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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玛丽回来了,她摘掉了防护帽,口罩也从脖子上耷拉下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丹沃斯一样疲惫不堪。

“现在可以解除对加德森太太的隔离了,”她对接诊员说,“让她明天7点钟回到这里进行血液检查。”玛丽走到丹沃斯坐着的地方。“我完全把她忘了,”她微笑着说道,“她很不高兴,威胁要起诉我非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不让她与威廉见面。”

“她应该会和我的钟琴乐队成员们志趣相投的,她们威胁要因非自愿违约而去法院提起诉讼。”

玛丽把手伸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我们得到了世界流感中心关于流感病毒的核查结果。”她站了起来,就好像有人突然给她注入了能量。“我得来杯茶,”玛丽说,“一起来吧。”

丹沃斯看了一眼接诊员。那姑娘不知为何正专注地看着他们。丹沃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在手术等候室。”玛丽对接诊员说。

“好的,医生。”接诊员回答,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碰巧听到了您二位的谈话……”

玛丽有些意外。

“您告诉我可以让加德森太太离开,然后我听到您提到‘威廉’这个名字。我只是想知道您说的加德森太太是不是威廉·加德森的母亲?”

“是的。”玛丽迷惑不解地回答。

“你是他的朋友?”丹沃斯问,他想知道这名接待员的脸是否会像那个金发的学生护士一样红。

果然被他猜中了。

“我是这个假期才跟他变熟的,他每天熬夜阅读彼特拉克。”接诊员说。

“除了做其他事情外,一直在读。”丹沃斯说。接诊员正忙着脸红,没有注意。丹沃斯带着玛丽走过“禁止入内:隔离区域”的标志,来到走廊上。

“这是怎么回事?”玛丽问道。

“病恹恹的小威威过的日子比我们以为的要舒服得多。”说着,丹沃斯打开了通往手术等候室的门。

玛丽按下了电灯开关,走向茶车。她摇了摇电热水壶,然后带着它消失在卫生间里。丹沃斯坐了下来,有人取走了装着血液检测设备的托盘,并将搁板桌移回适当的位置,但玛丽的购物袋仍然被扔在地板中央。丹沃斯弯下腰,把它挪到了椅子旁边。

玛丽端着水壶回来了,又弯腰把水壶插好。“巴特利还有什么接触对象吗?”她问道。

“如果你能把这些人都称为接触对象的话。他昨天晚上去参加了海丁顿女校举办的舞会,来去都是搭的地铁,这情况该有多糟糕?”

玛丽打开两个茶包,将它们放到杯子里,说:“恐怕这儿只有奶粉了,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跟美国来的人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怎么了?”

“你要糖吗?”

“情况有多糟糕?”

玛丽把奶粉倒进杯子里。“坏消息是巴特利生病了。”她舀了一勺糖。“他在学校里接受了季节性接种,这表明他的抗病毒能力比国民健康服务中心所要求的免疫能力更强。他应该能够完全抵抗5个点突变的病毒,并且对10个点突变的病毒具有部分抵抗力。但他表现出了完整的流感症状,这表明病毒发生了重大变异。”

水壶叫了起来,丹沃斯说:“这意味着这种病毒将造成流行病。”

“是的。”

“一场瘟疫?”

“有可能,如果世界流感中心无法快速查明病毒序列,或者疫情在医护人员中暴发,又或者检疫隔离失效的话。”

她拔掉水壶,把热水倒进杯子里。“好消息是,世界流感中心认为这是一种起源于南卡罗来纳州的流感病毒。”她端了一杯给丹沃斯。“在这种情况下,病毒的序列就是已知的,而且已经有大批量生产的类似物和疫苗对于抗菌剂和症状治疗反应良好,换句话说,这病不是致命的。”

“潜伏期有多长?”

“12~48个小时。”她站在茶车前,抿了一口茶。“世界流感中心正在向亚特兰大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送血液样本进行匹配,同时也发送了推荐的治疗方法。”

“绮芙琳星期一什么时候来校医院注射的抗病毒药物?”

