他是谁。是约翰·巴塞洛缪。
他没有穿消防值班员的制服,而是穿着一件大衣,戴着一条羊毛围巾,但那人一定是他。艾琳对这点深信不疑,尽管他看上去更年轻,尽管他此时应该在圣保罗站,而不是在黑衣修士站。他一定是去了其他地方,空袭一开始,他就回来了。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挤过人群,是要去圣保罗站。
“巴塞洛缪先生!”艾琳大喊着,沿着站台的方向追赶。
他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地穿过人群,走到出口,进入隧道。
不会吧,他在这儿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艾琳心想。那该称呼消防值班员什么呢?“长官!”她沿着隧道跑向楼梯时喊道。“消防值班员!请等一下!”
他已经走到了楼梯中间。“巴塞洛缪长官!”她大声喊道,径直踩在了飞行棋盘上。棋盘翻了过来,色子和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
“哎,你!”正在玩游戏的男孩子们抱怨道。
“不好意思!”艾琳抱歉地说道,但完全没有放慢脚步,接着跑上楼梯,大跨一步,避免踩到茶壶和别人的鞋子。
“走路看着点!”有人大吼着。她沿着隧道跑过去,跑上自动扶梯。“这儿可不是跑马场。”
约翰·巴塞洛缪已经到了几乎空荡荡的自动扶梯上面,然后走了。“巴塞洛缪先生!”她拼命地大喊,一步跨过两级自动扶梯的台阶追赶着。
等她到扶梯顶上,车站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都抱着孩子和铺盖,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人抱着一大摞书。艾琳一时看不见他,然后又看到他脑袋的轮廓,正向旋转栅门走去。
她跟在后面,在人流中逆行着,大喊道:“巴塞洛缪先生!请等一等!”但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他根本听不见艾琳的声音。
她推开一群穿着睡袍的妇女,向他跑去。“巴塞……”她喊道,两个淘气鬼突然在她面前跳了出来。
“我就跟你说是她。”宾妮说道。
“阿尔夫!宾妮!”艾琳喊道,她绝望地看着约翰·巴塞洛缪走过去,穿过旋转栅门,朝出口走去。“我没时间了……”艾琳试图用手肘推搡着冲过去。
但霍多宾姐弟坚定地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而且宾妮抓住了她的手臂。“我们一直到处找你。”她低声道。
“没错。”阿尔夫叉着胳膊站着。“我的地图呢?”
路德盖特山 1940年12月29日
这会是个温暖的夜晚。
——消防值班员/1940年12月29日
迈克绕过街角,身体紧贴着他经过的第一道门,一直等待着,希望空袭预警员没有追他。消防员对着空袭预警员大吼时,迈克开始悄悄脱离队伍,紧贴着建筑物走,一到拐角处,就跑进他们刚刚经过的那条小巷,进入另一侧的小巷。大火熄灭后,这儿又窄又黑,所以他躲在门口——这样他的眼睛就能适应,能判断是否有人跟踪他。
没人跟踪他。街上或是街尾都空无一人,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儿期待,希望艾琳也成功摆脱了空袭预警员。对于抛下艾琳这事儿他觉得很不应该,但是他也感觉自己恐怕别无选择。一旦进入避难所,他们恐怕得花很长时间才能出来,而他必须去圣保罗教堂。波莉不知道约翰·巴塞洛缪长什么样,况且,那里的人决不会让一个女人到穹顶上去,而巴塞洛缪一定就在上面。另一波装载着燃烧弹的德国轰炸机已经飞向这边,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回到圣保罗教堂最快的方式是他们刚才和空袭预警员一起走过的路线,但是他不敢去冒这个险。那个空袭预警员固执而又坚定。当他发现迈克不见了时,很可能回来追他。我最好还是走另外一条路吧,迈克思忖道。
他从门口走了出来,迅速观察了一下两边的情况,然后跑步前进,至少我不必担心被人听见,他心想,飞机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走出去一百码之后,他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街道拐了个很大的弯,而且跟它连着的岔路不是通向下一条街的。它比小巷宽不了多少,却连着一些比它更暗的分支小巷。
