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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也许六个月后会有空缺。”诺丁山空袭预警站的主管说。

大轰炸四个月后就结束了,她沮丧地想,并要求和驻地司令官谈谈。

“她要到三点钟才能回来。”主管告诉她。

到了三点,她就得去排练了,现在已经是一点多了。她只能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工作。一个个空袭预警站去问已经来不及了,她需要找一个知道哪些职位缺人、了解情况的人。

汉弗莱斯先生,他在圣保罗教堂,波莉心想。他认识那个地区所有的民防人员。他甚至有可能说服他们中的一个人帮她上岗。

她急忙赶到地铁站,搭上开往圣保罗站的地铁,跑上楼梯,走出车站,向教堂走去。

然后她又一次陷入恐慌。自从迈克的追悼会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段时间,工作人员已经清理了主祷文街、纽盖特街和卡特巷被烧焦的建筑残骸,只留下圣保罗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平坦的灰蒙蒙的废墟上。

“就好像被一枚精确制导导弹袭击过的样子。”波莉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匆匆地沿街走着,突然想起了未来的牛津,这会是它现在的样子吗?

“看路。”一个女人说,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出来,她差点和一个穿空军女子勤务队制服的女人撞到一起。

“对不起。”波莉说着,急忙绕开她跑上了山,然后跑过院子,上了台阶,跑进教堂。

桌子边和南边走廊上都没有人。如果汉弗莱斯先生今天不在怎么办?她一边想,一边从正厅向外走,汉弗莱斯先生在北耳堂,和三名海员站在那堆沙袋前,沙袋堆在福克纳船长的纪念碑边上。

“在皇家海军里,你们肯定会对福克纳船长的事迹感兴趣的。”汉弗莱斯先生说,尽管海员们并没有这种想法,他们看上去无聊又烦躁。“福克纳船长是我们最伟大的海军英雄之一,尽管他不像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或纳尔逊勋爵那样出名。他……”

“汉弗莱斯先生,”波莉急忙跑过去叫住他。“对不起,先停一下,我……”

“塞巴斯蒂安小姐,”他说着,转过身来。“我一直希望你能回来!你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他转身对海员们说:“先生们,我得离开一会儿,我要和塞巴斯蒂安小姐说会儿话。我马上就回来。”他把波莉带到穹顶下。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他说着把波莉领到唱诗班席。“他和你一样,也是《世界之光》的崇拜者。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欣赏它。”

“我今天有点儿赶时间。”波莉说道,可汉弗莱斯先生没在听。

“我们在正厅的时候,我看见他从这里来。”老人把波莉领进教堂的半圆形小室。圣坛仍被封锁着等待修理。“哦,天哪,”汉弗莱斯先生说着,环顾四周的梯子和脚手架。“他不在这里。我敢肯定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他的。”

“汉弗莱斯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麻烦你帮我当上空袭预警员。”

“空袭预警员?那不是年轻女士能做的工作。”他说着,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四下找人上。“这项工作又累又危险,还有空袭和其他突发情况。冬天这么冷,整夜都得待在外面。你会被冻死的。”

不管我做什么,最后都逃不过一死,她心想。

“当空袭预警员不会比当消防值班员更危险。”她说,但汉弗莱斯先生仍在找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该不会是走了吧!”老人表现得很焦躁,沿着唱诗班席的过道往回走。“我很想让你见见他,我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了。他真的很绅士。你知道他第一次看见《世界之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说:‘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能被原谅。’很有趣,不是吗?人们看到的是什么?每看一次,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如果空袭预警员不行,那其他民防工作也可以。”

“霍布斯——就是我要让你见的那位先生刚刚出院。”老人盯着南耳堂昏暗的角落。“恐怕他的日子不好过。他在一次炸弹爆炸中受了伤,头部被炸伤了,至今仍未完全康复。我去检查一下北耳堂。”他说,尽管很显然霍布斯先生不在那里——他们刚从那里过来。

海员们也不在了,他们一定是看准机会溜了。

“霍布斯先生对福克纳船长纪念碑的喜爱程度几乎和对《世界之光》一样深。”汉弗莱斯先生说,波莉不太相信他的话。她猜那人是不是也逃走了。

“上个星期,警报解除后,我在这里发现了他。”汉弗莱斯先生若无其事地接着说,“他坐在一个柱子下,看着福克纳船长的雕像。”

这不可能,波莉想,那里堆满了沙袋。

“当我告诉他福克纳船长把两艘船绑在一起的事时,他似乎什么都清楚。‘他把船绑在了一起。’他还说……”

“霍布斯先生肯定已经回家了,”波莉说,“我也得走了。要是有人能帮我干上民防部门的工作,你记得告诉他我的名字。”

“他不可能回家了,我觉得他应该是无家可归。他家可能是在让他受伤的那次空袭中被毁了。好几个晚上我都在这里看到了他。”

“晚上?”