“3点钟,”玛丽说,“她需要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9点。我就让她在校医院过夜了,确保能睡个好觉。”

“巴特利说他昨天没有见到绮芙琳,”丹沃斯说,“但他可能在绮芙琳星期一进入医务室之前跟她有接触。”

“那必须是她在注射抗病毒药物前就暴露在病毒中,并且病毒有机会自由地在体内大量复制,那样她才会有感染病毒的风险,詹姆斯。”玛丽说,“即使绮芙琳在星期一或星期二确实碰到了巴特利,她出现症状的概率也比你小。”玛丽端着茶杯,严肃地看着丹沃斯,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定位出问题?”

丹沃斯犹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巴特利说他检查了实习生计算的坐标,坐标是正确的。他跟吉尔克里斯特说过时间滑移量很小。”丹沃斯真希望刚才在他询问时间滑移时,巴特利能够做出回答。

“那还有哪些地方可能出错?”玛丽问。

“我不知道。”丹沃斯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绮芙琳孤身一人待在中世纪这个事实。

玛丽把茶杯放在手推车上,安慰道:“她可能比待这里更安全。我们这儿将会出现许多患病的病人,流感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隔离只会使隔离区内的情况变得更糟。医务人员总是最先暴露在病毒中的那批人,如果他们染病倒下,或药物供应不足,21世纪可能会被未来的历史穿越者评定为‘特危十级’。”

她疲倦地把手伸到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中,说:“对不起,我是因为太累了才胡说八道的。毕竟,现在不是中世纪,甚至不是20世纪。我们有代谢剂和佐剂,如果真是南卡罗来纳州的病毒,我们还有一种类似物和疫苗,但我仍然很高兴科林和绮芙琳安全地远离这里。”

“安全地待在中世纪。”丹沃斯说。

玛丽朝他笑了笑,回呛道:“跟强盗们待在一起。”

门“砰”的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孩走了进来,他长着一双大脚,穿着一件粗呢橄榄球衣,身上的雨水滴到了地板上。

“科林!”玛丽惊叫道。

“原来您在这儿,”科林说,“我一直在到处找您。”

丹沃斯先生!快来救救我!

第2卷

在萧瑟的冬至寒风中呻吟,

土地像铁一样坚硬,水就像石头;

雪已落下,雪上积雪,雪上积雪,

在很久以前凄凉的仲冬。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10

火熄灭了,但绮芙琳仍然可以闻到房间里的烟味。她现在才知道,之所以房间里烟这么大,是因为生起了炉火。这也难怪,烟囱直到14世纪晚期才在英格兰出现,而她现在所在的是1320年。想到了这一点,她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在1320年,我病倒了,还在发着烧。

有那么一会儿,她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休息。她感到疲惫不堪,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考验,耗尽了全身的力量。我还以为他们打算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呢,她想。她还记得自己挣扎着反抗的样子,似乎还有火焰升起,火苗舔着她的手,烧着她的头发。

他们一定是不得不剪掉我被烧焦的头发,她猜想着。绮芙琳想知道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梦中的情景,可她太累了,连伸手去摸头发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没有力气去回想。我一定是病得很重,绮芙琳想,所以他们给我举行了临终圣礼。“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牧师说,“你会回家的,安息吧。”然后她就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外面响起了悠长的钟声。绮芙琳觉得这钟声响了很长时间,就像她被传送过来时听到的钟声一样。不过,一分钟后,另一座钟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接着又是一座。最后这座钟听上去好像就在附近,像是就在窗外敲响一样,十分响亮,将其他钟声都盖住了。绮芙琳猜测这应该是晨祷的钟声,她好像记起来了,在昏迷中这些钟曾经也像这样一座接一座地响起过,钟声没有调子,杂乱无章,就像是跟着她的心跳在敲响。

她一定是梦到过这种情景,她还梦见有人把她绑在火刑柱上,剪掉了她的头发,讲着一种她不懂的语言。

距离最近的钟声停了后,其他的钟又继续敲了一会儿,仿佛很高兴终于有机会能尽情一展自己的声响。绮芙琳似乎也对这个情形有印象。她到底来这儿多久了?刚来的时候是傍晚,而现在是早上。看上去绮芙琳只在这儿待了一个晚上。她又想起了那些俯身看向她的脸,那个给她喂过几次药的女人,还有跟牧师一起进来的那个匪徒,绮芙琳不用借助烛光就能看清楚他们的脸,说明他们进来时是白天。她还记得自己经历过黑夜,身旁点着油灯,灯里燃烧的动物油脂冒着烟,还有那时响时停的钟声。

