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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莫怕,”他说,“他很快回来。”

“丹沃斯先生!”她尖叫着,那个红头发的男人又来了,再次跪到她旁边。

“我不应该离开传送点,”她跟红发男人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以免又弄错了对象。“一定是定位出错了,你必须带我回到那个地方。”

红发男人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利落地从肩膀上甩开,然后盖到绮芙琳身上。绮芙琳感觉他听懂了自己的话。

“我必须回家。”他朝绮芙琳俯下身时,绮芙琳对他说道。他带着一个灯笼,火光照亮了他和善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红头发像火苗一样闪烁着。

“Godufadur!”他喊道。绮芙琳想:“那一定是那个土耳其奴隶的名字,Gauddefaudre。他会让奴隶告诉他找到我的地方,然后带我回到传送点,最终丹沃斯先生会找到我。”要是丹沃斯先生开启时空传送网时发现她不在那里,一定会抓狂的。“没事的,丹沃斯先生,”她在心中默默地说,“我来了。”

“Dreede nawmaydde,”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说,然后把绮芙琳抱在怀里。“Fawrthah Galwinnath coam。”

“我生病了,”绮芙琳对那个女人说,“所以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这次没有人从黑暗中探身让她安静下来。也许人们已经厌倦了看着她慢慢烧死,所以离开了。火刑一定持续了很长时间,然而火的温度似乎还在继续升高。

绮芙琳感觉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把她放在白马上,然后往树林里骑去。绮芙琳认为他一定是带着她往传送点去。现在的这匹马有一个马鞍,还有铃铛,一路上铃铛叮当作响,演奏出《来吧,忠诚的信徒》的曲调。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听上去就像圣玛利亚大教堂的钟声。

他们骑了很长一段路,绮芙琳认为他们现在肯定到了传送点附近。

“传送点还有多远?”她问那个红头发的男人,“丹沃斯先生会非常担心的。”但男人没有回答,继续骑着马走出了树林,往山下走去。皓月当空,苍白的月色照着干枯而光秃秃的枝丫和山脚的教堂。

“这不是传送点。”绮芙琳说着,试图拉动马的缰绳,让它转头返回来时的路。但是她不敢松开搂在红头发男人脖子上的手臂,因为她害怕再摔下马。接着,他们来到了门口,门打开了一次,然后又打开了一次,门边有一堆火,十分明亮,还有钟琴乐的声音。绮芙琳知道,他们最终还是把她带回了传送点。

“Shay boyen syke nighonn tdeeth。”一个女人说,她的手碰到绮芙琳的皮肤时,绮芙琳能感觉到那是一只布满皱纹的粗糙的手。女人把被子拉过来,盖在绮芙琳的身子四周,是毛皮褥子,绮芙琳感觉到柔软的毛蹭着自己的脸,或者蹭她脸的也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头发。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绮芙琳问道。那个女人往前靠了靠,好像没听清她在说什么。绮芙琳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定是用现代英语说的,她的翻译器失效了。翻译器原本可以让她用现代英语思考,然后用古英语说出来。也许这才是她听不懂别人的话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的翻译器失效了。

绮芙琳试着思考如何用古英语表达“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是“尔等带吾来此处作么”?感觉不太对。她应该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但她想不起来古英语里“地方”该怎么说。

她没办法思考,那个女人不停地往她身上盖着褥子,绮芙琳身上盖的毛皮褥子越多就越觉得冷,那个女人好像把火熄灭了。

绮芙琳又想到,“这是什么地方”可能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她正在一个村子里,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把她带到了一个村子里。他们路过了一座教堂,来到了一所大房子前面,绮芙琳想知道的是村子的名字。

也许这里的人可以听懂法语,于是绮芙琳用法语大声说:“你们带我来的这个村子叫什么名?”但那个女人起身走了。也就是说,绮芙琳猜得不对,这里的人不会说法语,她还是必须用古英语提问。“村子”用古英语怎么说呢?

丹沃斯先生告诉她,她可能指望不上翻译器。她必须学习古英语的同时还学习诺曼法语和德语课程来练习发音。丹沃斯让绮芙琳背过许多乔叟用古英语写的诗,以习惯古英语的语序语法。但现在的问题是绮芙琳想不起“村子”用古英语怎么说。

红发男人把绮芙琳带到一个村子里,然后去敲一户人家的门。一个拿着斧头的大块头男人开了门。很明显,他正在准备火刑用的木柴。然后又出来一个女人,他们都说着绮芙琳听不懂的话。然后门关上了,红发男人和绮芙琳被拒之门外,又陷入沉沉的黑夜之中。