“没错,第一天晚上,我让一名消防值班员陪他回家——他身体不太好,我一想到在灯火管制的夜里他在外面游荡的样子就心酸——我问他住在哪里,他说:‘我的家不在了。’”

“不在了?”

“是啊,想到他在这样的天气里无家可归,只有一处避难所可以去,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您说他每天都来,有多久了?”波莉问。

“好几个星期了。”老人说着,走回穹顶处。“新年前不久他就来了。你刚才恐怕是错过他了。真是太遗憾了,我很想让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他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他和我年龄差不多,也许还大一点,高高瘦瘦的,戴眼镜。我猜他可能当过老师,因为他对圣保罗教堂的历史了如指掌。他总是心事重重。我觉得可能是他的家人在爆炸中丧生了,他看起来很悲伤,所以出于这个原因我想让你见见他。我觉得你也对《世界之光》感兴趣,可能也会让你高兴起来。”

老人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我知道他在哪儿了,”汉弗莱斯先生说,“他每次离开都要到那里看最后一眼。”然后他穿过正厅,但波莉已经跑到了老人前面,跑向南通道,祈祷那人还在那里。

那人果然还在那里,站在画像前,手里拿着帽子,疲倦地垂着肩膀,仰望着布满荆棘的耶稣的脸。

汉弗莱斯先生说过“人们每次看这幅画的时候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这话没错。这一次,基督看起来没有烦闷,也不恐惧,而是在为画前的两人神伤。

波莉走上前去,把手搭在丹沃斯先生的袖子上,说:“都过去了。”说完就大哭起来。

伦敦 1941年冬

“但是你知道自己犯了谋杀罪,是不是?”他问。

——阿加莎·克里斯蒂,《ABC谋杀案》

波莉看着丹沃斯先生站在《世界之光》前面,有那么一会儿,她感觉自己一定是认错人了,就像来圣保罗教堂找巴塞洛缪那夜将一个人错认成丹沃斯一样。那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和他长得相像的人。

这人好像比波莉所认识的丹沃斯先生要老得多,那件破衣服,那顶破帽子,牛津的服装部可从来没做出过这么货真价实的行头。他看起来很疲倦。汉弗莱斯先生说过他“心事重重”,“状态不太好”,但情况看上去远比这糟糕。他看上去筋疲力尽,一副完全挫败的样子。丹沃斯先生一生中可没遇过什么失败。

但甚至在看清楚他之前波莉就认出他了——更糟的是,那天晚上她看见的抬头仰望圣保罗教堂穹顶的那个人也是他。他看起来如此颓废,如此挫败……像她和艾琳陷入困境那样,深感无助。他不是来救大家的,他也同样被困住了。

但他在这里至少说明牛津没事。他们没有改变历史,盟军也没有输掉战争;牛津并没有被摧毁;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即使丹沃斯先生也遭了难,至少他还在这里,见到他时,波莉同样欣喜若狂。

“我真的很高兴……”她开口道,丹沃斯先生转过身看着她,但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波莉走向他,他从波莉身边退开,直到身体重重地撞到《世界之光》上。

天哪,汉弗莱斯先生说他被炸弹炸伤了,还住院了。他该不会是脑子受伤了吧?所以那天晚上他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所以他现在看上去那么惊恐?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您是丹沃斯先生吗?”波莉轻声试探道,因为汉弗莱斯先生随时都会来。“是我……”

“波莉,”他低声说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有时候在医院里,我觉得所有的一切——牛津,时间旅行,还有你——都只是一个梦。

“不是梦,”波莉说,“真的是我。艾琳,我是说梅洛普也来了。见到您她会很开心的!真的太好了!”她走过去拥抱丹沃斯先生。

“不。”他说着,把双手挡在前面不让她靠近,“一点儿都不好,你还不知道……”

“没事,我们已经知道传送点不能用了。迈克尔……”她及时收住脚步。她得告诉他迈克尔的死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看上去身子太虚弱,承受不住这个坏消息。

