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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796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是的,在这家医院。”

“好吧,那就简单多了。他可以回圣保罗教堂去找迈克,我们可以去黑衣……”

“你不明白,”波莉说,“我是来找约翰·巴塞洛缪的,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一直在问工作人员,但没人向我透露一点儿消息。我知道他就在医院的某个地方。”

艾琳茫然地盯着她。“你还没找到他吗?”

“没有,我们刚好错过了。消防值班员说他已经去医院了——他把受伤的人送到这里来了——我已经找了他好几个小时了,还有……”

“他把伤者带到这儿来了?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波莉说。“快十一点的时候。”

在她运送病人的整个过程中,约翰·巴塞洛缪一直在圣巴塞洛缪医院,要是她知道就好了。“受伤的消防值班员叫什么名字?”艾琳问道。

波莉看上去很沮丧。“我不知道。我应该问问的,但我想我也许还有追上他们的机会。”

“没关系。我知道巴塞洛缪先生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今晚早些时候见过他。他穿着便服、大衣,围着围巾。我们可以挨个病房……”

“你看见他了吗?”波莉问,“在哪里?”

“在黑衣修士站。他……”

“你之前怎么不说?”波莉急切地问,“如果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他——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传送点的位置?”

“传送点?”宾妮留意到了这个词。

阿尔夫插嘴说:“你是说他们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

“我没机会跟他说,”艾琳说,“他跑过去的时候,我正在站台上,想追上去赶上他,可是……”

“阿尔夫挡住了路。”宾妮说。

“我可没有。”阿尔夫愤怒地反驳道,“是那个警卫把她拦住的。”

“嘘,你们两个安静点。”艾琳说,“我想去追他,但我被派去开车,把两名被炸伤的人送到了圣……”

“我们一整夜都在救人。”阿尔夫说。

“除了这个死了的。”宾妮插嘴说,“我们到得太晚了。”

“太晚了。”波莉喃喃地说。

“你别担心,”艾琳对她说,“我们会找到他的。他带来的那个消防值班员受了什么伤?烧伤?骨折?还是受了内伤?”

如果是内伤,他应该在做手术,但波莉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必须用担架把他从楼顶上抬下来。”

“他们?他身边不止一个消防值班员吗?”

“是的。另一个是汉弗莱斯先生,上了年纪,有些秃顶。”

“好,”艾琳说,“你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也知道巴塞洛缪先生长什么样。”

“我会找到他们的。”阿尔夫说着就要跑。艾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又抓住宾妮的腰带。

“你拽我干什么?”阿尔夫很生气,“我保证能很快找到他们,我很善于观察的。”

“我知道,”艾琳说,“但在我们制订出一个计划之前,谁也不能乱动。巴塞洛缪先生个子很高,有一头黑发。波莉,汉弗莱斯先生有多高?”

“比我矮。”她说,“除非巴塞洛缪先生没有时间换衣服,不然他们都应该穿蓝色工作服,戴着锡盔。这样的话……”

“他穿着便服和大衣,”艾琳说,“你和宾妮去候诊室看看,我去问问克罗斯医生。”

“要是他让你再送他去什么地方呢?”宾妮问道。她的顾虑是对的。“那我去问问病房的护士们,波莉,你去跟住院部的护士描述一下病人的情况。我们一会儿在这里见面。阿尔夫、宾妮,如果你们找到汉弗莱斯先生,问问他巴塞洛缪先生在哪儿,然后告诉他……”

“你在找他。”阿尔夫替她说完。

波莉飞快地扫了艾琳一眼。

“不,”艾琳说,“他不知道我们是谁。告诉他牛津来的人有话要跟他说。”

“你不是牛津人,”阿尔夫说,“你是从拜克伯里来的。”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是谁?”宾妮问。

“我以后再解释。如果他不愿意和你们一起来,就叫他待在原地,然后你们再来叫我们。”

“如果我们被赶出去怎么办?”阿尔夫问。

霍多宾家的人确实应该考虑这种可能性。“到救护车门口,在那儿等我们。”艾琳说。

“如果他昏迷了,我们没法告诉他怎么办?”阿尔夫问。

“我们不是去找受伤的人,你这个笨蛋。”宾妮说,“我们是去找和他一起的人。是不是,艾琳?”

“没错。”艾琳确认道,阿尔夫点了点头,像一颗子弹似的从空荡荡的走廊里飞奔了出去。

宾妮在后面追他,又停了下来。“你不会还想甩掉我们吧?像你刚才说要去告诉护士长我们在候诊室那时候一样?”