“丹沃斯先生!阿伦斯医生!”她哭了起来,脑子使劲回想着那些词,想得胸口狠狠地疼了起来。“你不能让他们关闭传送点!”她对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说,但他又变成了那个模样凶狠的人,那个匪徒。

“不,”红发男人说,“她受伤了。”然后门再次打开,红发男人一定是打算把绮芙琳带去刑场烧了。

绮芙琳感到浑身滚烫。

“Thawmot goonawt plersoun roshundt prayenum comth ithre。”那个女人说道。绮芙琳试着抬起头来喝药,但这次那个女人拿的不是杯子,而是一根蜡烛,并且不断靠近绮芙琳的脸,太近了,绮芙琳的头发眼看着就要烧起来了。

“Der maydemot nedes dya。”那个女人说。

蜡烛的火苗在绮芙琳的脸颊附近闪烁,她的头发着火了,橙色和红色的火焰沿着她的头发边缘燃烧,点燃了散落的发缕,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样子。

“嘘……”那个女人说道,她试图抓住绮芙琳的手,但绮芙琳一直挣扎着想摆脱她的束缚,最后终于挣脱了那个女人的控制。绮芙琳拍打着头发,试图把火拍灭,可如此一来她的手也着火了。

“嘘!”那个女人说着,紧紧攥住绮芙琳的手。这不是那个女人的手,这双手太强壮了。绮芙琳左右摆动脑袋,试图躲开火焰,但又有人按住了她的头,她只能任由头发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绮芙琳醒来时房间里浓烟滚滚,火堆一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熄灭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位受刑人被绑在火刑柱上等待焚烧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在火上堆了些湿柴,希望这样能在火焰烧到他之前使他被浓烟呛死,以此减少一些痛苦。可是那些湿柴差点把火堆弄熄,于是受刑人就这样在烟雾中被闷了几个小时。

那个女人俯身察看绮芙琳的情况。房间里的烟太浓了,以至于绮芙琳看不出来女人是年轻还是年老。一定是红头发的男人把火堆熄灭了,他把斗篷披在绮芙琳身上,然后走到火堆处,用靴子将火踩灭,然后把柴火踢开。浓烟升起,绮芙琳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女人往绮芙琳身上洒了几滴水,水滴到绮芙琳的皮肤上,啪嗒作响。“Hauccaym anchi towoem denswile?”女人说。

“我是伊莎贝尔·德·博弗尔,”绮芙琳说,“我哥哥在伊夫舍姆,他生病了。”她一个古英语词都想不出来。“我在哪儿?”最后她只好用现代英语问道。

一张脸凑到她的脸旁,说:“Hau hightes towe?”是在“魔法森林”里的那个匪徒的脸。绮芙琳吓坏了,往后缩去。

“走开!”绮芙琳说,“你想干什么?”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他说道。

是拉丁语!绮芙琳感激地想。这里一定有位牧师!她试图抬起头,越过匪徒去找牧师在哪儿,但她看不清,房间里烟雾缭绕。“我可以说拉丁语,”绮芙琳想,“丹沃斯先生曾经让我学过。”

“您不该让这人待在这儿!”她用拉丁语说,“他是个强盗!”她的喉咙疼得厉害,几乎没办法完整地发出送气音。但是那个匪徒惊讶地往后退去,她知道他们听懂了她的话。

“不用害怕,”牧师说道,绮芙琳完全能听懂这句话。“你会平安回家的。”

“回传送点吗?”绮芙琳问道,“你要带我去传送点吗?”

“汝以牛膝草清洁我,哦,主啊,我已变得洁净。”牧师用拉丁语说。这是一句祷词,绮芙琳完全能听懂他说的话。

“帮帮我,”她用拉丁语说,“我必须回到我来的地方。”

“名字……”牧师的声音太轻了,绮芙琳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名字”二字,他是在问她的名字。绮芙琳抬起头,感觉头轻得出奇,仿佛她的头发已经都烧掉了。

“我的名字?”她问道。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牧师说。

她应该告诉他们她是伊莎贝尔·德·博弗尔,是约克郡东区的吉尔伯特·德·博弗尔的女儿。但她的喉咙太疼了,没法说上这么一长串。

“我必须回去,”她说,“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向万能的天主忏悔吧。”牧师在远处说道。绮芙琳看不见他在哪儿,她试图抬起头往匪徒模样的人身后看去,但只看到一片浓烟。他们一定又把火堆点起来了。“恳请圣母马利亚……”

他在念《忏悔经》,绮芙琳心想,那是忏悔的祷词。这个强盗不应该待在这儿,忏悔的时候,房间里不应该有这样罪孽深重的人。

轮到绮芙琳了,她试着双手交叠进行祈祷,但她抬不起手来。不过牧师帮她交叠好双手,当她想不起祷词的时候,牧师带领着她一起背诵。“请原谅我,天父,因为我有罪。我向万能的上帝承认,天父,我的思想和行为有过失,我罪孽深重。”

