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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波莉。“你觉得这两个孩子是阿尔夫和宾妮,对不对?”

“对,我确定就是他俩,他们已经告诉我了。”她看着丹沃斯先生怀疑的神情,继续说道,“您忘了吗,对他们而言这件事只发生在七个月之前,而非五十年前。不过,他们不知道碰见的人就是您。您站在那里,跟他们和警卫大概说了多久的话?”

“大概五分钟,时间不是很长。”

“但也够长了,如果他们没有问您要钱,而是直接告诉您位置,您就不会碰到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了。”她凑过来说,“我们寻找约翰·巴塞洛缪的那天晚上,艾琳原本看见了他,并且一直跟着他,但是却没能追上他,因为阿尔夫和宾妮突然跳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而且也是因为他们两个,艾琳在任务结束当天没能穿越回牛津。”

“我不明白,你认为阿尔夫和宾妮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对以上事情还有我的事情负责?这是他们的错,而不是我的错?但是如果我没穿越过来,如果我没决定去圣保罗教堂看看,这些就不会发生。”

“没错,”波莉说,“听着,由于他们阻止艾琳穿越回牛津,艾琳待在这里可能已经不止一次地救过他们的命了。”接着,波莉跟丹沃斯先生说了麻疹和贝拿勒斯城号两件事。

“然后他们就阻止艾琳追上约翰·巴塞洛缪,来报答她的恩情?”

“是的,”波莉急切地说,“而且因为他们耽搁了艾琳,艾琳去追巴塞洛缪时,被一个消防队长拦住了,被迫驾车送一名被炸伤的伤员去圣巴塞洛缪医院。她救了那个伤员的命,迈克救了哈迪的命,昨晚我救了戈弗雷爵士的命。”

“并且你认为这些人后来都在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丹沃斯先生问,“什么作用?”

“我不知道,可能某人去看戈弗雷爵士即将参演的童话剧,结果他们在剧院看戏的时候,他们的房子被炸毁了。或者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给英国皇家空军的测绘图救了某个飞行员的命,使得他可以继续对柏林进行轰炸。又或者那位停下来帮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的海军军官后来用鱼雷击中了德军的U型潜艇,进而协助破译恩尼格玛密码,或者击沉了俾斯麦号战列舰。还或者他们当中某个人影响了一个重要的人物。我们都知道哈迪在敦刻尔克救了519名士兵。那些士兵每个人都可以……”

“而且你认为这是某个宏大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不,不是计划,而是……问题是,我在阿尔罕布拉剧院演出根本不是意外,戈弗雷爵士在凤凰剧院也不是偶然。”波莉跟唐沃斯先生讲了很多事情,她的鞋子、娱服会、工作委员会的森特利太太在《圣诞颂歌》演出中看到她以及戈弗雷爵士告诉她他决定不加入巡演剧团去布里斯托尔演出。

“我之所以能救他的命,是因为我在那儿,是因为我们所有人的传送点都关闭了。我觉得我们可能误解了传送点关闭和滑移的意义,如果它不是要阻止我们改变历史进程呢?如果它是要把我们放在我们能够改变历史的地方呢?把我们留在这儿,直到我们改变了历史。”

波莉伸出手握住丹沃斯先生的手。“如果您撞到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是救了她的命,而不是害死她呢?如果她本来会被炸弹炸死,而您耽搁了她一段时间,所以炸弹来袭的时候她不在那个地方呢?或者如果您救了那个海军军官的命呢?如果您救了那个穿黑西服的人的命呢?他当时是要去圣保罗教堂还是从教堂来的?”

“去圣保罗教堂。”

“那么,他可能是一个消防值班员,并且29号那天,他找到了一个燃烧弹并把它扑灭,要是您没有碰到他,圣保罗教堂可能已经被烧毁了,而正是阿尔夫和宾妮让您遇见了他。”

“但是……”

“迈克救了二等兵哈迪,因为穿越延迟,他到达萨尔特伦渔村的时间太晚了,没赶上长途车。而我遇见戈弗雷爵士是因为时间网送我过来的时间是晚上而非早晨。”波莉告诉他,她是被空袭预警员看到并带到了圣乔治教堂的避难所的。“而且由于穿越延迟,您第一次穿越来的时候被送到了圣保罗站,那个您应该遇见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穿越延迟的作用是使我们改变历史,而非阻止我们改变历史?它是故意要把我们留在这里的?”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一个混沌的体系,不是一个有意识的连续体。”

“这正是我要说的。”

“但不一定是这样。您认为关闭传送点是一种防御机制。或许它是,但传送点关闭不是为了阻止对未来产生干扰,而是在时空连续体受到威胁时才会这样做。如果希特勒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他就有时间研发原子弹,原子弹一旦研发出来,他将毫不犹豫地用它来对付美国和所有其他的非雅利安人。他心中早有一个计划,他要消灭非洲的所有他所谓的‘泥人’,而且他不会止步于此,他要消灭……”

“一切,”丹沃斯先生说,“他想要发动‘诸神的黄昏’。但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并且时空连续体想要保护自己,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穿越过来击毙希特勒呢?”