艾琳早该知道不该以为自己能骗过他们。“我不会的。”

“你发誓?”

“我发誓。”艾琳说。

宾妮沿着走廊飞奔而去。“他们就是你说过的霍多宾姐弟吧。”波莉说着,看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

“是的,如果有人能找到巴塞洛缪先生,他们就是那种人。”

她带着波莉回到克罗斯医生让她等的地方,说:“波莉,里面会有人告诉你服务台在哪里,还有急诊室入口。”然后她急匆匆地上楼了。

她本来希望在这种忙碌又混乱的情形下,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病房,但一位护士长拦下了她。“任何人都不许上来——你受伤了。赶紧排队!”护士长喊道。她挽着艾琳的胳膊,想把她领到椅子上坐下。“你哪儿流血了?”

“这不是我的血。”艾琳说,咒骂着自己怎么又忘了把大衣脱掉。“我是克罗斯医生的司机。他让我去打听一个病人的情况,他今晚刚入院,是圣保罗教堂消防值班队的消防值班员。”

“男病房在二楼和三楼。”

“谢谢你。”艾琳说完就跑上楼,在楼梯平台上停了下来。

她脱下大衣,把它挂在栏杆上,用手绢和唾液擦掉手腕和手上结块的血迹,然后上楼。

第二个病房里没有护士长,但当她进去的时候,一个护士从第一个病房里走了出来。艾琳又讲了一遍自己的来意。“病人受了什么伤?”护士问。

“克罗斯医生没有告诉我。”艾琳说,“巴塞洛缪先生和汉弗莱斯先生这两个消防值班员把他送来的。”她说了一下两人的特征。

护士摇了摇头。“病房里没有这两个人。除了病人,这层楼不准任何人进入。”艾琳和护士仔细询问了病房里的人,希望能有人知道巴塞洛缪先生的去向,然后又去了第三个病房。这花了她很长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救护车上,要应付没完没了的弯路和被封锁的车道那样。

没找到巴塞洛缪先生和汉弗莱斯先生的踪影,也没见到阿尔夫和宾妮。他们可能已经想办法溜了,艾琳想,但当她跑下去确认的时候,好像看见姐弟俩在拐角处飞奔。

波莉那儿也没有好消息。“住院护士去问急救室里有没有人知道什么,”她说,“但一去再也没回来。我感觉她可能是被拦下来去帮助病人了。”

就像我被拦下来去开救护车一样,艾琳心想。“消防值班员不在病人名册上吗?”

“不在。”

“你确定他是被送到这儿来了吗?”

“是的,”波莉说完,又显得不太确定。“我和消防值班员聊过,他认为他们会来这里,但如果道路封锁了,他们可能会把他送到盖伊医院去。”

“不会的,那里着火了,人都疏散了。”

“他们把病人疏散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艾琳说。如果他们动身去别的医院,就可能错过他,就像她和波莉那天在汤森兄弟百货公司那样彼此错过。“他们可能还没来,”她说,“你来医院时走得可能更快一些,堵塞的道路太多了。我去检查一下救护车入口。”

要是我能找到入口的话,艾琳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然后就去找了,可是还没走到走廊中间,波莉又把她叫了回来。

护士回来了。“我找到你要找的病人了,”她说,“是叫兰比先生。”

“他在哪里?”波莉问。

“他刚做完手术,被送上楼了。”

艾琳和波莉向楼梯走去,护士迅速走过来,挡住了他们。“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恢复室。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候诊室等。”

“有两个人把他送来的,”波莉说,“是两个消防值班员。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护士似乎有些犹豫,艾琳插嘴说:“克罗斯医生派我来打听的,我是他的司机。”

“原来是这样,”护士说,“当然可以。我去看看。”

“一个上了年纪,另一个高个子,黑头发,”艾琳跟在护士后面喊道,并描述了她记忆里他们的穿着。

“但愿她在找的时候不要碰见克罗斯医生。”艾琳对波莉说。

宾妮跑了进来。“我找了所有的病房都没找到。还要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别去了,待在这儿,等护士回来。”艾琳说。如果护士没带回来任何信息,艾琳可以派宾妮去手术室看看。“阿尔夫在哪里?”艾琳问。

“我不知道,”宾妮说,“我和他走散了。你要我去找他吗?”