“经我之罪,”绮芙琳低声说道,“经我之罪,经我最恶劣之罪孽。”但这是不对的,这不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汝罪在何处?”牧师说道。

“犯了什么罪?”绮芙琳茫然地问。

“是的。”牧师温柔地说。他靠得很近,几乎是在她的耳边低语。“你可以承认自己的罪,得到上帝的宽恕,并进入永恒的王国。”

我一直都想来中世纪,绮芙琳心想,我努力地学习,学习各种语言和习俗,做了丹沃斯先生告诉我的一切,我竭尽全力想要成为一名历史调研员。

她吞咽了一下,感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说:“我没有犯罪。”

那位牧师往后退了一步,绮芙琳以为牧师是因为她不认罪而生气了。

“我真应该听您的话,丹沃斯先生,”绮芙琳说,“我不应该离开传送点。”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阿门。”牧师说。他的声音非常温柔,有着抚慰人心的效果。绮芙琳感到他用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宽恕你所犯的一切罪过,”牧师喃喃地说,“通过这神圣的仪式和主最温柔的慈悲……”牧师摸了摸绮芙琳的眼睛、耳朵、鼻孔,他的触碰那么轻,绮芙琳完全觉察不到他的手,只感觉到圣油的凉意。

这不是忏悔圣礼中的仪式,绮芙琳心想,这是临终圣礼的仪式!牧师正在说最后几句祷词。

“不……”绮芙琳说。

“别害怕,”牧师说,“愿主赦免你走路时所犯的罪行。”说着,牧师用清凉的圣油摸了摸她滚烫的脚掌。

“你为什么要给我进行临终圣礼?”绮芙琳问。这时,她突然记起来,他们要把她绑在火刑柱上烧死。我会死在这里,她想,而丹沃斯先生永远不会知道我在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的名字叫绮芙琳,”她说,“告诉丹沃斯先生……”

“你可以亲自去见主,”牧师的声音传来,但绮芙琳只看到那个匪徒在说话。“站在他面前,你可以用有福的眼睛亲自观瞻向你显示的真理。”

“我快死了,是吗?”她问牧师。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说着,握住绮芙琳的手。

“不要离开我。”绮芙琳抓住了牧师的手。

“我不会的。”他说。但屋子里烟雾缭绕,绮芙琳看不到他。“愿万能的上帝怜悯你,原谅你的罪,并且把你带到永恒的生命中。”

“丹沃斯先生,请快来把我接走吧。”绮芙琳说,然后一股火焰咆哮着将她和牧师分隔开来。

中断主誓要从天上派遣你的圣天使,保护,珍惜,保护,访问和捍卫在这所房子里聚集在一起的所有人。

(中断)

听我的祷告,让我的呼求到你这里来。

9

“什么出问题了,巴特利,什么出事了?”丹沃斯急切地问。

“冷。”巴特利说。丹沃斯朝他俯下身,把被单和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毯子薄得可怜,就像巴特利穿的纸质病号服一样薄,难怪他感觉冷。

“谢谢您。”巴特利低声说道。他从床单下面伸出手来,抓住了丹沃斯的手,闭上了眼睛。

丹沃斯焦急地看了一眼显示器,但它们一如既往地神秘莫测。体温仍显示为39.9℃。即使隔着防护手套也感觉得到巴特利的手摸上去热得发烫。他的指甲看起来很奇怪,几乎变成了深蓝色,他的皮肤看起来也很晦暗,脸颊看起来比他被送进来的时候还要瘦削。

这时病房护士进来了,尽管她穿着宽松的防护套装,但她的身形看起来像加德森太太那样让人不舒服,难怪之前玛丽说巴特利害怕护士。她粗声粗气地说道:“他的一级接触对象都在这个表上。”说着敲击了几下第一个显示屏下面的键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图表,按小时分成了几栏。丹沃斯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玛丽的名字。病房护士们的名字也出现在图表的顶部,她们的名字后面还用括号注明了“护”,大概是为了表明她们在与巴特利接触时穿着防护服。

“往下翻。”丹沃斯说道,屏幕上的图表往上移动,显示了到达医院时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实验室人员以及最近两天接触的人员。巴特利星期一上午一直在伦敦为耶稣学院进行实地传送操作,中午又搭地铁回到牛津。

他在2点30分去了丹沃斯的办公室,并在那里待到4点。丹沃斯移到了时间那一栏。巴特利告诉过他,他星期日去过伦敦,但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于是丹沃斯又往表格里备注:“伦敦——打电话给耶稣学院确认具体时间。”