由于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迈克选择了看起来能带他走出这迷宫的小巷。
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巷子的尽头是一堵砖墙。迈克咒骂着又折返回来。为什么两个月前,哪怕两个星期前,他们没搞清楚约翰·巴塞洛缪在圣保罗教堂?那样的话他们只需径直走进教堂说要见他就行了。他早该知道巴塞洛缪在哪儿。当圣保罗教堂险些被烧毁时,他本该问问波莉,而不是一味假设那会发生在5月份,另外他本该问问艾琳,约翰·巴塞洛缪的任务是什么。但他们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了找机场和布莱切利庄园上。现在,他只能冒着猛烈的空袭,杀出一条路,在黑漆漆的夜里进入教堂,而不是光明正大地直接走进去,礼貌地向波莉口中的汉弗莱斯先生提出要见巴塞洛缪的请求。
他意识到他错过了一个路口。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街道通向山下,当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时,结果脚下的路又折返回去,也通向山下。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几乎盖住了燃烧弹在四面落下的声音。尽管燃烧弹落在几条街以外,但它们刺眼的白光照亮了附近整片区域。
这样也好,迈克心想,至少我可以看清楚自己在哪儿了。然而,周遭的一切看起来十分陌生。他抬头看着,搜寻圣保罗教堂的穹顶来指引自己前进的方向,但狭窄的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都太高了。
他跑到拐角处,但在那儿依然看不到穹顶。唯一可见的是滚滚浓烟,浓烟把火光映成橙红色,浓烟以上是厚厚的云层。还有喷薄的火苗。四处都燃起了大火。此时城市面临灭火用水短缺问题,然而,面对如此熊熊燃烧的火焰,有再多的水也没用。
又一波燃烧弹落下来,他迅速躲进一个门洞,寻找掩护。门上贴着一则通知:“哈德森和波德里书店已经搬到了主祷文街22号。”此外,还有一个箭头指向下一条街。主祷文街就在大教堂旁边。
但街的入口被席卷整条街的大火挡住了。迈克原路返回,走向一条岔路,但这条岔路也不通。他又尝试走另一条路。
挡住他前往主祷文街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这条路上。尽管他仍看不到教堂,但他确信此处距离教堂很近。夜幕降临后,穹顶本应该像灯塔一样耸立在烟雾和火焰之上,它到底在哪儿呢?他目之所及只有浓烟和喷薄而出的火苗。整个街道的尽头都着火了,红色的火焰从沿街的仓库和书库的窗户里不断蹿出,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返回去找路了。他必须去圣保罗教堂。
他侧着头躲避火焰的热浪,沿着眼前的街道往前走。
一个拿着斧头的人抓住了他的衣袖。“你知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吗?”他对着面前熊熊大火怒吼道。
“圣保罗教堂!”
“那边过不去!”那人大吼道,“快帮我把门砸开!”
迈克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消防员!”迈克吼道。
“我也不是!”那个人一边吼着一边用斧头乱砍大门。“我是记者。我是来报道这场大火的,又不是来灭火的,但是这儿找不到其他人了!”
我哪有闲工夫在这儿灭火,迈克心想。
“我去找消防队!”他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躲开这名记者。
“没用的!那就是消防站。”记者边喊边用斧头指着街道上一幢燃烧着的建筑物,又在门上徒劳地砍了一斧子。“我刚刚看到有枚燃烧弹落在了消防站的屋顶。”
一旦燃烧弹自上而下直烧到地面,这幢大楼和这条街道的尽头都会着火,他永远也过不去了。迈克从记者手中夺过斧头,开始砍门,厚重的木门被劈裂出很多碎片,与此同时,记者跑过去拿起堆在街角灯柱边的一个沙袋。
“他们明知道那里会有空袭,为什么还把所有的大楼都锁上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记者咕哝着,抱着沙袋回来。“他们以为在门外放一桶水和一个手摇灭火泵能起什么作用呢?”