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究竟在这儿待了多久?如果她已经病了好几个星期并且错过了返回的时间怎么办?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感染了伤寒,发起高烧,也不会一连几个星期神志不清。何况她接种过抗病毒疫苗,不可能感染伤寒。

房间里很冷,似乎炉火半夜时就熄灭了。她摸到了床罩,一双手突然从黑暗中出现,拉了一些柔软的东西盖在她的肩膀上。

绮芙琳说了句谢谢,然后又睡着了。

寒冷再次弄醒了她,虽然她感觉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但现在房间里变亮了。光线是从一个嵌在石墙上的狭窄窗户照进房间来的,窗户开着,冷气也是从那儿进来的。

一个女人踮着脚尖站在窗户下的石座上,将一块布往窗框上系。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头上包了一块白色的头巾,绑着白色的发箍。绮芙琳猜测自己很可能是在修道院里。接着,她又记起14世纪的女人结婚后都会把头发遮住,只有未婚女孩的头发是散开露在外面的。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既不像是已婚,也不像是修女。绮芙琳记得自己在生病期间有一个女人在照顾她,但那个女人年纪要大得多。绮芙琳曾在精神错乱的时候紧紧抓住那个女人的手,那双手很粗糙,布满皱纹。并且那个女人的声音也因为上了年纪而变得粗哑。当然,也许这些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年轻的女人朝光线照射进来的地方弯下腰,她头上白色的头巾实际上是黄色的,身上穿的也不是长袍,而是像绮芙琳一样的裙子,裙子上带有深绿色的斜纹。裙子染的色很深,看起来像是用粗麻布制成的,裙子布料的纹路非常粗,绮芙琳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轻松分辨出来。那么她一定是个仆人,但是仆人不会穿亚麻布,也不会像那个年轻女人一样在腰带上挂一串钥匙。她一定是个身份比较高的人,也许是管家。

这儿应该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也许这儿不是一座城堡,因为挨着床的那面墙不是石头的,而是未经打磨的粗木头,但很可能是一个贵族领主的宅邸。这里的领主至少是一位男爵。绮芙琳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这张床并不只有一个床架而已,床的四角还支着四根柱子,挂着帷幔,铺着硬亚麻布做的床单,而不是只有一个草垫子,盖的则是毛皮。窗户下面的石椅上还铺了一个绣花的垫子。

那个年轻女人把布绑在狭窄的窗户两边凸起的小石头上,从靠窗的石椅上走下来,弯腰去拿一些东西。绮芙琳看不清楚她拿什么,因为帷幔挡住了她的视线,帷幔很厚,几乎像地毯一样厚,被拉到两边,用绳子样的东西绑了起来。

那个年轻女人直起身来,手中拿着一个木碗。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拉起裙摆,再次踩到靠窗的石椅上,开始往窗口的布上涂着厚厚的东西。是油?绮芙琳猜测,不,是蜡,人们曾经用涂过蜡的亚麻布来代替玻璃。然而现代学界认为,玻璃在14世纪的贵族庄园中很常见。贵族们旅行时,会将玻璃窗与行李和家具一起随身携带。

我必须把这个记录下来,绮芙琳心想,有些贵族庄园并没有安装玻璃窗。她举起双手,将手掌压在一起。但是对绮芙琳来说,举手的动作消耗了太多力气,她只好任凭双手落在床单上。

那个年轻女人朝床这边看了看,然后回到窗前,继续往窗户布上漫不经心地涂抹着蜡。我的身体状况一定是在好转,所以这个女人才没有对我的举动大惊小怪,绮芙琳心想,在我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她应该一直守在床边。绮芙琳又一次想到,自己来这儿多久了?我必须搞清楚我来多久了,绮芙琳心想,然后再找到传送点。

传送点一定不会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如果这就是她原本打算去的村庄,那传送点到这里还不到一英里远。绮芙琳试着回想那个男人带着她走到这个村子用了多长时间。似乎用了很长时间,那个匪徒似乎把她放到了一匹白马的背上,马鞍上还挂着铃铛。但她又迷迷糊糊记得,带她回来的并不是匪徒,而是一个面善的红头发年轻人。

