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完就坐进车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马洛温太太告诉我你在外面。幸亏你没走。我是克罗斯医生,麻烦你带我去沼泽门站。”
阿尔夫和宾妮都猫下身子藏了起来。“沼泽门站?”艾琳问。
他点了点头。“地铁站里有一位年轻的女士受伤了,伤得很重,无法移动。”医生把救护车门关上。“我们得去现场给她治疗。”
“但是我去不了——我不是专业的救护车司机……”
“可是马洛温太太告诉我,你就是被叫来救受伤的司机和中尉的。”
“她没法开车带你去。”阿尔夫从后面突然冒了出来。
“天哪,竟然有人偷偷藏在车上。”克罗斯医生吓了一跳,这时宾妮又露出头来,“还是两个人。”
“我们两个是助手,”宾妮说,“她不能带你去沼泽门站,她得去圣保罗教堂。”
“去接伤员?”
“对。”阿尔夫说。
艾琳解释道:“有一名消防值班员受伤了。”
“那就让他们再派一辆救护车过去。”
他伸手按了按汽车喇叭。接着就有一个服务人员出现在门口。医生吩咐他:“道金斯一回来,就让她去圣保罗教堂救人!”
他说完看向艾琳。“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不确定它能不能打着火。”阿尔夫说。
“刚才就不行。”宾妮补充说。
如果我的车启动不了,克罗斯医士就得找其他车子,艾琳想着,然后像第一次上驾驶课那样粗暴地猛拉油门。
救护车启动了。她平稳地开着,然后猛地松开离合器,发动机没什么异常,还是嗡嗡地响着。
“向左拐到大街上,”医生指挥着,“开到史密斯菲尔德街上以后再向左拐。”
艾琳把车开进院子里,往后倒车。有辆救护车正靠边停下。它怎么就不能早来五分钟呢?
她放慢了车速,想说点什么劝克罗斯医生坐另一辆救护车。
两个头戴钢盔、身穿工装裤的男人从后面跳了出来,用担架抬出一个人。医护人员朝他们赶来。“快点,”克罗斯医生对艾琳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圣保罗大教堂 1940年12月29日
矛盾的是,有人可能会说那晚最大的意外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W.R.马修斯圣保罗教堂主教/1940年12月29日
“丹沃斯先生。”波莉轻声喊道。她伸手扶着圣保罗教堂台阶尽头的灯柱,两条腿突然打起颤来。艾琳说过丹沃斯先生会来的,他果然来了。所以她不用再让约翰·巴塞洛缪帮忙捎信了,因为已经没必要这样做了。丹沃斯先生早就来找他们了,毕竟这只是滑移造成的一点小差错,而不是导致牛津所有人死亡的可怕灾难,他们也没有改变战争的结果。
丹沃斯先生和科林没有对她们撒谎。
科林。如果丹沃斯先生在这里,科林可能也在,波莉想完便稍微松了口气,瞥了一眼站在丹沃斯先生两边的人,可是她看不见丹沃斯先生的脸。他两边站着两个老妇人,她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穹顶。
“丹沃斯先生!”在飞机和高射炮的震耳欲聋的噪声中,波莉不得不提高音量。
那个人转过身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想看看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我在这儿,丹沃斯先生!”波莉喊道,那人直接看向她。
那根本不是丹沃斯先生,尽管看上去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都戴着眼镜,头发灰白,表情忧虑。但他转身看向波莉的时候,脸上没有认出她的惊喜,也没有因为找到她而表现出宽慰。他先是一脸震惊,随即又露出惊恐状。波莉转过身来,下意识地朝身后瞥了一眼,想看看主祷文街的大火是不是已经蔓延到圣保罗教堂了。
这条街上有一半的建筑都着火了,但那里还没事。她回头看了看那人,可他已经转过身,朝人群的后面走去,把波莉和圣保罗教堂甩得远远的。
“丹沃斯先生!”她又喊了一声,不敢相信是自己认错了人,就跟在他后面从前院穿过去。“丹沃斯先生!”
她一直跟在后面,更加确信是自己搞错了。那人走路弯腰驼背,丹沃斯先生可从来不会这样。一定是外面闪烁的红色闪光灯使她认错人了。一直都是她的主观臆断,就像她当初感觉在人群中认出科林那样。
但她还是想彻底确认自己的判断。“丹沃斯先生!”她又喊了一声,从人群中挤过去。
“看!”一名男子喊道,有几个人手指着穹顶。“它掉下来了!”
