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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5012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但她不会听从你的建议的。”丹沃斯说。

“是的。”

“我试图向她解释中世纪是非常危险的,吉尔克里斯特并没有采取足够的预防措施。但她却告诉我,我只是担心过头了。”

“也许我们的确担心过头了,”玛丽说,“毕竟,这次是巴特利操作穿越,而不是吉尔克里斯特。并且你说过,如果出现任何问题他都会中止这次传送的。”

“是的,”丹沃斯转头看向玻璃幕墙另一边又开始敲击键盘的巴特利。只见巴特利盯着屏幕,谨慎地每次只按下一个键。他不仅是贝列尔学院最好的技术员,也是牛津大学最好的技术员,已经操作过几十次时间穿越了。

“绮芙琳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你对她倾囊相授,上个月我让她在校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月,帮她做好生理上的各项准备。她对于霍乱、伤寒以及1320年的所有传染病都有了抗体。顺便说一下,你最担心的鼠疫当时还没有出现。在1348年黑死病横扫英格兰之前,没有任何关于鼠疫的记载。我已经切掉了她的阑尾,并且增强了她的免疫系统,给她注射了病毒抗体,还给她上了一段中世纪医学的短期课程。她自己也做了很多功课。在校医院住院期间,她一直在研究药草学。”

“我知道。”丹沃斯说。去年圣诞节放假期间,绮芙琳背诵了大量的拉丁文,还学习了编织和刺绣。丹沃斯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事都教给了绮芙琳。但这些技能根本不足以保护女孩不被马蹄踩踏,也不能让她免于被某个从十字军东征路上回家的醉酒骑士侵犯。1320年,人们仍然会将异教徒绑在火刑柱上烧死。没有任何疫苗可以保护她免受这种伤害,也没有任何措施可以避免她抵达的时候被人看到,从而把她当成女巫烧死。

丹沃斯又转身看向那面薄薄的玻璃幕墙。拉提默第三次拾起那个匣子,然后又重新放下。蒙托娅依然不耐烦地看着她的电子表。技术员巴特利皱着眉头,用力地敲击着键盘。

“我当时应该拒绝辅导她的,”丹沃斯道,“我那样做只是为了向吉尔克里斯特示威,让他明白他有多无能。”

“胡说八道,”玛丽说,“你这么做是因为她是绮芙琳,她简直是你的翻版——聪明,机智,坚定。”

“我从来不会那么鲁莽。”

“你还不是一样。我记得有一次,你迫不及待地赶去伦敦大轰炸时期,炸弹就在你头顶爆炸。我好像记得牛津大学老图书馆里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预备室的门开了,绮芙琳和吉尔克里斯特走进了实验室。绮芙琳提起长裙,跨过了散落一地的盒子和箱子。她穿着白色的兔毛衬里斗篷,还有一件亮蓝色的裙子。这条裙子她昨天穿去给丹沃斯看过,她说这件斗篷是手工编织的,可它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绮芙琳肩上披了一条旧羊毛毯,并且这条长裙的袖子太长了,几乎把她的手完全盖住了。她漂亮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挽了起来,松散地披在肩膀上。她看上去仍然那么小,似乎连独自过马路都做不到。

丹沃斯站了起来,他准备绮芙琳一看向他这边,就敲玻璃。可是绮芙琳走到那堆杂物中停了下来。她的脸只是半偏向丹沃斯的方向,低头看着地上的标记。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把长裙的下摆整理好。

吉尔克里斯特走到巴特利旁边,俯身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拿起一台搁在控制台顶部的平板电脑,用触控笔在上面一项项检查着。

绮芙琳对拉提默说了些什么,然后指了指那个黄铜包边的匣子。蒙托娅原本向前倾身,越过巴特利的肩膀看着屏幕,这时突然不耐烦地直起身来,走到绮芙琳站的位置,摇了摇头。绮芙琳更坚定地说了些什么,于是蒙托娅蹲了下来,把行李箱放在了马车旁边。

吉尔克里斯特继续检查着清单上的另一项。他对拉提默说了些什么,拉提默拿来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递给了吉尔克里斯特。吉尔克里斯特又对绮芙琳说了些什么,于是她双手摊平放在胸前,低头紧贴着手掌,开始说话。

“他是让绮芙琳练习祈祷吗?”丹沃斯疑惑地问道,“那倒还有点儿用,因为在她穿越去的那个地方,上帝可能是唯一帮得上她的人。”

玛丽擤了一下鼻子回答道:“他们是在检查植入装置。”

“什么植入装置?”