此时迈克已经把门劈开了。记者把抱着的沙袋放到地上,抓起手摇灭火泵和桶,飞快地冲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楼梯。迈克紧随其后,但是当他拿着沙袋冲上去时,记者已经浇灭了燃烧弹。
以防万一,迈克用沙子覆盖在燃烧弹上。那名记者感叹道:“今晚我要报道的火灾又少了一起。”但是,当他们返回楼下时,发现隔壁仓库的火舌已蔓延到这栋建筑物的侧面,而另一波轰炸机又在头顶嗡嗡作响了。
记者问道:“你听到了吗?”迈克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多余,然后他才意识到,记者指的是刺耳的警铃声——是消防队。
一辆消防车驶入街道,消防员们蜂拥而下,开始把水管接在消防栓上。水从软管中喷出,然后慢慢变得稀稀拉拉。“里面没有水了!”其中一个消防队员喊道。
“我们得把它们接到水泵上!”消防员中的负责人说,然后这些人把软管接到便携式水泵上,开始冲着火苗喷水。
好极了,迈克心想,有专业人员接管这里了。那名记者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从台阶那里拿起自己的相机,开始拍摄消防队员们灭火的照片。
迈克从他身旁走开,思考着自己现在应该沿着主祷文街直接去教堂,还是绕路过去。火势似乎并不太大,但是渐渐起风了,风卷起了熊熊燃烧的火苗。
“接着。”一个消防员说着,把一根软管塞到迈克的手上。“把这条支管拿给穆伦和迪克斯长官。”
“我不是你们的消防员。”迈克说着,心中暗想决不能再被困在这里了。他把软管又推回到消防员面前,说着他刚才就该对记者说的话。“我必须回圣保罗教堂。我是教堂的消防值班员。”
消防员把沉重的管嘴和软管又塞回到迈克的手上。“那么这儿正是你该待的地方。”
“可是……”
“如果我们不把这里的火扑灭,你回教堂不管干什么都保不住教堂。你朝那边跑过去,穆伦和迪克斯在那里。”他一边命令着,一边指向两个消防员,他们正在距街上50码左右的一个仓库里灭火,透过浓烟几乎看不见他们。
至少我离教堂又近了50码,迈克在心中盘算着。
“赞美上帝,传递来弹药。”他轻轻哼唱着,把软管挂在肩上,跨过另外两条软管,绕过一堆燃烧着的残骸,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在潮湿的街道上。他想把支管递给穆伦和迪克斯,然后就走掉,他期待烟雾能避免让第一个消防员看到他所做的一切,或者至少能让他先发制人。
如果他能穿过消防员们试图扑灭的大火。前面是一家书店——他能看见门上方铁制的告示牌:T.R.哈伯德,“良友书店”——书店内已经是一片可怕的火海,火焰从每个窗口一路向上直冲屋顶,直冲向狭窄的街道。
穆伦和迪克斯拿着消防软管喷水灭火——可怜的水流一喷上去就变成了蒸汽。他俩节节后退,背部几乎都紧贴着街对面的仓库了,他们像是害怕面前的火焰会突然朝他们猛扑过来似的,另外他们戴着头盔的头不断躲避着火苗。
酷热难耐。空气中充满了燃烧的东西,极度炽热。其中一粒煤渣落在迈克的耳朵上,咝咝作响,他像拍打黄蜂一样疯狂地抖落了它。
那根软管在什么东西上卡住了,迈克被猛地往后一拉,差点跌倒。他蹒跚着折回去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块石头压在了软管上。它一定是从某个建筑物的顶部滚落下来的。迈克把它踢到一边,继续拖着软管朝穆伦和迪克斯的方向艰难前行,此时他俩靠仓库更近了,像是被火光笼罩着一般。
大火正朝他们逼近。“墙要倒了!”迈克大吼道,可是他的声音完全被火焰和风声淹没了,他甚至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快离开那儿!”