绮芙琳现在必须弄清楚这个村庄的名字,她希望这里就是她计划前往的斯坎德门村。不过,即使这里不是斯坎德门村,她也能从村名中知道自己在哪儿,位于传送点的哪个方向。而且,一旦她体力恢复一些了,就可以请这里的人带她回传送点的位置看看。

你们带我来的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她昨晚因为发烧的缘故想不起来这句话该怎么说,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意识了。她和拉提默先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古英语的发音,这里的人肯定能听懂绮芙琳说“奴今身处何方”,也能听懂“此为何物”,即使当地的方言有一些变化,翻译器也应该能自动校正。

“尔等挟奴于此,是何所在?”绮芙琳不解地问道。

那个年轻女人转过身来,似乎很吃惊。她从靠窗的石椅上下来,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拿着刷子。她走到床边,绮芙琳才看清,她拿的不是刷子,而是一个方形的木勺,勺底几乎是完全扁平的。

“Gottebae plaise tthar tleve,”那个女人把勺子和碗端在胸前说,“Beth naught agast。”

翻译器本应该立即翻译绮芙琳和那个女人所说的话。也许绮芙琳的发音完全错了,所以这个女人一直认为她说的是外语,并试图用笨拙的法语或德语回答她。

“尔等挟奴于此,是何所在?”绮芙琳慢慢地说着,好让翻译器有时间翻译自己说的话。

结果那个女人说:“Wick londebay yae comen lawdayke awtreen godelae deynorm andoar sic straunguwlondes。Spekefaw eek waenoot awfthy taloorbrede。”

“Lawyes sharess loostee?”又一个声音说。

那个女人转身看向绮芙琳躺的地方看不到的门。一个年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年纪要大得多,头巾下的脸布满皱纹。绮芙琳还记得自己烧得神志不清时,那双粗糙而苍老的手曾经触摸过自己。老人戴着一根银链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皮匣子。那个匣子看起来像是绮芙琳带来的首饰匣,但它更小,用的是铁包边而不是黄铜包边。她把匣子放在靠窗的石椅上。

“Auf specheryit darmayt?”

绮芙琳还记得那个粗哑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生气,老人对站在绮芙琳床边的那个女人说起话来,像是在对仆人发号施令。好吧,也许她的确是这儿的主人,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虽然她的头巾并没有更白一些,她的衣服也并不是更精细。但老人身上没有挂任何钥匙。绮芙琳忽然想起来,身上挂钥匙的不是管家,而是女主人。

如果挂钥匙的年轻女人才是庄园的女主人,那就是说女主人穿着亚麻和粗染的麻布,这意味着绮芙琳的连衣裙设计完全搞错了,正如拉提默搞错了古英语的发音,而阿伦斯医生错以为她不会得任何中世纪的疾病一样,都错得离谱。

“我接种过疫苗。”她喃喃说道,两个女人都转身看着她。

“Ellavih swot wardesdoor feenden iss?”那位年长的女士尖声问道。她是那个年轻女人的母亲,还是她的婆婆,或者是她的奶妈?绮芙琳完全搞不清楚那个女人说的话,一个词也分辨不清,更不用说识别出里面的专有名词或者地名。

“Maetinkerr woun dahest wexe hoordoumbe。”那个年轻女子说。而那个年纪较大的人回应道:“Nor nayte bawcows derouthe。”

一个词都听不懂,较短的句子应该更容易翻译,但绮芙琳甚至不知道她们是说了一个词还是好几个词。

紧紧绑着发箍的那个年轻女人生气地抬起下巴,厉声说:“Certessan,shreevadwomn wolde nadae seyvous。”

绮芙琳想知道她们是否在争论如何处置她。她用虚弱的双手推着被单,仿佛她可以把自己推得远离她们。那个年轻女人放下碗和木勺,走到绮芙琳床边,说:“Spaegun yovor tongawn glais?”这可能是“早上好”,或者“你感觉好些了吗”。根据绮芙琳的猜想,她也可能说的是“我们将在黎明时分烧死你”。也许是她的病使得翻译器无法工作。也许烧退后她就能听懂她们所说的话了。