“我们都清楚,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波莉说,但丹沃斯先生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他说,“波莉。”他张了张嘴,然后停了下来,好像不忍心告诉她似的。还有什么比知道他们回不去更糟糕的呢?是什么让他看起来这么……哦,天哪,她想,是科林,他跟着丹沃斯先生一起穿越过来了。

科林劝丹沃斯先生带他一起来。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曾经在最后一刻骗过丹沃斯先生,躲到时间网下一起穿越过。不管怎样,他们俩都在这里,他们都遭到了炸弹袭击。现在丹沃斯先生一个人在这儿,29号他也是一个人在圣保罗教堂,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科林呢?”波莉问。

“哦,我的天哪!”汉弗莱斯先生说着,手舞足蹈。“你们两个认识吗?真是太巧了!我就知道让你们见面是对的。”他微笑着看向他们俩。“但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你是怎么认识塞巴斯蒂安小姐的,霍布斯先生?”

“在学校的时候,他是我的老师,”波莉解释道,这样丹沃斯先生就不必开口回答了。

“我还跟塞巴斯蒂安小姐说呢,我就知道你是个老师,”汉弗莱斯先生高兴地说,“你对圣保罗教堂太了解了。”

“您说得对,汉弗莱斯先生,”波莉说,“非常感谢您给了我们聚在一起的机会,”她补充说,希望丹沃斯先生能领会这个暗示,但他没有理会。

“你是教什么的,霍布斯先生?”汉弗莱斯先生问道。

“历史。”波莉抢着回答道。

“我就知道!我告诉过你他很了解历史,对吧,塞巴斯蒂安小姐?”丹沃斯先生的脸抽搐了一下。“我说对了,你是个历史学家。”波莉结束了这场对话,找个借口要带丹沃斯先生离开。“汉弗莱斯先生,我们别让霍布斯先生太累了。”

她挽住丹沃斯先生的胳膊。“您刚刚出院,我应该……”

她本来想说:“我应该送您回家。”但是汉弗莱斯先生反应更快。“哦,当然,是我太粗心了。我去给你拿把椅子来。”他匆匆向正厅走去。

他一走远,波莉就赶忙问道:“丹沃斯先生,科林出事了?他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科林?没有,我不会让他来的。”

波莉突然觉得解脱了,她的膝盖打弯,差点跪到地上,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住柱子。

“我在想办法尽快把你救出去,”丹沃斯说,“我担心时间滑移会增加,最终期限时你还被困在这里。”

“那您为什么9月份不来呢?”

“是啊,时间滑移让我一直拖到12月。”

有三个月的时间滑移。这说明他们的传送点没打开,是因为时间滑移,而大轰炸的前几个月那里一直都是一个分歧点。现在29号已经过去了……

但如果仅是因为时间滑移,丹沃斯先生也不会看上去完全丧失希望。除非炸弹爆炸摧毁了他的传送点。

“您的传送点在哪儿?”她问道,然后记起汉弗莱斯先生说过他常去北耳堂。“在这儿,是吗?在圣保罗教堂?所以您才每天来这里,是一直在等它打开,对吗?”

他摇摇头:“它不会打开了。”

“您什么意思?”

波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以前来调查过伦敦大轰炸,是在1941年2月份吗?“丹沃斯先生,”她急切地问道,“您以前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我们就坐在这里吧。”汉弗莱斯先生拿着一把木制折叠椅走了过来,啪地一声把椅子打开,放在那幅画前面。“来,快坐下。”他挽着丹沃斯先生的胳膊。

丹沃斯先生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每移动一下都痛苦万分,虚弱无力,看得波莉担心不已。她以为自己会在最后期限前被炸弹或弹片所杀,但显然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消除那些可能引发时空连续体矛盾的人——会死于伤后并发症,或是肺炎。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汉弗莱斯先生说,“这个地方得放一把椅子,这样游客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欣赏《世界之光》了。”他对这个想法感到很满意。“只看几分钟都理解不了这幅画,这很需要时间。”

“时间。”丹沃斯先生痛苦地说。

哦,天哪,波莉想,他也有最后期限。

“你跟霍布斯先生说过你是《世界之光》的崇拜者吗,塞巴斯蒂安小姐?”汉弗莱斯先生抑制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所以我很希望你们俩能见面,霍布斯先生。我知道我坚持把它留在圣保罗教堂是对的,即使只是一幅复制品。‘它属于这里。’我这样告诉过马修斯主教。谁知道它会给前来观看的游客带来什么好运呢?现在看来,它让你们两个聚到了一起。上帝确实会施以神秘援手。”

汉弗莱斯先生听到一个说话声,停了下来,朝正厅那边望去。那三名之前站在北耳堂的海员正在欣赏用砖块保护起来的惠灵顿纪念碑。

“哦,太好了,他们没走,”汉弗莱斯先生说,“我得先离开一会儿,我要和他们聊聊,我还没把福克纳船长的故事讲完呢。

他说完匆匆离开了。波莉跪在丹沃斯先生面前。“您以前什么时候来过伦敦大轰炸?”