迈克扔掉水管,使劲儿地朝他们挥动手臂,但他们俩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他们都低着头,而此时墙头像排浪一样,从上面倒过来。
“当心!”他大喊道,向前冲了过去,把他们推到了街道中间。
墙倒了,砖块和火花在空中乱飞。穆伦和迪克斯慌忙站起来,拍打着制服。他们刚刚握在手里的软管像条大蛇一样摇晃,冰冷的水把他们三个人浇透了。
迈克向前冲过去,试图握住水管,但水势太强了,一个人根本抓不住。“你们快过来帮帮我!”他冲着穆伦和迪克斯大喊,但他们只是站在仓库墙体倒下后的那堆砖块旁,一动不动。
他们朝他大喊着什么。听起来像是“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不,不必了,迈克思忖道,仍然挣扎着想抓住乱摆的软管,就像哈迪一样。
但是,这些都没关系了,他心想。我们最终赢得了战争,波莉就在欧洲胜利日现场。但他们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关于书店的什么事。
“什么?”迈克问道,同时转过身去看,书店的告示牌和墙体正向他身上砸过来。
黑衣修士地铁站 1940年12月29日
“是的,你可以去舞会,灰姑娘,”她的仙女教母说,“但是你要注意不能待到午夜,否则你的马车将变回南瓜,你的长袍又会变成破布。”
《灰姑娘》
艾琳想从阿尔夫和宾妮旁边挤过去,但他俩一动不动地杵在艾琳和旋转门之间,约翰·巴塞洛缪早就从旁边过去了。
“我们在车站到处找你。”宾妮说。
他们俩都蓬头垢面的,宾妮还穿着艾琳去借地图那天的那条不合身的裙子。“你就不想见到我们吗?”
不想,艾琳眼看着约翰·巴塞洛缪往出口方向挤去,觉得没希望追上他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宾妮问。
“你说话不算数,怎么没把我的地图还回来呢?”阿尔夫说。
我没时间解释了,艾琳快发疯了,巴塞洛缪马上就走到出口了。“我现在来不及和你们说这些。”她把孩子们推到一边,在后面追着巴塞洛缪跑。
有人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你想去哪儿,小姐?”地铁警卫问道。
“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我必须追上他。”
“对不起,警报解除之前你不能出去。”
“可是你把他放出去了。”她说着,想从地铁警卫的阻拦中挣脱出来。
“他是圣保罗教堂消防值班队的。”
“我知道,我得赶紧追上他。”艾琳说完便纵身从他身边跃过去。
警卫顺势搂住艾琳的腰。“不能去,小姐,你不清楚情况,”他用更温和的语气说道,“外面太危险了。”
“危险?”艾琳差点气哭了。“危险?你根本不明白。要是我从他那里打听不到……”
“消防值班员现在很忙,没法给你传信,所以你要听话一点儿,到安全的地方去。无论你想跟他说什么,都得等到明天早上。”
他扶艾琳转过身去,推了她一把,让她到旋转门那边站着,和阿尔夫还有宾妮待在一起。
“我们还以为你见到我们会很高兴的。”宾妮语气里满是责备。“蒂姆告诉我们说他看见一位叫艾琳的女士,我问:‘艾琳什么?’蒂姆说:‘我不知道。’我说:‘好吧,那就去问……’”
艾琳抓住宾妮的肩膀。“听着,我现在有事,必须要出去,你们能帮我吗?”
“当然。”阿尔夫轻蔑地说。
“你在这儿等着。”宾妮命令艾琳道,他们俩朝警卫丢了个东西。
艾琳看不清他们丢了个什么,过了一会儿警卫喊道:“嘿,你们两个!到这里来!”边喊边追着他们跑。
艾琳来不及看他们去哪儿了,她飞快穿过大门,跑上台阶。
她立马又陷入了恐慌。到处都是烟,山顶上有座房子的屋顶上冒出橘红色的火焰。六名消防员把消防水龙带对准屋顶,还有更多的人在消防车和停在街道中央的救护车周围有序地移动,他们把消防栓挂起来,把担架放到救护车后面。
可到处都看不到巴塞洛缪先生的身影,她耽搁在警卫那里的几分钟足够让巴塞洛缪走很远了,她至少得知道他朝哪个方向去了。看不到大教堂的影子,只有一股又一股的浓烟,还冒出灰色、粉红色和玫瑰色相间的滚滚烟雾。
别再多管闲事了,艾琳想,那是山顶上的事。她又迈步往前跑,经过抽水机,想加快速度,但根本不太可能,人行道上被炸出一个蛇形大坑,满是水管、水和泥浆。她步履艰难地穿过火场和救护车,车上正在抬第二个伤员。
“这个人伤得很重。”一名抬着担架的消防员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他流了很多血。”
有人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艾琳的胳膊。
不好,是车站警卫,她心想,可来人竟然是那个带她去黑衣修士站的空袭预警员。
“你会开车吗?”他问道。
“开车?”她茫然地重复道,“什么……”
“我想找个人把救护车开到医院。司机被炸弹伤到了头部,陷入昏迷。还有个陆军中尉一直流血不止。你会开车吗?”