“不用。”艾琳抓住她,防止她乱跑。

护士回来了。“我和把兰比先生送来的救护车司机通了话。她说只有一名消防值班员和兰比先生一起来,就是巴塞洛缪先生,兰比先生刚被安全送进医院,他就离开了。”

“走了?”波莉的表情看上去好像肚子上挨了一脚。

“去哪儿了?”宾妮问,护士似乎突然意识到她的存在。

“小孩是不允许进来的。”护士说。

“去哪儿了?”艾琳插话道,“克罗斯医生必须现在就有话要和他说。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个多小时以前。”护士说,“你得把那个孩子送到候诊室去。”

“她是克罗斯医生的侄女,”艾琳说,“我去告诉他。”

她放开宾妮的胳膊,抓住波莉,把她推到走廊。“别担心。我们还能追上他。我们开车去圣保罗教堂。”她说,“宾妮——”可是已经看不见宾妮了。

有个护工朝他们走来,满脸怒气——毫无疑问,这就是宾妮溜走的原因,护工一走,宾妮又会溜回来的。但她并没有回来。

太好了,艾琳一边想,一边领着波莉穿过迷宫一般的走廊,寻找一些眼熟的标志,来向她表明她们走的方向是对的。她们肯定不能带上阿尔夫和宾妮,这样一来,她们就不用浪费时间和他们俩争论留在这里的事了。

但过了一会儿阿尔夫突然出现了,说:“如果你在找救护车,那你走错路了。”

“你姐姐在哪儿?”艾琳问。

他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们走散了。你的大衣呢?”

“我把它脱下来了。快给我们带路。”

“跟我来。”他说着,迅速而熟练地把艾琳和波莉领到药房。

阿加莎·克里斯蒂不在那里,考虑到上次她给艾琳派了个麻烦的活儿,艾琳觉得见不到她是个好消息,但既然知道了她是谁,艾琳又希望再见到她。说什么?告诉她你有多喜欢她的小说?现在伦敦被大火夷为平地,你得去圣保罗教堂,她从安全门里冲了出去。

救护车不在那里。

当然不在那里。数百人受伤,盖伊医院的救护车无法通过。我应该像阿尔夫那样把钥匙拿走,她想,又觉得不对劲儿,眼睛盯着救护车停过的那片空地。

波莉仰望着天空。那堵烟墙还在那儿,但红色已经变淡,成了粉红的炭灰色,乌云笼罩的天空开始显现出淡淡的灰色。“天快亮了,”她说,“我们赶不上了。”

“不,不是的。”艾琳坚定地说,“这是大火反射到云层上的光。”

波莉摇摇头。“天快亮了。”

“不。这只是……”艾琳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可是天太黑了,看不清表上的指针。“在他离开之前,还有时间赶到那里。”她说,尽管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地铁要到六点半才开始运行,即使她们能赶到黑衣修士站,也得爬路德盖特山。

波莉还在茫然地望着天空。“我们找不到他了。”她喃喃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太迟了。”

“阿尔夫,”艾琳说,“你能帮我们叫辆出租车吗?”

“出租车?”阿尔夫说,“你要出租车干什么?”

这孩子真讨人厌。“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圣保罗教堂,情况很紧急。”

“你为什么不开救护车呢?”他说,这时宾妮开车从医院的拐角处过来了。

她把头探出窗外。“我把车藏起来了,以防别人把它开走。”

阿尔夫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摇下车窗。“那么,”他说,“我们到底怎么过去?”

又译为马多罗里,基督教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在传教过程中受到酷刑折磨后被杀害。

圣巴塞洛缪医院 1940年12月30日

明天早上大教堂就将不复存在。

——消防员看到被大火包围的圣保罗教堂时说/1940年12月29日

迈克醒来时头痛欲裂,他想把手放在前额时,手臂一阵剧痛。

他睁开眼睛,看见胳膊上裹着纱布,躺在一张漆成白色的铁床上,病房里灯光昏暗。他转过头去看睡在旁边床上的病人,是福德姆,胳膊还挂在牵引器上。“哦,天哪,”迈克低声说,想坐起来。“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嘘,”一个包着头巾的漂亮护士——但并不是卡莫迪修女——把他推回到床上,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你受伤了,现在在医院,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

“我怎么到奥平顿的?”他问道。

“奥平顿?”护士困惑道,“你的头被撞了一下,你现在在圣巴塞洛缪的圣巴塞洛缪医院。”

是在圣巴塞洛缪医院,那就好,他还在伦敦,那他一定……那福德姆在这里做什么呢?他又看了一眼那位病人,原来不是福德姆,是个十几岁的男孩。

“现在几点了?”迈克望向窗外,可窗户全被堆积的沙袋挡住了。

“你不用关心这些,你想吃早餐吗?”