“我17岁的时候,”他说,“另一次是我……”

“不,不是,我问的是具体日期。您是哪天来做任务的?”

“1941年5月、10月和11月。”

“这就是所有的时间了?”

“不是。”他答道,波莉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马上会说出个坏消息。

哦,天哪,她想。

“9月17号。”

但9月的任务还有他10月和11月的任务都还不用担心。问题是他会不会像波莉在达利奇所做的那样,提前穿越过来等着调查5月的空袭呢?“您什么时候穿越来调查5月的空袭的?”

“5月1号。”

“就在5月1号?您没有提前在2月、3月或是4月来吗?”

丹沃斯摇摇头。

谢天谢地,波莉担心的是听到他说明天过去的他就会来这里,甚至是今晚。5月已经够可怕的了,但至少还有三个月时间可以想办法,如果问题只是滑移的话……

“您不必担心,”她说,“到那时我们的传送点一定会打开的,艾琳的或者我在伦敦的传送点。如果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话……您应该知道的吧?”

“我知道,”他无精打采地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我一直在逃避,希望能找到是其他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去年在12月份穿越过来时,我想也许一切都好,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安全地回到了牛津,但我在圣保罗教堂看到你的时候……”

“我也看见您了。”波莉说,但丹沃斯继续说着,仿佛波莉没有说话似的。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你们三个坐在台阶上时,我担心他是对的。”

“您看见我、梅洛普还有迈克尔了?”波莉说着,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为什么不过来告诉他们他也在那儿?他担心谁是对的?什么是对的?

显然有很多事情她不明白,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丹沃斯先生看上去又累又虚弱。他的脸冻得抽搐,身体开始发抖。汉弗莱斯先生说他整个下午都在这里。他刚从医院出来,不应该在这么寒冷、透风的地方待上一天。他的伤情可能复发。《世界之光》里的灯笼虽然发出橙色的光芒,却没有发出一丝温暖。她得把他带回家烤烤火。

“丹沃斯先生,”波莉说,“我们应该去……”

“然后,当我听说迈克尔的事,当我知道他遇难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波莉,我很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不是您的错,”她轻快地说,“这么冷,我们不能待在这儿。”

她握住丹沃斯先生的双手。他的手冷得像冰一样。“我带您回家,还有……”

他苦笑一声,打断了波莉的话。“回家。”

“我说的是这里的家。在布卢姆斯伯里,我和梅洛普的家。”她说着,不知道该怎么把丹沃斯先生带回家。最好是乘出租车,可她付不起车费。她想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她可以把丹沃斯先生留在出租车里,她跑进屋去拿车费。但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在她真正成为一名空袭预警员之前,她们不应该花太多钱……

她突然想起她答应哈蒂三点前到阿尔罕布拉剧院排练的事。虽然现在丹沃斯先生来了,一切计划都打乱了,可还得让哈蒂知道她不会去了,不能让替自己打掩护的哈蒂为难,坐地铁的话他们五点多才能到家,波莉得想办法把丹沃斯先生带到地铁站时在那里给哈蒂打个电话。

“走吧,”她说,“我和梅洛普给您沏杯热茶,吃顿晚饭。”

他摇了摇头,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您可以在家里告诉我。”她像个孩子似的把丹沃斯先生的大衣扣好,扶他站起来。“我们得走了。警报很快就要响了,咱们可不能在空袭中被炸到。”

他摇了摇头。“空袭要到今晚午夜才会开始,在沃平。”

他知道空袭的时间和地点,太好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他们的房子或阿尔夫和宾妮的学校被炸毁了,也不用担心会改变未来,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更不会让盟军输掉战争。我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把他送回家,她想。