那个年老的女人跪在床边,双手交叠,捧起她的银链子上挂着的一个小银匣,开始祈祷。那个年轻女子俯身看了看绮芙琳的额头,又把手伸到她的后脑勺那儿弄了一下什么,扯到了绮芙琳的头发。绮芙琳这才意识到,她们为她包扎了额头上的伤口。她用手摸了摸包伤口的布,然后又放到脖子上,去摸那儿的绳结。然而那里并没有什么绳结。她的头发齐耳剪断了,边缘参差不齐。

“Vae motten tiyez thynt,”那个年轻女子忧虑地说道,“Far thotyiwort wount sorr。”她对绮芙琳做了一些解释,虽然绮芙琳无法听懂,但她隐约间感觉那个女人说的意思是:她病得很重,神志不清,以为自己的头发着火了。绮芙琳想起来某个人,好像就是那个年老的女人,曾试图抓住她的手。她记得自己在火焰中疯狂地挥舞着双臂,看来当时照顾她的人别无选择,只能剪掉她的头发。

好在绮芙琳本来就讨厌又长又重的头发,而且梳头需要花上大量的时间。她不知道中世纪女性的发型是怎样的,她们是否编辫子?来之前她还担心过究竟怎样才能在没法洗头的情况下挨到两个星期后返回牛津。绮芙琳本应很高兴他们把自己的头发剪掉,可她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剪了短发的圣女贞德,当时的人们把她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了。

那位年轻的女人把手从绷带上拿开。她注视着绮芙琳,看起来像是吓到了。绮芙琳颤抖着对她笑了笑,然后她也朝绮芙琳笑了笑。她右边的两颗牙掉了,形成了一个缺口,缺口旁边的牙齿是褐色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大一新生。

女人解下了绮芙琳的绷带,并把它摊开放在被单上。这是一块与她的头巾相同的黄色亚麻布,但撕成了一根根布条,布条上沾染了血迹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褐色。那上面的血远比绮芙琳想象的多。吉尔克里斯特先生制造的伤口一定又出血了。

那个女人紧张地触碰了下绮芙琳的太阳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Vexeyaw hongroot?”她说着,把一只手放在绮芙琳的脖子后面帮助她抬起头。

绮芙琳感觉头非常轻。一定是因为我的头发剪了,她心想。

那个年长的女人把一个小碗递给年轻女人,年轻女人又把碗放在绮芙琳的唇边。绮芙琳小心翼翼地啜饮着,她以为这是盛着蜡的那个碗,但实际上这是另一个碗,并且碗里盛的也不是她们之前给她喝的药汁,而是一种稀薄的谷物粥。这碗粥没有昨晚的药汁苦,但有一种油腻的后味。

“Thasholde nayive gros vitaille towayte。”那个年长的女人说,她的声音十分粗哑,似乎在不耐烦地苛责着什么。

那肯定是她的婆婆,绮芙琳猜想。

“Shimote lese hoor fource。”年轻女人温和地回答道。

稀粥的味道还不错,绮芙琳试图全部喝掉,但只喝了几口之后,她就感到耗尽了体力。

那个年轻女人把碗递给了已经绕到床边的年长女人,又将绮芙琳的头慢慢放回到枕头上。她拿起血迹斑斑的绷带,又摸了摸绮芙琳的太阳穴,好像在犹豫是否需要再次将绷带绑上。最终她把绷带交给了那个年长的女人。年长的女人把绷带和碗一起放在床脚的箱子上。

“Lo,liggethsteallouw。”年轻女人笑着说道,她一咧嘴笑,牙齿上的缺口又露了出来。即使绮芙琳完全听不懂她说的话,也可以从她的语气中判断个大概。这个女人应该是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于是绮芙琳闭上了眼睛。

“Durmidde shoalausbrekkeynow。”那个年长的女人说。接着,她们离开了房间,关上了身后沉重的房门。

绮芙琳慢慢地对自己说了几句话,试图练习一些熟悉的词。翻译器应该会增强她分离音素和识别句法结构的能力,而不只是存储古英语词汇。不过,或许她听到的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