波莉抬起头,那枚着火的燃烧弹晃晃悠悠地从穹顶上滑了下来,消失在下面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人群里立即传出惊呼声。
她转过头去看了看丹沃斯先生,可就在看一眼那枚燃烧弹的工夫,那人就不见了。她被挤到人群后面,人群已经开始散开,人们急匆匆地远离教堂,仿佛突然意识到大火离他们有多近,他们现在有多么危险。
“丹沃斯先生!等一下!是我,我是波莉·塞巴斯蒂安!”她喊道。炮火声、飞机声,甚至风声都暂时停息下来,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回响,但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放慢脚步。
真不是他,波莉心想,我把这么宝贵的时间都浪费了,我本该花时间去找约翰·巴塞洛缪的,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教堂去救火。
她转过头去望着圣保罗教堂,没有人上台阶,有一群人还在抬头看教堂穹顶。
“他们把火扑灭了吗?”一个男孩喊道,波莉抬起头来,看到两个戴着头盔的男人的身影,他们围在着火的燃烧弹旁边,铲沙子盖在上面。又跑来了很多人,手里拿着铁锹和毯子。
消防值班员还没撤离,他们当然还不能撤离。一旦有燃烧弹落下来,他们必须守在那里扑灭它,约翰·巴塞洛缪也会一直在穹顶待命。
波莉必须上去找他。她四下看了看,想看看那位唱诗班席成员在哪儿。那人正在台阶下,女人和孩子围在他身边问去避难所的路,挡住了通往正厅的路。
散乱的人群挡在波莉和那位唱诗班席成员中间,波莉穿过院子,快步走到教堂庭院,从大门进去,进了地下室。她急匆匆地走下台阶,穿过大门和地下室,拼劲全力跑过沙袋、惠灵顿的墓和消防值班队的帆布床边,脚步声回荡在石头地板上。
在楼梯脚下,她停下来喘着气,想冒险回头看一看,好在没有那位唱诗班席成员的影子。她跑上唱诗班成员之前带她走过的台阶,来到教堂的空地前。
正厅像白天一样耀眼,金色的圆顶和拱门在从窗户射进来的橙黄色光线映照下熠熠生辉,横梁、中间的柱子和椅子比白天显得更加明亮。
这样也不错,可以更容易地找到通往穹顶的门,波莉心想。
她听到有人从北通道跑过来。是唱诗班席成员,她想,跑进南边的过道,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那人看见波莉进来,打算在她上穹顶之前拦住她。那么他就会径直跑向通向穹顶的那扇大门,而波莉所要做的就是看看他去哪里。
千万不要被抓住啊,这里的光线太亮了。她倚着柱子等着,聚精会神地听着动静。那个人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又往前走着。
不好,唱诗班席成员在检查每一个隔间和每根柱子后面的情况。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躲。她靠在柱子上,脱下鞋子,塞进大衣口袋里,看着唱诗班席成员在检查隔间。
脚步声逼近的时候,波莉悄悄地沿着南边的通道跑到她以前藏身过的小礼拜堂。她慢慢提起门闩,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打开门,悄悄溜了进去。她思量着要不要让大门开着,又觉得这样会暴露自己,于是关上了门。门响了一声,但声音不大,唱诗班席成员没注意到这个声音。
唱诗班席成员在正厅的另一头。你快到门口那边去,波莉想让他快离开,但他穿过正厅快步向这边走来,停了下来,然后又挪了几步。
波莉退向小礼拜堂深处,想找个藏身之处。不能躲在祷告室,那里光线太充足了,无处可藏。
不然藏在圣坛罩下面?波莉跑向小礼拜堂过道,跑到一排祷告室后,躲进了它和后面的墙之间阴暗狭窄的空隙里。
她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心想:我在这儿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竟然和刚到时离穹顶的距离差不多,这未免太荒唐了。这个藏身之处有点不安全。从这里听不到那个人的脚步声,只能听到飞机的轰鸣声。
波莉正要离开这个地方,忽然听到大门口传来唱诗班席成员的声音。他啪的一声插上了门闩,觉得把它关紧了,就继续往前走。
他快进门厅了,波莉心想,接下来他会去检查大门。但她听到了另一扇门发出咔嗒声,然后又传来叮当声,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那是从雷恩爵士设计的螺旋楼梯传来的。
可它是用木板封起来的,她心想,然后又记起汉弗莱斯先生说过,尽管它不太结实,可教堂的人还是讨论要不要再把楼梯打开,因为那里直接通向穹顶。
我一定是摸着黑从楼梯旁边经过了,然后稀里糊涂地跑进了教堂,她有点埋怨自己。如果她记起还有个楼梯的话,她现在就能找到约翰·巴塞洛缪了。