“我们还得接着走。我们不能在灯火管制的时候出去。”她说着,拉着丹沃斯先生的胳膊,而他正在看那幅画。“丹沃斯先生……”波莉欲言又止。

“那里永远都打不开了。”他说着,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

要是汉弗莱斯先生在这儿能帮把手就好了,可却找不到他的踪影。“我马上就回来。”波莉对丹沃斯先生说,然后匆匆向北耳堂走去,可老人不在那儿,也不在正厅,他一定是带着海员们上了回音廊。波莉只好匆匆跑回来。

丹沃斯先生已经走了。

波莉沿着南通道跑去。

丹沃斯先生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您要去哪儿?”波莉问道,答案显而易见。他打算趁波莉不在时偷偷溜走。

他的病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波莉想,我该把他送到医院去。

但丹沃斯先生肯定不会同意。他已经打开那扇沉重的门,走到门廊上。天正在下雨,他不能待在外面,即使是走一小段路到地铁站也支撑不住,看来他只能坐出租车。

“待在这儿,”波莉命令道,“我去叫辆出租车。”但丹沃斯先生还是准备迈下台阶。“下雨了,”波莉说着,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继续往前走。“回走廊上去。”

“不,”他颤抖着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您可以回家了再告诉我。”

“不行,要是我告诉你们了,你就再也不会想见我……”

“我们不会不想见您的,”波莉警觉起来,“您在胡言乱语,这些事可以在路上告诉我。”

“不行,就现在。”他开始咳嗽。

“好吧,”波莉急忙说,“可是咱们不能冒着这么冷的雨站在这儿,得找个温暖的地方,您住的地方离这儿近吗?”

他没回答。

他不想让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波莉想,他不想让我找到他。所以一有机会,他还会想办法溜掉。在丹沃斯先生跑掉之前,她得给他找个暖和的地方。

但是主祷文街所有的东西都在29号晚上被烧毁了。星期天她从圣保罗教堂回家的路上,在纽盖特附近看到过一家酒吧。她只能祈祷酒吧还开门。

幸好遇上火灾、灯火管制还有恶劣的天气,酒吧的生意十分冷清。那里几乎空无一人。波莉让丹沃斯先生坐到壁炉前的木长椅上,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他的肩上,走到柜台前。

“我的朋友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她对一个姜黄色头发的中年酒吧女招待说,“我不敢把他单独留下,你能给我们一壶茶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酒吧女招待说,“被炸弹吓坏了,是吗?”

“是的。”波莉说着,急忙跑到壁炉边。丹沃斯先生站了起来,把她的大衣搭在高背椅的椅背上,向门口走去。

波莉起身拦住丹沃斯先生,说:“我们的茶快来了。”然后领他回到长椅上,把大衣盖在他的膝盖上。“请稍等一会儿。”

酒吧女招待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个茶壶、茶匙、一对茶托,弯起手指提着两个有缺口的茶杯,还有一个盛满棕色酒水的玻璃杯。“去年11月,我也被炸得无家可归,”她对丹沃斯先生说,“真的太可怕了。确实会让人筋疲力尽,对吧?喝点这个可以暖和一些。”

她把杯子放在丹沃斯先生面前。“可以往茶里加点白兰地,”她向波莉解释道,“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精神振作的了。”

“谢谢你。”波莉说。她给丹沃斯先生倒了半杯茶,然后把白兰地掺在茶里,递给他。“给您,快喝点茶吧,然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快把它喝光。”她用命令的语气道。

丹沃斯先生照做了,波莉又给他倒了一杯,但他没有喝,尽管波莉一再催促。他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炉火,双手抱着茶杯,不像是在给茶杯加温,而是像在紧紧地抓着茶杯过一辈子似的。

我得把他带回家,让他好好休息,波莉想,然后打电话给医生。

“丹沃斯先生,”她说,“不管您要告诉我什么,都不用这么着急。梅洛普会做好晚饭,吃过一顿热腾腾的饭后您会感觉好一些。”

丹沃斯先生没有回应她。

“您今晚可以和我们待在一起,明天我们去收拾你的东西,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决定去哪一个传送点。”

“传送点打不开了。”

“但如果问题只是因为时间滑移……”

“时间滑移只是一个表面现象。”

“我们永远被困在这里了,您害怕告诉我这些?”她说。

“对。”

“迈克尔的室友查尔斯呢?他去新加坡了吗?发现我们回不去后阻止了……”

“没有。”

没有。这意味着日军入侵的时候,查尔斯还在那里。他会和其他英国殖民者一起被捕,然后被押送到丛林中的战俘营,死于疟疾或营养不良,情况只可能会更糟。

“其他有最后期限的历史学家怎么办?”波莉问道。

“你是唯一出现状况的一个,我把其他的都救出来了。我不知道你先执行的1944年的任务,所以其他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有你还在这里。”

“我们能在最后期限前脱身吗?”

