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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接着记起来佩姬已经死了。

她又听到了救护车的笛声,但是方向反了,是从她身后传来的。有的地方火没熄。还有一处正在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她能看到救护车在火光映衬下的影子。

车缓慢地从火旁驶过。玛丽呆呆地盯着它看了一分钟之久,弄不明白自己在看什么。如果车还在移动,那么费尔柴尔德一定没死,她一定是在开车,可是她是不会丢下玛丽独自离开的,她不会……

“费尔柴尔德,别走!”玛丽喊道,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

“别走。”在她左边传来了很模糊的一声呼喊。

费尔柴尔德,玛丽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她,但说话的不是她,是那个断了脚的男人。她怎么会把他忘了呢?她一直在救他,突然……

“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很低,就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空灵回声。

“我在这里。刚才那是V-2导弹。”玛丽的声音听起来同样低沉。

那人的脚被压断了。爆炸前玛丽正把他的领带解下来当止血带,绑在他的腿上。

不对,我已经把伤口包扎好了,玛丽转念一想。可当她弯下腰去看止血带是不是还在止血的时候,发现那不是一条领带,而是一块手帕。

但是我记得我系的是领带啊,她心里很疑惑。他的另一条腿一定也在流血。确实还在流血,但是她找不到领带可以给他止血。一定是V-2导弹袭击时她不小心把领带扔在地上了。

她跪下来,脱下外衣,想把衣服扯破。可是粗糙的布料根本没法扯破,她又试了一次,终于撕开了外衣的衬里。她扯下一条,绑在那人的大腿上。可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玛丽必须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她俯身看着他。“我得去叫救护车。”她说。

“去吧,”那个男人低声说道,“必须……”然后,又很清晰地说了一句:“离开。”

“我去去就回。”玛丽说完,跌跌撞撞地爬过漆黑的废墟,迈过脚下的砖块和屋顶石板,去找救护车。

“玛丽,”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脚下说,“我在这里。”

“费尔柴尔德!”她差点忘了费尔柴尔德。玛丽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她,抓到了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不能……呼吸了,”费尔柴尔德抓着她的手,喘着气,“我抓不住……”

“你只是气憋住了,”玛丽说,“往外呼气。”她噘起嘴,一边呼气,一边给她做着示范。可是这未免也太荒谬了。费尔柴尔德根本看不见她。“呼气,呼气。”

“我呼不出来,”费尔柴尔德说,“我身上压着东西呢。”

“你就试着这样往外呼气就行了。”玛丽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周围轻拍,想看看费尔柴尔德有没有受伤,她突然摸到了断裂的木头。她想把木头抬起来,但费尔柴尔德突然叫了起来。

玛丽停了下来,问:“你哪里受伤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费尔柴尔德问,“是煤气总管爆炸了吗?”

“不是,是V-2导弹。”玛丽一边说,一边试着把那块木头搬到一边。

费尔柴尔德又叫了一声。

玛丽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得等救护车来。

救护车已经来了,她看见它停了下来。玛丽转过身去找救护车,火光中映出它的轮廓,她看见司机打开车门。“这里有伤员!”她喊道,司机闻声朝她们跑过来,随即莫名其妙地从废墟边上跑开了。

“我们在这儿!”

“应该是救护车还没到,”费尔柴尔德说,“快听。”玛丽仔细听着,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笛声。一定是伍德赛德或是诺伯里那几个救护小组派人过来了。“克罗伊登的救护小组已经来了,”玛丽告诉费尔柴尔德,“但是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呼救。我们得向他们发信号。救护车上有手电筒吗?”

“医药箱里有一个。”

“急救包在哪里?在救护车上吗?”

“不在,刚才你让我过去拿,我把它拿给你的时候……”

玛丽不记得让费尔柴尔德去取过什么东西,刚才的爆炸弄得她晕头转向。“在哪里?”

费尔柴尔德说:“我猜它是在爆炸的时候从我手里飞出去了。”

这么黑我怎么可能找到,玛丽想,但她几乎是立即就摸到了地上的医药箱和手电筒。令人惊讶的是,手电筒没坏。她一按开关,就发出亮光来。她把手电筒举起来,前后摇晃着,这样救护车司机就能看到它。

“你不该这么做,”费尔柴尔德说,“现在是灯火管制。德国佬会……”