早餐?天哪,他整晚都在外面挨冻。

“你必须注意休息,”护士说,“你有脑震荡。”

“脑震荡?”他摸了摸头,左边有个肿块,还剧烈地抽痛着。

“对啊,一堵着火的墙砸在你身上。你真是太幸运了,只有手臂烧伤,这已经是万幸了。”

怎么才算幸运?他心想,我本来要去找约翰·巴塞洛缪的,可我整晚都没腾出时间来。

护士接着说:“在舰队街有一堵墙塌了,还有八名消防员遇难。”

迈克努力坐了起来。“我得走了……”

护士又把他推回到床上。“你哪儿也不能去。”她的语气和卡莫迪修女一模一样。

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是不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星期,就像在奥平顿那样?“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几?”护士看上去很担心。“我去叫医生来。”她把体温计塞进口袋,匆匆离开了。

噢,天哪,已经过去好几个星期了。他错过了巴塞洛缪的传送点。

不,艾琳和波莉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暗自想着,他们会让约翰·巴塞洛缪等我,或者派一个检索小组回来找我。

但他们不知道迈克在哪儿。即使他们想询问医院,护士也肯定会以为迈克是消防员……

“我听见你问今天是星期几,”隔壁床上的孩子突然开口道,“今天是星期一。”

“不,我想问几月几号。”迈克说。

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和护士一模一样。“12月30号。”

迈克如释重负。“现在几点了?”

“我不知道,”男孩说,“但时间还早呢。他们还没来送早餐。”

如果医院像奥平顿一样,他们会在黎明时分为每个人送早餐,那说明自己还有时间,但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护士随时都会把医生领过来给他做检查。

迈克小心地坐起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头晕。他头痛欲裂,但情况还好,不至于站不起来,他没有时间等到疼痛减轻,就把腿甩到了床边。

“你要干什么?”孩子惊恐地问,“你要去哪儿?”

“圣保罗教堂。”

“圣保罗教堂?”他说,“你无法靠近那里的。消防队已经尽力了,我们只能靠近克里德巷。”

“你是消防员?”迈克问。这孩子可能都不到十五岁。

“是的。”他自豪地回答,“你去不了。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时,只能走主教门那边。”

“我必须去那里。”迈克站起来,立时觉得头晕目眩。“你看到护士把我的衣服放在哪儿了吗?”

“你不能穿好衣服就走,”孩子反对道,“你还没有出院呢。”

“我不会改主意的。”迈克说着,猛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他的衣服不在那里。“我说,你看到护士把我的衣服拿哪儿去了吗?”

那个孩子摇了摇头。“我被送进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了。”他说,“你也听到护士说的话了。你得了脑震荡,你为什么不能等她回来呢?”

等她干什么?告诉他别担心?答应去问护士长,然后消失几个小时?他们可能要等上好几天才会放他出去。

“或者至少等医生给你做完检查再说。”那个孩子说着,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铃铛。

迈克手疾眼快,抓起铃铛塞到自己的枕头底下。“你看到护士把你的衣服放在哪儿了吗?”

“在那边的柜子里。”男孩指着一个白色的金属柜子说,“但我觉得你不该……”

“我没事。”迈克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他的衣服都在最高的隔板上,护士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码在鞋子上。他一边穿裤子,一边留意着病房的门。护士随时都可能带医生过来。他把衬衫袖子轻轻地搭在包扎着绷带的胳膊上,尽量不碰到伤口。“最近的地铁站在哪儿?”

“在坎农街,但我不知道地铁是不是还运行。滑铁卢站和伦敦桥站昨晚遭到了轰炸。”

“黑衣修士站呢?”迈克问,扣上衬衫,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外边还有空袭吗?”

“我不知道,整个城市几乎都被炸毁了。”

受损情况很严重。迈克光着脚穿上鞋子,把袜子和领带塞进裤兜里。“你看到我的大衣了吗?”