“我不知道。或许系统只允许微小的变化,或者无意的改变。又或者在那些分歧点上又发生了别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的发生使得分歧点无法改动;也或者我们来得太晚了,就像《睡美人》中善良的仙女——”

“善良的仙女?”

“是的,”波莉认真地说,“她无法取消那个诅咒,只能对它加以缓和。时空旅行在时空连续体形成后很久才发明出来,或许我们已经来不及完全修复它,但是我们仍可以……”

“但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即使你救了戈弗雷爵士的命,迈克救了哈迪的命,而我救了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的命,我们还是改变了事件的结果,但历史是一个混沌的系统,即使你怀着最美好的意图去做了一件善事,还是可能造成相反的结果。你怎么确定,即使时空连续体想让我们进行修复,我们就一定能成功,而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因为事情现在已经很糟了。”

“很糟?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看待战争的方式一直是错的呢?如果灾难已经发生了,我们正在改变的结果本身就是一个坏的结果呢?”

“一个坏的结果?”丹沃斯先生困惑地说。

“是的,如果盟军输掉了战争呢?您说过很多时候,事情的结果就像是在刀刃上达到平衡这么微妙,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因为少了一颗马蹄钉,而丢了一个马蹄铁;因为丢了一个马蹄铁……’”

“而少了一匹战马。”

“是的,因为一匹战马,骑兵死了,战斗输了,战争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如果事情发展得稍微有点不同,我们就输了。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输了呢?”波莉问,“如果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死在了圣母玛利亚巷,戈弗雷爵士死在了布里斯托尔,艾琳救的那个伤员因为找不到司机而死在了救护车里,哈迪死在了一个德国战俘营,而最终导致盟军输了战争呢?”

“但这样的话,时空旅行就永远不会被发明出来了啊,艾拉·费尔德曼……”

“不,因为时空连续体是一个混沌的系统,这就意味着时空旅行已经成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所以不能没有时空旅行。因为您已经来了,遇到了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还引发了一系列的事件。并且迈克是这些事件的一部分,我们被困在这里也是。”

“换句话说,我们就是那块马蹄铁。”

“是的。”

“你是说我们赶来,钉紧了那几颗钉子,使我们赢得了战争?”丹沃斯先生说,“历史学家扮演的就是小小的故障检修员的角色吗?亲爱的,历史是一个混沌的系统,它远远复杂于……”

“我知道它很复杂,我不是说是我们打赢了战争,也不是说您的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或者哈迪、戈弗雷爵士、阿尔夫和宾妮,或者是谁,又或者艾琳29号晚上救的那个人,他们这些人打赢了战争。我甚至也不是说,是他们扭转了局势。也可能是一些别的事情合在一起发挥了作用——比如玛乔丽要去当护士的决定,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个急救护士队的人借了我的晚礼服,或者迈克差点撞到了艾伦·图灵,或者还有一些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在某个人前面上了自动扶梯、我们打了一辆车或者问了一下路。迈克可能在医院做过一些事情,艾琳可能影响了她照顾过的一个疏散儿童,我可能花了很长时间来打包一个客人的包裹,耽误了她五分钟,而使她错过了车,或警报响起的时候她被困在了地铁里。”

“但你认为无论采取什么行动,我们当中都有人成功改写了历史。”丹沃斯先生说,“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打赢了这场战争。”

“不是,”波莉沮丧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赢得了战争。人们争论着是什么助我们赢得了战争,是厄尔特拉,是敦刻尔克撤退,是丘吉尔的领导,还是让希特勒误以为我们要从加来反攻。其实这些都不是我们赢得战争的原因。是所有的这些事情,是千百万件事情和千百万个人的合力打赢了这场战争。不仅仅是那些士兵、飞行员和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还有空袭预警员们、对空观察员们、迪利的女孩们、数学家们、假日出海的业余水手们和牧师们。”

“每个人都出了一份力。”丹沃斯先生嘟囔道。

“是的,餐厅员工、救护车司机、娱服会的女演员,还有历史学家。您说没有人可以处于混乱的系统中而不对事件产生影响,如果你的——我们的——穿越活动给战争加入了另一种武器,一种像法国的抵抗运动和‘南方坚忍’行动一样的秘密武器呢?”