唱诗班席成员又爬上几级台阶,然后走下来。波莉听见他锁上门,沿着过道朝穹顶走去。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冲出小礼拜堂,跑上楼梯。她等着唱诗班席成员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心里数到十,才从藏身的地方挪出来,踮着脚尖走到大门口。南边的过道和正厅后面满是烟雾,浓烟熏得她的眼睛有些刺痛,她很想咳嗽。她屏住呼吸,强忍着没让自己咳出来,抬头朝正厅的穹顶望去,那里冒着火。
哦,天哪,穹顶还是着火了,她正想着,看到纸片和木片都着起火来,在气流中旋转着,飞上穹顶。
它们一定是在主祷文街的火灾中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里吹进来的,全都飘散在空中。燃烧着的纸片在正厅飘然落下,落到石头地板上和圣诞树下。这样看起来很危险,因为圣诞树就在她买导游手册的服务台旁边。甚至在这里,还有南边通道上,空气中也满是灰烬和闪耀的火花。灰烬落在了波莉的大衣上,她一边朝螺旋楼梯跑去,一边伸手把火花拂去。她打开大门,走上盘旋的台阶。
她还听到了噼啪作响的火花声。圣诞树着火了,她心想,于是飞奔下台阶,跑到正厅,但不是圣诞树在着火,是接待游客的服务台起火了,火焰和烟雾从柜台上方缓缓上升。
也许只烧到了导游手册,她想,可当她看清的时候,木头架子已经着火了,汉弗莱斯先生之前让她看过的印着惠灵顿纪念碑和回音廊的明信片,此时就像划着的火柴一样燃烧着向上飘去。
消防值班员在哪里?她想。这是他们要负责的事,我必须找到约翰·巴塞洛缪。
但当他们到现场的时候,火势可能已经蔓延开来了。明信片的余烬还在空中飘着,还在不停地燃烧,沿着正厅向木头椅子和讲坛飘去。
这也是迈克救了哈迪或是她促使玛乔丽去见飞行员而造成的历史差异吗?是因为我们今晚在这儿,所以会导致圣保罗教堂被烧毁?她想。
《世界之光》的复制版画也着火了,边缘卷了起来,画中紧闭的门被烧成了黑色,最后变成了灰烬。波莉飞快地从过道跑到最近的一根柱子旁,拎起一桶水,把水倒在桌子上和燃烧的画上,然后又跑回来给锡桶里装满水。
她已经用第一桶水把火扑灭了。为防止火苗复燃,她又把第二桶水倒在柜台和明信片架上,然后把明信片和《世界之光》版画都从架子上拿下来,扔到离桌子几英尺远的地板上。
她放下水桶,跑回楼梯,跑上盘旋的台阶,一圈又一圈地跑到楼上的走廊。
走廊上全是烟灰和煤渣。越往上走,情况越糟,波莉一边想一边小跑着穿过走廊,试着看能不能把门打开,寻找着上楼的楼梯。她低着头,以免被余火未烬的东西烫伤,经过一个图书馆,又经过了一个放置唱诗班席长袍的壁橱。
楼梯一定是在耳堂里,她想,加速朝穹顶跑去。
楼梯的确设在耳堂,就在画廊的拐角处。这条走廊一片漆黑,热得让人窒息,屋顶是低矮的木梁,她不得不低着头,地板突起得很严重,她不得不侧着身子爬过去。现在是到拱顶的顶部了吗?
她走的路肯定是对的,因为每隔几码就会靠墙放着一圈圈水管、一桶桶沙子和水。波莉试图跨过一块突起的地板时,感觉自己踩到了水。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袜子,鞋子还在口袋里。她在铁桶旁边坐下,穿上鞋子,继续往前走,想找一个通向上面的楼梯。
她终于找到了。楼梯通向一个错综复杂的通道,里面更矮更窄,烟雾更浓,这些通道肯定就在穹顶下面,透过天花板波莉能听到飞机和高射炮的声音。
不断有声音从走廊上更远的地方和她的头顶上传来。“别急,慢点。”她听到一个声音说,接着又有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注意转弯。”
他们正从楼梯上下来,波莉心想。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几英尺,也就是说这条通道一定和楼梯相连。她沿着走廊飞奔,努力不让头撞到天花板的横梁上,因为在昏暗中她的视野只有平时的一半,努力寻找通往楼梯的出入口。
“别这样,不然你会……”第一个声音说。
“走这边。”
另一个说:“等等,我快抓不住了。”
他们一定在抬什么东西。他们距离波莉很近了。她得快点,不然就赶不上他们了,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但她却径直撞到了墙上。楼梯在另一边——波莉能听到离她只有几英寸远的两个男人的声音——但是没有门,也没有相连的通道,她走的那条路是个死路。与此同时,那两个人已经背着东西从她下面走过去了,他们越走越远,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慢点儿”“当心”。现在她要沿着通道回去,希望自己能记住来时的路,找到一个出口。