“一个特殊的芯片编码器,用来记录她的实地考察情况。14世纪大多数人都不会读书写字,要是有人看见她记录考察情况,会怀疑她的身份,所以我在她的一个手腕里植入了接收器和数字转换器,在另一个手腕里植入了存储器。她将两只手掌压在一起就可以激活这套装置。当她对着接收器说话时,看起来就像是正在祈祷。芯片的容量是2.5GB,足够她将整整两个半星期的所有观察结果都记录下来。”

“你应该再植入一个定位仪,这样她就可以寻求帮助了。”

吉尔克里斯特对那个扁平的金属盒子乱按一通,摇了摇头,然后将绮芙琳的双手向上移动了一点点。她长裙的袖子落了下来,手臂上一条细细的褐色血迹沿着伤口延展开,她被划伤了!

“有些不对劲,”丹沃斯转身对玛丽说,“她受伤了。”

绮芙琳再次对着双手说起话来,吉尔克里斯特点了点头。绮芙琳抬头看向吉尔克里斯特时,也看见了丹沃斯。于是她高兴地朝丹沃斯露出明快的笑容。她的太阳穴也在流血,头发下面的发带也染着血迹。吉尔克里斯特也抬起头来,一看见丹沃斯就立即匆匆走向那面薄薄的玻璃幕墙,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善。

“她还没有离开,他们就已经让她受伤了!”丹沃斯朝玻璃幕墙上砸了一拳。

吉尔克里斯特走到墙上的控制面板前,按了一个键,走了出来,站在丹沃斯面前。“丹沃斯先生,”他说,也朝玛丽点了点头,“阿伦斯医生,我很高兴两位来为绮芙琳送别。”吉尔克里斯特特别强调了“送别”两个字,所以这话在丹沃斯听来就像是某种威胁。

“绮芙琳怎么了?”丹沃斯问。

“什么怎么了?”吉尔克里斯特说,他的语气似乎很惊讶,“我不知道您指什么。”

绮芙琳也走了过来,她用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提着自己的裙子,脸颊上还有一块红色的瘀伤。

“我想跟她谈谈。”丹沃斯说。

“恐怕没有时间了,”吉尔克里斯特道,“我们得按计划进行穿越。”

“我必须跟她谈谈!”

吉尔克里斯特抿起嘴,鼻翼两侧出现了两道褶皱。“请允许我提醒您,丹沃斯先生,”他冷冷地说,“这次传送是由布雷齐诺斯学院负责的,不归贝列尔学院管。当然我感谢您在技术方面给予我们的帮助,我也尊重您作为历史调研员多年来的经验。但我向您保证,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那为什么贵学院的历史调研员在离开之前就受伤了?”

“丹沃斯先生,我很高兴您来了!”绮芙琳走到了玻璃幕墙旁边说道,“我还担心没机会跟您说再见呢,这太令人兴奋了!”

确实令人兴奋。“你在流血,”丹沃斯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绮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自己的太阳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是我造型的一部分。”她越过丹沃斯,看向玛丽,说:“阿伦斯医生,您也来了,我真高兴!”

玛丽站了起来,怀里仍抱着她的购物袋。“我想看看你接种病毒抗体的地方,”玛丽说道,“除了肿胀,你还有其他反应吗?有没有哪里痒?”

“我没事。”绮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袖子给玛丽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放下。玛丽都没来得及好好检查她的手臂内侧。绮芙琳的前臂上还有另一块红色的瘀伤,已经开始变得乌青了。

“你应该问她更重要的问题,比如她为什么出血。”丹沃斯说。

“这只是造型的一部分。我告诉过您的,我的身份是伊莎贝尔·德·博弗尔,我在旅行途中被强盗拦路抢劫了,”绮芙琳转过身,指着散落一地的盒子、箱子和那辆散架的马车说,“我的东西也被抢了,我被扔在这儿等死。我还是从您那儿受到了启发,想到这个主意的。”她有些嗔怪地说道。

“我自问从未建议你带着斑斑血迹、满身伤痕出发。”丹沃斯生气地回答。

“道具血恐怕不可靠,”吉尔克里斯特说,“或许会有人检查她的伤口,从概率上看,并非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你根本没有想过给她弄一个仿真伤口,而是直接磕破了她的头?”丹沃斯生气地说。

“丹沃斯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

“这是由布雷齐诺斯学院负责的穿越,而不是贝列尔学院的。你说得对极了,这的确不是我们学院的。如果是去20世纪的穿越,我们将努力保护历史调研员免受伤害,而不是把她打伤。我要跟巴特利谈谈,”丹沃斯道,“我得确认他是否重新检查了那个实习生的计算结果。”

吉尔克里斯特的嘴噘了起来。“丹沃斯先生,乔杜里先生虽然是您的时空传送网技术员,但这次是我负责的穿越。我向您保证,我们已经考虑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只是划了个小口子而已,”绮芙琳抢着说,“甚至算不上受伤,我没事,真的,请不要生气。这个增加伤口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我记得您说过,中世纪的女人很脆弱,非常容易受到伤害。如果我看起来弱不禁风,或许更有利于掩护身份。”