“或者像厄尔特拉。”

“对。”波莉说,“就像厄尔特拉,一些幕后操纵的东西,与其他一切结合在一起,足以避免灾难,扭转局势。”

“最后赢得战争。”丹沃斯先生轻声说道。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近乎渴望地说:“但是没有证据……”

不,波莉想,除了那么多被拯救的人,还有很多人牺牲了,这么多的勇气、善良、忍耐、爱,即使在一个混沌的系统中也一定会有价值。

“是的,”波莉说,“我没有任何证据。”

敲门声响起,艾琳倚在门边,微风吹起她的红发,她的脸颊红润。“你们两个摸黑坐着做什么?”她说着打开了灯。“看起来你们两个可以喝点茶,我去烧点水。”

“不,等等。”波莉说,“你查清楚你救的人是谁了吗?”

“查清楚了。”艾琳摘下帽子,“前台的护士什么也不告诉我,护士长也不说,所以我就想到去那个男人的病房问,所以我告诉护士是马洛温太太让我来的。”

“马洛温太太?”丹沃斯先生问。

“那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婚后的姓。”艾琳说着解开了她的绿色外套。“我跟那个护士聊了会《东方快车谋杀案》,我还给她讲了阿加莎·克里斯蒂还没出版的新书。这没关系的,波莉,我跟她说我有一个编辑朋友,是他给我看的。结果,她就给我看了救护车的出行记录。”

“那你救的那个人是……”

“实际上有三个人,至少护士说如果他们没有被立即送往医院,就活不下来了。我把他们的名字都抄下来了。”艾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念道:“托马斯·布兰特利警长,珍·卡特尔太太——她就是救护车司机,还有大卫·威斯布鲁克上尉。”

听到这个名字,丹沃斯先生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你知道威斯布鲁克上尉是谁吗?”波莉问他。

丹沃斯先生点点头。“他在诺曼底登陆日阵亡,那天他单枪匹马守住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直到援军到达。”

伦敦 1941年春

世上丢失的东西就没有找寻不到的,如果有,就去寻找。

——埃德蒙·斯宾塞,《仙后》

“所以你是说阿尔夫和宾妮是战争英雄吗?”听了波莉和丹沃斯先生解释了波莉的理论后,艾琳说道。

“是的,”波莉说,“你说得对,他们就是一个秘密武器,只不过他们是我们这边的。你追约翰·巴塞洛缪的时候,他们跳出来挡住你的去路,还有阻止你穿越回去,就是要让你当晚被迫开救护车,救威斯布鲁克上尉的命。”

“他们还延误了火车。”

“火车?”波莉问。

“我们来伦敦的时候,他们把一位女校长赶出了我们的车厢,女校长生气地想找人把我们赶下火车,最后导致火车发车晚点。后来我们发现,我们前面的铁路桥遭到了轰炸,阿尔夫说‘看起来延误发车是件好事’。”她惊讶地抬头看了看波莉。“他们救了我,还有那位女校长的命。”

“然后你救了威斯布鲁克上尉的命。”

“然后因为你们俩,还有迈克和我,盟军赢得了战争?”艾琳说。

“帮忙打赢了战争,”丹沃斯先生纠正道,“我们扭转了局势。”

“但是我不懂,如果我们穿越过来之前他们输掉了战争,那你怎么去得了欧洲胜利日那天?如果输掉了战争,不是应该没有欧洲胜利日了吗?”

“不是的,”波莉说,“因为1945年之前,你已经救了威斯布鲁克上尉的命,而我也救了戈弗雷爵士。”

“但你们去欧洲胜利日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救他们啊,”艾琳无比困惑地说,“那个时候你甚至还没有穿越到伦敦大轰炸时期呢。”

“不,我来过。”波莉耐心地解释道,“1940年我来到伦敦大轰炸时期,五年后的1945年,我在欧洲胜利日那天去了特拉法尔加广场。”

“但是之前那些年呢?时空旅行还未发明出来,我们都还没穿越过来之前呢?那战争的结果就是输的,是吗?”

“不是的,”波莉说,“战争一直是赢的,因为我们总是会来。我们一直在这里,我们一直是这里的一部分。”

“过去和未来都是单一时空连续体的一部分。”丹沃斯先生说,并花了很长时间解释混沌理论的相关内容。

“但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宾妮问,走了进来,然后宣布从现在开始,她希望大家叫她弗洛伦斯——就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弗洛伦斯,并且她将成为一名护士。宾妮的到来结束了三人的对话。

第二天早上,阿尔夫和宾妮上学后,艾琳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所以丹沃斯先生遇到了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迈克清理了螺旋桨,还有你救了戈弗雷爵士,这些改变足以使我们赢得战争,是吗?”

