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这么说?为什么?他思忖着。
“什么事,先生?”塞斯出现在门口,说道。
“欧内斯特需要你明早把他写好的文章送到报社,开奥斯汀去。”布拉克内尔说,颇有些威逼利诱的意味,然后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他的办公室。
“谢谢你。”塞斯在大厅里说。
“谢我什么?”
“让我免于淋雨操练,我很欣赏你的努力,尽管它没起什么作用。”
“我就是这个命,”欧内斯特说道,说出来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苦涩,引得塞斯好奇地看着他。“不断尝试却从未成功。”欧内斯特补充道。
“你想让我把这些文章送到哪儿去?”
“我待会儿把它们拿过来,”欧内斯特说,为了摆脱塞斯,他又问道:“我需要借用一套工装裤,你有吗?我的那些裤子好得不像是水手穿的。”
“你和那头牛干架的那天穿的那条怎么样?”塞斯说道,“它看起来肯定够破。”
“你说得对。”欧内斯特道,然后继续尝试支开他。“问一下普里斯姆有没有针织帽可以借给我。”塞斯一走,欧内斯特就关上了门,把信封从旅行包里拿出来,把密封边撬开,又把里面的文件抽出一半,最后把那些不能让塞斯带走的部分取了出来。
“你找到帽子了吗?”塞斯的声音在门外走廊上响起来。
“找到了,不过已经不成形了。”普里斯姆回答。
我早就应该想办法用暗号写文章,欧内斯特想道,匆匆翻阅着这些文章。或者是用在沾湿的时候可以分解的红色墨水写,就像恩尼格玛密码本一样。
应该有四页的。该死,第四页到底去哪儿了?在这里。“失物招领:丢失一件盒式项链坠,刻有E.O……”
他抽出这页,把它和其余三页一并塞入旅行包里,放下信封,然后当他把剃须刀和剃须膏放到旅行包里时,塞斯拿着一个比那件套头衫更脏更破的帽子走了进来。
“完美。”欧内斯特说,把信封递给塞斯,试了试帽子,问:“怎么样?”
“很像水手,就差鱼腥味和两天没刮的胡子了。也就是说,你用不到那个剃须刀。”塞斯说道,将手伸向旅行包。
欧内斯特在他碰到包之前一把推开了他。“那只是你以为。”欧内斯特说,拉上了旅行包。“在我回来的路上我会停在各个酒馆讨论加来的登陆作战,我可不想吓到酒吧的女招待们。”
“也是,行吧,别去耕牛和犁铧酒吧”塞斯说,“查苏布尔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和达芙妮在一起的时光。”
“达芙妮?”欧内斯特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那个酒吧女招待,你见过她。一头很漂亮的金发,蓝色的大眼睛,查苏布尔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我该把这些文章送到哪儿?”
“原稿送到萨德伯里的《萨德伯里导购周报》,复写版送到克罗伊登的《号角报》,”欧内斯特一边说,一边穿上那双早就破破烂烂的帆布鞋。“办公室就在大街上。主编叫杰珀斯先生。”他系紧了鞋带。“明天下午四点必须送到那儿。”
他站起来,把旅行包甩到肩头。“我在想你能不能把我送到纽文顿?我在那儿更容易找到顺风车。”而且那里有可以把我送到伦敦的火车,这样我就可以一早选一趟火车去多佛了。
“抱歉,查苏布尔刚走,”塞斯说,“而且直到今晚蒙克里夫才会把奥斯汀开回来。”他递给欧内斯特一罐沙丁鱼。
“给我这个干吗?”
“我觉得你可以洒在裤子上一点儿,这样更真实。”
“等我到那儿再说吧。”欧内斯特说道,他急着离开。伦敦肯定是去不成了,不过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刚好搭上去霍克赫斯特的顺风车,然后就可以坐巴士去克罗伊登,在塞斯把文章送到之前把自己的那几篇送过去,不过要怎么向杰珀斯先生解释分两波送文章的事呢?