“没有。你看,你现在意识还不清楚呢……”

没时间找外套了。护士离开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久。迈克穿上西装外套,疼得咕哝了几句,一瘸一拐地快速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走廊的另一头有两个护士在聊天,但护士长的桌子旁一个人也没有。在走廊尽头的三分之一处,还连着另外一条走廊。

我看起来不像个病人,他想,瞄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确定绷带没露出来,然后把头发抚平。

不能跛着脚,他告诉自己,然后推开左手边的门。

护士们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然后继续聊着天。他在走廊上快步走着,但也不是非常快,当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脚上时,尽量不让跛脚后缩。

“昨天晚上真的挤满了人,”他听到一位护士说,“盖伊医院全是伤员、消防员和其他人。就在我们把大家安顿好后,有两个讨厌的孩子从病房里溜了出去……”

他走到旁边的走廊,把门关上,希望那条走廊没人,能通向医院外面。这里的确能通向外面,但外面正在下雨——蒙蒙细雨带着凉意,迈克思量着要不要进屋去找一件雨衣,因为这好像是医院后面的一个院子,他甚至不确定能不能从这里走到街上。

“没有,医生。”迈克听见有人在身后说话。

他一瘸一拐地穿过院子,穿过灌木丛来到医院前面。他本来指望能从这里看到圣保罗教堂,这样他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一层薄薄的烟雾和粉灰色的云雾笼罩着四周的建筑,遮盖了包括泰晤士河在内的所有可见的地标,即使奔着火场找也无济于事。他每次抬眼都能看见四面八方都有火光。

没法找形单影只的行人问路。唯一能问的就是那个站在医院门口的穿红衣服的护理员,他戴着白手套,双手紧紧地攥在身后。迈克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没有一群医生和护士围着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逃跑的病人。但如果迈克问:“圣保罗教堂在哪个方向?”护理员可能会发现迈克的不同寻常。迈克现在时间急迫,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找到……

“需要搭车吗,先生?”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迈克吓了一跳。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把头伸出窗外。“伙计,要去哪儿?”

迈克犹豫了一下,正在考虑是否让司机先带他去黑衣修士站接艾琳,如果她还在那里的话。他叫艾琳在那儿等着,可如果警报解除的铃声已经响了,她也许会自己设法去圣保罗教堂。“警报解除的铃声响了吗?”迈克问道。

“几个小时前响了。”司机说。“真是万幸。如果德国佬一整晚都这样,我都怀疑这家医院还在不在了。你要去哪儿呢?”

他决定去圣保罗教堂。如果艾琳不在那里,他可以从巴塞洛缪那儿打听到传送点的下落,然后去接艾琳。

但他最好还是别在上车前告诉出租车司机他要去哪里。他不想听司机说:“对不起,老兄,我不会把车开到那种麻烦地方去的。”然后把车开走。他现在需要一点谈话技巧。

迈克钻进车里,坐到后排座上,关上门,等出租车司机把车从路边开走,他才探身说:“我要去圣保罗教堂。”

“你是美国人?”司机说。

“是的。”

现在他应该会问美国是否会参战,迈克太累了,想不出1940年12月美国的态度,但司机却说:“老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拉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你能办到的话,迈克想。

“你想去圣保罗教堂?这可能会花点儿时间。今天上午大部分街道都封闭了,但我有办法。我会看着你到那儿的。我直接把你送到前门。”

“谢谢你。”迈克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最迟也不过六点半,他心想。消防值班员得到七点才下班,波莉有一整夜的时间去找巴塞洛缪,即使她不知道巴塞洛缪长什么样。她只需要找到他并把情况告诉他,巴塞洛缪就会等着我和艾琳。

迈克向椅背靠了靠,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胳膊,随即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的头也很疼。没关系,回牛津后自然有人给我治疗。

“先生,你想亲眼看看那个老建筑吗?”出租车司机转头问他,“确定它还在那儿?不在的话我也不会怪你。我昨天晚上还以为它要被毁了呢,看起来伦敦也快完蛋了。”

出租车司机拐过几条烟雾弥漫的街道。“我当时载着一名乘客去盖伊医院,那是一名医生,正急匆匆地赶到那里处理伤员。当我们到堤岸站的时候,那里火光一片,就像天空着火了一般,亮得都可以在它旁边读报纸了,就是很奇怪的红色,千真万确。”

“‘盖伊医院不在那儿。’我告诉他,等我们到那里时,医院着火了。我只好拉着他穿过伦敦桥再回到圣巴塞洛缪医院,幸亏我把他送到那里去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死伤。”

出租车司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看了看一条街道。“纽盖特那边被封锁了,阿尔德盖特应该还没封锁。”

那里也封锁,对面立着一个木制的路障。

“那齐普赛呢?”出租车司机问站在旁边的警官。

“没开放,这个区域一直被封锁着。你要去哪里?”