会什么?用V-2导弹攻击我们?她剥下了手电筒玻璃罩上的胶带。

“幸好我们刚才……我们已经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对吧?”费尔柴尔德说。

天哪。“嘘,别再提这件事了。”玛丽用手电筒照着费尔柴尔德,生怕她伤势严重,但除了胳膊上有一个被折断的板条戳到的伤口外,似乎没看到其他地方有血迹。板条和几块木板七零八落地压在费尔柴尔德的胸腹上,但上面没有血迹,腿和脚上也没压着东西。

我得去叫救护车,玛丽想,还得……

费尔柴尔德说:“我跟你说过,即使没有提前发出任何警报,也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我出了什么事……”

“嘘,佩姬,你不会有事的。”玛丽试着搬动那几块木头,但它们都叠在一起了。她得把两只手都用上才行。她把手电筒靠在一堆砖头上,让光照在费尔柴尔德身上,然后开始使劲儿搬动木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费尔柴尔德又说道,“我希望你——天啊!你受伤了!你还在流血呢!”

“那是印刷机的墨水。”玛丽说着,试着把她从木堆下拖出来。

这就像是个小孩子玩的叠叠乐游戏。她每一次都要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块,同时又不能碰到插进费尔柴尔德胳膊里的木板条。

突然“嗖”的一声巨响,橘黄色的火焰在救护车的轮廓后面炸开。“又来了一枚V-2导弹?”费尔柴尔德问。

“不,那应该是煤气管道爆炸的声音。”玛丽看着火焰猜测。她看见两辆救护车和一辆消防车停了下来。“救护小组来了。在这里!”然后听到了几扇门砰砰作响,还有一些说话声。“这里有伤员!”她站起身来,挥动着手电筒,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晃动,然后又跪在费尔柴尔德旁边说:“他们马上就到。”

费尔柴尔德点了点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玛丽开始恐慌起来,死的不是史蒂芬,而是佩姬,所以我才能通过时间网穿越过来,掺和到他们中间,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影响结果。佩姬会被V-2导弹炸死的。

但如果我没有介入,她就不会被埋在废墟里。她也不会和坎伯利换班,更不会停下车来和我说话。

如果她没停下车,她们就听不到V-1导弹的轰鸣声了。

“不,听着,玛丽,”费尔柴尔德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你能照顾好史蒂芬,他……”

这时一个身穿圣约翰救护站制服的女孩跑过来,跪在玛丽的身旁。

“不是我,”玛丽说,“是她受伤了。她的胳膊……”

“快把担架拿来!”女孩喊道,接着就有人朝他们跑来。

“哦,上帝啊,这是费尔柴尔德吗?”新来的人问道,玛丽一眼认出是坎伯利。“是费尔柴尔德和道格拉斯!快过来!”里德立刻拿着急救箱赶到他们身边,帕里什抬着担架跟在她身后。

“你在这儿干什么,德哈维兰?”里德弯下腰,蹲在玛丽身边。“我以为你去斯特里萨姆了。”

她说得没错,她们应该去斯特里萨姆。可她们为什么没去?玛丽想不起来了。

“道格拉斯,你该在导弹袭击之后到达现场,怎么行动还赶在导弹之前了?”坎伯利在玛丽身边戏谑道。

“我们是在袭击后来的,”玛丽说,“有一枚V-1导弹,接着……”

“亲爱的,我在开玩笑呢。”坎贝利说,“来,让我看看你的太阳穴。”

“不用管我。佩姬的手……”她努力越过她,看到帕里什和从圣约翰来的护士正在对费尔柴尔德进行救援,她们把木头从她身上搬下来,把她抬上担架,盖上毯子。

“她没事吧?”玛丽问,“她的手……”

“照顾她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坎伯利说着,托起玛丽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向一边。“把碘酒给我,”她对里德说,“对了,还有绷带。”

“都在救护车里。”玛丽说完,坎伯利和里德交换了一下眼神。

“怎么了?”玛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让我看看你的头。”

帕里什和圣约翰来的护士抬起担架上的费尔柴尔德,从瓦砾堆走了过去。

玛丽想和她一起去,但里德不让,说:“你在流血。”

“不是血。”她说,但里德不理她,开始给她包扎头部。

“这不是血,”她又重复了一遍,“是印刷机的墨水。”玛丽突然又想起那个腿上绑着止血带的男人。“你得去救他。”她说。

“别动。”里德命令道。

“他在流血。”玛丽说着,试图站起来。

“你要去哪儿?”坎伯利一边出声制止,一边把她扶住坐好。“我们这里需要担架!”她叫道。

“不,他就在那边。”玛丽指向黑漆漆的废墟。

“我们会去救他的,”坎伯利说,“该死的,担架在哪儿?”