她全神贯注地原路返回,差点没看到那里还有一扇门。它就在一根倾斜的横梁后面,空隙太窄了,她不得不从中挤过去,然后迈上浅浅的石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像刚才那样走进死胡同。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活动板门,她用双手使劲往上推才能把它挪开。飞机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阵热浪和风吹来,吹走了她的帽子。她伸手去抓,但帽子已经不见了,被卷进上升的气流中。
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钻了出来,终于爬上了穹顶。
这原来是在屋顶上,她赫然发觉,然后把吹乱的头发从眼前拨开,望着头顶上那狭长而平坦的屋顶、石墙和陡峭的斜坡。
尽管她爬了这么远,但这只是正厅里较低的过道屋顶之一。倾斜的中央屋顶和圆形屋顶距她还有整整一层楼高,根本没办法通过。
我得一直往下走,再找一条上去的路,波莉绝望地想。
要是还有燃烧弹落在这里,他们之前肯定有快速通过的方法,肯定会借助绳子、梯子之类的工具。
她看到了一个梯子,就靠墙立在上方耳堂屋顶不起眼的地方。她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
大风刮过过道的屋顶,幸好四周的墙壁可以替她挡住一些冲击,还可以抵御严寒。波莉爬到更高的地方,冰冷的风在周围呼啸,拍打着她的大衣下摆,把她的头发吹散到脸上。她身体前倾,伸手去抓雨水槽,接着又抓住护墙。她爬到了边缘,脚不小心踢到了梯子的一边,梯子摔了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波莉双手抓住栏杆,在狂风中只得眯起眼睛,爬上了屋顶。这里的风比刚才还要冷,尽管本不应该是这样。风里还夹杂着飞溅的火星和灰烬。她眯起眼睛看着它们,然后站起来,抓住一块石状突起物,从屋顶边缘向外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满是火光,一幢幢的建筑和屋顶都着起火来。
天哪,迈克和艾琳就在下面的某个地方,她想。
在右边,一座教堂的尖顶像火炬一样燃烧着。难道是雷恩设计的教堂中的一座?在它的后面散落着一些刚刚落下的燃烧弹,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白色的探照灯穿透滚滚升起的深红色、橙色和金色的烟雾,映照着泰晤士河波光粼粼的粉红色线条,燃烧的窗户像一排排中国灯笼一样红彤彤的。更近一些的地方,有一道连起来的火环,无情地向圣保罗教堂逼近。
“大火一定很难熄灭,”波莉低头看着火焰,喃喃地说。消防值班员用一桶桶的水、沙袋、马镫泵都灭不了火。
“燃烧弹落在哪儿了?”一个男人在她身后喊着,她闻声转过身来。
后面站着一个消防值班员。天太黑了,看不清他的样子。“燃烧弹落在哪儿了?”他在风中冲着波莉大喊。“下面?”他盯着波莉刚刚爬上去的屋顶边缘。
“你是约翰·巴塞洛缪吗?”波莉朝他喊道。
“什么?”他直起身子,吃惊地看向她。“你个女孩子在这上面干什么?”
“我在找……”
“你是怎么上来的?平民不能待在屋顶上!——彼得斯!”他喊道,抓住波莉的胳膊,把她推到前面,两人半走半爬地爬过陡峭的屋顶,爬到穹顶底下。有六个男人拿着湿麻袋在那儿拍打浸湿的袋子把火闷熄了,火星发出咝咝的响声。消防值班员把她推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男人身边。“彼得斯!看看我在小屋顶上抓到什么了。”
“你怎么上来的?”彼得斯想找到罪魁祸首,“谁让她上来的?”
“没人。”波莉说,“你们当中有人叫约翰·巴塞洛缪吗?”她对其他人喊了一声,声音都被风吹散了,又有一队轰炸机朝东边飞来,发出轰鸣声。
大家都警觉地抬起头来。“你不能待在这儿!”彼得斯对她喊道,“你现在很危险。”
“我跟约翰·巴塞洛缪说几句话就走!”
他根本没听波莉说什么。“尼克比,把她带下去,让她到安全的地方去。”尼克比扯着波莉的胳膊。
波莉挣脱出来。“拜托了,”她对彼得斯说,“情况很紧急。”
“确实紧急,”尼克比望着全城蔓延的大火,说道,“巴塞洛缪不在这里。他走了。”
“走了?”波莉问道,“他不可能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一刻钟以前。他把一个受伤的消防值班员送去医院了。”
我都听见他把那个人抱下来了,波莉心中懊恼。那时候他就在墙的另一边。
“那就让我和汉弗莱斯先生说句话。”她说。
她至少可以在约翰·巴塞洛缪回来时找人给他捎个信,如果他会回来的话。艾琳说巴塞洛缪受伤后马上就回牛津了。她错了,受伤的不是他,但她可能当时只知道关于他离开的那部分消息。他可能去了医院,然后因为发生火灾,所以没能回到圣保罗教堂。
“汉弗莱斯也跟着去了。”
“去了哪个医院?”