“他一会儿醒一会儿睡,像小孩闹瞌睡似的,”护士漫不经心地说,“都是因为发烧。”她检查了一下输液情况,猛地拉了拉被单,然后出去了。

关门的声音似乎弄醒了巴特利,他的眼睛眨了眨,睁开了。

“我得问你几个问题,巴特利,”丹沃斯说,“我们需要找出你见过哪些人,和谁说过话。我们不希望他们也病倒,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他们是谁。”

“绮芙琳……”巴特利说,他的声音很柔和,几乎像是耳语,但他的手紧紧攥住了丹沃斯的手。“在实验室里。”

“今天早上?”丹沃斯问,“今天上午之前,你见过绮芙琳吗?你昨天见过她吗?”

“没有。”

“你昨天做什么了?”

“我检查了时空传送网。”巴特利的声音很微弱,手紧紧抓着丹沃斯的手。

“你整天都在那儿吗?”

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显示器产生一阵哔哔声,各项数据迅速爬升。“我去找您了。”

丹沃斯点了点头,说:“你给我留了一张便条,在那之后你还做了什么?你去找了绮芙琳吗?”

“绮芙琳,”他说,“我在检查普哈尔斯基计算的坐标。”

“坐标是对的吗?”

巴特利皱起眉头想了想,回答道:“是的。”

“你确定吗?”

“是的,我验证了两次,”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我进行了内部检查和比对。”

丹沃斯感到一阵宽慰。坐标没有问题。“时间滑移怎么样?出现了多少时间滑移?”

“头疼,”巴特利低声说道,“一定是在派对上喝得太多了。”

“什么派对?”

“好累。”巴特利嘟囔着。

“你去过什么派对?”丹沃斯追问道,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宗教裁判所的刑讯逼供者。“是什么时候?星期一?”

“星期二,”巴特利说,“喝得太多了。”然后把头枕在枕头上,把脸转向了里面。

“你先休息吧,”丹沃斯说,轻轻地将手从巴特利的手中抽了出来。“好好睡一觉。”

“真高兴您能来。”巴特利说着,又伸手去拉丹沃斯的手。

丹沃斯握住了巴特利的手,于是他终于安心地睡着了。丹沃斯一会儿看着巴特利,一会儿看看显示器。外面还下着雨。丹沃斯听到拉紧的窗帘后响着啪啪的雨点声。

他没有想过巴特利病得多严重。他太担心绮芙琳了,以至于没工夫想巴特利的情况。也许他不应该对蒙托娅和其他人那么生气。他们也有他们的紧急事务,他们也都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巴特利的病意味着什么,除了它所带来的困难和不便。甚至连玛丽也是如此,她说需要巴克利-约翰逊楼作为医务室,以及可能暴发的疫情,却没有回头想想,巴特利生病意味着什么。他注射过抗病毒药物,然而却躺在这里,烧到了39.9℃。

丹沃斯听着雨声、圣希尔达学院每隔一刻敲一次的钟声,还有远处基督教堂学院的钟声,度过了傍晚。病房护士走进来,严肃地通知丹沃斯她要下班了。另一位个子小些、更开朗些的金发护士跟着走了进来,检查了巴特利的输液情况,又看了看显示器。她的胳膊上还戴着校医院的学生徽章。

巴特利拼命地挣扎着从昏迷中醒过来,然后又昏了过去,接着继续挣扎。丹沃斯绝不会把这种情形说成是“闹瞌睡”。他每清醒一回,就变得更疲惫一些,并且越来越无法回答丹沃斯的问题。

丹沃斯硬起心肠,继续问下去。圣诞舞会是在海丁顿女校开的。后来巴特利去了一家酒吧,他想不起来酒吧的名字了。星期一晚上他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工作,检查普哈尔斯基的坐标结果。星期一中午他就从伦敦回来了,搭的地铁。看来是不可能完成接触对象的记录任务了。地铁乘客,参加派对的人,以及他在伦敦接触过的每个人。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和测试这么多人,即使巴特利能够把他们全部认出来。

“你今天早上怎么去布雷齐诺斯学院的?”丹沃斯在巴特利再次醒来时问道。

“早上?”巴特利说着,看了看窗帘。他好像以为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我睡了多久?”

丹沃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巴特利整个晚上都在睡。“现在是10点,”丹沃斯看了看自己的电子表说,“我们1点半就送你到医院来了。你今天早上操作了时空传送网,把绮芙琳传送走了。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自己生病了吗?”

“今天几号?”巴特利突然问道。

“12月22号,你只在这儿待了不到一天。”

“年份呢,”巴特利说着,想要坐起来。“现在是哪一年?”