“道格拉斯,你还能走路吗?”里德问。

“当然可以,”玛丽说,“那个人流了很多血。我在他的一条腿上绑了止血带,可是……”

“把你的胳膊搭在我的脖子上,”里德说,“这样才对呢。我们走吧。”她搀着玛丽在瓦砾堆上慢慢地走着。幸好她一直扶着,瓦砾堆上崎岖不平,走在上面很难保持平衡。

“他就躺在起火的地方。”玛丽说,但是火光不是在那个位置。它就在路边的救护车旁。

那不是火,她心想,停下来看了一眼周围的瓦砾,想找找他在哪儿,可坎伯利不让她去,一直催着她往前走。“他的脚断了,”玛丽说,“你得……”

“别再为别人担心了,把注意力都放在走完最后一段路上,你能做到的。再往前走一点儿。”

“他就在那边。”玛丽指着说,看到两个急救队员从那个方向抬着一副担架过来。

哦,太好了,她们把他救了出来,她想,然后让坎伯利搀着自己走到救护车边。有两辆救护车已经开走了。其中一辆似乎来自布里克斯顿,在火光中她能看清车身上的字。她们的“贝拉·卢戈西”应该也在这里,她们的救护车呢?“你把佩姬送到医院了吗?在新……”

“看,我们到了。”坎贝利说着,打开了“贝拉·卢戈西”的后车门。玛丽倚在车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快来帮我。”坎伯利喊道。

两个眼生的急救队员跑过来,扶玛丽上了救护车躺好,给她盖上毯子,还挂了一个血浆袋。

“这不是血,”她告诉他们,“他没事吧?”但是她们已经把门关上了,救护车立刻开动,把她们带到医院,急救人员把她卸下救护车,抬到里面的病床上。

“脑震荡,休克,出血。”坎伯利告诉护士。

“这是印刷机漏出来的墨水。”玛丽说,把手伸出来给他们看,是红颜色,不是黑色。看来佩姬的伤势比玛丽想象得还要严重。

“费尔柴尔德中尉被送来了吗?”她问护士,“佩姬·费尔柴尔德中尉。”

“我去打听一下。”护士说完,穿过病房走到另一个护士那里。

“内出血。”她听到另一个护士低声说,摇着头。

她死了,玛丽想,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把塔尔博特推进水沟,我就不会遇见史蒂芬,他也不会到急救队来。

但这不可能是真的。历史学家不会改变历史的。但我肯定是改变了历史,因为佩姬死了。她想,但自己的头伤得太厉害,想不透这当中的原理。

天亮后,护士把费尔柴尔德带进病房,把她安置在玛丽旁边的床上。她面色苍白,不省人事。早上,坎伯利偷偷溜进来探望玛丽,她浑身脏兮兮的,满是尘土和砖灰。她告诉玛丽,费尔柴尔德脾脏破裂,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手术,但医生保证她可以完全康复。

“谢天谢地。”玛丽看着费尔柴尔德,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个睡美人,手臂上缠着绷带。

“我觉得很内疚,”坎伯利说,“在那个救护车上的人不该是费尔柴尔德,应该是我才对。都是我不好!”

不,不是你的错,玛丽想,是因为我。

“不过万幸的是,你离V-2导弹的袭击现场足够远。”坎伯利舒了一口气。

我当时正在给那个男人的腿止血,玛丽心想。“他活下来了吗?”她问道。坎伯利茫然地看着她,玛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我们救下的那个人,断了一条腿的那个。”

“我不知道,”她说,“我们当时没把他送进来。我去问问护士。”但护士说,那天晚上住院的只有一名妇女和她的两个儿子。

“他可能是被送到别的医院去了。”坎伯利说,并答应给克罗伊登那边打电话问问。

但她没回来。塔尔博特在探视时带来了鲜花和葡萄,她说:“坎伯利让我告诉你,你要打听的那个人没被带到圣弗朗西斯救护站,他们只送了费尔柴尔德一个人。”但是坎伯利说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因为她和停尸房的货车联系过了,停尸房就在那儿,他们只运送过一个人,那人当场就死了。

是我们发现的那个被炸成两半的人,玛丽想。“叫她给布里克斯顿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是不是把他送走了,”她说,“他们那里有一辆救护车。”

塔尔博特看着费尔柴尔德。她还没有从麻醉中醒过来,虽然现在她看起来只是在睡觉,脸色也好多了,甚至看上去比平时更年轻、更稚气。

“朗呢?”塔尔博特问,“要我打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出院后再告诉他。”玛丽说。

塔尔博特点了点头,说:“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让你回家呢?”