“我不知道。”
“应该是圣巴塞洛缪医院。”
“在哪里?”波莉问。
“在那边。”第一个消防值班员指着屋顶北边的边缘,就像满是烟雾和火焰的海洋。“你可不能到外面去。你得待在避难所里。”
就在他们下方的一架防空炮开火了。“尼克比,把她带到地下室去,”他冲着那边喊道,“然后马上回来!”他抬头看着烟雾缭绕的天空,听着几乎就在头顶上的飞机轰鸣。“我们又要迎接新一轮挑战了。”
波莉让尼克比带她到圆形穹顶的一扇门前,然后挣脱了他,跑下螺旋形的楼梯,来到回音廊——哦,天哪,那个楼梯真的是一直通向房顶!我要是走那条路就好了!——值班员的电话亭就在下面。
有一个消防值班员正在打电话,看到波莉都惊呆了。波莉从他旁边跑过去,跑下台阶,穿过在空中飞舞的烧着的灰烬和礼拜仪则,跑过接待游客的服务台,迈过烧焦的《世界之光》版画,逃出了门外,下了台阶,跑进大火中。
伦敦城 1940年12月29日
唯有心怀希望,才能穿越黑暗。
——公共汽车司机对一名上班路上的护士如是说/1940年12月29日
在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艾琳带着孩子们随克罗斯医生一起在伤员和圣巴塞洛缪医院之间来回跑了五趟,根本找不到可以摆脱他的机会。他们回到医院时,克罗斯医生甚至没有下救护车。他让艾琳开到入口处,医护人员在那里把病人抬下车,他又探出车窗向实习医生发出指令并知晓了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圣吉尔斯教堂,跛子门,”他问阿尔夫,“你知道在哪儿吗?”然后一行人再次出发了。
第三趟过后,艾琳说:“我们的汽油快用完了。”希望回到圣巴塞洛缪医院的时候,她能被派去给油箱加油,这样他们就可以溜走了,但克罗斯医生只是向事故官员要了一锡罐汽油,在救护车油箱里的汽油只够开五公里的时候,他把锡罐里的油倒进了油箱。
这次等我们一回圣巴塞洛缪医院,就得赶紧开溜,艾琳想。
但他们没有回去。在最后一刻,事故官员探过身来说:“有一名受伤的空袭预警员在伍德街。医院里的人想知道你能不能在回来的路上接上他。”
“告诉他们可以。”克罗斯医生说。
“那后面的病人怎么办?”
“他现在的情况很稳定。”医生刚说完,他们便穿过满是红烟和橙色火焰的街道,绕过散落的砖块和闪闪发光的燃烧弹,驶向伍德街。
“是高爆炸弹。”克罗斯医生说,这时艾琳正慢慢地开过一个巨大的弹坑。
阿尔夫点点头。“五百磅重。”
我记得迈克说了他们没扔过烈性炸弹,他说空袭在午夜前就结束了,艾琳想。
尽管他们从沼泽门站回来的路上警报就已经解除了,但她还是能听到飞机低沉的轰鸣声,宾妮也听到了。“轰炸机还在轰炸,他们怎么就解除警报了呢?”宾妮问。
“这不是轰炸机的声音,你这个笨蛋,”阿尔夫说,“这是火灾的声音,对吧?”他向克罗斯医生求证。
“是的。”克罗斯医生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用手把挡风玻璃擦干净,但不是因为挡风玻璃造成视线模糊,而是因为车外的烟雾。火势越来越大,烟也似乎越来越浓了。
几分钟后开始下雨了,好啊,这能帮忙扑灭大火,艾琳想,但天上布满了乌云,像遮光帘一样从天上垂下来,笼罩着整个街道。
走在这片烟雾里,就连阿尔夫也找不到路了。他们迷路了两次,甚至当阿尔夫能分辨出该走哪条路的时候,那条路也经常被瓦砾、消防泵和几英里长的蛇形软管堵住了。
他们绕着倒塌的砖石和破裂的煤气管道行驶道,煤气管道还向马路对面喷射出一股火焰。要避开所有的碎玻璃是不可能的——它们散落得到处都是,这也证明了波莉说德军没有投下高爆炸弹的话是对的。
艾琳小心翼翼地开过去,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因为爆胎而被困在大火中。她在阿尔夫的指示下后退、转向、向左转、然后向右转,想尽力把车开到事故现场,找到受伤的空袭预警员,然后在无尽的黑暗、火焰和烟雾中找到返回圣巴塞洛缪医院的路。
偶尔,会有一阵风把烟雾吹到一边,她会瞥见圣保罗教堂的穹顶漂浮在烟雾之上。教堂还是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即使她能摆脱克罗斯医生还有后面的病人,她也到不了教堂。他们快到克里德巷时,一个被熏得乌黑的空袭预警员拦住了他们,说:“你们过不去了。你得绕道主教门到克勒肯维尔。”
“主教门?”阿尔夫说,“那有好几英里呢,我们不能走纽盖特吗?”