丹沃斯焦急地瞥了一眼显示器,巴特利的体温快到40.0℃了。“现在是2054年,”丹沃斯说着,俯下身去安抚他。“今天是12月22号。”

“后退!”巴特利突然喊道。

丹沃斯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后退!”巴特利又喊了一句。他往上挣扎了一下,左右环视着房间。“丹沃斯先生在哪儿?我需要跟他谈谈。”

“我就在这儿,巴特利。”丹沃斯向床边迈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担心影响到巴特利的情绪。“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巴特利说,“能把这张纸条带给他吗?”

他递给丹沃斯一张假想的纸,丹沃斯意识到他一定是在想象星期二下午来到贝列尔学院时的情形。

“我得回实验室去了。”巴特利看了一眼假想的手表说,“实验室开门了吗?”

“你想和丹沃斯先生谈什么?”丹沃斯问道,“是想谈时间滑移吗?”

“别过来!注意后背!你差点把那个盖子弄掉了!”他直直地看着丹沃斯,双眼因为发烧而闪着异常的光。“你还在等什么?快去找他。”

那位学生护士进来了。

“他现在神志不清。”丹沃斯说。

她匆匆扫了一眼巴特利,然后抬头看着显示器。丹沃斯觉得这些屏幕似乎有种不祥的预兆。屏幕上数字疯狂地变换,三维曲线剧烈地抖动着。但那个学生护士似乎并不特别担心。她轮流看着每个显示器,然后开始平静地调整输液的流速。

“我们躺下吧,好吗?”护士说着,目光仍然没有看向巴特利。让人吃惊的是,巴特利竟然照做了。

“我以为您走了。”巴特利对护士说着,靠在了枕头上。“谢天谢地,您来了。”他说着,似乎又昏过去了。

学生护士没有注意到。她还在调整着输液管。

“他昏过去了。”丹沃斯说道。

护士点了点头,开始读显示器上的数字,她没怎么看巴特利,巴特利深色的皮肤显得苍白无力。

“你是不是应该叫个医生来?”丹沃斯说道。这时,门开了,一名身穿防护套装的高个子女人走了进来。

她也没看巴特利,而是把显示器挨个看了一遍,然后问:“有胸膜积液迹象吗?”

“发绀和寒战。”护士回答。

“还有什么症状?”

“右房室瓣膜关闭不全。”护士说。

医生从墙上取下听诊器,拉开巴特利病号服胸部的绳结,问:“咯血吗?”

护士摇了摇头。

“冷。”巴特利躺在病床上说。医生和护士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没反应。巴特利开始发抖,胡言乱语道:“别把它弄掉了……那可是瓷的。”

“我要50毫升的青霉素注射液和一支麻醉剂。”医生说,然后坐到巴特利身边。巴特利躺在床上,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抖得厉害。医生拉开巴特利的纸质睡衣的尼龙搭扣带,将听诊器冰凉的胸件按在他的背上。在丹沃斯看来,这似乎是一种残酷而特殊的惩罚。

“深吸一口气。”医生盯着显示屏说。巴特利照做了,他的牙齿在格格作响。

“左下方有轻微的胸膜固结。”医生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术语,将听诊器移动了一厘米。“再深呼吸一次。”她又将听诊器移动了几次,然后问护士:“查出病毒类型了吗?”

“黏病毒,”护士一边将药水抽到注射器中,一边说道,“A型。”

“基因序列出来了吗?”

“还没。”护士把注射器插到药水袋中,然后推下活塞。这时外面的某个地方响起了电话铃声。

医生将巴特利的上衣搭扣粘上,让他重新躺下,然后随意地将被单搭在他腿上。

“给我一份革兰氏染色剂。”医生说完就走了。电话还在响。

丹沃斯很想将毯子拉到巴特利身上,给他盖好。但是那名学生护士正在往立柱上挂另一袋药水。等护士弄好输液管离开房间之后,丹沃斯才走到床边。他把被单拉平,将毯子小心地盖到巴特利的肩膀上,然后将两侧的毯子掖好。

“这样好些了吗?”他问,但巴特利已经停止了颤抖并且睡着了。丹沃斯看了看显示器。他的体温已降至39.2℃,之前其他屏幕上疯狂抖动的线条变得平稳而强劲。

“丹沃斯先生,”墙上某个地方传来学生护士的声音,“有一个电话找您,是一位名叫芬奇的先生。”

丹沃斯打开了门。学生护士已经脱下了防护服,示意丹沃斯也脱下来。丹沃斯照做了,他把衣服丢在护士指的一个大大的布衣篮里。“您的眼镜。”护士说。丹沃斯把眼镜递给护士,她开始在眼镜上喷洒消毒剂,与此同时丹沃斯拿起电话,眯着眼看向屏幕。

“丹沃斯先生,我一直在找您,”芬奇说,“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丹沃斯问。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0点。如果病毒的潜伏期为12小时,那么不会有人这么早就出现症状。“有人病倒了吗?”