出租车司机没回答他。“法灵顿呢?”

警官摇摇头。“他们还没有把火扑灭,整个城市都封锁了。”

出租车司机点点头,转过身来安慰迈克:“别担心,一条路走不通不是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我会把你带到目的地的。”

迈克希望他能做到。他们试过的每条街道都被塌下的砖石堵住了,还有的用警戒绳拦着。有一条小巷的中央被炸出一个大坑,在另一条小巷的另一边,有两台便携式灭火泵和一辆救护车挡着。一会儿他必须走路了,他最好现在就把袜子穿上。迈克从口袋里掏出袜子,脱掉鞋子,穿上袜子。

“看,”出租车司机回头对他说,“它就在那儿呢。”

迈克抬头一看,果然是圣保罗教堂,教堂的圆顶被他们经过的小巷的出口围了起来,球状穹顶和金十字架在深灰色的天空中清晰可见。

“它竟然完好无损,”司机赞叹道,“希特勒还算手下留情。它很漂亮,对吧,先生?”

是的,很漂亮,但至少离教堂有两英里远。比他们从圣巴塞洛缪医院出发时离得还远。趁车子还没有开得更远,我得赶快下车,迈克想。可是那个司机钻进迷宫般的街道,不停地转弯、倒车然后折返,很快就看不见教堂了,迈克也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他肯定也分不清方向了,迈克一边想着,一边系好鞋子,扣好夹克的扣子。司机就这么开着,我的时间不多了。

“停车,”迈克大声说道,伸手去抓门把手。“我从这里走过去。”

司机摇了摇头。“外面在下雨,伙计,你连大衣都没穿。别下车,我说过我会直接送你到圣保罗教堂的前门,我说到做到。”

“不用,真的,我……”

说话间,司机已经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他认出了两边漆黑的建筑,是这条路没错了。“我们快到了。”

至少离爆炸发生的地方很近了。整条街道都被烧毁了,尽管下着雨,仍有零星的几个地方在着火,这个画面很像迈克曾经看过的一段关于伦敦的视频。透过烧焦的木头,他可以看到前面几条街上满是废墟,就是没看到圣保罗教堂。

我们应该是在巴比肯,他想,不然就是在沼泽门。

“我们到了。”司机说着,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还冒着浓烟的仓库旁边。

就在那儿,在仓库的旁边是圣保罗教堂的院子,再旁边是教堂西侧的柱子。迈克在夹克里摸索着找钱包。

“我告诉过你我会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一定是护士拿走了他的钱包。他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先令两便士。这只够付几百码的车钱。

迈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昨晚空袭的时候我把钱包弄丢了。”他又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他的身份文件没在口袋里,配给册也没在里面。护士一定把它们都收起来了。“我只有……”

“伙计,这些钱足够了,”出租车司机说着,挥了挥手里的硬币。“你已经付够了钱。”

“我?”

“你们这群美国佬真是好样的。”他举起报纸。标题上写着:“罗斯福承诺支持英国”。

“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走向胜利。”出租车司机说。

感谢罗斯福总统,迈克想,您承诺的正是时候。

出租车司机说:“无论如何,只要亲眼看到教堂仍完好无损,一切就都值了。真叫人心疼,是不是,老兄?”他指着大教堂。“看来不只是我们想看一眼这个老建筑。”

他指着院子里那群抬头看着圣保罗教堂的人感叹道。迈克离得太远,看不到巴塞洛缪和波莉是不是在其中。

迈克下了出租车。“万分感谢。”

“我也很感谢你,老兄。”司机说着开车走了。

迈克一瘸一拐地沿着街道向圣保罗教堂走去,寻找波莉和巴塞洛缪,但在院子里的那群人中并没有看见他们,他希望他们别是去找他了。

应该不会,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迈克心想。他们知道我会想办法到这里来的,就应该会在这里等着。他朝门廊和宽阔的台阶看过去,有更多的人聚集在那里。除非波莉和巴塞洛缪去黑衣修士站那里找艾琳了。

不,波莉不知道他叫艾琳在那儿等着……

有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迈克转过身来,以为是波莉,结果是个瘦削而神情恍惚的男人。“我在这里工作。”这名男子指着迈克身后废墟中仍然屹立着的大门急切地说道。门还勉强挂在门框上,由两个发黑的框架支撑着。仓库的其他部分都被烧空了。“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道。

“我不知道。我很抱歉。”迈克想把胳膊抽出来。

“他们早该开门了。”那人举起手表给迈克看。九点钟了。

九点钟。他花了两个半小时才从医院来到这里。消防值班员应该早就下班回到教堂地下室了。

波莉和巴塞洛缪会到那里去,他琢磨着,挣脱开那个人,穿过院子,小心翼翼地绕过消防水管和积着灰的水坑。

那人跟在他后面,喃喃地说:“都烧光了,我该怎么办?”