你看起来不可能比现在更脆弱了,丹沃斯心想。

“如果我假装失去知觉,那么我就可以听到人们是怎么谈论我的。并且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问很多关于我是谁的问题,因为很明显……”

“该就位了。”吉尔克里斯特一边说着,一边示威性地朝嵌在墙上的控制面板走去。

“我来了。”绮芙琳说着,不过她没有动。

“我们准备启动时空传送网了。”

“我知道了,”她坚定地说道,“我跟丹沃斯先生和阿伦斯医生道个别就立刻过去。”

吉尔克里斯特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到那堆杂物中,拉提默问了他一些事,他不耐烦地回了几句。

“就位需要做些什么?”丹沃斯问道,“他有没有让你带根手杖护身,概率学有没有告诉他这样一种可能性,或许有人不相信你真的失去知觉了?”

“就是躺下闭上眼睛,”绮芙琳笑嘻嘻地说,“别担心。”

“你可以等到明天,至少要给巴特利一点时间进行参数检查。”丹沃斯说。

“我想再看一次接种的地方。”玛丽说。

“你们两个能别再念叨了吗?”绮芙琳说,“我接种的地方不痒,伤口也不疼,巴特利整个上午都在检查参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请别这样。这次的传送点在从牛津到巴斯的大路上,离斯坎德门只有两英里(1英里约为1.6千米)远。如果没有人路过,我就会走进村子,告诉村民们我遭到了劫匪的袭击。当然我会先确定自己抵达的位置,这样我就能再次找到传送点回来。”她把手放到玻璃上。“我非常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去中世纪,现在我真的可以去了。”

“穿越成功后你可能会感到头痛和疲劳,”玛丽说,“这是正常的时间滑移带来的副作用。”

吉尔克里斯特回到薄薄的玻璃幕墙旁,说:“该你就位了。”

“我得走了,”绮芙琳说着,提起她沉重的裙摆,“非常感谢你们两位。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我根本就不可能去的。”

“再见。”玛丽说。

“小心一些。”丹沃斯叮嘱道。

“我会的。”绮芙琳说道。但吉尔克里斯特已经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丹沃斯听不到她说的话。女孩笑了笑,轻巧地挥了挥手,然后走向那辆散架的马车。

玛丽坐了回去,在购物袋里翻来翻去,想找一块手帕。吉尔克里斯特正在一项项检查平板电脑上的项目清单。绮芙琳对每一项都点了点头,于是他用触控笔逐一打着钩。

“如果她因为太阳穴上的伤口出现血液中毒怎么办?”丹沃斯问道。他仍然站在玻璃幕墙前。

“她不会出现血液中毒的,”玛丽说,“我已经增强了她的免疫系统。”玛丽又吸了一下鼻子。

绮芙琳和吉尔克里斯特争论着什么。吉尔克里斯特鼻翼两边的深沟清晰可见。绮芙琳摇了摇头,过了一分钟后,吉尔克里斯特突然开始气呼呼地检查下一个项目。

吉尔克里斯特和中世纪研究组的人可能不称职,但绮芙琳却不会。她学过中古英语、教会拉丁语和盎格鲁-撒克逊语,背诵过大量的拉丁语文本,还自学了刺绣和挤奶。她设计了一个身份和说辞,可以合理地解释为何自己独身一人出现在牛津到巴斯之间的路上,身上还植入了翻译器和增强干细胞,切掉了阑尾。

“她会如鱼得水的,”丹沃斯说,“但这一点会证明吉尔克里斯特对于中世纪重新定级的做法并不是草率而危险的。”

吉尔克里斯特走到控制台,把手里的记录簿递给了巴特利。绮芙琳再次交叠双手,这次她的脸离得更近,双唇几乎碰到了手掌。她开始对着手掌说话。

玛丽走近了一点,站在丹沃斯身边,手里攥着手帕。“当我19岁的时候,哦,天啊,那已经是40年前的事了。但我感觉似乎并没有那么久远,我和姐姐走遍了整个埃及,”她说,“那是在全球大流感时期。任何人都可能被强制关进隔离区,中东地区的以色列人只要看到美国人就会开枪。但我们并不在乎,我甚至根本没想过我们可能会碰到危险,会感染上流感病毒,或被误认为是美国人,我们只想着去看看金字塔。”

绮芙琳停止了祈祷。巴特利离开了控制台,来到她所站的地方,跟绮芙琳谈了几分钟,他的眉头一直皱着。绮芙琳跪了下来,然后躺在旁边的马车上。她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搁在头上,裙摆裹在腿上。巴特利扯了扯她的裙子,然后抽出光尺绕着她量来量去。接着他又走回控制台,对着传声器说了几句。绮芙琳静静地躺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她额头上的血迹几乎变成了黑色。

“哦,天哪,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玛丽说道。

巴特利又对着传声器说了几句,然后盯着屏幕上的结果仔细看了看,接着回到了绮芙琳身边。他一条腿迈过去,横跨在绮芙琳的腿上,弯下腰调整她的袖子。接着他测量了一下,把绮芙琳的手臂搁在她的脸上,仿佛是在抵御攻击者的打击,然后又量了量。

“你们最后看到金字塔了吗?”丹沃斯问道。

“你说什么?”玛丽问。

“我是说你在埃及的时候,你们不顾危险穿越中东地区,看到金字塔了吗?”