“应该是今天下午吧。”

然后我自己去找那个失踪的人,玛丽心想。但医生不让她出院,因为她可能还有脑震荡。她试图向护士解释那个受伤男人的事,护士却让她“多注意休息”。肯定有人把他救走了,有人在黑漆漆的废墟里发现了他,他肯定已经被救出废墟了。

玛丽真希望塔尔博特能把她的包带来。如果手里有钱,她就能自己打电话给布里克斯顿了,要是护士们能让她接近电话的话。到目前为止,她们甚至都不让她下床走动。有一次玛丽挪了两英尺走到费尔柴尔德床边,叫她的名字试图叫醒她,护士们发现后还为此批评了玛丽。

“你没事我真的太高兴了,”费尔柴尔德醒来后颤颤巍巍地抓着玛丽的手说,“我真的很害怕……”

“我也是,”玛丽说,“但医生说我们俩都会好起来的,只是受了点伤。”

能在这里等到胜利日真的太好了,她心想,如果我就这样回了牛津,丹沃斯先生绝不会再让我去伦敦大轰炸的。

下午晚些时候,当玛丽准备接受X光检查时,坎伯利在出勤回来的路上才顺道来看看。“你给布里克斯顿那里打电话了吗?”玛丽问。

“打了,”坎伯利回答道,“但是他们说他们没去事故现场。会是布罗姆利的救护车吗?”

“有可能。”昨晚火光闪烁,可能玛丽看错了车身上的字。

“或许他已经做完检查出院了?”坎伯利猜测道,可玛丽只有几处伤口和瘀伤,医院都不愿让她出院。

“不可能,”玛丽说,“他伤得很重。你问过这里和圣弗朗西斯的停尸房吗?他可能死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所以那里没有他的住院记录。

“我去看看,”坎伯利犹豫了一下,“你肯定昨天晚上见过他吗?你脑震荡很厉害。你可能迷糊了……”

“我没有。他……”

“你误以为那里停了一辆布里克斯顿的救护车,你可能是把在其他事故中的急救和这次的弄混了……”

“不会的,我也看见他了。”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费尔柴尔德开口了,玛丽现在真想跳起来吻她一下。“我就是为他去取医药箱的。”这时护理员让玛丽坐到轮椅上,推她去拍X光片。“你下次来的时候把我的包带来,”她对坎伯利说。“在救护车里。”在去拍X光片的路上,玛丽找到了一个电话亭,正好就在病房外面。太好了。更幸运的是,她们的病床就在病房的靠门一侧。她一拿到包,就能偷偷溜出去,给克罗伊登打电话,让他们再查一遍事故记录。但当她回来时,费尔柴尔德一直在哭。

她感到一阵紧张。“她们找到他了吗?”玛丽问道。

费尔柴尔德泪流满面,只是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玛丽问道。哦,天哪,是史蒂芬。“出什么事了?”

“坎伯利……”费尔柴尔德说着就崩溃了。

“坎伯利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抽泣着,“是救护车。”

“什么救护车?从布里克斯顿来的那个?”天啊,她们把那个男人送进了医院,又有一枚导弹袭击了……

“不是,我们的救护车。坎伯利说它被V-2导弹击中了。”

玛丽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包在里面,现在我怎么才能弄到硬币给克罗伊登打电话呢?

然后又想到,我又听到了第二次爆炸的声音,还看到了火光。看来不是煤气管道爆炸了,是救护车的油箱爆炸了。

要是我没让佩姬放下担架去拿医药箱,那么救护车被炸的时候,她可能还在里面。可如果真是这样……

“我们才刚开上那辆救护车,”费尔柴尔德抽泣着。“以后我们再也开不上新的救护车了。”

“胡说,”玛丽说,“找车是德内维尔少校的强项。如果真有人能说服总部再拨出一辆救护车,上校就有这个本事,你身上带钱了吗?”

“嗯。”费尔柴尔德抹了抹眼泪。“有一点,如果我的鞋也在医院的话。妈妈总让我在鞋里放半克朗。她说我可能会遇到麻烦,打电话的时候可以用到。”

“她说得对。”玛丽说,祈祷鞋子就在她们的床中间的柜子里。

它们确实在柜子里,费尔柴尔德从鞋子里翻出半克朗。玛丽把钱藏在枕头底下,又躺回床上。等护士查过房后,她踮着脚尖走到电话亭前,打电话给布里克斯顿。

“我们昨晚不在克罗伊登。”他们告诉她。

“但是我看到……”

“你看到的一定是贝思纳尔格林的救护车。”