“会啊。”宾妮替艾琳回答道,和阿尔夫不知从哪里一起冒了出来。
“牧师教她的。”阿尔夫也插了句嘴。
“他也教过我。”宾妮说,“我来开救护车吧。”
“你不能开。”艾琳又对空袭预警员说,“这些孩子帮不上什么……”
“你懂急救吗?”空袭预警员问宾妮。
“当然。”宾妮欢快地回答道,然后爬上救护车后座。
“教她怎么做!”空袭预警员对抬担架的人喊道,然后转向艾琳:“我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你不明白,”艾琳说,“我得去圣保罗教堂,那里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等我去处理。”
“现在这件事也很重要。我找到司机了!”他叫来那些人,打开救护车的门,把艾琳推了进去。“车已经启动了,带他们去圣巴塞洛缪医院,这是最近的路线。”
“我不认识路。”
“我认识。”阿尔夫说着坐了进来。“即使你没有把我的地图带回来,我也知道伦敦的每一条路。”
“你最好快点儿开,他真的流了很多血。”宾妮在后面催促艾琳。其实宾妮对急救也是一知半解。艾琳从座位上爬到后面,宾妮蹲在两张担架中间,折叠起一块纱布压在中尉血迹斑斑的腿上。“尽量用力按压。”艾琳想,幸亏卡罗琳夫人以前坚持让我上那些急救班。
“伤势严重吗?”中尉虚弱地问道。
艾琳没注意到他还有意识。“不是很糟糕。”她说。
“怎么不是很糟糕?”宾妮喊道,“血都流出来了。”
“你别大惊小怪的。”艾琳瞪了宾妮一眼,“我们要送你去医院。”
她迅速看了眼后面,想找点儿医用胶布把纱布更紧地贴合在伤口上,但没看到急救箱。另一副担架上的女司机奄奄一息,也没办法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艾琳有些迷糊,即使在橘色的火光映照下,司机的脸也是灰色的。
他们都需要马上被送去医院,如果艾琳能找到路的话,前提是能顺利开车离开这里。另一辆消防车开来了,铃声叮当作响,挡住了她的去路。这辆救护车至少有牧师的那辆奥斯汀三倍大,艾琳不得不折回才能让救护车通过,然后开着转了两个圈。“走哪边?”她问阿尔夫。
“这边。”阿尔夫指了指,艾琳开车穿过燃着火的街道。
每条路上都至少有一处在着火,少数没有着火的路上,还有燃烧弹喷出的白色火花。“在下个路口拐弯。”阿尔夫说。
“朝哪儿拐?”
“右边。”他说,“不对,是左边。”
“你确定你知道去圣巴塞洛缪医院的路吗?”
“当然了,我们在那儿的时候……”他突然不说了。
“什么时候?”艾琳瞥了他一眼说。
阿尔夫默不作声了。“要是我手里有地图的话,我肯定知道路。”他抱怨道,“你怎么没给我送回来?”