“是的。”波莉说。

“那就没有理由把我们留在这里了,”她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艾琳……”

“丹沃斯先生,你说过每个穿越过来的历史学家都改变了历史事件,而且他们都回到了牛津,并且你遇见皇家海军女子勤务队队员之后,也回到了牛津。所以现在我们已经做完了我们该做的事情,他们应该可以来接我们了,是吗?或者我们的传送点应该恢复使用了吧。”艾琳期待地望着波莉和丹沃斯先生。“我们得去检查一下这些传送点。”

“我今天上午会去检查一下圣保罗教堂的传送点。”丹沃斯先生说。波莉也向艾琳保证,她会在去剧院的路上检查她的传送点。得到波莉的保证后,艾琳便离开去送弗林将军了。艾琳走后,丹沃斯先生对波莉说:“当然,艾琳关于传送点的想法可能是正确的。”

“但如果她是正确的,科林早就来找我们了。”

“对,”丹沃斯先生说,“事实上,科林是否能来,并不代表我们在这里的任务是否已经结束。”

“我知道。”波莉说着,想到德内维尔少校告诉她和其他急救护士,即使前一年战况转好,盟军仍然可能会输。

“结束之前我们可能还要付出更多。”丹沃斯先生对她说。

包括我们的生命,波莉想。

她为了救戈弗雷爵士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下次遇见这种情况,她可能无法幸免了。就像无数救援人员、空袭预警员和消防员一样,他们在从废墟中营救受困者时,或者带人去避难所的路上或拆除炸弹时会牺牲。或者她可能直接被高爆炸弹炸死,就像迈克,以及其他所有在伦敦大轰炸中在医院、监狱和报社里被炸死的人一样,成了战争的受害者。

但即使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们还是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像迈克,正是他的死驱使波莉去了工作委员会,志愿成为一名救援队员,却被分配到国家娱乐服务协会,还救了戈弗雷爵士。

“我知道我们很可能不会活着回去了。”波莉对丹沃斯先生说,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感到震惊,因为这也是士兵们要上前线时说的话。

“但是没关系,”她继续认真地说,“重要的是戈弗雷爵士没有死,战争失败并不是我的责任,而且我知道自己不会害死拉布鲁姆小姐、多琳还有特洛特。而且如果我死了,我也不是二战中唯一一个死掉的人,我只是很抱歉把您卷了进来。”

“是我们彼此把对方牵扯了进来,而且,我们还有回去的可能。”

“如果我们回不去了,我们至少阻止了希特勒。”波莉笑着对丹沃斯先生说,“我们确实做到了。”丹沃斯先生突然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而且我们,就像圣保罗教堂一样,至少现在还好好的呢。说起圣保罗教堂,等我去检查传送点的时候,我想顺路去应召当志愿者。我一直想去当消防值班员,一起守卫圣保罗教堂。”

他停下来,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

“怎么了?”波莉问,“您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丹沃斯先生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救过它了。我这次穿越来的那天晚上,撞上了一个手摇灭火泵,两个消防值班员下来查看的时候发现了一枚燃烧弹,已经烧到房顶了,如果我没在那……”

“他们可能就不会及时发现,那么火……”波莉说着,也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他们寻找约翰·巴塞洛缪的那个晚上,她扑灭了桌子上的火。

“如果我出现在那里真的救了圣保罗教堂,那么这样的事情可能再次发生。”丹沃斯先生说,“即使我在圣保罗教堂只能待两个星期,但是我需要你帮我说服那里的人同意我干这份工作,还有艾琳。”说服艾琳让丹沃斯先生去圣保罗教堂当消防值班员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是这很危险,”艾琳说,“北边耳堂……”

“4月16日之前都不会遭到轰炸,”丹沃斯先生说,“那天晚上我会打电话请假,告诉他们我病了。”

“那5月10号和11号的大规模轰炸怎么办?你说过整座城市都会……”

“那两天晚上圣保罗教堂不会遭到轰炸。”丹沃斯先生再次向她保证。

那根本没有关系,波莉真想冲艾琳大喊,到那个时候他的最后期限早就过了,他根本不会在那儿。而且在那之后,我很可能也只剩两个星期时间了。如果时间连续体有另一个任务要她去完成,那项任务几乎可以肯定是介于现在和伦敦大轰炸结束之间,之后虽然还会有零星的空袭,但伤亡人数会大大减少。这就意味着她的最后期限不是1943年底,而是5月11号。

但是她不能把这些告诉艾琳。首先,她不信任艾琳;其次,当前的任务是说服她同意丹沃斯先生加入消防值班队。因此波莉说道:“到1944年,圣保罗教堂都不会遭受任何袭击,也不会遭受V-1和V-2导弹的攻击。”