不,不是,波莉心想,但她还是给贝思纳尔格林打了电话。他们也说没去过爆炸现场。

她又给克罗伊登打了电话,他们答应重新检查一下昨晚被炸的区域,“可急救人员每个地方都检查过了。”急救队员坚持道。玛丽问他们爆炸发生时现场还有哪辆救护车。队员回答:“还有诺伯里的车在那儿。”但诺伯里那边也说没有运送过这类伤势的病人,也没看见过从其他站点去的救护车。

“除了你的那辆,”诺伯里的急救队员们惋惜道,“应该不会有遗漏。你要找的这个人是军人吗?如果是的话,他可能被送到奥平顿了。”

他穿的是便服,但玛丽还是给奥平顿打了电话,接着给停尸房打了电话,又给圣马克的停尸房打了电话,确认没人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没死,所以他是被送到其他医院了,除非他还躺在那里的废墟下面。

她又给克罗伊登打了电话。“我们核实了你叫我们去的地方,”接电话的女急救队员向她保证。“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一定是由于某种原因被送到了圣巴塞洛缪医院或是盖伊医院。”

这些都是长途电话,所以玛丽没法打太多,只能等着急救队的人有消息后给她回电话。无论如何,她得在护士来找她之前回病房去。她站起身来,打开了电话亭的门。

史蒂芬这时正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护士长书桌前,对正挡住他去路的护士长大喊大叫。“先生,你得走了!”护士长说,“探视时间结束了。”

“我才不管什么探视时间呢。我要去见费尔柴尔德中尉。”

玛丽迅速躲回电话亭,顺手把门关上。她坐下来,把听筒贴在耳朵上,转过身背对着后墙,这样史蒂芬在追着护士长跑过去的时候就不会发现她了。

“这人太不正常了!”她听到护士说,然后听见病房的两扇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她等着史蒂芬被赶出去,等着护士愤怒地叫警卫过来,但她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她壮着胆子小心地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走到病房的门口,从小玻璃窗往里看。费尔柴尔德坐在床上,看上去活力十足,容光焕发。史蒂芬坐在她的床边。

玛丽回头看了看走廊,把门推开一半,以便自己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我刚听说你在这儿,”史蒂芬说,“我在克罗伊登认识一个叫惠特的急救队员,是他告诉我的,所以我马上就赶来了。佩姬,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费尔柴尔德安慰他道,“他们告诉你玛丽受伤的事了吗?她得了脑震荡。”

别再提我了,玛丽心想,然后听见史蒂芬说:“惠特告诉我了。他说V-2导弹袭击时你没死,这真是个奇迹。”

“玛丽救了我的命,”费尔柴尔德坦诚地说,“要是她没喊我去拿医药箱,那么袭击发生的时候我还在救护车里。”

“记得提醒我,我要好好感谢她。”史蒂芬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佩姬的手。“我一想到……我可能会失去你……”

玛丽轻轻地把门掩上,站在原地,欣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一直很担心,她通过时间网穿越过来,无意间破坏了这两人原本就命运多舛的感情。史蒂芬可能会牺牲,或是佩姬,又或是他们两个都牺牲了。可她从没想过,因为她又做了什么后,让他们又走到了一起。

她早该知道的,自己不可能影响历史的进程,即使有一段时间她似乎的确改变了什么,但她早该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他就冲了进来。”玛丽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一名护士从走廊的拐角处走过来。如果护士看到玛丽,肯定会把她搀回床上,带到佩姬和史蒂芬面前的。

她急忙跑进电话亭,伸手把门拉上了,但她本不用费事。护士带着护士长和几名护理员一起急匆匆地走着,推开了病房的两扇门,根本没有注意到玛丽。

“别担心,亲爱的,”玛丽听见史蒂芬说,“我会亲自把每枚导弹击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导弹伤害到你。”

“朗长官,”护士长严厉地说,“不好意思,我得请你离开了。”

“等一下。”史蒂芬说,“佩姬,当我听到发生的事情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怎么这么蠢,之前都没意识到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像《圣经》里说的,盲人突然复明,嗯,的确如此。”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玛丽也关上了电话亭的门,坐下来等着史蒂芬被带出去,这样她就可以回到病床上了。即使历史学家不能影响历史发展,她也不会冒险再次介入其中把事情搞砸了。事情不一定每次都顺遂人意。

急救队员们都会很高兴,少校会把值班表改回原来的样子。里德和葛伦薇尔也不会再生她的气,她们会继续讨论谁该值班,讨论怎么让唐纳德向梅特兰求婚,玛丽可以安心回去做她本来该做的事情:在V-1导弹和V-2导弹袭击期间观察救护站的情况。