待会儿再想办法,他想,等我赶上巴士再说,还有顺风车。
然而,他穿着这双很紧的帆布鞋在路上艰难地走了一个半小时,也没人有要捎他一程的意思。美国第一集 团军不在这儿真的太糟糕了。哪怕碰到其中的一个人,我兴许就可以搭到顺风车了。
最后他成功搭上了一名年迈的神职人员的车,这人刚好要去下一个村庄接替当地牧师的工作。“他是自愿作为随军牧师和军队一起走的。”他从窗户探出头告诉欧内斯特。“那个村子离这儿只有两英里。你确定不要在这儿继续等吗?下一辆兴许会更好呢。”
欧内斯特心里完全没底,不过现在他的脚疼得太厉害了,他钻进车里,就在这时一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吉普车,里面坐着一位漂亮的陆军妇女队队员,倏地超过了他们。就这样,从那个神职人员的车上下来后,欧内斯特又搭上了一辆笨重的农场卡车——这是三个小时以来出现在路上的唯一的交通工具了。
他那天晚上直到快十点才抵达霍克赫斯特,这也给了他好几个小时可以考虑怎么向杰珀斯解释,最后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能保证杰珀斯先生不会在塞斯到达克罗伊登的时候提及自己来过这里,而且一旦塞斯发现欧内斯特来过,塞斯肯定会很好奇那些文章里到底写了什么。而且,他早就对欧内斯特打字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欧内斯特太疲倦了,没法坐在酒吧里一边摆弄着一品脱淡啤酒一边散布关于登陆的谣言。他甚至没有力气把那双帆布鞋从他起泡的脚上脱下来,最终一头倒在床上,就这样在睡梦中错过了可以搭到顺风车去多佛的最佳机会。“霍洛克斯先生刚走,”酒吧女招待给他送早餐的时候告诉他,“他当时正要去多佛。”
这就是我的命,欧内斯特想,这一天欧内斯特都是在一辆缓缓驶向多佛的货车上度过的,那辆车里满是鸡和猪的粪便,还有一头牛,他坚信这头牛和自己之前在牧场里遇到的是同一头。这个农民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熄火让欧内斯特下车的时候,他甚至有点高兴,尽管那里距多佛还有“一段路”要走,而且看起来天要下雨了。
确实下雨了。他坐在一个陆军下士的道格拉斯摩托车上刚刚到达多佛的时候,大雨就倾盆而下,一阵狂风直接把雨拍到他的脸上。
可怜的塞斯,他一边想,一边向码头走去。杜立特船长肯定还在那儿,没人会在这种天气出海。
因为下雨,码头上的路面变得湿滑,他从一堆木箱子、卷绳和汽油罐之间穿过,看着画在船头的名字——“勇士号”“乔治国王号”“无畏舰号”。这里没有“玛丽玫瑰号”或者“海洋之灵号”,他想。战争改变了一切。这些船名都有很激进或爱国的名字,而且它们的甲板上挂着迷彩网。“英国国旗号”“无畏号”……
“迈尔·简妮特号”排在最后。他到那儿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无畏号”“不列颠尼亚”……
在这儿。“迈尔·简妮特号”。
但这应该不是他要找的船。它的船体被藤壶覆盖着,油漆也剥落了。估计这艘船在水上漂不了多久,一点也不像是能出海的样子,更不用说为英国情报局办事了。看起来完全经不起风浪,就像……
“喂,你好。”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年轻男子在船头向欧内斯特喊道,“你来这儿有事吗?”男子穿着运动衫和褪色的裤子,显然他刚刚修理过引擎,脸和手上都是黑乎乎的污迹,像拿着武器一般握着一个满是油的扳手。
“我想见杜立特船长,”欧内斯特向男子大喊,“他在这艘船上吗?”
“在。”他示意欧内斯特上船,“他在船舱。船长!”过了一会儿没人回应,男子又走到舱口对里面喊道,“杜立特船长!有人想见你!”然后就回去修引擎了。
欧内斯特赶紧踏上跳板,然后愣住了,疑惑地盯着船上未上漆的甲板。这不可能……那艘船已经沉了。但是这艘船的船舵、储物柜甚至是舱口都和那艘船太像了。
哦,我的天,他想。“迈尔·简妮特号”,我本应该认出来这个名字的。
“你个该死的在上面嚷嚷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船舱里传过来,绝对不会错,那个声音,那顶游艇帽,或者说,当中校从舱口出现时那双明亮的眼睛和灰白的胡须。
他还活着,欧内斯特惊讶地想。
“你是谁啊?你想要什么?”
他没认出我来,欧内斯特想,一切都要归功于针织帽和脸上的胡子茬。“您是杜立特船长吗?”他问。
“是。”
“我是水手……”
“下来避避雨,”船长说,示意欧内斯特顺梯子下来。
欧内斯特爬下去,跟在船长后面。舱里看起来跟之前完全一样——丢满垃圾的厨房,堆满灰色毯子的架子床,地板上四英寸深的海水。放在桌子上的防风灯昏暗地不停闪烁,但愿灯光不会把他的脸照得太亮。他必须送完包裹后尽快离开这里……
欧内斯特又下了两个阶梯,走进船舱,但是还没等他走上两步,船长就紧紧抱住了他。“见到你真高兴!”船长大声道,砰砰地猛击欧内斯特的背。“你来这儿干什么,堪萨斯人?”