也许真的是这样,绮芙琳想着,谁知道那个匪徒把我带到了哪里!我当时神志不清。也许他把我放在船上,带我穿过了英吉利海峡。不过绮芙琳知道,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记得夜晚的大部分旅程,尽管她的记忆中混杂着自己的幻想。我摔下了马,绮芙琳回忆到,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把我抱了起来,我们经过了一座教堂。

她皱着眉头,试图回忆起更多的细节,从而判断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他们走进了树林,穿过灌木丛,然后又走到一条路上。路分岔了,她就是在那个岔路口掉下来的。如果她能在那条路上找到岔路口,也许她就可以通过那个岔路口找到传送点。岔路口离教堂只有一小段路程。

如果传送点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她一定就在斯坎德门村。这儿的人说的应该是古英语。但如果他们说的是古英语,她为什么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呢?

或许我从马上摔下来时,撞到了头,使翻译器受到了影响,绮芙琳琢磨着。但实际上,她没撞到过头,她只是松开了手,从马背上溜了下来,坐到了地上。那就是因为发烧,绮芙琳又想,高温以某种方式影响了翻译器识别单词。

绮芙琳忽然想到,从之前跟神父的对话推测,翻译器可以翻译拉丁语。她开始感到一阵恐惧蔓延开来。翻译器翻译出了拉丁语,这证明它没有坏。而我接受了所有的疫苗接种,不应该生病,却一来就病倒了。她突然想起她的抗病毒接种出现过瘙痒,胳膊下还肿起一个包块。但阿伦斯医生检查过后说过没有问题,才让她参加传送的。她的其他任何接种都没有瘙痒,只有鼠疫疫苗接种出现了这种情况。我肯定不是感染了瘟疫,绮芙琳恐惧地想着,没出现任何相关症状。

鼠疫感染者的手臂和大腿内侧会有巨大的肿块,他们会吐血,皮肤下的血管会破裂变黑。这不是鼠疫,那么它是什么病呢?她又是如何感染上的呢?她接种了1320年存在的每一种主要疾病的疫苗。并且,无论如何,她不曾暴露在任何病毒中。她一被传送过来就开始出现症状,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任何这个时代的人。细菌不可能徘徊在传送点附近,等着人过来。它们必须通过人体接触,或打喷嚏,或是跳蚤传播。鼠疫就是通过跳蚤传播开来的。

这不是鼠疫,绮芙琳坚定地告诉自己。感染了鼠疫的人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得了鼠疫。他们在死亡线上挣扎,根本没空思考。

这不是鼠疫,传播鼠疫的跳蚤生活在老鼠和人类身上,不会出现在森林中。黑死病直到1348年才传播到英格兰。这肯定是阿伦斯医生不知道的某种中世纪疾病。中世纪出现过各种奇怪的疾病:王邪病(瘰疬)、圣维特斯舞蹈病和各种不知名的热病。绮芙琳得的病一定是其中的一种,她的免疫系统需要一段时间来弄清楚这是什么病,然后才能开始抵抗它。现在她的免疫系统开始工作了,她的体温会继续下降,然后翻译器也会开始工作。她所要做的就是休息、等待、恢复体力。在这种想法安慰下,她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有人在摸她。绮芙琳睁开了眼睛。是那个老妇人。她正在检查绮芙琳的双手。她把绮芙琳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她用干裂的食指摩挲着绮芙琳的手背,然后又细细查看她的指甲。当她发现绮芙琳的眼睛睁开时,她连忙放下绮芙琳的手,像是很厌恶似的说道:“Sheavost ahvheigh parage attelest,baht hoore der wikkonasshae haswfolletwe?”

一个词都听不懂,不知是怎么回事。绮芙琳本希望在她睡觉的时候,翻译器能够恢复正常,对她听过的所有内容进行分类和破译。她一觉醒来就会发现翻译器开始工作了。但这些人说的话绮芙琳仍然听不懂。她们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法语,带着降调和细微的上升变音。绮芙琳学过诺曼法语(在丹沃斯先生的强迫下),但她却一个词也听不懂。

“Hastow naydepesse?”那个老妇人问。准确地说是听起来像是在提问,所有法语句子在绮芙琳听来都像是在提问。

这位老妇人用一只粗糙的手扶住绮芙琳的胳膊,另一只胳膊搂着她,好像要扶她起来。我病得站都站不起来,绮芙琳心想,她为什么要让我起床?是去接受审问,还是接受火刑?