她完全没理由这么……失落。这太荒唐了,她应该是高兴坏了。这一定是某种迟钝的休克反应,就像佩姬刚才被救护车弄得心烦意乱一样。当然她也没有理由哭。史蒂芬是个很帅气的男人,他那狡黠的微笑固然让人印象深刻,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在玛丽出生前就死了。

“我希望他不是在战争中死去的。”玛丽喃喃道,又想到了将在这九个月里袭来的成千上万的V-1和V-2导弹。

伦敦 1941年冬

不管敦刻尔克发生过什么,我们都要继续战斗。

——温斯顿·丘吉尔/1940年5月26日

古德牧师只请了四十八个小时的假,波莉就赶忙在第二天下午为迈克举行了葬礼。剧团的人来了,威利特太太也来了。她没带上西奥多,因为他感冒了,她只好把西奥多安置在邻居那里。

利里太太来了,迈克的编辑和斯内尔格罗夫小姐来了,还来了两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他们竟然是迈克在29号晚上救下的两名消防员。他们告诉波莉和艾琳,有一堵墙要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迈克提醒了他们,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很遗憾这回在迈克面临危险时他们不在场,未能施以援手。

阿尔夫和宾妮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束已经褪色变黄的百合花。“我们在报纸上看到了葬礼的时间。”宾妮环视着圣保罗教堂说,满脸敬畏。

“太酷了,这座教堂真漂亮!”阿尔夫惊叹道,“这里太壮观了。”

“是的,而且任何人想要偷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会直接被判下地狱。”艾琳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听闻迈克死时的那种样子,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古德牧师来了后,艾琳终于不再去牛津广场站的自动扶梯下等迈克了,还同意过来参加葬礼。

拉布鲁姆小姐告诉艾琳,她不能在葬礼上穿绿色外套,所以她请拉布鲁姆小姐借给了她一件大号的黑色外套。

这样再好不过了,波莉想。艾琳仍然沉默寡言,波莉担心她对迈克死讯的态度已经从否认变成了绝望。因为迈克和西姆斯先生已经去世,而那位温文尔雅的牧师也要参与到战争里了。艾琳说得对,他肯定会死在战场上。

波莉本想让艾琳面对现实,但现在她竟害怕现实会把艾琳压垮,她很高兴看到艾琳开始打起精神来应付霍多宾姐弟,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一些。“你们必须安静地坐着。”艾琳告诉两个孩子。

“我们知道,”阿尔夫生气地说,“当——噢。”他突然尖叫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教堂。汉弗莱斯先生沿着南边的走廊向他们奔来。

“宾妮刚才踢我了!”

“教堂里不许踢人。”古德牧师语气平静地告诫他俩。

“而且也别拿着鲜花打闹。”艾琳一边说,一边从阿尔夫的手中夺过那束百合花,递给古德牧师。

她领着阿尔夫和宾妮穿过大门,进了礼堂,叫他们坐好别动,然后挽起波莉的胳膊,领她走到南通道。“阿尔夫和宾妮说你找到了他们,还说了迈克的事。”

“是的,”波莉说,生怕艾琳会觉得波莉背叛了她,“我想这能安慰到你。”

“你在哪儿找到他们的?在白教堂?”

“不是,我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所以我就去地铁站找了找。”

艾琳点了点头,仿佛证实了什么事。

“我们就要开始做祷告了。”古德牧师走过来说。

“好的,我们这就回去。”艾琳说。

她们回到屋里,艾琳坐在阿尔夫和宾妮中间,告诉他们必须保持安静,并指给他们看祷告书里读到的位置,波莉这才放心。

祷告开始以后,艾琳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坐在那儿,看上去像个孩子似的,又露出一种古怪又孤僻的神色,她的心思现在好像神游到其他地方去了。

可我们就在这里,波莉想,听着没完没了的祷告词。现在是1941年,迈克死了。这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戏,可不管有没有尸体,这都是他的葬礼。难怪艾琳不肯相信,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迈克不仅死在异乡,甚至在安葬的时候也没用上自己真实的名字。死者是来自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的美国战地记者迈克·戴维斯,而不是历史学家迈克尔·戴维斯。戴维斯穿越到这儿来是为了研究英雄主义,后来死在这里,被人遗弃,遭遇过海难,还曾经数次在危难中救人脱离险境。

波莉想起古德牧师之前在拜克伯里的布道,便请古德牧师致悼词。他谈到迈克和他在敦刻尔克的勇敢表现,然后说:“我们希望在地球上所做的善事能在天堂得到回报。我们也希望赢得这场战争。我们相信正义和善良会胜利,当战争胜利时,我们将拥有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我们为此而努力,我们购买战争债券,扑灭燃烧弹,织袜子……”