帝国战争博物馆,伦敦 1995年5月7日
王子游走了很多年,直到最后来到了那个寂寞之地,那个女巫囚禁长发公主的地方。
——《长发公主》
他到博物馆的时候已经九点一刻了。这里不到十点是不会开馆的,不过他提前来了一会儿,希望他想见的人也能早早到这儿,这样就能赶在他们进去之前跟他们说上话。
然而,无论是门外还是台阶上都没有人,庭院里有一辆坦克、一架高射炮和一艘汽艇正在展出,那儿也没有人。他抱着微弱的希望试了试正门,想看看大厅的门有没有开,然而门是锁着的,而且售票处也不见有人。
他走下来回到庭院里,看着那辆坦克,希望已经有人在那儿了。今天圣保罗教堂也有一个“伦敦大轰炸时的圣保罗教堂”展览。他纠结过要去哪一个,觉得这边机会更多一些,因为这边参观的人会更多。不过他希望的是早点儿做完这边的事,到时候再赶去那边。然而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踱步到汽艇边。船体上印着“莉莉小姐”。船尾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弹孔,应该是机关枪扫射留下的,旁边解说牌上写着:“这是众多由平民驾驶的参与敦刻尔克撤退的小型船只之一,这些民用船曾协助34万名英国士兵与其他盟国士兵撤离敦刻尔克。”
他看过那些弹孔后,拿起不知是谁塞在船挡风玻璃上的博物馆手册,把它展平,然后在台阶上坐下翻阅起来。上面写着:“最光辉的时刻:向第二次世界大战五十周年致敬”,同时列出了博物馆即将举办的特别活动和展览。“不列颠之战”“北非战役”“战争中的女人”“赢得战争的秘诀”,还有“疏散儿童”。如果他在这里和圣保罗教堂都找不到人,那就该去最后那个展览找一下原因了。
前提是如果他能去看那个展览的话。巴特利和琳娜还没找到任何与“战争中的女人”展览的开始日期临近的传送点,尽管他们已经为此苦苦忙活了几个月,甚至连离这里很远的连约克郡都检查过了。“疏散儿童”展什么时候开始?如果时间很近,他也许就能留在这里等它开放。然而介绍说这个展览直到9月才会开始。他不能就这样浪费四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他还有一线机会找到一个在到达伦敦之后曾和梅洛普有联系的被疏散的孩子。或者说,一个知道德内维尔庄园里其他孩子的情况的人。
和圣保罗教堂一样,疏散委员会的文件也被精确制导炸弹炸没了,而且他从当地的记载中了解到,多数疏散儿童并不是像被垃圾分类似的被分配到指定的家庭或房子。他曾去1960年采访过一位当地的疏散委员会主席,德内维尔庄园里的三十个孩子中她只能叫出三个人的名字,而且之所以能记住其中两个孩子的名字是因为他们都很顽皮。
“阿尔夫和宾妮都是顽皮鬼。德内维尔夫人能让他俩待在那里,简直就是圣人。”主席对他说,“他们偷东西、捉弄牲畜、毁坏别人的财产。而且他们会当着你的面儿撒一些让人无法容忍的谎。”他问战争之后她是否还和他们有联系,她说:“没有,真是感谢上苍。如果他们现在蹲了监狱,我也一点儿也不会惊讶。”
她之前知道第三个避难者——埃德温娜·巴里,旧姓德瑞斯科尔——在哪儿,但是巴里女士在艾琳离开庄园后被送往了其他家庭,而且尽管她知道霍多宾姐弟被送回了伦敦白教堂附近的家中,但她不清楚姐弟俩后来遇到了怎样的变故。在之后的六个月里,他翻阅了监狱花名册和白教堂的居住记录,曾找到过霍多宾姐弟的住址,然而他们住的廉价公寓在1941年2月被炸毁了。他们的名字没有在那次轰炸的伤亡名单上,但是伦敦大轰炸期间的另一份伤亡名单则证实他们母亲已死亡,由此推知姐弟俩可能也已经遇难。
他记下“疏散儿童”的展览日期,快速读完了手册剩余的内容,想看看是否有其他有价值的展览,然后抬眼看了看。
有游客来了,是一对夫妻,五十来岁,从打扮上看是美国人,都穿着白色橡胶底帆布鞋,脖子上挂着大相机。尽管看起来随时会下雨,妻子还是戴着一副太阳镜,丈夫在一边抱怨着:“我跟你说过这个时间是不会开门的。”
“早到总比迟到好,”妻子说罢走上台阶,问:“博物馆开门了吗?”
“要是开门了,”那个男人嘟哝着,“他也不会坐在这儿。”
“我叫布伦达。”妻子说,“这是我丈夫,鲍勃。”
“我是卡尔文·奈特。”他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
“哦,我喜欢英国口音!”