“如果圣保罗教堂再也不会遭受任何损害,那您为什么还要加入消防值班队呢,丹沃斯先生?”艾琳追根究底地问道。

“因为可能就是有了我,那里才不会遭受袭击。”可是丹沃斯先生的这番话并没有起作用。

“不行,”艾琳说,“这太危险了,那些燃烧弹还有房顶……你还可能从房顶上掉下来。”

“1941年没有任何消防值班员受伤或者死亡。”丹沃斯先生告诉她。这时波莉在想,丹沃斯先生可能是在说谎,他是否想在那里工作并死在那里。

“而且在教堂里工作,我还有机会在没人的时候检查传送点是否恢复正常。”丹沃斯先生继续说道,最终艾琳妥协了,但她还是坚持在丹沃斯先生晚上值班的时候送他去教堂。

“圣保罗教堂可能很安全,”艾琳说,“但是来回的路上不见得安全。我不想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在检索小组到达的最后关头死去。”

“好吧。”丹沃斯先生答应让她每晚送他,除了17号,那天他要派艾琳帮他办点事,让波莉陪着他去,这样艾琳就不会看到16号晚上的空袭造成的破坏了。

“炸弹在地上炸了一个巨大的弹坑,”他告诉波莉,“如果艾琳看到了,恐怕她再也不会让我在那儿工作了。”

“而且她会知道您无法接近您的传送点。”波莉猜到了真正的原因。

“是的,我无法接近。”

当他们到了圣保罗教堂,汉弗莱斯先生看到波莉,高兴地说:“塞巴斯蒂安小姐,你一定是个出色的护士,霍布斯先生看起来完全康复了。”

他坚持要带他们去看看北侧的耳堂,或者更确切地说,去看看一座完全挡住了路,灰泥、破碎的木材和大理石堆成的一座小山。“尽管如此,损失还可能更严重。”他说。

严重得多,波莉想,那天晚上她去了阿尔罕布拉剧院,想到了希特勒在英格兰和世界其他地方所向披靡,不可阻挡,烧杀抢掠、耸人听闻的魔鬼行径,还有希特勒统治的未来。

但是我们阻止了他,她想,我们赢得了战争。

“你看起来像一只刚吃了金丝雀的猫,”塔比特先生说,“是在医院遇到了一位英俊的医生吗?”

“对于一个差点死掉的人来说,你的情绪未免也太好了。”哈蒂说。

剧团里的人也注意到了波莉轻松的心情。“你也太开心了吧。”当她去剧院进行第一场童话剧排练时,薇芙说。

“我只是觉得看到你们大家很高兴。”波莉说。戈弗雷爵士和维文太太不仅又找到了一家剧院——摄政剧院——让他们表演童话剧,而且还设法说服了塔比特先生把波莉换到日场,并且要求整个剧团的人都参与演出。

拉布鲁姆小姐充当旁白;布莱福德太太演睡美人的母亲,也就是王后;牧师饰演国王,和王子的宝马的一半;薇芙演王子的宝马的另外半边;尼尔森扮演王子的狗;希巴德小姐则帮忙准备演出服。“我们看到你也很高兴,亲爱的。”希巴德小姐对波莉说。

“很高兴看到你在经历了这场磨难之后状态还这么好。”牧师附和道。

“春天到了,”拉布鲁姆小姐说,“我发现春天的到来总是能让人精神振奋。”

“我觉得春天像一个男人。”薇芙说。

“好吧,不管春天是什么,它都很适合你,”布莱福德太太说,“因为你看起来容光焕发。”

但是当波莉和戈弗雷爵士回到后台,戈弗雷爵士对她说:“现在你身上这种兴奋的状态是怎么回事?这种情绪很危险。你确定你为了救我而受的伤完全好了吗?或许我们应该推迟演出。”

“不,最好不要。”看见戈弗雷爵士警惕地抬起头,波莉匆忙解释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剧院可能只剩一个星期可用了。而且娱服会5月份可能派我去乡下演出,不过不是去布里斯托尔,”她又说道,“没有必要推迟演出,我没事。”

波莉说的是真的,她只是很遗憾,她再也见不到科林了,他一定在为自己未能救她和丹沃斯先生而痛苦不已。

这不是你的错,她希望自己可以亲口告诉科林,我知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戈弗雷爵士担心地望着她。“不要天真地以为你逃过一劫,”他说,“你就不会再遭横祸了,我不能失去你。”

“只不过你得再找一个男主角。”她笑着说。

波莉似乎已经缓和了戈弗雷爵士的担心,因为他又变回了那个专横霸道的老头,冲每个人大喊大叫,向负责画布景的道明先生发号施令。布莱福德太太的三个女儿也被叫了过来帮忙,等到排练开始的时候——他们不顾波莉的反对——把阿尔夫和宾妮也拉了过来。