这时那个年轻女人端着一个矮脚杯走进了房间。她把杯子放在靠窗的石椅上,然后来扶绮芙琳的另一只胳膊。“Hastontee natour yowrese?”她问道,又咧开嘴对绮芙琳笑了笑,露出了牙齿上的缺口。绮芙琳想:或许她们打算扶我去洗手间。于是她努力坐起来,把腿挪到了床边。

绮芙琳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终于坐了起来,把裸露的双腿悬在高高的床边。她在等着这阵眩晕缓过去时发现自己只穿着穿越来时的亚麻布内衣,别的什么衣服都没穿。她想知道她的衣服去哪儿了。不过,至少她们给她留了一件内衣,中世纪的人睡觉时通常不穿任何衣服。

中世纪也没有室内管道,绮芙琳心想,希望自己不用到户外去方便。有时,城堡里会建有单独的小房间当作厕所。或者在角落里修建管道,排泄物直接掉落到城堡底部,但这里不是城堡。

那个年轻女人在绮芙琳的肩膀上披了一块薄薄的折叠起来的毯子,就像披肩一样。两个女人一起把绮芙琳扶下了床。木板地面冷冰冰的,绮芙琳往前慢慢走了几步,又感到一阵眩晕。我这样子一定走不到户外了,她想。

“Wotan shay wootes nawdaor youse der jordane?”老妇人恶声恶气地说。绮芙琳觉得她认出了一个单词“jardin”,那是法语中“花园”的意思,但为什么她们会讨论花园呢?

“Thanway maunhollp anhour。”那个年轻女人说道。她的手臂揽着绮芙琳的腰,然后将绮芙琳的手臂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老妇人用双手抓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老妇人还没有绮芙琳的肩膀高,而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还不到90磅,但她们俩搀着绮芙琳走到了床尾。

绮芙琳每走一步都会感到头晕目眩。我永远都走不到外面了,她想。但那两个女人扶着她在床尾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个低矮的木箱。箱盖上雕着一只鸟或者是一个天使,图案雕得非常粗糙,很难辨认。箱子上面放着一个装满水的木盆,之前绑在绮芙琳额头上的血迹斑斑的绷带,还有一个较小的空碗。绮芙琳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摔倒。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这是要干什么,直到那个老妇人说了一句“Swoune nawmaydar oupondre yorresette”,并提起自己沉重的裙子坐在上面,绮芙琳才猜出她的意思。

那是一个便桶,绮芙琳心中充满激动地想,丹沃斯先生,1320年在贵族庄园的房子里已经有便桶了。绮芙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示意两个女人把她扶到那个箱子上坐着。不过她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抓住沉重的帷幔,以防摔倒。当绮芙琳试着再次站起来时,胸口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直不起身子。

“Maisry!”那个老妇人朝门口喊道,“Maisry,com undtvae holpoon!”并且她的语调变化清楚地表明她是在呼唤某人,听起来像是“玛乔丽”或“玛丽”,来帮忙。但没有人出现,所以也许绮芙琳搞错了。

绮芙琳稍微往上抬了抬身子,感觉着胸口疼痛的趋势,然后试着站起来。她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点,但几乎还是靠那两个女人抬着她回到床上的。当绮芙琳重新躺到被单下时,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于是她闭上了眼睛。

“Slaeponpon donu paw daton。”年轻女人说。她一定是在说“休息”或“睡觉”,但绮芙琳仍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翻译器坏了,绮芙琳心想,她的心里开始形成一丝恐惧,比胸口的疼痛还让她难受。

翻译器不会坏的,绮芙琳试图安慰自己,它不是一个机器,而是一种化学性的语法和记忆增强器,不可能被外力损坏。但它只能识别存储在记忆中的单词,显然,拉提默先生教的古英语在这里毫无用处。拉提默先生的发音和中世纪的实际发音偏差太大了,所以翻译器才没能识别出来。不过如此说来,即使翻译器没有根据听到的语言识别出对应的单词,也不一定就是翻译器坏了,这只是意味着它必须收集新的数据,到目前为止绮芙琳听到的几句话还不够。