卡尔文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所以问:“你们是来这儿看‘伦敦大轰炸中的生活’展览的吗?”
“不是呀,今天展出的是这个吗?我们完全不知道。鲍勃想来只是因为他对二战感兴趣。我们已经去过英国皇家空军博物馆和丘吉尔战时办公室了。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亲爱的?”她对着在下面的丈夫喊道,“卡尔文说他们这儿有一个关于伦敦大轰炸的什么展览。”
希望是在今天,他想。鲍勃和布伦达不知道伦敦大轰炸展览,这里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他来错日子了?不会有时间上的错误的。今天绝对是5月17号,但也许是他在《泰晤士报》上读的文章搞错了开展日期。
当时应该拿着其他史料再核对一遍的,他想,思考着现在怎么才能核对日期,而且是在博物馆闭馆的情况下……
“我们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布伦达说,“你住在伦敦吗?”
如果他说是,布伦达八成会向他问一些旅游信息,然而他对1995年的伦敦一无所知,于是回答道:“不是,我来自牛津。”
一辆旅行车停到了停车场,他希望可以向车里面的随便哪个人问一下展览的开放时间。
“用不了多久博物馆就会开馆了,”他告诉布伦达,“庭院里有一些展览挺有趣的,你们可能会喜欢,开馆之前你和你丈夫可以去看看。”然而那个女人并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
“你来自牛津?”她大声道,“我们星期三就要去那儿了。跟我们聊聊在那儿我们应该参观些什么。”
他看向停车场。一个女人走下旅行车,绕到后面准备打开后备厢,她太年轻了,应该不是他要找的人。她应该还不满四十岁,穿着西装和高跟鞋,正要把一摞书和纸从后备厢里搬出来,应该是在博物馆工作的人,她肯定知道今天展览的安排。
“我们想去看看大学,”布伦达说,“但是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大学,只看到许多学院。”
他解释说英国的大学就是由各个学院组成的,然后推荐夫妻俩去参观牛津大学的贝列尔学院。“还有莫德林学院,”他说,努力回忆1995年的牛津还有什么。“还有阿什莫林博物馆。”
“是可以看到渡渡鸟的那个博物馆吗?”布伦达问道,“我真的超想见一见渡渡鸟,还有那些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出现过的东西。”
“不,渡渡鸟的标本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他说。
“哦,在什么位置?”布伦达问道,在她的包里翻找着。“鲍勃!”她叫道。“你那儿有旅行指南吗?”然而她丈夫已经到下面庭院里去看高射炮了,他要么是听不到,要么就是故意听不到。“他拿着旅行指南呢。”布伦达说道,“你能告诉我在哪儿吗,就是那个——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自然博物馆?”
“自然历史博物馆。”他快速看了一眼停车场,那个穿西装的女人还在从她的车上往下卸东西,也没见其他车进停车场。他随布伦达走下阶梯,来到庭院里。
鲍勃没有拿旅行指南。“我以为你拿着呢。”
“没有,我给你了,不记得了?就在咱们离开宾馆之前。”布伦达说道,又仔细翻找一番,终于找到了,她翻开牛津那部分,卡尔文把博物馆的位置指给她,然后回到了台阶上。就在这时他看到穿西服的女人出现在博物馆里,也就是说大门肯定已经开了。但是当他推门的时候,门还是锁着的,而且还是没有其他车辆停入停车场。天开始下雨了。
他把领子立起来,躲进了门廊。布伦达像受惊的小鸟一样跳到台阶上,把旅行指南举到头顶遮着雨,她丈夫跟在后面,说道:“我跟你说了咱们应该拿把雨伞。”
“真不习惯这里动不动就下雨,卡尔文。”布伦达说,“高射炮的说明牌上写着它之前是放在肯辛顿花园的。不会是那个有彼得·潘雕像的肯辛顿花园吧?”
“是的。”他说道。
“啊,我想去那儿。我超喜欢《彼得·潘》。”她说,又开始翻旅游指南。“然后还要去巴里童年时在苏格兰住过的房子。”
“我们只在这儿待十天,”鲍勃说,“不是六个月。”
“唉,我知道,只是这里有太多我特别想看的东西,就是时间不是很充裕。”
你说得没错,卡尔文盯着大门想,确实不充裕。
“这里面写的是博物馆的展览安排吗?”鲍勃指着卡尔文手里拿的小册子问。
“是的。”卡尔文把手册递给他,夫妻俩一起看了起来。
“‘不列颠之战’看起来不错。”布伦达说道,“天哪,直到7月1号才开始啊。那时候我们就不在这儿了。‘赢得战争的秘诀’,”她大声读了出来。“那是关于什么的?”