“我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维文太太提议的时候波莉说。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维文太太说。“这场童话剧是演给东区的孤儿看的,有来自东区的孩子参演不是更好吗?他们可以出现在洗礼那一幕。”

“我们是仙女。”宾妮骄傲地对丹沃斯先生说。

“我不是,”阿尔夫说,“女孩才演仙女,我是一个小精灵,我还演一丛多刺灌木,一丛最好的灌木。”

“你撒谎,”宾妮说,“世界上所有的多刺灌木都是一样的,我很快就可以穿着一条漂亮的闪闪发光的裙子,戴着一双翅膀了。”

如果戈弗雷爵士没有先收拾你的话,波莉想,这似乎很有可能。他们捉弄尼尔森,踩踏绘画布景,在睡美人的床上乱蹦乱跳,用仙女棒和道具剑相互打闹。

“那些剑是从莎士比亚纪念剧院借来的!”戈弗雷爵士冲姐弟俩喊道,“下次再抓到谁胡闹,我就罚他站。”

但这句话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波莉只好说服艾琳跟她一起来排练,看着霍多宾姐弟不在剧院里搞破坏,维文太太借机抓住艾琳,让她做提词员。

“至少检索小组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艾琳高兴地说。

她一直不放弃希望,尽管到目前为止,很明显还没有人能穿越过来。“轰炸圣保罗教堂一定是一个分歧点,”她说,“检索小组得等到轰炸结束才能穿越过来。”

16日和17日都没有事情发生,到了18日,艾琳说:“我们不住在牛津街了,里基特太太的房子也不见了,牧师又不在拜克伯里,检索小组没办法找到我们,我们得去汤森兄弟百货公司把我们的新地址告诉他们,你觉得我应该给赫弗南中尉写信吗?他负责庄园改建的训练学校。”

没关系,波莉想,如果他们能来,他们早就来了,他们知道丹沃斯先生的最后期限是5月1日。而且接下来三晚的天气应该很晴朗,是轰炸的绝佳天气。

“今晚我回家就给庄园写信,”艾琳说,“或许他们改变了训练场的位置,我们就可以去拜克伯里,用我的传送点。”

那个传送点也不能用,波莉想,她多想告诉艾琳,你不能因为我们无法及时回去而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艾琳肯定会说:“他们会把我们救回去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这个时候,各种事情都会发生,所有人都在努力营救我们。”波莉觉得自己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回答。因此,当艾琳送丹沃斯先生去圣保罗教堂的时候,波莉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她想说的内容,还把她的植入体中记录的每枚V-1和V-2飞弹攻击的具体日期、时间和位置列了一张表附在其后。

她又将这些数据复写了一份,以防自己遇难后信也跟着被毁,并将副本藏在艾琳的《东方列车谋杀案》中。她将原件装进一个寄给艾琳的信封里,然后将信封封起来,又将一张快被烧焦的印刷版《世界之光》放在另一个信封里,一起装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18号一整天也是风平浪静,到了19号,艾琳说:“明天我想让你带我去看一看汉普斯特德·西斯公园的那个传送点,如果16号是一个分歧点,那个地方离伦敦那么远,可能没有受到影响。”她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一会儿去剧院找你,我得先把丹沃斯先生送到圣保罗教堂——他今晚值班。告诉维文太太我把魔法棒藏起来了,灌木枝放在衣柜上面,孩子们找不到。”

“阿尔夫和宾妮跟你一块去送丹沃斯先生吗?”

“不。”艾琳说,但她还禁不住两个孩子跟她嚷嚷着央求,最后同意带上他们一起去了。

波莉松了一口气,尽管这会让他们排练迟到,戈弗雷爵士会把气都撒在她身上,但是孩子们跟艾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安全的——或者说,至少比跟她在一起要安全。丹沃斯先生在圣保罗教堂也是安全的,那里16号之后再也没有遭到过轰炸。

这就意味着他可能会死在回来的路上,或者家里,而且她也很可能在同一时间死去,但她希望不要如此,她很想帮戈弗雷爵士演童话剧,尽管戈弗雷爵士对童话剧深恶痛绝,但波莉很喜欢演童话剧,或许是因为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而且在剧院里,她能够忘记时间无情地流逝,忘记战争、分别与死亡,心里只想着台词、服装以及努力阻止阿尔夫和宾妮破坏他们能碰到的所有东西。