迈克走到台阶下。许多人瘫坐在台阶上,就像从敦刻尔克返航时“简夫人号”上的士兵一样,浑身乌黑,疲惫不堪,眼神空洞。他猜对了。波莉正坐在台阶半截处等他,旁边还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艾琳也坐在那里。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有个烧焦的东西,像一颗变形的小星星,是枚燃烧弹。

艾琳看见了他。她站起来,走下台阶,告诉迈克发生了什么事,解释了约翰·巴塞洛缪为什么没在这儿,但他已经知道了,一看到波莉他就明白了一切。

“我没能及时赶到。”迈克自责道。

艾琳摇了摇头。“牧师说他一小时前就走了,他……”

“门锁上了。”那人又抓住迈克的袖子。“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迈克说完,在她们旁边潮湿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我不知道。”

圣保罗大教堂 1940年12月30日

上帝赐予你快乐,先生们,让万事充满希望,无事令你惊慌。

万圣教堂废墟外的圣诞祝福语,有人用烟灰在“无事”下面画了一条线。

波莉坐在圣保罗教堂的台阶上,看着坐在她和艾琳下面的迈克,他看上去和她一样疲惫不堪。他挽着衬衫袖子,胳膊上缠着绷带。波莉很纳闷他把大衣丢在哪儿了。

“巴塞洛缪走了?”迈克茫然地重复着,目光从波莉那里转到艾琳身上。“我们也许还能赶上他,外面这么混乱,他应该走不远。要是咱们能知道他走的哪条路……”

波莉摇摇头。“他坐地铁走的。”

“从黑衣修士站走的?兴许他还没到车站。如果动作快点……”

“从圣保罗走的。”

“圣保罗?你是说在教堂里的传送点吗?”

“不是,他是从圣保罗地铁站走的。”

“可昨晚那里不是……”

“今天早上才开始运行的。”艾琳说。

“我打赌咱们能追上他。”阿尔夫说完,宾妮也跟着点点头。

“动作快点儿。”他们站了起来,随时准备跟着迈克飞奔出去。

迈克看了看他们,然后又看了一眼波莉。“你觉得……”

波莉摇摇头。“咱们到这儿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问过消防值班员吗,巴塞洛缪有没有说他要去哪儿?”迈克问,“我的意思是,不是巴塞洛缪真正要去的地方,但他可能会告诉他们要去……”

“是的。”波莉说着,趁迈克还没来得及说“他的传送点”就打断了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在一边全神贯注地听他们谈话的阿尔夫和宾妮。“他说威尔士的叔叔派人来找他了。”

“他还跟他们说什么了?他也许已经暗示过他真正要去的地方。”

他要去的地方是牛津。“迈克……”波莉试图安慰迈克。

“他们知道巴塞洛缪坐的是哪趟地铁吗?我们至少能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行不通的。圣保罗地铁站离其他地铁线路只有两站之遥。“迈克,没用的。他走了。”波莉说,但迈克已经迈上台阶,走进圣保罗教堂。

波莉从台阶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迈克已经走到了耳堂里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正厅回荡。波莉喊道:“一半的消防值班员已经回家了,另一半去睡觉了,迈克!”她在后面追着他。

昨晚的情形再次上演了——她不停地追着那个男人,但还是没追上——她突然觉得累了,不想再跑了。她停下来,沿着潮湿、烟雾缭绕的正厅走了回来。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纸片,是昨夜在空中飞舞的烧着的礼拜仪则,现在那些纸片像黑色的树叶一样散落在地板上。

她泼水浇灭烧着的明令片的地方还有一摊水,旁边是烧焦了一半的《世界之光》版画。波莉弯腰把它捡起来。版画的左边,也就是门本来所在的位置,被烧成了黑色,还卷了起来。波莉伸手刚碰到它,那半扇门的部分就碎成纸屑飘落了来,画上的基督仿佛举起手来敲着虚无的存在。

波莉看着那张版画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桌子上,走到外面,坐在宽大的台阶上,挨着艾琳和孩子们。不一会儿,迈克出来了,坐在他们中间。“巴塞洛缪跟其他人什么也没说,”迈克说,“他刚离开,我很抱歉,波莉。”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你已经尽力了。”

“你能再给我出点主意吗?”那个在迈克下车时和他说话的男人又跑过来。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迈克,哀求道,“你觉得我应该回家吗?还是在这里等?”