空袭预警员摇了摇头。“整个路德盖特山都着火了。”
“圣保罗教堂也是吗?”克罗斯医生焦急地问。
“还没有,但恐怕很快也会着火的。”
“那消防队呢?他们也无能为力吗?”
他摇摇头。“根本靠近不了圣保罗教堂,即使他们能去,也没有水。圣保罗教堂也马上要被烧着了。”然后给他们指了去主教门的路。
空袭预警员走开后,阿尔夫说:“除了这条路,肯定还有其他去克里德巷的路。试试格雷沙姆那条路,第二个路口左拐。”但格雷沙姆已经成了一道无法穿过的火焰墙,巴比肯街也是。最终他们不得不一路开到主教门,当他们到达克里德巷时,烧伤的受害者已经死了。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事故官员摇着头说,“火烧到了小路。”
他指着躺在街上的尸体,上面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如果不是我指路,烧死的就会是你。”阿尔夫对艾琳说。
“她本该待在避难所,”事故官员说,“不该在外面。”
“我和阿尔夫能去看看尸体吗?”宾妮问道。
“不行。”艾琳说。他们也不应该在街上。“这附近有避难所吗?”她问事故官员,“这两个孩子……”
“你不能把我们留在这里,”阿尔夫说,“我们可是你的助手。”
“可你妈妈会担心你的。”
阿尔夫说:“我们没有……”
宾妮打断了他的话。“妈妈不在。她在上班。”
“你要是打发我们去避难所,谁给你指回圣巴塞洛缪医院的路?”阿尔夫问。
他说得对。如果没有他,艾琳根本没法把救护车开回医院。她在烟雾中完全迷失了方向,克罗斯医生的情况更糟。“即使是在白天,我都没什么方向感。”他在第一趟行程中说。“所以我从来不学开车。”
“你可以把我们留在避难所,”宾妮说,“但你不可能让我们一直待在那儿。”
她说得对,如果不和艾琳在一起,天知道他们两个会做出什么事来、会去什么地方。“快上救护车。”艾琳说着,走到克罗斯医生和事故官员跟前。
医生正在用野战电话打电话。她走上前去,事故官员问:“女士,你受伤了吗?”
“医生,”他转向克罗斯医生说,“这位年轻的女士是……”
“我没有受伤,我是克罗斯医生的司机。”艾琳回答道。
克罗斯医生放下听筒说:“我刚刚和沼泽巷消防站取得了联系。阿尔韦尔巷有个消防员被烧伤了,腿也断了。盖伊医院本应该派辆救护车去,但他们余力不足。医院着火了,他们忙着疏散病人。”他把电话还给事故官员,转向艾琳道:“我们得去接那个消防员。”
他向救护车走去。
“等一下。”艾琳说。如果她能给消防值班员打个电话,给约翰·巴塞洛缪留个口信,她就能告诉巴塞洛缪,他们正打算去找他,让他等着他们赶到。
“你能用那个电话接通圣保罗教堂吗?”她问事故官员,“我丈夫是消防值班员。我在去接他吃晚饭的路上被叫去开车。他不知道我和孩子们在哪儿,会担心得发疯的。如果我能打电话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事故官员看上去有些不太相信艾琳的话。“这个电话只能用于公务。”
“这也是公事,”克罗斯医生说,“我们可不想让那些小伙子担心,还指望他们全力拯救那座教堂呢。”事故官员点点头,拨通了电话,放在耳边说:“帮我接通圣保罗教堂的消防值班队。”然后把电话递给了艾琳,“过一会儿才能接通。”
艾琳点点头,听着一连串的嗡嗡声,努力想着一会儿说些什么。事故官员还听着,她不能提及他们的传送点和行程。巴塞洛缪先生也没见过她。她应该说是谁打去的呢?
丹沃斯先生,她想着,然后告诉他我要去圣保罗教堂,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然后……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爆裂声,随即有个男人说话了:“这里是圣保罗教堂消防值班队。”
“你好,我想联系……”
先是一阵安静,然后又陷入一片寂静。
“喂?喂?”