“我不知道。”鲍勃不耐烦地说。
“我觉得是关于厄尔特拉和布莱切利庄园的。”卡尔文说。
“厄尔特拉?”
“一个对纳粹的密码进行破译的秘密组织。”他说道。
“这样啊。”布伦达转向丈夫。“你之前好像说是美国军队打赢这场战争的。”
鲍勃自知理亏,也不去和她争辩。
“战争胜利的原因有很多,”鲍勃说,“雷达、原子弹、希特勒决定入侵苏联……”
“还有敦刻尔克撤退,”卡尔文说,“不列颠之战、伦敦民众在大轰炸中不屈不挠的精神……”
布伦达笑着看着他。“看来你和我丈夫一样是二战迷。”
二战迷。“其实,我是个记者。”他说道,“我来这儿是为了报道伦敦大轰炸展览的。”
“真的?”她说道,“我们的女儿史蒂芬妮教新闻专业,你们两个会很般配的。你结婚了吗?”
“布伦达,”她丈夫说道,“这种事我们不能插手……”
“呀,别傻了。”她说,“结了吗?”
卡尔文摇了摇头。
“女朋友呢?”
“还没有。”
“看到没?”布伦达以一种胜利的姿态看着丈夫,然后又看着卡尔文。“你多大啦?三十岁?”
“布伦达!人家小伙子根本不感兴趣。”
“史蒂芬妮今年二十六,”她说,“她教书的地方就在……”
“咱们去看坦克吧。”鲍勃说道,拉起妻子的胳膊。
“下着雨呢!”她说道。
“已经停了。”鲍勃说。
“哦,好吧。”她一边说,一边开始下台阶,对卡尔文说:“你不介意在坦克前给我们拍张照吧?”
布伦达把相机递给卡尔文,他随两人走下台阶,在那门高射炮和那艘船前给他们拍了照。“莉莉小姐,”布伦达念道,“这不像是在战争中出现的名字,对吧?”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卷入战争。”鲍勃不耐烦地说,“是这样吧,卡尔文?”
是的,他想,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卷入战争。
多佛尔 1944年4月
我们不知道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只好草草写一些小纸条,每经过一站就扔下去。
——军士长马丁·迈克莱恩回忆自己从敦刻尔克撤退返乡的经历
“堪萨斯人!”哈罗德中校大叫着,抱住欧内斯特,砰砰地猛击着他的背。“真不敢相信是你!”然后,在大概三十秒的间隔里,欧内斯特思量了一下有没有可能让中校觉得自己认错人了——真希望自己这两天长的胡子茬儿和康沃尔口音能让中校做出一个看起来十分不解的表情,然后说一句:“抱歉,恐怕你认错人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欧内斯特意识到这艘船是“简夫人号”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早就被中校看到了。现在他该怎么办?如果中校告诉雷迪·布拉克内尔……
他突然想起布拉克内尔说的话:“阿尔杰农明确要求你去送这个包裹。”唐森知道我和中校认识,他想,所以才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但他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中校在这里……
“你来这儿干什么,堪萨斯人?”哈罗德中校说道。
“我来这儿干什么?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以为‘简夫人号’在敦刻尔克沉了。”
“沉了?”老人情绪激动地喊道,“简夫人号?”
天啊,甲板上的水手会听到他的话的,欧内斯特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他指着舱口提醒道。
“你说得对,伙计。”中校说道,然后蹚水走到舱口,抬起双手,关上了活动板门。“你应该知道没什么能干沉‘简夫人号’,连纳粹的潜艇也不能。”
“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乔纳森现在在哪儿?”欧内斯特几乎没有勇气问,“他成功回来了吗?”
“回来?”中校喊道,语气略带惊讶。“这话怎么说的,不到五分钟之前你还见过他。”他把舱口推开喊道,“乔纳森!到这儿来!”
“遵命,遵命,杜立特船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方才那名年轻水手从梯子上走了下来,他还握着那个扳手,话中带些责备地说,“爷爷,你不应该喊我乔纳森的。我叫阿尔弗雷德……”突然他停住了,紧张地看着欧内斯特,把扳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这不会真的是乔纳森吧,欧内斯特心想,看着这个高大、臂膀宽阔的水手。他长成大人了。
“对不起,杜立特船长,”乔纳森说,“我不知道这儿还有其他人。”
“别再叫什么杜立特船长了,”中校说道,“你看不出来这是谁吗?他是迈克·戴维斯!”
他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了,欧内斯特心想,都已经四年了。
“你知道的,”中校提示他,“堪萨斯人!”