“昨晚他工作的地方被毁了。”迈克向她们解释说。

“我现在该怎么办?”那人说。

我不知道,波莉想。

“待在这儿,”迈克果断地说,“雇主迟早会出现的。”

可如果他们迟迟不来怎么办?波莉心想。

“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人说。

他们看着那个人走下台阶,穿过满是水坑的院子。“帮了大忙!”迈克自嘲道,“我们没找到巴塞洛缪,错都在我。如果我问了你关于他的事和圣保罗教堂几乎被烧毁的事,而不是假设他在大轰炸结束时才来这里的话,或是发现那堵该死的墙倒了……”

“什么墙?”艾琳问道。

他告诉她们,自己是如何被墙砸昏,又是怎么在圣巴塞洛缪医院醒来的。

“你当时在那儿?”艾琳半信半疑。“在圣巴塞洛缪医院?”

昨晚我们都在圣巴塞洛缪医院,波莉心想。

受伤的消防值班员可能就躺在昏迷的迈克旁边的床上,迈克可能离巴塞洛缪先生只有几英寸远,就像波莉在圣保罗教堂的横梁上曾经和巴塞洛缪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可一切都事与愿违,从西奥多拒绝离开剧院一直到街道被封锁,他们在巴塞洛缪今天早晨离开之前没法赶到这里。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整个时空连续体精心策划的,就是为了阻止他们见到约翰·巴塞洛缪,就像去年秋天她和艾琳没有找到对方一样。所有的情况都对我们不利。波莉想。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艾琳说,“如果我听了巴塞洛缪先生的讲座,我就会知道他还在这里,我们几个星期前就能找到他了。现在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你不能去威尔士找他?”阿尔夫问。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在威尔士的什么地方。”宾妮说,“可你听到了。”她指着迈克又说:“他不是真的要去那儿。他只是说他……”波莉很庆幸没让迈克继续说下去。很明显,他们三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俩听得一清二楚。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俩就是那天晚上她在霍尔本站看见的两个偷野餐篮的罪犯,尽管她打算对艾琳守口如瓶。

“嗯,如果他不在威尔士,那他去哪儿了?”阿尔夫问艾琳。

“我们不知道,”波莉说,“他没有告诉我们。”

“我打赌我能找到他。”阿尔夫说。

“怎么找?”宾妮说,“你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你这个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呢,你最好赶紧把话收回去。”阿尔夫说着,扑向宾妮。宾妮跑下台阶,穿过前院,阿尔夫在后面紧追不舍。

艾琳还在自责。“我应该直接告诉空袭预警员我不能把救护车开到圣巴塞洛缪医院。”

我也不该在还没问清受伤的消防值班员的名字,也不知道和他一起去医院的是谁的情况下匆忙赶去圣巴塞洛缪医院,波莉心想。如果她问清楚后再去找人,就不会直到今天早上才找到汉弗莱斯先生,从他口中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了。他说他曾帮助巴塞洛缪把那个受伤的人抬上救护车,然后又回到了房顶。她本可以昨晚就找到汉弗莱斯先生并让他告诉巴塞洛缪先生在他们到达之前别离开。

“我们都没有错。”波莉说。

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可能找到他,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巴塞洛缪并没有带着他们的口信回到牛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项没有希望的任务。试着联系迈克的检索小组,寻找杰拉尔德,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身后的门打开了,汉弗莱斯先生走了出来,端着一个托盘,放着茶壶和茶杯。“你的朋友戴维斯先生说你还在外面,”他把杯子和碟子递给波莉。“我想你可能想喝点茶。今天早上太冷了。”

他给他们倒了茶,然后走下台阶,走到那个向迈克问主意的人身边,然后走向阿尔夫和宾妮,他们俩还在冒烟的废墟上玩。

他给了他俩一些饼干,然后又走回来。“塞巴斯蒂安小姐,我很遗憾你没追上你的朋友。”他说,“我去问问马修斯主教,看他能不能打听到巴塞洛缪先生的地址。需要我帮你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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