“没有,我们抵达的那天,开罗封城了。”她看着躺在地板上的绮芙琳说,“但我们看到了帝王谷。”

巴特利把绮芙琳的手臂移动了不到一英寸的距离,皱着眉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了控制台。吉尔克里斯特和拉提默跟着巴特利,蒙托娅退后了一步,好让大家都能站到屏幕前。巴特利对着控制台的传声器说了几句,半透明的保护罩开始下降到设定的位置,像面纱一样将绮芙琳盖了起来。

“我们很高兴那次去了埃及,”玛丽继续说道,“并且我们毫发无伤地回了家。”

保护罩碰到地面后缓缓停了下来,多出的部分拖在地上向四周延展,就像绮芙琳那条过长的裙子。

“千万小心。”丹沃斯喃喃说道,玛丽抓住了他的手。

拉提默和吉尔克里斯特挤在屏幕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暴增。蒙托娅瞟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巴特利弯腰向前,启动了时空传送网。保护罩内的空气突然凝结,闪着亮光。

“不要去。”丹沃斯禁不住喊道。

布雷齐诺斯学院(Brasenose College):建于1509年,位于牛津城的中心,学校下属的体育社团十分活跃且水平很高。布雷齐诺斯学院一直是一个低调的学院,故此处的吹捧显得有些讽刺。——编者注

贝列尔学院(Balliol College):建于1263年,位于牛津市中心,是牛津大学最古老尊贵的学院之一。——编者注

新学院(New College):牛津大学历史最悠久的学院之一,拥有约620年的历史。建院的最初目的是为了培养更多的教士来弥补因黑死病大流行而产生的教会人员缺口。——编者注

传说古代犹太人的统治者希律王为了阻止基督教创始人耶稣降生,下令将伯利恒及其周围境内两岁以内的所有婴儿杀死,基督教为纪念这些无辜的婴儿,设立此圣日。——译者注

即由鼠疫蚤传播的淋巴腺鼠疫。——译者注

首次录入,2054年12月22日,牛津,以下将是我对1320年12月13日至1320年12月28日(旧历)期间英格兰牛津郡生活的历史观察记录。

(中断)

丹沃斯先生,我将此记录称为《末日之书》,因为它应当是中世纪的生活记录,就像征服者威廉对整个英格兰地区的摸底调查一样。只不过他将其作为收税的工具,从而保证他的臣民们不漏缴每一磅黄金和税款。

我将其称为《末日之书》,也因为我能想象到您会这么称呼它。您那么确信一些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现在,我正看着您站在观察区里,向可怜的阿伦斯医生描述14世纪的各种可怕危险。你不必费心这么做了,她已经提醒过我关于时间滑移带来的副作用,还有每一种中世纪疾病的可怕细节,即使我已经对中世纪所有的传染病都有了抗体。她还警告过我14世纪盛行强暴行为。我告诉她我会完全没事的时候,她也跟您一样不以为然。丹沃斯先生,我真的会没事的。

当然,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按照计划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所以您不会介意我开个小小的玩笑吧。我知道您只是关心我,而且我非常清楚,如果没有您的帮助和提醒,我绝不会安全地返回,甚至根本回不来。

因此,我将我的这本《末日之书》献给您,丹沃斯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您,我就不会穿上长裙和斗篷站在这儿,对着记录仪说着话,等着巴特利和吉尔克里斯特先生完成他们无休止的计算。我希望他们能抓紧点,好让我尽快出发。

(中断)

我到了。

2

“唉,好吧,”玛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我得去喝一杯。”

“我觉得你应该去接你的侄孙了。”丹沃斯说,他仍然盯着绮芙琳刚才待过的地方。防护罩内的空气凝结成了冰晶,闪着寒光,薄薄的玻璃幕墙靠近地面的部分结了一层霜。

中世纪研究组那三个讨厌的人还在盯着屏幕看,尽管屏幕上只显示着一根表示穿越状态的直线。“我3点钟之前去接他就行,”玛丽说道,“看样子你应该喝一杯提提神,附近有一家‘羔羊和十字架’酒吧还不错。”

“我想在这儿等着巴特利完成定位。”丹沃斯看着巴特利说道。

屏幕上仍然没有显示任何数据,巴特利皱起了眉头。蒙托娅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她的电子表,然后对吉尔克里斯特说了些什么。吉尔克里斯特点了点头。于是蒙托娅拽起塞在控制台下一半露在外面的包,向拉提默挥了挥手表示告别,然后从侧门走了出去。