“不,先生。比那可怕得多,是加德森太太!她来牛津了!不知用什么方法通过了隔离区边界。”

“我知道,她让别人扒住门等她,搭上了隔离前的最后一班列车。”

“是的,好吧,她从医院打来电话。她坚持要留在贝列尔学院,还指责我没有照顾好威廉,因为我给威廉打印了导师的作业清单,他的导师让他熬夜读彼特拉克的书。”

“告诉她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宿舍正在消毒。”

“我说过了,先生。但她说,如果那样的话她就跟威廉住一间房。我不想对威廉做这么残忍的事,先生。”

“的确,”丹沃斯说,“有一些事情即使是在流行病肆虐期间也无法忍受。你告诉威廉他的母亲来了吗?”

“没有,先生。我找过他,但他不在学校。汤姆·盖里跟我说,加德森先生去见什鲁斯伯里学院的一位年轻女士了。我往这位女士处打了电话,但没有人接。”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某处一起读彼特拉克。”丹沃斯说。他想知道,如果加德森太太在前往贝列尔学院的路上遇到那对毫无防备的年轻人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非得跟这位女士一起读,先生。”芬奇困惑地说,“还有,为什么他的导师让他读彼特拉克,他是学现代文学的。”

“是的,好吧,如果加德森太太去了,就把她安排在沃伦楼。”正在擦拭眼镜的护士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丹沃斯。“不管怎么说,那栋楼在庭院对面,给她安排一个看不见外面动静的房间。还有,检查一下我们的皮疹软膏库存。”

“好的,先生。”芬奇说道,“另外我在新学院跟人事主管谈过了,她说巴辛盖姆先生离开前曾经告诉过她,他‘不想被打扰’。但是人事主管认为巴辛盖姆先生会跟谁说一下他要去的地方。她说等电话线路不那么繁忙了,她就试着打电话给巴辛盖姆的妻子。”

“你问过他们那里还有没有技术员吗?”

“是的,先生,”芬奇说,“新学院的所有技术员都去度假了。”

“我们的哪个技术员现在离牛津最近?”

芬奇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应该是安德鲁斯,他住在雷丁区。您想要他的电话号码吗?”

“是的,再给我列一张其他技术员的清单,包括电话和地址。”

芬奇背出了安德鲁斯的电话号码。“我已经采取措施来补救卫生纸短缺的情况。我还张贴了一些写着格言的告示:浪费导致欲望。”

“做得好。”丹沃斯说完,挂断了电话,然后拨了安德鲁斯的号码,电话正在占线。

学生护士将丹沃斯的眼镜递还给他,然后又拿出一包新的防护套装递给他。丹沃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先戴上了口罩,然后再戴防护帽。直到其他所有部位都穿戴完毕后,他才最终把手套戴上。虽然已经比上次熟练很多,但这次丹沃斯仍然花去了不少时间才穿戴整齐。他希望巴特利按响护士铃的时候,那名护士能够动作快一点,早点进病房提供帮助。

丹沃斯回到了病房。巴特利还睡着,但睡得不是很安稳。丹沃斯看了一眼显示器,体温到了39.4℃。

丹沃斯感到头疼。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接着坐到便携凳上,看着自己到目前为止拼凑起来的接触对象图表。这张图几乎不可能被称为完整的图表,它有很多地方是空白的。巴特利参加完舞会后去的那个酒吧的名字。巴特利星期一晚上待的地方,还有星期一下午。他中午从伦敦上了地铁。丹沃斯打电话给他,要求他在2点30分的时候操作时空传送网,那么从中午12点到下午2点30分的两个半小时他在哪里?

星期二下午,巴特利来到贝列尔学院后留了张写着“我会对时空传送网进行系统检查”的纸条之后,又去了哪里?回了实验室,还是去了另一家酒吧?丹沃斯想知道巴特利在贝列尔学院的时候是否有人和他说过话。当芬奇打电话通知他美国钟琴乐队和卫生纸的最新情况时,他应该让芬奇问问还在学校的人,他们有没有见过巴特利。

门开了,学生护士穿着防护套装走进来。丹沃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显示器,但是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变化,巴特利还睡着。护士在显示屏上输入了一些数字,检查了输液管,然后拽了拽被单的一角。她打开了窗帘,然后站在那里,用手绕着窗帘拉绳的绳结。

“我刚才无意中听到了您的电话,”护士说,“您提到了加德森太太,我知道这样唐突地提问是非常无礼的,不过您说的是威廉·加德森的母亲吗?”