“哦,我的天!”乔纳森失声叫道,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上以方便跟欧内斯特握手。“戴维斯先生!”他笑着说,“真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这个词用得好,他们都还活着。因为他而重新动起来的螺旋桨没把祖孙俩害死。尤其是乔纳森——中校早就知道参与敦刻尔克撤退会遇到怎样的危险,但是乔纳森不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虽然现在不是了。“我真的不敢相信!”乔纳森说着,紧紧握着欧内斯特的手。“你来这儿我真的很开心。你救了我们一命,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没有你的话我们早就沉在敦刻尔克港口的海底了。你差点丧命,就在你竭尽全力地……”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欧内斯特脚下的水。“我是说,你的脚,还有别的一些事儿。我以为他们会把你的脚截掉。”
我也这么以为呢,欧内斯特心想。
“要不是你的话我们绝对不会活下来,”乔纳森说,“我应该认出你来的,只是你看起来太不一样了!”
“我看起来不一样?瞧瞧你自己!你都长这么大了!”
“有德国鱼雷艇在后面追着,人就是长得快。不过你来这儿做什么?”
“刚刚我也问你爷爷同样的问题了。我听说你们第二趟去敦刻尔克后没能成功回到多佛。”
“我们确实没能回去,”中校说道,“我们被征用了。”
“他们让我们去比利时的奥斯坦德接一个情报官员,如果他被德国人抓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乔纳森解释道,“所以他们把船上的乘客都卸到了格雷霍,然后赶去比利时。”
“我们把那人带回拉姆斯盖特的时候,他们问我们是否可以在情报方面给他们做些其他的工作,比如……”
“爷爷,”乔纳森警告道,“那是保密级别的。我可不确定他们允许咱们……”
“哎呀!咱们告诉他没问题的。对吧,堪萨斯人?”
“不是‘堪萨斯人’,”欧内斯特说,“现在我叫欧内斯特·沃辛。”
“我跟你说过没,乔纳森?我敢打赌他知道的秘密比咱们知道的还多,对吧,堪萨斯人?”
“没错。”他说道。大部分的秘密我甚至都不能跟你说。
“好啦,我们已经告诉你敦刻尔克之后我们都干了什么了,”中校说道,“现在该你来告诉我们这四年你都在做什么了。”
我一直在努力让我的两个历史学家好友离开这个世纪然后回家,欧内斯特想。为了让那些还没被炸弹炸到的人看到,我用暗号给主编写信、登征婚广告和讣告。我在努力地找一个叫丹尼斯·阿瑟顿的人,他在这次进攻的集结待命区,只有找到他,他才能告诉牛津波莉和艾琳的位置,然后在波莉的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把她们救回去,只是现在那个期限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我要送一个包裹,”在中校皱眉之际,欧内斯特笑了笑说,“我是水手希金斯。皮克林将军说你正在招募船员。”
“我知道这个,”中校乐呵呵地说,“我跟乔纳森说过唐森会让你来做的。”
“您不该叫唐森上校的,”乔纳森说,“您应该称他为阿尔杰农。”
“那是在可能有德国间谍的情况下。”中校转向欧内斯特。“所有这些编的名字——杜立特船长、大副阿尔弗雷德——很多毫无意义的名字。还想让我冒充米里耶尔上校。”他说道。“米里耶尔上校”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有点像“梅里埃上轿”。“你说这能有什么用?要是德国佬抓住我们,不出两分钟,他们肯定就会发现咱们不是法国人。我跟他们说过,你们应该保证我们不被抓,而不是在名字上费心思。”中校看向乔纳森。“堪萨斯人知道上校叫唐森。在医院的时候他俩在一块儿。是不是,堪萨斯人?”
“是的。”他说道,努力地梳理着这一切。他们可能是为英国情报局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的唐森,然后他们向唐森提起了自己,但是如果他们在欧内斯特住院的时候就认识了唐森的话,就说明……
“你们怎么会见到他的?”他问道。
“他就是我们去奥斯坦德接回来的那个军官。”中校说。
“他伤得很重,”乔纳森说,“他脊柱上挨了一枪。”
“你们在带他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了我的事?”
“他的状况不好,不可能听到任何事的,”中校说道,“他一路上都在昏迷。”
“我们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乔纳森说。
“然而八个月之后他完全恢复了,几乎像健康人一样,再就是到处找你。他说在医院的时候你和他在一起,而且有人告诉他我们在敦刻尔克跟你在一起。他说他在牛津旁边的一个小镇见过你,之后就找不到你了,还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在哪儿、关于你我们能告诉他些什么。主要是,能信任你吗?”