事故官员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喂?”他前后摇着开关装置,“有人在吗?喂?”他又听了一会儿。艾琳在电话里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们刚刚和市政厅的电话交换机失去了联系,”事故官员说,“他们还在尝试接通。”
但他们接不通的,艾琳想。市政厅着火了。他们正在疏散电话接线员。
“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接通。”他说。
但这也没用。“接线员说整个城市的线路都断了。如果真的接通了,我该跟他说什么?”事故官员问。
艾琳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告诉他,艾琳说我们回不去了,不过我们三个人会尽快到他那儿去,让他在圣保罗教堂等着我们。告诉他千万别一个人回牛津去找丹沃斯先生。”艾琳说道,看到事故官员那奇怪的眼神,又补充说:“我们本来要到牛津的朋友那儿一起庆祝新年。”
事故官员点了点头,然后在艾琳离开的时候跑向救护车。“你还没告诉我你丈夫的名字。”
“什么丈夫!”阿尔夫充满疑惑。“她才没有……”
“巴塞洛缪,约翰·巴塞洛缪。”艾琳急忙说,趁阿尔夫还没捅出更大的篓子,她赶快开车走了。
“巴塞洛缪。”克罗斯医生沉思着说,“你和你的孩子们就像是去拯救圣巴塞洛缪的天使啊,你们就应该叫作巴塞洛缪,这多合适啊。”
宾妮说:“我们不是……”
“不是天使。”艾琳干脆利落地插话道。
“但你是,”克罗斯医生说,“我不知道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有一半的司机被困在大火的另一边,进不来。要不是因为你和你的孩子……”
“我们不是……”
“我现在该走哪条路?”艾琳拦住话头,问道。
“左边。”阿尔夫说,“但是……”
“马洛温太太让我找你,真是太好了。”克罗斯医生说,艾琳想起她此前也听医生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他们第一次离开圣巴塞洛缪医院的时候,但她的脑海里似乎还有一个叫马洛温的人。
“是马洛温太太吗?”为了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艾琳多问了一句。
克罗斯医生点点头。“她是我们的药剂师,但是她实际上不是我们的员工。我们的药剂师来不了,马洛温太太好心地想……”
“她的名字不会是阿加莎吧?”
“是的,我想是的。”
“阿加莎·克里斯蒂·马洛温?”
“对。她住在荷兰公园。”
宾妮说过:“这个药剂师看起来不会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她说得没错。
我终于见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艾琳伤心地想,我见到她时,她竟然耽误了我去圣保罗教堂。
“你认识马洛温太太吗?”克罗斯医生问。
“嗯。不认识,我听说过她。”
“哦,对,我记得她写过一些小说,写得怎么样?”
“一百年以后,那些小说也不会过时。”艾琳说着拐进了阿尔韦尔巷。
那里陷入了一片混乱。狭窄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几乎都着了火,明黄色的火焰从窗户里射出来,在房顶上和狭窄的街道上熊熊地燃烧着,随时都会吞没整条街道。三名消防员把水龙带对准燃烧的建筑物,尽管他们根本什么也挽救不了,水管里流出的水只是一道细流。
但他们还是坚持向建筑物喷水,并没有注意到火焰在他们头顶上腾起,十分危险,也没注意到克罗斯医生。医生不得不冲这几个消防员喊了两声,他们才听到,告诉医生哪里可以找到受伤的消防员,还有三名消防员受伤——两名消防员因吸入浓烟而失去知觉,一个男孩双手严重烧伤。他们不得不把四个人塞进救护车的后厢,在回圣巴塞洛缪医院的路上,宾妮不得不坐在医生的腿上。
这次路程比其他几次都要长。他们驶入的每条路都被倒下的砖石或熊熊燃烧的火焰堵住了。连圣保罗教堂的影子也看不见了。教堂被一团沸腾的烟雾吞没了,浓烟在整个天空弥漫着。当他们把车停在圣巴塞洛缪医院时,浓烟就像一望无际的巨大的红色幕墙。
入口处没有人把病人抬进去。宾妮在克罗斯医生的腿上睡着了。艾琳不得不轻轻地摇醒她,让她起来,这样医生才能进去找人帮忙。
“我没睡着。”宾妮胡乱地咕哝着,又蜷缩在昏昏欲睡的阿尔夫身边。
“起来!”阿尔夫说着,坐了起来,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艾琳走了,你怎么不去圣保罗教堂呢?”