“我跟蒙托娅不一样,她显然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她的发掘点去,而我想待在这儿,直到确定绮芙琳安全抵达。”丹沃斯说。

“我不是说让你回贝列尔学院去,”玛丽一边说着,一边挤过去拿她的外套,“但定位至少需要一小时,甚至两个小时,你在这儿盯着也不会让获取定位的速度变快。越是心急,水越难烧开。那家酒吧就在街对面,小巧别致,环境也好。那里不会到处挂满圣诞装饰或是播放人工合成的钟琴音乐。”她说着又递来丹沃斯的大衣,“我们去喝一杯,吃点东西,然后你就可以回到这里,继续踱来踱去,直到定位结果出来。”

“我想在这儿等。”丹沃斯回答,他仍然看着空荡荡的时空传送网。“为什么没人给巴辛盖姆的手腕上植入一个定位仪?历史系主任竟然在度假期间对工作不闻不问,甚至连能联系上他的电话都没留下。”

吉尔克里斯特从半天都没有变化的屏幕前直起身来,拍了拍巴特利的肩膀。拉提默眨了眨眼睛,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吉尔克里斯特眉开眼笑,握了握拉提默的手,然后得意扬扬地走向嵌着控制面板的墙。

“我们走吧。”丹沃斯说着,从玛丽手里抢过大衣,打开了门。他们刚出门,就遭到一首《牧羊人看守羊群的夜》歌曲的轰炸。玛丽就像是逃跑一样迅速走了出去,丹沃斯紧随其后带上了门,跟着玛丽穿过庭院,走出了布雷齐诺斯学院的大门。

天气很冷,但没下雨,不过看天色好像随时会下起雨来。布雷齐诺斯学院门前的街道上,人们显然都做好了准备,至少有一半人已经撑起了伞。一个撑着一把大红伞、两只胳膊抱满了礼物的女人,一头撞向丹沃斯。“看着点路!”她抱怨了一句,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圣诞精神都去哪儿了!”玛丽说道。她一只手抓紧了外套,另一只手牢牢提着她的购物袋。“那家酒吧就在药店的前面。”她说着,用下巴朝街对面点了点。“这些电子钟琴乐真可怕,不管是谁,再好的心情也被破坏了。”

玛丽走下人行道,在迷宫般的伞阵中穿行。丹沃斯还在纠结要不要穿上外套,最终决定没有必要在这么短的距离折腾两次。他避开那些能戳死人的伞追向玛丽,一路上辨认着又是哪首圣诞乐曲被电子钟琴乐的声音毁了。这首曲子听起来像是战歌和挽歌杂糅在一起的,但实际上它最有可能是《铃儿响叮当》。

玛丽站在药店对面的路边,再次翻起她的购物袋来。“那阵可怕的声音是什么?”玛丽问道,说着从袋子里翻出来一把折叠伞。“是《伯利恒小镇》吗?”

“是《铃儿响叮当》。”说着,丹沃斯往街道上走去。

“詹姆斯!”玛丽惊叫了一声,抓住了丹沃斯的袖子。

一辆自行车从丹沃斯面前擦过,前轮离他只有几厘米,脚踏板撞到了他的腿。骑车的人转过身,大喊道:“你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过马路吗?”

丹沃斯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抱着毛绒圣诞老人玩偶的6岁小孩,孩子的母亲气呼呼地看着他。

“小心点。”玛丽说。

他们开始过马路,玛丽一路走在前面。才走到一半,天就下起雨来。玛丽躲在药店的屋檐下,试图把伞撑开。药店的窗户上装饰着绿色和金色的金属箔片,玻璃窗展示的香水样品中间贴着一个标志,上面写着:

拯救马斯顿教区教堂大钟

募集维修基金

电子钟琴乐糟蹋完了《铃儿响叮当》或是《伯利恒小镇》,又开始糟蹋起《东方三贤王》来。丹沃斯听出了这支曲子的小调部分。

玛丽的伞始终没撑起来,于是她又把伞塞回了购物袋,走上了人行道。丹沃斯跟着她,尽量避开路上的行人,经过一间文具店和一间挂着红绿色霓虹灯的烟草店,走进玛丽为他拉开的门里。

一进门,丹沃斯的眼镜就蒙上了一层雾。他把眼镜取下来,用外套领子擦了擦。玛丽一关上门,两人立即沉浸在一片昏黄朦胧而祥和的宁静中。

“哦,亲爱的,”玛丽道,“我告诉过你吧,这儿是那种不会到处挂满圣诞装饰的酒吧。”

丹沃斯重新戴上眼镜。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挂着小灯,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粉红色和淡蓝色的灯光。酒吧的一角摆着一棵大大的圣诞树,是人造纤维制成的,搁在一个旋转架上。