“不能。”他说。他回答波莉时,声音里没有一丝宽慰。这说明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如果不是有关科林的,那就只有一件事了。

“我们之所以被困住,”波莉说,“是因为我们改变了历史?”

丹沃斯点了点头。

所以迈克是对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丹沃斯先生问道。

“迈克——迈克尔——在敦刻尔克救了一名士兵的命,那名士兵又跑回去救出了五百多名士兵,迈克尔觉得这个行为肯定改变了历史,所以我们开始寻找与历史有差异的地方。”

“你们找到了吗?”他问道。

“我不确定其中有什么不同之处,但迈克尔并不是唯一一个改变历史的人。梅洛普——她现在叫艾琳——把本能登上贝拿勒斯城号的两名儿童拦下了,而一名百货公司女店员也因我受伤,差点致命。但我们不知道这种事有可能改变历史发展。我们一直以为时间滑移之所以出现就是为了不让历史学家们……”波莉说。

丹沃斯先生摇了摇头。“我们都错误地理解了时间滑移的作用。它不是用来防范我们可能对时空连续体造成破坏的一道防线,而是针对已经发生的破坏行为的后发防卫行动,就好像试图守住一座已经被攻破的城墙城堡。”

“都是时间旅行造成的破坏。”波莉明白了。

“对,时间旅行造成的破坏。多年来,大多数情况下,防御足以支撑城堡。但并不总是如此。它无法抵御多处同时发生的攻击,尤其在破坏处于特别关键的位置时。”

比如敦刻尔克,波莉想,或者是1944年的秋天,当时战斗机的机翼在V-1导弹的翼尖上轻轻一碰,就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死。

“或者在一次性的破坏特别严重的情况下,”丹沃斯先生说,“这些情况下,任何程度的时间滑移都不足以阻止敌方突破进来,所以时空连续体唯一能做的就是试着隔离感染区域。”

就像在庄园时对艾琳的隔离那样。

“同时试着修复这些破坏。”

“隔离就是关闭通往过去的通道,”波莉说,“这些都是您觉得时空连续体会做的。”

丹沃斯先生点了点头,说:“所以把你们困在了这里。”

还有你。“我很抱歉,丹沃斯先生。”波莉说。

他摇摇头。“这不能怪你。”

“但如果我告诉您,我先执行的是调查导弹袭击任务的话,您也就不用来救我回去了,”她说,“我知道您取消了新建传送点的计划,调整了所有人的行程,但我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我担心您会把我的任务取消,所以我没有如实报告,我还让科林保证,别把这件事告诉您。”

他点了点头,好像并不惊讶。“科林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他说。

“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让他替我保密,我去报告过的话,您就不会让我来了,也就不用跟着来救我了。”

“不,你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他说着,抬起手来打断波莉。“在你去1944年执行任务之前,时间滑移已经增加了,但幅度并不大,我觉得情况并不严重。但滑移的程度往往比看上去要严重得多,而在其他时候则要轻微得多。我一直认为有比石川博士提出的结论更轻微的理论可以解释这一切。即使他给我展示过他的证明过程,我还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没必要让历史学家们停止所有的时间旅行。在我收集到更多的数据以后,仅取消那些有最后期限的历史学家的穿越任务,再把其他人的任务按时间顺序排列就足够了,但石川博士是对的,我本该立即把你们都叫回来的。”

“可您不可能知道滑移增加意味着什么。”

“石川博士告诉过我它意味着什么,但我并不相信他。这四十年间,时间旅行一直很顺利,我根本不相信我们会对历史进程构成威胁。我当初就应该听他的。如果我那时能立即叫停所有任务,迈克尔·戴维斯还活着,你和梅洛普……”

“梅洛普?”波莉惊慌地看着他。“她没有最后期限。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对吧?”