自从这两个孩子加入剧组,他们两人每天晚上不仅在后台大搞破坏,而且还带坏了剧组里的其他所有孩子,尤其是特洛特。跟霍多宾兄妹待了一个星期后,她变得蓬头垢面,红润的脸蛋也肮脏不堪,当波莉到达摄政剧院的时候,特洛特正大喊:“我不是笨蛋!”用手中的魔法棒追着她的姐姐打,尼尔森则在一旁疯狂地吠叫着。

“是我把魔法棒给她的,”拉布鲁姆小姐满脸歉疚地承认道,“这样她用起来能习惯一些,但可能这不是个好主意。”

同样为了让大家习惯道具,她还让布莱福德太太(王后)穿上皇家长袍,并强迫戈弗雷爵士(恶毒的仙女)戴上希特勒式的胡子,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以免出现脱落等意外情况”。

“女士,我有五十多年用化妆胶水粘假胡子的经验! 我粘的胡子一次都没有掉下来过!”戈弗雷爵士喊道,甚至都没注意到阿尔夫和宾妮没来。

半个小时后,波莉看到他们从房子后面的门进来了,但他们是自己来的。“艾琳去哪儿了?”波莉眯着眼睛透过脚灯叫他们。“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是的。”阿尔夫说着,沿着中间的过道走过来。

“她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回来?”

“她说她有事要做,”宾妮说,“让我们先回来,免得迟到。”

“而且不许我们跟踪她。”阿尔夫插话道。

“那你跟踪她了吗?”

“没有。”阿尔夫努力装出无辜的语气说。

“我们想跟着她来着,”宾妮说,“但是她走得太快了,我们跟不上,所以我们就来这儿了。”

她又去我的传送点了,波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希望艾琳没有去。波莉往剧院走的时候,警报声已经停了,她能听到飞机的嗡嗡声和远处的炸弹爆炸声。从逻辑上讲,艾琳应该不会有事,她一直活到了欧洲胜利日,但是波莉还是不禁焦急地听着嗡嗡的飞机声,试图判断是否有飞机在肯辛顿上空盘旋。

但到目前为止,轰炸似乎都在东区。波莉回到后台,拉布鲁姆小姐递给她男主角的戏服、腰带和佩剑,说:“这样你就能习惯佩着剑了。”

波莉说她想上台排练时再开始习惯,拉布鲁姆小姐答道:“时间还早着呢,防火幕布卡住了,他们已经修了半个小时了,戈弗雷爵士正大发雷霆呢。”

他确实很生气,当波莉穿着紧身男装上台时,他正冲着牧师大喊大叫——因为拉布鲁姆小姐坚持让戈弗雷爵士试穿他的服装,这个场景变得更加糟糕,他穿着元首制服,粘着希特勒式的胡子,看起来非常有攻击性。

“费雯丽今晚十点会来排练她的场景,如果道具没有准备好,她就无法上台排练!”爵士喊道,“别让我知道这些都是阿尔夫和宾妮捣的鬼。”

“他们刚到。”波莉说,尽管这样说并不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因为昨晚他们完全可以在防火幕布上做手脚。

霍多宾姐弟很善良,波莉告诉自己,他们救了威斯布鲁克上尉和艾琳的命,他们帮我们赢得了战争。但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尤其当她看到他们用剑和道明先生的一支笔刷在后台决斗时。

牧师和道明先生终于把防火幕布弄好了,但是当他们试图把画着森林和城堡的背景布挂起来变换场景时,背景布又卡住了。“或许我们应该请一个木匠来。”拉布鲁姆小姐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都已经到了晚上这个时候了,我们去哪儿能找到木匠呢?而且外面还正在轰炸。”戈弗雷爵士一边说,一边用马鞭指向天花板。“我们倒不如去找一只海象来!”他气得胡子都跟着颤动。“或者找一只野兔,它们在这个疯人院里正合适。”

“你还在这儿等什么呢?”他冲着畏畏缩缩的拉布鲁姆小姐喊道,“去吧,去抓一颗流星,让曼德拉草的根长成一个婴儿!”拉布鲁姆小姐赶紧去找木匠,接着戈弗雷爵士转向波莉说:“我就知道我永远不应该同意演童话剧,薇奥拉。”

“我觉得我们应该演《长发公主》的,”特洛特说,“那里面有高塔。”戈弗雷爵士听后,希特勒式的胡子又颤动起来,他恶狠狠地扬起手里的马鞭。

“还有一个女巫。”特洛特继续说道。

“特洛特,去找其他孩子玩,乖。”波莉赶忙将特洛特支走,让戈弗雷爵士的鞭子够不到她,然后对戈弗雷爵士说:“我们可以先排练序幕,而且第一幕的多数场景都可以在现挂的背景布前面表演,然后等木匠来了,我们就可以变换场景了。”

“很好,序幕!”戈弗雷爵士喊道,“各就各位,每个……”

这时,翅膀上的金属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咔嗒声。“阿尔夫!”戈弗雷爵士吼道。

阿尔夫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剑,微微弯腰说道:“我什么也没动,是它们自己掉下来的,我发誓。”

他俩帮我们打赢了战争,波莉在心中默默地重复道,他俩帮我们打赢了战争。

“如果你们中任何一个小浑蛋再碰任何东西,”戈弗雷爵士愤怒地说,“我就把你们的头砍下来,钉在戏院门口,作为对其他所有孩子的警告!”看起来,甚至连阿尔夫也把这番话听进去了。“把那把剑给我,去前面坐好,拉上窗帘!各就各位!”