还织了南瓜色的围巾,波莉心想。

“自愿接收被疏散的孩子们,在医院工作,驾驶救护车。”说到这里,阿尔夫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狠狠地碰了碰艾琳的肋骨。“还架设高射炮。我们加入地方民兵、陆军本土女子勤务队和民防队,尽管我们不知道收集的废金属、写给士兵的信件和种植的蔬菜最后能否帮助我们赢得战争,但我们全凭信念行事。”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得采取行动。我们不能只依靠希望,尽管希望是我们的堡垒,是我们度过黑暗的白天和黑夜的指引。我们也要工作、战斗、忍耐,我们扮演的角色大小并不重要。上帝之所以铭记麻雀的死亡,是因为他知道,对于世界来说,麻雀就像斗牛犬和狼一样重要。我们都必须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因为只有通过行动,战争才能取得胜利,只有用善良、奉献和勇气,才能建设出我们渴望已久的更美好的世界。”

“在天堂也是如此,”古德牧师继续说,“通过我们在地上的行动,让距离我们如此之远的天堂成为可能。我们不仅生活在去天堂的希望中,而且通过每一个人的努力,我们终将在地上建起天堂。”

迈克已经尽了他自己的那份力,波莉觉得心痛。他竭尽全力拯救我们,就像丹沃斯先生那样,还有科林。

波莉坐在那儿看着牧师,确信科林正在拼了命地找她,把牛津和实验室搞得天翻地覆,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想出办法来把他们救出去。

她眼前浮现着科林要求采取行动,试了一个又一个传送点,看看它们能不能打开,在时间旅行档案里查阅历史记录、报纸和相关书目,寻找事情发生的线索,一直都没有放弃。如果他失败了,或是他在把她们救出来之前就死了,那都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迈克的错。他们已经努力了,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仪式一结束,汉弗莱斯先生就把古德牧师拉去看福克纳船长的纪念碑,艾琳把阿尔夫和宾妮带出教堂,让波莉留下来感谢大家出席,接受他们的慰问。

“我们相信上帝是仁慈的。”希巴德小姐轻拍着波莉的手背。

维文太太也跟着拍了拍,说:“上帝带给我们不能承受之重。”

“发生的每件事都是上帝计划好了的。”牧师说。

戈弗雷爵士走到她跟前,把帽子拿在手上。

要是他在这时候还在引用莎士比亚的名言,比如“早已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把我们的结局安排好了”或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类无关痛痒的话,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波莉心想。

“薇奥拉,”他悲伤地摇了摇头,“‘雨每天都下不完。’”

我爱你,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

拉布鲁姆小姐走上前来。“在这些难关面前,我们必须满怀信心。”她看向戈弗雷爵士。“我一直在想,我们应该朗诵一段《玛丽·罗斯》的台词。里面有一个令人心碎的场景,一个儿子来找他死去的母亲……”

她搀着戈弗雷爵士离开了,波莉去找艾琳。可她哪儿都找不到艾琳和霍多宾姐弟,她也不想回去听牧师或维文太太的陈词滥调。于是她走到正厅,走向圆形穹顶。

艾琳和阿尔夫、宾妮正一起盯着《世界之光》看。更确切地说,是阿尔夫和宾妮在看,而艾琳则目光空洞地盯着阿尔夫和宾妮。波莉本希望古德牧师的话能帮助艾琳接受迈克已经死了的事实,但现在看来似乎无济于事。

霍多宾姐弟肯定没帮上什么忙。“那人为什么要穿裙子?”阿尔夫指着画问,“那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笨蛋,因为炸弹把那里的人都炸死了。”宾妮说。

“你才是笨蛋,”阿尔夫说,“那里根本没人住。你看那扇门,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了。我敢打赌,住在那里的人一定是走了,也没告诉别人。里面的人也可能已经死了。他没完没了地敲门,但是没人开。”

艾琳最不愿意听到这些了,波莉心里想着,说:“我们该走了,我们可不想在防盗警铃响起时在这里被人抓住。”但艾琳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听波莉讲话。她还是呆呆地盯着阿尔夫和宾妮。

波莉又说了一遍。“艾琳,我们得去找古德牧师,汉弗莱斯先生带他去看福克纳的纪念碑了,然后……”

“阿尔夫,宾妮,跟我来,”艾琳突然开口道,领着他们回到礼拜堂,这里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她把门打开。

艾琳示意两个孩子进屋。“我们为什么要回来?”宾妮很不解。

“我们可什么也没偷。”阿尔夫说。

怎么回事,波莉想,是因他们之前偷什么了?