“因为我们后面还有四个病人。”克罗斯医生正推着手推车从门口出来。
“我一个人也找不到,”医生说,“我们只能自己把他送进去。”
在阿尔夫和宾妮的帮助下,他们设法把四名伤员放上手推车,推进医院,穿过迷宫般的走廊,走到一个可以把伤员交给医护人员的地方。
难怪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每一个病房和检查室都挤满了伤员,急急忙忙的护士、满身煤烟的救援人员、叫喊着命令的医生、焦急不安的护理员——其中一个护理员在克罗斯医生的命令下放下正在包扎的空袭预警员,从艾琳手中接过手推车。“你干什么?”他问道,“你受伤了。坐下来,我去请医生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我是克罗斯医生的司机。”
“你在干什么?”克罗斯医生不耐烦地对护理员说,“抓紧推车。”他又对艾琳说:“在这儿等着。”
艾琳点了点头,克罗斯医生和那名护理员连同手推车从双开门中消失了。突然间,她自由了,可以离开这里去圣保罗教堂了,只要她在出去的路上没被其他医生拦住。
我要是能回教堂去就好了,她想道,想起了那堵红色的火墙,想起了空袭预警员说路德盖特山着火的事。她低头看着阿尔夫和宾妮。我不能把他们带回火灾现场,艾琳想,尽管她一点儿也不确定没有孩子们带路,自己是否能找到去圣保罗教堂的路。
我不能带着他们。今晚我已经让他们处于太多的危险中了。所以她必须摆脱他们,但按照平常的经验推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今天不同,也许如果她能劝他俩坐下,他们又会睡着的。
但当艾琳提出这个建议时,宾妮问:“不然你先坐下吧,医生随时都可能回来。”
“来吧。”阿尔夫说着抓住艾琳的手。
“等一下,”她说,“我得告诉护士长我们到候诊室去了,这样医生就不会知道我们去哪儿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足够哄住姐弟俩,艾琳终于可以抓紧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待在那儿。”艾琳命令道,然后快步沿着走廊走过去。
她都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救护车,更不用说去圣保罗教堂了。当他们推着手推车进来的时候,艾琳根本没注意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她得快点儿,否则阿尔夫和宾妮就会明白她在做什么,然后在外面等她。
她找不到人来打听。她走到走廊另一头时,发现有人站在那里,不是护士。她没戴帽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是空袭预警员,艾琳想。她很可能刚带了个伤员来。
“女士!”艾琳喊道,“你能告诉我急诊室在哪里吗?”那个年轻女人转过身来,她看上去蓬头垢面的,金黄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颊和前额上都是煤灰。不是空袭预警员,艾琳想,是个伤员。
“艾琳!我的天哪!”年轻的女人喊道,向她跑过来。
“波莉?”
波莉猛地搂住她。“我还担心我来晚了。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到这里。”她近乎抽泣地说,“到处都是火,我过不来……我还以为我永远都找不到医院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她俩同时开口说了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艾琳问,“我还以为你在圣保罗教堂呢。我正要去找你。迈克在哪儿?”
波莉向后退了退。“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不,我……我们走散了。我以为他去圣保罗教堂了。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儿?”波莉停住了,惊恐地盯着艾琳。“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
“没有。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我在圣巴塞洛缪医院?我是被拉来开救护车的,而且……”
“但你流血了。”
“没有。”艾琳说着,低头看着自己。她的大衣前襟上全是干了的血迹。双手也是血淋淋的。血蜿蜒地从她的手背、手腕一直流到袖子里,难怪人们一直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这不是我的血,”她说,“有个中尉在流血,我得帮他按住伤口。”
“我负责开车。”宾妮说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我给你指路,你这榆木脑袋。”阿尔夫说,“如果不是我指路,你会被烧成灰的。”
“我才不会。”宾妮说。
“你会的。”阿尔夫转身去拉艾琳满是血的袖子。“你在这儿干什么?救护车在那边。”他指着走廊里的波莉问:“她是谁?”
“我的朋友波莉。你肯定迈克没去圣保罗教堂吗?”艾琳问波莉,“他说他要去那儿。”
“谁是迈克?”宾妮问道。
“嘘,”艾琳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怎么互相错过了吧?”
“嗯……我不知道。他可能是我在房顶上的时候来的。”
“也可能是去黑衣修士站找我了,”艾琳说,“他叫我在那儿等他。走吧,我们有救护车。我们先去圣保罗教堂。迈克可能已经跟巴塞洛缪先生说了去哪找……”
“巴塞洛缪先生是谁?”阿尔夫问。
“嘘”,艾琳说道,“迈克可能已经告诉巴塞洛缪他要去哪了,如果迈克没说,我们就告诉巴塞洛缪先生,让他在圣保罗教堂和朝圣街之间找一找——我和迈克就是在那儿分开的——然后我再去黑衣修士站那里看看……”
“不对,”波莉说,“巴塞洛缪先生在这里!”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