“我把它送回去了,可你不在家,我就把它塞在你家门底下了。”
“哦,”他说,“原来是这样。在……”
“你还没说你去黑衣修士站干什么。”后座上的宾妮又插话进来。
“我想去圣保罗教堂。你们俩在那儿干什么?”艾琳还是问了一句,尽管她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就按照你交代我们的那样,我们打算在空袭时去避难所。”宾妮乖巧地回答道。
阿尔夫点点头。“我们经常去银行站,有时我们也去利物浦街,或是像今晚这样去黑衣修士站,那里有个餐厅。”
“你不能开快点儿吗?”宾妮在后面喊道。
没法开很快,艾琳紧握住方向盘。烟雾太大,还有这么多路障。阿尔夫给她指的路上有一半都堆满了消防设备。
路上还有燃着的大火。炽热的火焰余烬噼噼啪啪地落在救护车的引擎盖上,她们沿着老贝利法院的那条街开了一半,两边漆黑的建筑物突然燃起熊熊大火,艾琳不得已倒车回去,走了一条自己都不确定救护车能不能通过的小路。如果两边挤在一起的高耸木制建筑和其他楼房一样都着了火,那就没有出路了。
“真刺激,对吧?”阿尔夫说,“我们会被烧死吗?”
“不会。”艾琳冷冷地说,说你被绞死的还差不多。
“现在走哪儿?”她问道。
“这边。”阿尔夫指向东面的街道。
“我以为医院在北边呢。”
“确实在北边,但我们不能走那条路。那里火情很严重。”
“宾妮!”艾琳向后座喊道,“司机醒过来了吗?”
“没有,”宾妮说,“中尉睡着了。”
糟了。
“试一下他还有呼吸吗?”她问。
“有。”宾妮语气里满是不确定。“这个绷带我还要按多久?”
“一直到我们到了那里,”艾琳说,“你一刻也不能松手,宾妮。”
“我知道。”
“往前开。”阿尔夫指着一条向下通向河边的路。
“你确定这是最近的路吗,阿尔夫?”艾琳转了一下车身,想避开街中央的一枚燃烧弹。
“我确定。我们必须绕过大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多了。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波又一波的轰炸机从头顶飞过,屋顶上十几个地方不时地冒出黄白色的火焰。我们得开车到多佛才能避开这些大火,艾琳心想。
“现在向下开。”阿尔夫说。
“绷带上渗出血了。”宾妮说。
“继续按着。别让血流出来。”
“血已经流到我的手上了。满手都是血!”宾妮很惊恐。
“能让我看看吗?”阿尔夫急切地说。
“不行。”艾琳说着,用一只手把他拽回前座。“你得给我指路。宾妮,用力按住!”
“我在用力了。”
“做得好,我们很快就到了。”连她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她们似乎会在阿尔夫的指引下,一条又一条街不停地拐下去,而周围的伦敦街市都要被大火夷为平地。
“血流得到处都是。”宾妮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绝望。
艾琳把车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爬到后面去看。
宾妮说得对,到处都是血。宾妮拼命地往下压,但她力气不够,止不住血。“来,让我来。”艾琳说,宾妮松开手,闪到一边,血立刻喷了出来。
“啊!”阿尔夫喊道,“快看!”
艾琳尽可能用力地把绷带往下按。流血速度减慢了,但血还在往外渗。她双膝跪下,向前弯腰,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军官身上,然后往下压。
“不流血了。”宾妮说。
但这有什么用呢?她刚把绷带放下,伤口就又开始喷血,他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有尽快把中尉送到医院才是救活他的唯一办法。“宾妮,你会开车吗?”艾琳问。
“当然会。”宾妮说完,就从后面爬到了驾驶座上。
“你还记得一挡在哪儿吗?”