“对。”丹沃斯先生回答。波莉隐隐感觉问题远比几个历史学家被困住要更严重。

“打不开传送点也可能不是时空连续体尝试自我纠正的结果。”丹沃斯先生接着说,“这可能是对伤害的某种反射性反应,就像创伤患者的休克。即使这是一次自我纠正的尝试,也不能保证它一定会成功。也许损害范围太大太广,以至于无法得到修复。”

“可事实不是这样,”波莉说,“我们没有输掉这场战争。我在欧洲胜利日……”

“那发生在迈克尔救了那个士兵之前,你和梅洛普……”

“我知道,但梅洛普也在那儿。我看见她了,她还没回去。她在迈克救了哈迪之后以及我们所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行为之后去了那里,说明所有这些事都不可能影响战争的结果。”

但丹沃斯先生不住地摇头。“那只能说明在你见到她的时候,欧洲胜利日庆祝还存在。过去和现在的历史进程会一如既往地进行,直到对历史的伤害达到一个临界点。所以我们能够待在这里,即使我们属于没被改变的未来的那一部分。艾琳会去参加欧洲胜利日庆祝的原因也是如此。历史会一直保持不变,直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项改变历史的行为发生的那一刻,届时时空连续体将无法再自我纠正它——”

“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没错。”

“可您说……”波莉皱起眉头,想问个究竟。“我不明白,临界点不是已经发生了吗?所以传送点才都不能用了。”

“不完全是,我的传送点在12月中旬还能用。”

“那临界点是从我们看到梅洛普一直到12月中旬这段时间?”

“不,也可能是在那之后,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我看到你们都坐在圣保罗教堂的台阶上的那天夜里我才找到机会去察看我的传送点。”

我们当中的一个确实在29号晚上做过会改变历史的事,波莉心想。他们在圣保罗教堂的台阶上耽误了空袭预警员的时间,让他来不及去救别人。也可能是西奥多尖叫着离开,把童话剧推迟了的那几分钟,可能因此有一位观众没能及时回到他们的安德森避难所里。也可能是她出现在屋顶上,打乱了消防值班员的行动,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后来的命运。

甚至可能是艾琳送轰炸受害者去医院,又或是迈克救下了消防员。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空系统中,善意的行为也会导致不好的结果,比如让盟军输掉战争。

赢得战争几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丘吉尔的幕僚长曾说过:“我们危在旦夕。”事情总是在刀刃上保持平衡,波莉他们打破了这种平衡,让德国人赢得了战争。

哦,天哪,她想,希特勒会处死丘吉尔、国王、王后和戈弗雷爵士;把莎拉·斯坦伯格、莱昂纳德和弗吉尼亚·伍尔夫送到奥斯维辛集中营执行死刑;把道明先生、汉弗莱斯先生和艾琳的古德牧师送到俄国前线送死。把玛乔丽、布莱福德太太和她的女儿们等金发女郎培养成金发碧眼的雅利安人;饿死西奥多的母亲、莉拉和拉布鲁姆小姐;把西奥多和特洛特变成小纳粹。

可是阿尔夫和宾妮却是个例外,她想,还有科林,不管出生在什么样的世界,他们永远不会屈服。

希特勒肯定会先把这样的人杀死,他一定会这样做的。

“哦,天哪,”波莉喃喃道,“迈克说得对,我们让英国输掉了这场战争,我们毁了一切。”

“不,”丹沃斯先生说,“是我毁了一切。”

伦敦 1941年冬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来面对它。

——J. M.巴里爵士/《可钦佩的克莱顿》

“您说您毁了一切是什么意思?”波莉问道,两眼盯着坐在酒吧壁炉旁、膝盖上盖着大衣的丹沃斯先生。他不发抖了,但看上去还是冷得要命。“您怎么可能改变战争的结果?因为来接我回去?或者因为您来这儿之后做过的什么事?”

“不是,”他说,“早在你、迈克尔和梅洛普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毁了一切,在我十七岁的时候。”

“可是……”

“那是我们在二战期间的第三个传送点,也是在伦敦大轰炸里设的第一个传送点。那时我们还在完善时间网坐标,我所要做的就是验证我穿越后的时空位置,然后返回。我从一个地铁站的紧急楼梯出来,当我发现我是在1940年9月17日而不是16日穿越的时候,我还有一阵担心自己可能是在大理石拱门站。”丹沃斯先生不再说话,忧郁地盯着炉火,说,“要是我在那里的话,情况也许会好一点儿。”