“我们刚才根本不在这儿,”阿尔夫说,“我们一直在看那张画。”

艾琳关上门,把门上了锁,然后转身看着他们。

“我们什么也没偷,”宾妮说,“这可是实话。”

艾琳似乎根本没把话听进去。“你们的妈妈什么时候死的?”她问道。

死?

“你真的太好骗了,”阿尔夫说,“我们妈妈没死。”

“她现在在皮卡迪利广场,”宾妮说着,侧身向大门走去,“我们得去找她。”

艾琳把他们挡在门前。“你哪儿也不能去。”她看着对面的波莉。“他们的妈妈在去年秋天的一次空袭中遇难了,从那以后他们一直在掩盖这件事。他们一直独自生活在避难所。

“你们还想骗我?”艾琳看向孩子们,“你们的妈妈死了多久了?”

“我们跟你说过了,”阿尔夫说,“她没……”

“她是在圣巴塞洛缪医院死的吗?”艾琳问,“所以你们才对去那儿的路那么熟,是不是?你们之所以在医院里躲着护士,是因为害怕护士会认出你们,然后把事实真相告诉我,对吗?”

“不是,”阿尔夫说,“是因为你说你要去圣保罗教堂,所以我们才……”

“她死了多久了,宾妮?”

“我们告诉过你……”阿尔夫说。

“三个多月。”宾妮说。

阿尔夫愤怒地向宾妮冲过去。“你为什么要告诉她?现在她会举报我们的。”

宾妮没理他。“直到10月份我们才知道,”她说,“有时候妈妈两三天不回家,我们也没多想什么,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开始担心,然后去找她。妈妈的一个朋友说,有家酒吧被一千磅的炸弹炸毁了,妈妈在里面。”

没法辨认尸体了,波莉心想,和迈克一样。那个“朋友”要么是妓女,要么是霍多宾太太的一个客户,他们都不愿和警方有任何牵扯,所以没把她的死讯向当局报告。

“我去借地图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是吗?”艾琳问,“所以你不让我进去,还骗我说她在睡觉。”

宾妮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跟房东太太说的。你知道,之前妈妈在家的时候就总是睡觉,我们有配给簿,还勉强过得去。后来我们没钱付房租了。”

“房东太太发现了巴斯科姆太太。”阿尔夫说。

“那是他们的鹦鹉的名字。”艾琳向波莉解释道。

“所以我们告诉她,我们打算和姑妈一起到乡下去住。”

“后来你们去了避难所。”艾琳说。

“你们手里没有钱,是怎么活下来的?”波莉问,然后突然想到,他们偷了别人的钱还有野餐篮子。

汉弗莱斯先生和古德牧师回来了,汉弗莱斯先生还在谈论福克纳船长的事。

宾妮看起来忧心忡忡。“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牧师吧?”

“你得答应我,别把这事告诉任何人,”阿尔夫说,“不然我们就得去孤儿院了。”

“你们在这里啊。”汉弗莱斯先生说。

牧师看着他们,看了看锁着的大门,看到艾琳直挺挺地站着,还注意到孩子们不自然的表情。“怎么回事,奥莱利小姐?”他问。

拜托了,宾妮用口形示意。

艾琳转过身来,打开门闩,让他们进了礼拜堂。“阿尔夫和宾妮刚刚跟我说起他们的妈妈,”她说,“她是去年秋天遇难的。之后他们俩相依为命,一直住在避难所里。”

宾妮看上去一副彻底被出卖了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阿尔夫恸哭起来,“现在他们会把我们送走,只有你会对我们好。”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宾妮很不服气,“我和阿尔夫能照顾好自己。”

“我要收留他们。”艾琳说。

“什么?”波莉不敢相信,“你不能……”

“必须有人这么做。他们不能再住在地铁站了。”艾琳说,“古德先生,你能安排我做他们的监护人吗?”

“当然可以,但是……”他转头看向汉弗莱斯先生说,“您能不能带孩子们在教堂里转一会儿?我们得商量一下。”

“当然,”汉弗莱斯先生说,“可怜的孩子们,快跟我来。”

“会没事的。”艾琳对宾妮说。

“你发誓?”

“我发誓,快跟着汉弗莱斯先生过去吧。”

他们会像29号之后的那个早晨那样逃跑的,波莉心想,但他们还是乖乖地跟着汉弗莱斯先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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