“然后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我们告诉他我们不知道你在哪儿,”乔纳森说,“不过他可以去萨尔特伦渔村问一下。”
欧内斯特知道接下来的事,唐森和弗格森到了那儿,然后给了达芙妮一个地址,他还以为那是检索小组的人给的。他之前还很奇怪他们是怎么找到达芙妮的,还以为是因为医院里的护士向他们提到过达芙妮曾去看望过他。
“看样子他找到你了。”乔纳森说。
“没错,他找到我了。”又或者,是我找到了他,我按照达芙妮给我的地址去了埃奇伯恩,期待着遇见检索小组,然后他就出现了,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他当我是间谍而来逮捕我的,但他没有那么做。他给了我一份工作。当时我拒绝了他,直到我发现丹尼斯·阿瑟顿到这儿的时间比波莉的最后期限晚了两个月。
“你还告诉唐森什么了?”欧内斯特问。
“你觉得我们还能跟他说什么?”中校说,“说你很勇敢,说你解开了卡住的螺旋桨,救了我们还有所有在‘简夫人号’上的士兵。而且我告诉他,别看你是美国佬,他不招募你的话他就是个大蠢蛋。”
那天在埃奇伯恩唐森说过“有人强烈推荐你来做”,他当时还以为唐森是和哈迪有过谈话,没想到是中校和乔纳森。
要不是他们的话,唐森就不会和他在布莱切利失联之后又找到他,他也不会让迈克参与“南方坚忍”行动,让他有机会找到阿瑟顿告诉其波莉和艾琳在哪儿。而且,如果他们没有救起唐森,“南方坚忍”行动还会存在吗?反过来说,如果欧内斯特没有让螺旋桨重新转动,祖孙俩也没办法去接唐森。
“唐森招募了你?”乔纳森激动地问道,就像他还是十四岁一样,欧内斯特突然想起了科林·坦普勒。“你是间谍吗?”
“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我感觉。”欧内斯特说道,“我不送包裹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桌前。说到包裹,我最好把它给你就走。”
他把手伸向旅行包,但是中校拦住了他。“你还不能走,至少告诉我们自从我们上一次见面之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装作失忆,差一点儿害死了艾伦·图灵,我被一面坍塌的墙砸到,装死,还觐见了王后。
“说来话长了。”欧内斯特说。
“我们有的是时间。”中校搬了一把椅子给他。“坐下。你不能这么快就走。想喝点咖啡吗?还是来点儿炖菜?”
他想起了中校的炖菜。“咖啡吧,谢谢。”他坐了下来。正好他也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中校蹚水到咖啡壶旁边。“乔纳森,你看能不能找到那瓶白兰地,我们为了最后一战存的那瓶。”他说。他从桌子上一堆开口的罐子和地图中拎出一个马克杯来,把咖啡倒进去,递给欧内斯特。
这个马克杯看起来像是从他几年前登上“简夫人号”起到现在就没洗过。欧内斯特贴着边沿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我应该要炖菜的,他心想。
“找到了。”乔纳森把白兰地拿了过来。
“你确定真的要打开它吗?”欧内斯特问道,“在战争结束之前喝这个不会象征坏运气吗?”
“早就已经胜券在握了,”中校说,“或者说只有一个月了,对吧,堪萨斯人?”
他散布假情报的完美机会来了,这是告诉他们进攻最早到7月20号之前都不会发生的最好时机,也是提及美国陆军第一集 团军、巴顿将军和加来的最好时机,比完美还要完美。如果祖孙俩被德国人抓住而且被审问的话,他们就可以帮助证实情报局散布的假消息。
但就像他救过他们一样,他们也救过自己一命。他欠他们一句真话,既然他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到底是谁,那么至少他能告诉他们这件事的真相。“没错,”他说,“只不过我们需要让德国人觉得,进攻时间是在7月中旬。”
中校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希特勒就不会把坦克都派过来。而且也是因为这一点,你需要让他觉得地点是在加来。”就在欧内斯特面露惊讶的时候,他说:“过去两个星期我们一直在加来港口做海上扫雷工作,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在那儿会发动进攻。你觉得这骗得了他们吗,堪萨斯人?”