波莉走到窗帘前面,开始向观众介绍序幕,今晚的观众有阿尔夫,宾妮,一脸怀疑、双臂交叉在小胸膛前的特洛特和前排的尼尔森。波莉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告诉他们,他们即将看到奇迹发生,同时向他们保证,无论多么曲折,故事一定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邪恶永远不会胜利。最终,”她说,“元首会向我们屈服。”

观众们纷纷鼓掌欢呼,除了特洛特,她似乎还在为他们没演《长发公主》而生气。

“现在,回到我们的故事,”波莉说着伸出胳膊指向窗帘,“故事发生在一座城堡,城堡里住着国王、王后和他们刚出生的女儿。”

谢天谢地,幕布拉开了,布莱福德太太出现在舞台上,她戴着一顶王冠,怀里抱着一个娃娃。

“国王在哪儿?”戈弗雷爵士在舞台上吼道。

“你是说牧师吗?”宾妮说,“他和拉布鲁姆小姐一起去找木匠了。”

“‘少了一匹战马,亡了整个国家。’”戈弗雷爵士咕哝道,“道明先生!”

道明先生出现在舞台一侧,手里拿着画笔和水桶。

“你来演国王。”

“可是我不知道国王的台词。”道明先生说。

“提词员!”戈弗雷爵士又吼道。

“艾琳不在。”波莉说。

“我来演国王,”宾妮说着冲上舞台,“我知道国王的所有台词。”

她走向布莱福德太太。“我的王后,我们一定要举办一个盛大的洗礼仪式,还要邀请国内所有仙女来参加。”她转向戈弗雷爵士说,“看到了吗?”

戈弗雷爵士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她继续演下去,他们顺利地完成了那个场景和接下来的一个场景,而由于某些原因,接下来这个场景里还包括一段三只小熊的歌舞。但是洗礼的场景需要拉布鲁姆小姐和牧师出演,可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艾琳也没来,波莉紧张地听着外面的轰炸声。听起来似乎是在切尔西的上空,朝西北方向飞去,即向着肯辛顿和波莉的传送点方向飞去。

“我说过,我们需要排练王子这一幕,”戈弗雷爵士说,“荆棘丛不会也没来吧。”

“抱歉。”波莉说着去找那些孩子。

他们在后台,正站在睡美人的床上,阿尔夫和宾妮正在教特洛特和剩下那些扮演灌木丛的孩子用他们的树枝刺戳格挡。

“赶快上台,马上。”波莉命令道。孩子们纷纷跳下床,爬到窗帘下面,将树枝交叉放在胸前,形成了一排或浓密或稀疏的灌木丛。

“尼尔森去哪了?”阿尔夫说着就要去找狗。

“停!”戈弗雷爵士吼道,“不用管尼尔森,你们演就行了。”

“但是……”

“马上开始!”他命令道。

波莉急匆匆地说:“许多年前,我曾找寻过这位传说中美丽的公主,”她说着想起了科林,“我骑着马长途跋涉……”

“王子,”戈弗雷爵士打断她说,“这是一部喜剧,不是悲剧。”

“抱歉。”波莉说着,脸上浮现出了一副满怀希望、坚毅无畏的神情。“我找了这位公主很多年——”

“等一下,”阿尔夫说,“那应该是睡美人,不是吗?我们不是应该守护着睡美人吗?”

“是的。”戈弗雷爵士瞪着他说。

“那睡美人在哪儿呢?”

“她十点来,”戈弗雷爵士回答道,“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我可以演睡美人,”宾妮说,“我知道她所有的台词。”

“睡美人没有台词,”阿尔夫说,“她睡着了。”

但是宾妮已经把道具床从画布后面拖了出来,她跳到床上躺下,双手交叠端正地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波莉生怕戈弗雷爵士会大发雷霆,但他只是疲惫地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骑着马不远万里,长途跋涉。”波莉说着,将手放到剑鞘上。“这是什么森林,如此阴森可怖?这又是些什么树?”

“多刺灌木!”阿尔夫说道,“我们不会让任何人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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