“是的,”丹沃斯有些意外,“威廉是贝列尔学院的学生。你认识他吗?”

“他是我的朋友。”护士说。虽然她戴着防护口罩,但丹沃斯仍然可以透过口罩看到她的双颊透出鲜艳的粉红色。

“哦。”丹沃斯说,心中怀疑威廉哪有什么时间去读彼特拉克。“威廉的母亲在医院就诊。”丹沃斯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警告这姑娘,但又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应该是来跟威廉共度圣诞假期的。”

“她已经来了?”护士问道,她的脸颊更红了。“我还以为整个区域都被隔离了。”

“她搭上了最后一班从伦敦发出的列车。”丹沃斯无比郁闷地说道。

“威廉知道吗?”

“我的秘书正试图通知他。”丹沃斯回答,省略了什鲁斯伯里学院那位年轻女士的那一段。

“他肯定是在图书馆,”护士说,“正在读彼特拉克。”她把绳结从手上绕开,然后走了出去。毫无疑问,她是去给图书馆打电话了。

巴特利躁动不安,低声嘟囔着些什么,但是丹沃斯听不清楚。他的脸烧得通红,呼吸似乎也更加沉重。

“巴特利?”丹沃斯叫道。

巴特利睁开了眼睛,问:“我在哪儿?”

丹沃斯焦急地看了一眼显示器,巴特利的体温下降了0.5℃,似乎比之前清醒一些了。

“校医院。”丹沃斯说,“你本来是在布雷齐诺斯学院实验室操作时空传送网,结果晕倒在那里了,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感觉很奇怪,”巴特利说,“特别冷,我去酒吧告诉你我得到了定位……”说到这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而惊恐的表情。

“你告诉我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丹沃斯说,“怎么回事?是时间滑移吗?”

“出问题了。”巴特利重复道,试着用手肘撑着坐起来。“我怎么了?”

“你病了,”丹沃斯说,“你得了流感。”

“生病?我从来没有生过病。”巴特利挣扎着想要再次坐起来。“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谁死了?”

“它杀死了所有人。”

“你看见谁了吗,巴特利?这很重要,有其他人也感染了病毒吗?”

“病毒?”巴特利问,似乎突然松了一口气。“我是感染了病毒吗?”

“是的,一种流感病毒,不是很严重。他们一直在给你注射抗菌药物和类似物,你很快就会康复。你知道自己是从谁那儿感染上的吗?有其他人也感染了病毒吗?”

“没有。”巴特利放松地躺回枕头上。“我还以为……啊!”他突然惊恐地抬头看着丹沃斯。“出事了!”巴特利绝望地说。

“怎么回事?”巴特利伸手去按护士铃。“出什么事了?”

他的眼睛因为惊恐睁得大大的,突然喊道:“好痛!”

丹沃斯按响了铃。护士和一名住院医师立即进来,按照步骤依次完成他们的日常工作,或者说用冰冷的听诊器刺激病人。

“他抱怨说很冷,”丹沃斯说,“还有某个地方疼。”

“哪里疼?”住院医师盯着一个显示器问道。

“这儿!”巴特利说,他把手按在胸部右侧,又开始发起抖来。

“右下胸膜炎。”住院医师说。

“我呼吸的时候就疼,”巴特利的牙齿格格作响。“出问题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没有提到定位的事。他说的是他自己出事了。他多大了?跟绮芙琳差不多大?20年前,人们就开始接受常规性的抗感冒病毒免疫。巴特利说他从来没生过病,很可能是指他从来没有得过这么严重的感冒。

“输氧吗?”护士问道。

“还不用,”住院医师说着往外走去。“给他开200个单位的氯霉素。”

护士让巴特利躺好,然后往药水袋上加了一个增药器。她观察了一分钟,看到巴特利的体温开始下降后就出去了。

丹沃斯望着窗外的雨夜。“我记得我感觉很奇怪。”巴特利刚刚这样说道。他没说自己病了,而是说“奇怪”。从来没有感冒过的人不知道发烧或感到发冷的原因。他可能只是感觉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会离开实验室并匆匆赶往酒吧告诉别人,告诉丹沃斯,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丹沃斯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眼睛因为消毒剂的刺激十分难受。丹沃斯感到筋疲力尽,他之前说过,除非他知道绮芙琳平安无事,否则没办法安心休息。巴特利睡着了,他呼吸声中的杂音被医生们用毫无人情味的魔法除掉了。绮芙琳现在应该也在一张700年前长满跳蚤的床上睡着了。或者她还完全清醒着,试图用她的餐桌礼仪和脏脏的指甲来打动那些古人,或是跪在肮脏的石头地上向手上的记录仪讲述着她在中世纪的历险。