除了吧台后面的一个壮硕男子外,狭窄的酒吧里没有其他人。玛丽挤过两张空桌子,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至少我们不用再听那些可怕的钟琴乐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购物袋放在空位上。“我请你吧,让我来点些喝的。你坐下,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差点把你撞飞了。”

她从购物袋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然后往吧台走去。“两品脱苦啤酒。”她对酒保说完,然后又问丹沃斯,“你想吃点东西吗?他们这儿有三明治和奶酪卷。”

“你看到吉尔克里斯特盯着控制台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了吗?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那只柴郡猫。他甚至没有看看绮芙琳是传送走了还是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两品脱苦啤酒和一杯上好的威士忌。”玛丽说。

丹沃斯坐了下来,桌子上放着几个塑料摆件,是一个躺着半裸婴儿的马槽、圣母马利亚、牧羊人和一群塑料绵羊。“吉尔克里斯特应该从发掘点传送她,”丹沃斯说,“远程传送的计算比现场传送要复杂得多。我想我应该感谢他没有搞成延时传送,那个一年级的实习生根本不会进行延时传送的计算。当我提出让巴特利负责操作的时候,一直担心吉尔克里斯特决定使用延时传送而不是实时传送,如果他了解这两者之间的差异的话。”丹沃斯将其中一只绵羊往牧羊人身旁靠了靠。“我告诉他至少应该进行一次无人传送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如果发生了不幸的意外,我们可以及时将恩格尔小姐拉回来,你说呢?’那家伙根本不知道时空传送网是怎么运作的,也根本不知道时间悖论原理。他不明白,绮芙琳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身上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不可逆转的。”

玛丽在桌子之间穿梭着,一只手拿着威士忌,另一只手艰难地举着两品脱啤酒。她把威士忌放在丹沃斯面前,说:“这就是我为你开的药方,专治‘自行车车祸受害者’和‘保护欲过度的父亲’这两种病。你的腿被撞到了吗?”

“没有。”丹沃斯回答。

“上个星期我就被自行车撞了一次。那天我刚好完成了一次20世纪历史调研,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回来。我在‘贝洛伍德 ’号航空母舰上待了两个星期都没受伤,却在宽街上被一个嗨过头的自行车手给撞伤了。”说完玛丽起身回到吧台去取奶酪卷。

“我讨厌《圣经》故事。”丹沃斯说,然后拿起摆件中的塑料圣母。塑料圣母穿着蓝色的衣服,披着白色的斗篷。“不过如果他用延时传送,至少绮芙琳不会有被冻死的危险。她应该穿些比兔毛衬里更暖和点的东西,也许吉尔克里斯特根本不知道1320年是小冰河时代的开始。”

“你这个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玛丽说着,放下了盘子和一张餐巾纸,“威廉·加德森的母亲。”

这么说有点夸张。威廉·加德森是丹沃斯教的一名大一新生,他母亲这个学期已经来过学校6次,其中第一次来是为了给威廉送一副耳罩。

“如果他不戴上耳罩就会受风寒的,”加德森太太对丹沃斯说,“小威威总是怕冷,现在他又背井离乡的,他的辅导员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尽管我已经跟辅导员谈过很多次了。”

事实上,她口中的小威威长得就像一棵橡树那么高大,也跟橡树一样结实强壮。“我确信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丹沃斯只能这么回答加德森太太。事实证明这么回答真是大错特错。加德森太太迅速将丹沃斯划到拒绝照顾威廉的人员名单中,而且这并没有阻止她每两个星期给丹沃斯寄一次维生素,让他转交给威廉,并且她坚持认为威廉应该退出学院的赛艇队,因为训练强度太大。

“我绝不会将我对绮芙琳的担忧与加德森太太的过度保护相提并论。”丹沃斯说,“14世纪暴徒和强盗四处横行,更糟糕的是……”

“加德森太太也是这么说牛津大学的。”玛丽呷了一口啤酒,平静地说,“那时候我告诉她,她不能将威廉从社会中隔离。同样你也无法将绮芙琳保护起来。你自己也不是通过安全地待在家里而成为一名历史调研员的。你必须放手让她出去,即使那很危险。对一个新人来说,每个世纪的危险度其实都是十级。”

“至少我们这个世纪没有黑死病。”

“我们这个世纪出现过世界大流感,导致了6 500万人死亡。而1320年黑死病还没有蔓延到英格兰,”玛丽说道,“直到1348年黑死病才传过来。”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碰倒了塑料的圣母马利亚雕像。“不过即使这种病传到了英格兰,绮芙琳也不会感染上,我已经给她接种了疫苗,她不会感染上瘟疫的。”她对丹沃斯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我自己有时候也会像加德森太太那样担心过度,再说,绮芙琳绝不会感染瘟疫的,因为我们都过于担心这一点了。被盯着的地方从来不会出问题,而没人关注的地方反而容易出事。”

“你这话很能安慰人啊。”丹沃斯把蓝裙白斗篷的圣母马利亚放在约瑟夫身边,但它还是站不住,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雕像放回原位。