“如果骗不过,我们就赢不了这场战争了。”
“那我们最好保证它可以,把你的马克杯递给我。”他分别往欧内斯特和乔纳森的咖啡里加了一点儿白兰地,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然后坐了下来。“现在,开始吧。”他说,“告诉我们你都经历了什么。”
“你先。”欧内斯特说,向后倚了过去,小口啜着他的咖啡——就算加上白兰地也没能让它味道好一些——随之他们把后来的经历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他们偷偷转移过犹太难民以及在英吉利海峡被击落的飞行员,还给法国地下反抗组织运送过物资和加密信息。
欧内斯特知道自己本应担心他们做的事会造成某些历史的改变。因为他们后面的行为都派生于欧内斯特清理螺旋桨让他们免遭轰炸的行为。二等兵哈迪那件事之后他担心过自己的行为会对历史造成影响。但是很奇怪,现在他不再担心了。
他以为中校和乔纳森被自己害死了,然而事实是,他没有。这也就意味着,他担心的其他事可能也不会成真。不用担心是否能找到丹尼斯·阿瑟顿,并且在波莉的最后期限之前把波莉和艾琳两人救回去;也不用担心那天晚上他在敦刻尔克救起哈迪或是把那条狗拖到一边是否会导致英国战败。如果中校和乔纳森还活着,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或者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害死人之后放松了心情,或者是因为白兰地。“这四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在协助绘制诺曼底海滩的地图。”中校轻描淡写地说。
绘制海滩地图。天哪,绝对是一项危险的工作。而且,一旦他们被抓住,他们两人就可以让法国地下反抗组织过去数月的努力付诸东流。
“该你了,”中校说道,“你都做了什么?你在医院待了多长时间?”
“将近四个月,”他说,“我曾尽最大努力想要联系上你们。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们已经死了。在我给你写信之后,达芙妮……”
“我们那儿的达芙妮?皇冠和锚酒吧里的那个?”
“是的,她过来告诉我你们没能从敦刻尔克顺利撤回,你们之前有没有给她捎信说你们还活着?”
乔纳森摇了摇头。
“你妈妈也没有?”
“没有。我们把唐森带回来之后,他们为了抵御进攻,直接让我们去布置水雷了,等我们干完的时候,村里的人早就以为我们死了。”
“我们的确随时都可能会死。”中校说,“然后我们开始给情报局工作,所有事情都必须保密。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死亡的事实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因为我们要执行他们交给的那一类任务。这样做,只不过让我们真正死亡的时间比村里人以为的时间更晚一点而已。而且如果让乔纳森的妈妈知道他还活着,她肯定不会让他干这个的。”
乔纳森点了点头,说:“所以让她们相信我们已经死了似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我猜这对你来说可能很难理解。”
“不。”欧内斯特说,想起了他对波莉和艾琳做的事。“我知道有的时候那种事很有必要。”
中校点了点头。“如果这事关乎战争的输赢。”
或者关乎是否能救出波莉和艾琳。
“那么我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不是吗?”
是的,欧内斯特想,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而且话说……
“我该走了。”他说道。
“走?这种天气?你是傻了吗?听好了,”中校把烟斗指向天花板。“现在外面大雨倾盆。你会被雨淋死的,小伙子。不行,必须留在这儿,你可以睡在那边的架子床上。”
这是个“很诱人”的邀请。
但是上一次睡在那个架子床上后,醒来时已经在去敦刻尔克的路上了。
“抱歉。我今天还有另一个包裹要送。”他说着,站了起来,蹚水去拿他的旅行包,从包里取出了包裹和那封信,交给了中校。中校打开了信和包裹。包裹里有一张照片,拍的似乎是欧内斯特在田野里被公牛追的画面。
“信上说,”中校看着信说道,“我们会留在这里安装扩音器,然后一旦收到进攻开始的信号,我们就赶去加来,在岸边下锚,然后播放这个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录音带。
毫无疑问,里面是登陆部队上岸的声音——铁链的咔嗒声,众多船放下时的刮擦声和人的呼喊声,就是希望能误导德军,让他们觉得登陆部队会从加来出发。
这个任务可比绘制海滩地图危险多了。“祝你好运!”欧内斯特发自真心地说。他穿上那件快要干了的外套,把旅行包背在肩上。“再见,中校。”
“不是中校——是上校。”老人自豪地说。
“爷爷得到了任命。”乔纳森解释道。
“恭喜你,上校。”欧内斯特说道,同时向他敬了个礼,中校笑了笑。“祝你们俩好运。”欧内斯特说。
“我们不需要运气,”老人说,“多亏了你,我们才保住了‘简夫人号’,它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我们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你记住我说的话。”
“希望你是对的。”欧内斯特说,和乔纳森握了握手,便沿着梯子走上了甲板。
他一下子就钻进了猛烈的风里。他不得不冲出去,弯着腰向前走,下了船,回到码头,祈祷自己不会被刮到海里去。这时乔纳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喊着:“希金斯水手!”如果他这是让我回去的话,我一定回。欧内斯特心想。
然而乔纳森是想给他个东西——一个用细线绑着的扁平的油纸包裹。“我要把这个给唐森送过去吗?”欧内斯特喊道,说了他的真名,因为在这样的狂风下不可能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乔纳森摇摇头,雨水从他湿透了的头发上飞溅开。“这是给我妈妈的。”他喊道,“万一我们没能回来,她好知道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