宾妮没说话,踩下离合器当作回应,挂上挡,以极快的速度在街上飞驰。
她会把我们都害死的,艾琳想,但她并没有叫宾妮慢下来。对后面的军官和女司机来说,速度是救活他们的唯一希望。女司机看上去好像已经死了似的,即使俯身贴近她,艾琳也听不到呼吸声。
“向右拐。”阿尔夫说,“现在往下开。再向左转。”很明显宾妮听从了阿尔夫的指挥,因为他没喊她笨蛋。
艾琳在心里祈祷,但愿阿尔夫是真的认路,而不是一边走一边编造路线。但他只犹豫了一次,说:“让我想想是下一个路口还是再下一个路口来着。不对,倒回去,是第一个路口。”宾妮又倒车,折回去,拐进阿尔夫后来指的那条街。
艾琳没时间问他们要不要抄近路。中尉又苏醒了,正试图把艾琳推开。艾琳所能做的就是死死压住止血的绷带。
“现在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开,”阿尔夫说,“一直开到头。”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宾妮责备阿尔夫:“你给我指错路了,前面没有出口,只有房子。”
“我知道,”阿尔夫说,“我们就是要到这儿。”
艾琳弯下腰朝窗外看,他们到地方了。圣巴塞洛缪医院美丽的石制建筑耸立在他们面前。
“我们要进哪扇门?”宾妮问阿尔夫。
“我不知道,”阿尔夫说,“艾琳,我们去哪儿?”
“宾妮,过来继续按着伤口。”艾琳说。宾妮从座位上爬过来,蹲在艾琳之前的位置上。艾琳从她身边挤到驾驶座上,但天太黑了,她不知道应该把救护车开进哪扇门。一共有十来扇门,门上都没有记号,也没有一扇门里面是亮着的。
“我下去看看,”艾琳还没来得及阻止,阿尔夫就从救护车里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
快点回来,艾琳心想,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以便做好准备,等他一回来就把车开进去。
“他怎么还没回来?”宾妮很慌张。“血又流出来了。”
阿尔夫还没回来。艾琳按了按喇叭,还是没人来。
“我觉得那个女司机已经断气了。”宾妮说。
他们两个都会死在圣巴塞洛缪医院外面,艾琳绝望地想。
她拉上手刹,说道:“我要去找阿尔夫。”然后从救护车里跳了出来,穿过车道,来到最近的一扇门前。
门是锁着的。她猛敲了一阵,等了很长时间,然后又跑向下一扇门,接着又去敲下一扇。最后一扇门通向一条光线昏暗的狭窄走廊,走廊一侧有一个柜台和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医务室。
艾琳小跑到柜台前,希望柜台后面有人。
真有人在那儿,是个胖胖的、面容甜美的女人,穿着一件灰色连衣裙,袖口和领口都是白色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浮雕小饰物。她看上去不像是这里的医务人员,而是个茶话会的主持人。
她应该帮不上什么忙,艾琳想,可是这里也没别人了。
“外面有两个病人,我不知道怎么进来,门都锁上了,救护车司机昏迷不醒,另一个人不停地在流血。”她心里想着,我就胡乱说几句,反正她也听不懂。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听懂了。
“救护车在哪里?”她说完就抓起电话。“就在这扇门外面?”
“是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直试着把门推开,但门都锁上了。我……”
“把救护车开到这扇门前面来。”那个女人命令道,并对着电话说:“医务室这里有紧急情况。需要安排一个担架组马上赶到,告诉他们我们这里需要输血。”
“谢谢你。”艾琳喘着气,跑回到外面的救护车里,爬了进去,对宾妮说:“我找到人来帮忙了。”然后把救护车开了过去。当她把车倒到医务室门口时,一群急救员已经在那里待命了,他们打开后门,动作麻利地把女司机和中尉抬上推车,给他们盖上白色床单。
“他还在流血。”宾妮说着,从救护车里爬出来跟在他们后面。“你必须直接进行心肺按压复苏。”
医护人员点了点头。“找她去填事故报告吧。”他指着站在担架旁边的护士对艾琳说。
“我不是……”艾琳说。
护士领着艾琳和宾妮出了门。“你哪里受伤了?”护士问道。
“她没受伤,”宾妮说,“是他们受伤了。”她指着他们抬进去的担架上的人。
“跟我来。”护士领着他们跟在推车后面,穿过走廊。
护士走得很快。“我不是救护车司机,”艾琳试着跟上她的脚步。“那个受伤的女人才是。因为我能开车,所以他们才让我跟着……”
护士没有听她解释。她抬起头,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不好,艾琳想,圣巴塞洛缪医院是在29号遭到轰炸的吗?