“我的确是在安慰你,詹姆斯,”玛丽轻快地说,“因为显然你已经设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在绮芙琳身上的可怕意外,这就意味着她完全没问题。她可能已经坐在一个城堡里,吃着孔雀肉馅饼作为午餐了。当然她那边的时间可能跟我们这儿不一样。”

丹沃斯摇了摇头。“传送中会出现时间滑移,天知道滑移量是多少,因为吉尔克里斯特没有做参数检查。巴特利认为时间滑移可能是好几天。”

或者几个星期,丹沃斯心想。如果绮芙琳抵达的时间是1月中旬,那将没有任何圣日作为她返回的参考日期。即使是几个小时的差异也可能让她半夜出现在从牛津到巴斯的路上。

“我希望时间滑移不会让她错过圣诞节,”玛丽说,“她对中世纪的圣诞弥撒简直无比狂热。”

“按旧历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星期呢,”丹沃斯说,“那时的人们仍在使用儒略历,格列高利历直到1752年才被采用。”

“我知道,吉尔克里斯特先生在演讲中专门讲解了儒略历法。他对日历改革的历史,以及旧历和格列高利日历之间的日期差异进行了相当长的研究,他要是能做一张图表示两者的差异就更好了,今天那边是什么日期?”

“12月13日。”

“或许我们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也挺好。黛尔德和科林在美国待过一年,我总是非常担心他们,但我跟他们总是有时差。我有时早上会担心科林在去学校的路上被车子撞到,但其实他们那边是半夜。除非你能详细地想到灾难发生的一切环节,包括天气和时间,否则就算想焦虑也焦虑不起来。有一段时间我很焦虑,不知道该担心他们什么,然后我就根本不担心了。也许你对绮芙琳的焦虑也会慢慢消散的。”

这倒是真的。他脑海中仍然是绮芙琳离开前的样子,躺在散架的马车部件中,太阳穴鲜血直流。但这种印象很可能完全错了,她应该在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起身离开了。即使没有旅行者路过带走她,大路上的温度也会把她冻得不得不起来,而且丹沃斯了解的绮芙琳可不会闭着眼睛温顺地一直在中世纪躺着。

丹沃斯第一次被传送到过去时,也有过一段小插曲。他在技术员们校准定位期时偷偷溜走了。技术员们半夜让他穿越到了1956年牛津的四方庭院。他本应该站在原地,等待技术员们对定位数据进行计算,然后把他接回来。但他估计定位计算至少需要10分钟,于是就沿着宽街狂奔了4个街区,就为了看一眼牛津大学的老博德里安图书馆。当技术员们打开时空传送网没看到他时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当整个中世纪的世界在绮芙琳面前铺展开时,她绝不会仅仅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丹沃斯突然好像看到了绮芙琳,她正站在那里,披着那件可笑的白色斗篷,警惕地扫视着从牛津到巴斯的路上的行人。只要有人注意到她,她就会立马倒在地上,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她会将植入记录仪的双手交叠成祈祷的样子,急不可耐而又满心欢喜。想到这里,丹沃斯不由得释然了。

她会平安无事的,她会在两个星期后通过时空传送网返回。她那件白色的斗篷会脏得令人不敢相信。那上面的每一处污渍都讲述着可怕的冒险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死里逃生的经历,每一道血痕所代表的故事都会让丹沃斯听后几个星期都睡不安稳,噩梦连连。

“她会没事的,你知道的,詹姆斯。”玛丽皱着眉头看着丹沃斯说。

“我知道,”丹沃斯回答,然后又去吧台给他们俩每人点了半品脱啤酒。“你刚刚说你侄孙什么时候来?”

“3点,科林要在这儿待上一个星期,我不知道除了焦虑之外该拿什么招待他。我想我可以把他带到阿什莫林博物馆去,孩子们都喜欢博物馆,不是吗?去看看宝嘉康蒂公主的长袍之类的东西?”

丹沃斯想了想,宝嘉康蒂公主的长袍是一片无聊透顶、硬邦邦的灰布,就像玛丽打算送给科林的那条围巾一样。于是他说:“我建议你带他去自然历史博物馆。”

这时,忽然一阵叮当乱响,《叮咚,圣诞钟声高处响》的乐曲声传来,丹沃斯不安地看向门口,他的秘书正站在门槛那儿,眯着眼睛朝酒吧里张望。

“也许我该将科林带到卡尔法克斯钟楼去,好让他毁掉那个钟琴。”玛丽说。

“是芬奇。”丹沃斯说着,举起手来向他示意。不过芬奇已经朝他们的桌子走过来。“我一直在找您,先生,”他说,“出了点事。”

“是不是定位?”