丹沃斯觉得自己一定是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听到电话响了,是芬奇打来的。他告诉丹沃斯,美国人因为卫生纸供应不足而威胁要提起诉讼,而牧师根据《圣经》提出了倡议。“是《马太福音》第2章 第11节,”芬奇说,“浪费导致欲望。”这时,护士打开门说玛丽需要丹沃斯去一趟急诊部。

丹沃斯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4点20分。巴特利仍然睡着,他看上去睡得很安详。护士拿着一瓶消毒剂在外面等着丹沃斯,她给丹沃斯的眼镜消了毒,并告诉他去哪儿乘电梯。

眼镜上消毒剂的气味刺激着丹沃斯,帮他保持着清醒。当他到达一楼时,几乎完全清醒过来了。玛丽正站在那里等着他,穿戴着整套防护用具。“我们又收到了一个病例,”说着,玛丽递给他一包新的防护套装。“是检疫隔离滞留者中的一个人,可能是那群购物者中的一个,我想请您试着辨认一下她。”

丹沃斯就像第一次穿一样,笨拙地套上了防护服。他拉开尼龙搭扣的时候差点把衣服撕裂。“高街上有数不清的购物者,”他说着,戴上了手套。“而且我那时一直盯着巴特利,我很怀疑是否能辨认出那时正在那条街上的什么人。”

“我明白。”玛丽说,然后带领着丹沃斯走到走廊尽头,穿过一扇门,来到了急诊部。丹沃斯几个小时前刚来过这里,现在再来却感觉恍若过了好几年。

他眼前站着一群人,全都套在纸质的防护套装里,分不清谁是谁。急救人员正在推着担架车往里走,住院医师也全身套着防护装备,询问着一名满脸惊恐的瘦女人,那个女人穿着湿漉漉的橡胶雨衣,戴着配套的雨帽。

“她的名字叫贝芙丽·布林,”那个女人用一种娇柔的声音对住院医师说,“住在瑟比顿市普拉瓦街226号。我就知道会出事,她一直说我们得搭地铁去北安普敦。”

瘦女人带着一把雨伞和一个大手提包,住院医师询问患者的国民健康服务号码时,她把伞靠在接诊台上,打开手提包翻找着。

“病人是从地铁站送过来的,她一直抱怨头痛和发冷,”玛丽说,“那时她正在等待分配住宿。”

玛丽示意医护人员停下担架车,将毯子拉到病人的脖子和胸部以下,这样丹沃斯就能更好地看看她,丹沃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穿着湿雨衣的瘦女人找到了医疗卡,把卡递给住院医师,然后拿起雨伞、手提包和一叠五颜六色的纸张,走到担架旁。她手里的伞很大,伞面上画满了紫色薰衣草。

“巴特利在回实验室的路上跟她撞在了一起。”丹沃斯说。

“你确定吗?”玛丽问道。

丹沃斯指着病人现在正坐着填写表格的朋友,说:“我记得这把伞。”

“那是什么时候?”玛丽问。

“我不确定,大概是2点半?”

“是什么类型的接触?巴特利碰到她了吗?”

“他直接撞进了她怀里。”丹沃斯试图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巴特利被伞绊倒了,然后他对那个女人说他很抱歉,那个女人朝他吼了几句,他捡起雨伞递给了那个女人。”

“他咳嗽或打过喷嚏吗?”

“我想不起来了。”

那个女人被推进了急救室。玛丽站了起来,说:“把她安排在隔离病房。”一边说,一边跑向急诊室。

病人的朋友站了起来,弄掉了其中一个表格,其他表格被她笨拙地攥在胸前。“隔离?”她吓坏了。“她怎么了?”

“请跟我来吧。”玛丽说着,把她带到某个地方去抽血,并把病人的伞拿去消毒。丹沃斯突然想起忘了问玛丽是否还需要他在这儿等着,于是他只好问了问接诊员,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后疲惫地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本印刷着鼓舞人心标语的小册子。标题是“好好睡觉的重要性”。

他坐在巴特利病房里的便携凳上打瞌睡时扭到了脖子,而他的眼睛再次刺痛起来。丹沃斯认为他应该回到巴特利的病房,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力气再穿上一次防护套装。难道他要再次叫醒巴特利,追问还有谁会发着39.5℃的高烧被推进急诊部吗?

无论如何,希望绮芙琳不会是其中之一。现在是4点30分。巴特利在1点30分的时候和撑着薰衣草伞的女人发生了冲突,这意味着病毒潜伏了15个小时。15个小时前,绮芙琳是受到充分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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