“您在哪个车站?”波莉问道。

“圣保罗站。”他回答道,“在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去教堂看看也无妨。”他苦涩地笑了。“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大教堂,我就被吸引了。那时圣保罗教堂还没被恐怖分子炸毁,所以我跑上街想去看看它,就去一会儿。”他把手放在头上。“那时我眼中只有远方,却没有脚下的路——就像我们在时间旅行这件事上犯的错误一样。结果我撞到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成员,把她的包从肩上撞了下来,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滚到了人行道上。”他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画面就在眼前。“硬币撒得到处都是,她的口红滚进了排水沟。她手里拿着的几个包裹也飞了出去。一名海军军官还有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停下来帮她捡,但还是花了几分钟才把东西都捡起来。”

“然后呢?”波莉问道。

“然后警报响了,那名勤务队成员和那两个人匆匆离开了,我回到圣保罗车站去找传送点,然后回了牛津。”

“后来呢?”

“那天晚上,有名勤务队成员在圣母玛利亚巷被炸死了。”

“是你撞上的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撞上的那个人。死的也可能是那个穿黑衣服的人。记录上没显示那晚有海军军官遇难,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他,尽管他因为我不小心造成的小事故而耽误的时间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事件,会让他死在第二天或是下一个星期。”

“但您不能肯定你害死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能肯定撞了这一下会改变什么。”

“没错,应该不是因为我撞上了她。我给了两个孩子一先令,让他们告诉我地铁站的名字,接着和站岗的警卫谈了一会儿。我和车站里的另外一些人说了会话,在人群中走走停停。我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错过他们人生中的某个关键时刻,而这种差异可能不会造成任何直接结果,其影响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显现。”

迈克说起他在敦刻尔克救人的事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这种改变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看不到什么差异。

“在这种情况下,”丹沃斯先生说,“不可能追溯到最初改变事件的源头。”

“但从您说的情况来看,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波莉争辩道,“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您对历史造成了什么影响。”

“有。在我那次穿越前,还没出现过任何滑移。传送点滑移是从那以后开始的。不幸的是,那是去特拉法尔加海战的一次穿越,再之后的一次是去考文垂,我们得出了错误的结论,认为滑移完全可以阻止穿越的历史学家改变历史发展。

“可您刚才说比预计晚了一天过来,说明滑移是你那次穿越之前的某人造成的。”

丹沃斯先生摇摇头。“晚一天是因为我在建坐标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我一回来就检查了,时间网就是把时间设置在了17号,所以那不是时间滑移。

“那位置滑移呢?您说以为会穿越到大理石拱门站那儿。”

“不,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会穿越到那儿。在那个年代,我们无法确定具体的地点,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区域。”

“所以看起来像是位置滑移。”

“但如果真有位置滑移的话,我就不会撞上勤务队队员了。”丹沃斯先生看着波莉苦笑道。“不,是我造成了滑移,然后还误解了它的作用。我们一直秉持着错误的观念在历史中漫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呆呆地看着战争、灾难和教堂,丝毫没有考虑我们所做的一切会带来的后果。”

波莉望着坐在那儿的丹沃斯先生。汉弗莱斯先生曾说他看上去就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担。他看起来确实如此,波莉心想。

“在过去的四十年里,我们就像一头公牛闯进瓷器店那样,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天真地以为这样做不会带来任何灾难,直到最终灾难降临到我们——还有你们的身上。”

“但您不可能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波莉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丹沃斯先生猛地缩回手臂。“有几十条线索可以证明,”他懊恼地说,“但我有意忽略了它们。我还是坚信,我们可以让自己融入一个混乱的系统而不改变它的状态,尽管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要我们还在,即使只是呼吸,也会改变系统的模式和结果。”

“如果这是真的,而且我们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了,那么每一位历史学家都应该受到谴责。”波莉皱起眉头来。“为什么几个月前还没有出现改变过的迹象呢?为什么时间旅行四十年后才有?”

“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混沌的系统中,不是所有的行为都会产生明显的后果。有些被其他事件抑制,有些被吸收,有些被抵消。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有足够的变化累积到一个临界点。”

历史就像瓷器店里的花瓶、瓷器和水晶一样,波莉心想。每一次公牛撞在桌子上的声音,每一次砰砰的脚步声,都让它们离桌子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次轻微的撞击把它们打翻,这就是迈克、艾琳和我所做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个连续体走向崩溃。

但在迈克救了哈迪的命之前,他曾试着从传送点回去。为什么时空连续体没促成他回去?

“为什么……”波莉开口问道,她意识到丹沃斯先生回答不了任何问题。他看上去很痛苦,尽管生着火,但还是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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