他的秘书看起来一脸茫然。“什么定位?不,先生,是美国人,她们提前到了。”

“什么美国人?”玛丽问。

“钟琴演奏乐队,她们是从科罗拉多州来的,全称是美国西部女子转调鸣钟及手铃演奏乐队。”

“别告诉我你们又弄来了更多的圣诞铃铛。”玛丽道。

“我以为她们22号才会过来。”丹沃斯对芬奇说。

“今天就是22号,”芬奇说,“她们本来是今天下午到的,但她们在埃克塞特的音乐会被取消了,所以她们提前到了。我给中世纪研究组打了个电话。吉尔克里斯特先生告诉我他看见您出去庆祝了。”他看了一眼丹沃斯面前的空酒杯。

“我不是在庆祝,”丹沃斯说,“我是在等一个学生的定位结果。”他看了看手表。“结果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

“您答应过带乐队成员参观本地的大钟的,先生。”

“你真的没有必要待在这儿,”玛丽说,“一旦定位完毕,我就打电话到贝列尔学院通知你。”

“获取定位结果以后,我就来。”丹沃斯瞪了玛丽一眼,对芬奇说,“你先带她们参观学院,然后安排她们吃午餐,那应该会花上一个小时了。”

芬奇看起来很不高兴,答道:“她们只能在这里待到4点钟,今晚乐队在伊利有一场手摇铃音乐会,并且她们非常渴望看一看基督教堂学院的大钟。”

“那你就带她们去基督教堂学院,让她们看看汤姆钟,然后再去参观参观圣马丁教堂的钟楼,或者带她们去新学院转一转。我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就过去。”

芬奇好像还想问些别的,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改变了主意。“我会告诉她们,您将在一小时内过去,先生。”说着,他朝门口走去。半路上,他又折返回来,说:“我差点忘了,先生,教区牧师打电话询问您是否愿意在平安夜的教派联合庆典上诵读经文,今年诵读的经文是圣母马利亚的那部分。”

“告诉他可以。”丹沃斯说。他很庆幸芬奇没有继续追问他具体什么时候去见乐队。“另外,告诉牧师,我们今天下午要带那些美国人参观大钟。”

“好的,”芬奇说,“伊夫利村怎么样?您觉得我应该带她们去伊夫利村吗?那里有一尊建造于11世纪的非常漂亮的大钟。”

“当然可以,”丹沃斯说,“就带她们去伊夫利村吧,我这边一忙完就过去。”

芬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回答道:“好的,先生。”说完,他在《冬青和常春藤》的钟琴乐声中走了出去。

“你对他有点凶,你不觉得吗?”玛丽问道,“毕竟那些美国人可能会让他感到紧张。”

“他会在5分钟后回来,问我是否应该先把她们带到基督教堂学院去,”丹沃斯说,“这孩子完全没有主见。”

“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年轻人都唯命是从呢。”玛丽讥讽地说,“无论如何,芬奇至少不会自作主张地跑到中世纪去。”

门开了,《冬青和常春藤》的音乐再次响起。“肯定是他来问我午餐应该给她们安排些什么。”

“就给她们吃煮过的牛肉和烂熟的蔬菜,”玛丽说,“美国人最喜欢把我们的菜式描述成难以下咽的样子,哦,天哪!”

丹沃斯望向门口。吉尔克里斯特和拉提默站在那儿。在门外灰色的光线下,两人的身影模糊不清。吉尔克里斯特笑得很开心,大声说着什么,声音盖过了钟琴乐,拉提默则费力地收着一把大黑伞。

“我想我们得表现出风度,邀请他们过来坐。”玛丽说。

丹沃斯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如果你想表现出风度,那你就邀请吧。我可没心思听这两个人因为将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女孩送入险境而相互庆贺。”

“你这语气又像是那个谁了。”玛丽说,“如果出了问题,他们就不会来这儿了,也许巴特利已经获取了定位数据。”

“不会这么早,”丹沃斯说,不过他还是坐了下来。“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巴特利把他们俩赶了出来,这样他就能安心地工作了。”

显然,刚才丹沃斯站起来时,吉尔克里斯特已经看到他了。吉尔克里斯特半转过身,像是打算出去,但是拉提默已经快走到丹沃斯和玛丽的餐桌旁了。吉尔克里斯特跟了上来,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定位结果出来了吗?”丹沃斯问道。

“什么定位?”吉尔克里斯特一脸茫然地说道。

“定位!”丹沃斯说,“就是确定绮芙琳在什么时间到了什么地方,从而确保我们可以再次通过时空传送网将她接回来。”

“您的技术员说确定坐标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吉尔克里斯特板着脸说,“他总是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吗?他说完成后会通知我们。不过,初步读数表明这次传送十分顺利,并且时间滑移量很小。”

“真是个好消息!”玛丽说道,听起来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过来坐下吧。我们一直在等着定位结果,还喝了点。你们也喝点什么吗?”她问拉提默。拉提默终于把雨伞收拢了,正在绑着雨伞的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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