她们拐进一条走廊,又拐入了另一条走廊,把推车推进两扇双开门里便不见了。“在这儿等着。”护士说完也进去了。
“你不用去填事故报告吗?”宾妮问。
“报告?”
“是啊,我们开救护车的事。我们不用把名字告诉他们吧?”
“你们俩去哪儿了?”阿尔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我们还能去哪儿?”宾妮火气十足。“明明是你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我可没有,我就按照你说的去找人了……”
“嘘,”艾琳说,“这里是医院。”
阿尔夫环顾四周。“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说过要去圣保罗教堂的。”
“对啊,可是护士……”
“那我们最好在她回来之前就离开。救护车在这边。”阿尔夫说。
“我们不能把救护车开到圣保罗教堂,”艾琳说,“医院还得用呢。”
“要是没有人来把它开走,把车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还不如把它开走。”阿尔夫怂恿道。
“如果我们不开车,你打算怎么去?”宾妮问,“离那里还有好几英里,地铁已经停了。”
“停运了?现在几点?”艾琳瞥了一眼手表。
快十一点了。迈克可能一直在黑衣修士站找她,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必须赶回去。
可是该怎么回去呢?轰炸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大火几乎已经封锁了通往黑衣修士站的每条街道。他们在这里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来。再耽搁一会儿,就去不了黑衣修士站和圣保罗教堂了。整个城市都会被烧成废墟,也没法找到迈克和波莉了。去找巴塞洛缪先生也行,起码他们会在巴塞洛缪那里会合。他们每个人都曾保证不会离开对方,可如果传送点只开放一小段时间呢?如果他们除了抛下她别无选择呢?
“你刚才说救护车在哪儿?”艾琳问道。
“走这里。”阿尔夫朝走廊另一头跑过去。
“等一下,”艾琳说,“你怎么知道它还停在那儿?说不定别人已经把它开走了。”
阿尔夫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钥匙。“我找你的时候把它拔出来了,没人能开走它。”
“阿尔夫!”
“空袭期间小偷可多了。”阿尔夫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们最好在护士回来问我们名字之前就溜。”宾妮说。
“走这边,快点。”阿尔夫催促道,然后带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回到通向医务室的那条路。
宾妮犹豫起来。“我觉得我们不该走这条路,万一那个女人还在那里怎么办?”
“被发现了怎么办?”阿尔夫问,“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路过而已。这可是最近的路了。”
“好吧。”宾妮很不情愿地同意了,低声说,“不过要踮起脚尖。”
“踮起脚尖会显得可疑,”艾琳小声回答,“很自然地走过去就行。她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我们。”
宾妮看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那个女人看起来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阿尔夫点点头。“就像银行站的那个售票员。”
“这是你的丑恶心理在作祟,”艾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信心十足地沿着走廊走去。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那个帮过她的胖女人正在里面用金属棒查点白色药片,头俯在托盘上。别抬头,他们走过去时,艾琳显得底气十足。
他们果然没被发现。艾琳打开门,他们飞快地跑了出去。她本来指望一到外面就能利用黑暗做掩护,可是车道上几乎和走廊一样亮。她们头顶上多云的天空变成了橙红色,医院大楼在停在那里的救护车上投下扭曲的血红色阴影。
艾琳催促阿尔夫和宾妮钻进车里。“趴下,在离开医院之前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她说着,把钥匙插进启动口,希望能打着火。之前救援人员把车子交给她的时候,它还能打着火。
她拉下阻气门,松开离合,盼着发动机能发动起来。
发动机启动了,但很快又熄火了。“打火呀,”后面的阿尔夫催促道,“快点。”
艾琳又试了一次,就像牧师教她的那样,慢慢地把阻气门拔出来,平稳地松开离合。这一次它没有完全熄火,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开始往后倒车。
突然有人敲了一下后座的车窗。
艾琳吓得差点跳起来,赶忙把发动机关掉。
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那里,阿尔夫说:“我们快走。”
“加速!”宾妮靠在座位上命令道。“走吧!”
“车子发动不了!”艾琳拼命想发动车子。
还是打不着火。有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打开门,探身进来。“是你开车把救护车司机送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