可是它识别出了拉丁语。恐慌再度在绮芙琳的内心蔓延开来,绮芙琳不得不花心力尽力与之对抗着。她试图说服自己相信翻译器能够识别出拉丁语是因为临终圣礼的仪式所说的话是固定的,所以识别过程才比较顺利。相比之下,那两个女人所说的话虽然不是固定的搭配,但仍然是可辨认的。专有名词、地址名称、名词和动词以及介词短语将反复出现在固定的位置。绮芙琳很快就能对其加以区分,而翻译器就可以将其作为解码的钥匙。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收集数据,多听听这儿的人们所说的话。她甚至不需要听懂这些话,翻译器会自动运转。

“Thin keowre hoorwoun desmoortale?”年轻女人问。

“Got tallon wottes。”那个年长的女人回答。

远处,钟声开始响起。绮芙琳睁开了眼睛。那两个女人都转身去看窗户,尽管她们无法透过那块亚麻窗布看见什么。

“Bere wichebay gansanon。”年轻女人说。

那个年长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窗户,好像她能透过涂了蜡的亚麻布看到窗外,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举在胸面,仿佛在祈祷一样。

“Aydreddit ister fayve riblaun。”年轻女人说。尽管绮芙琳暗自下定决心,不再思考翻译的问题,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她认为年轻女人说的是“到了晨祷的时间”或者“晨祷的钟声响了”。不过这并不是晨祷。钟声继续敲响着,没有其他钟声加入。绮芙琳想知道这是不是她之前听过的在傍晚时分独自响个不停的那座钟。

那个年长的女人突然从窗边转过身来,说:“Nay,Elwiss,itbahn diwolffin。”然后从木箱上端起了便桶,又说:“Gawynha thesspyd!”

门外突然一阵嘈杂,一阵跑上楼梯的脚步声传来,还掺杂着孩子哭喊的声音:“Modder!Eysmertemay!”

一个小女孩冲进房间,她金色的辫子和帽子飞舞着,差点撞到端着便桶的年长女人身上,孩子圆圆的脸颊红红的,脸上沾满了泪水。

“Wol yadothoos forshame ahnyous!”老妇人对孩子吼道,把手里的便桶端得高高的。“Yowe maun naroonso inhus。”

小女孩没有理她,而是直奔那个年轻女子,抽泣着说:“Rawzamun hattmay smerte,Modder!”

绮芙琳心中一动,“Modder”很可能是“妈妈”的意思。

小女孩抱起年轻女人的手臂,年轻女人将女孩抱了起来,女孩紧紧抱住母亲的脖子,大哭起来。这个年轻女人一定就是女孩的母亲。

“嘘,ahnyous,嘘。”女孩的母亲安慰道。绮芙琳推测“嘘”中间的词一定是女孩的名字,很像德语名字的发音,那么女孩的母亲说的是“嘘,艾格妮丝”。

她抱着女孩,坐到靠窗的石椅上,用自己的头巾一端给女儿擦了擦眼泪,说:“Spekenaw dothass bifel,艾格妮丝。”

是的,那孩子的名字一定就是艾格妮丝,艾格妮丝。而speken的意思可能是“告诉”。母亲说的可能就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Shayoss mayswerte!”艾格妮丝指着另一个刚刚进房间的孩子说。第二个进来的女孩比刚刚那个大得多,至少有9岁或10岁,棕色的长头发用深蓝色的头巾绑在一起垂在背上。

“Itgan naso,ahnyous,”稍大的女孩半心疼半轻蔑地说,“Tha pighte rennin gawn derstayres。”她的语气很明显,绮芙琳绝不会弄错。虽然她看起来长得不太像那个金发小女孩,但绮芙琳敢打赌这个黑头发的女孩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姐姐。“Shay pighte renninge ahndist eyres,Modder。”

“妈妈”这个词又出现了。绮芙琳还识别出“shay”就是女性第三人称“她”的意思。还有“pighte”一定是“摔倒”的意思。她们说的话听起来像法语,但解码的关键是德语。这里人的发音和句法结构是德语。绮芙琳似乎可以听到体内响起“咔哒”一声,翻译器开始启动了。

“Na comfitte horr Thusselwys,”那位年长的女人说,“She hathnau woundes.Hoor teres been fornaught mais gain thy pitye。”

“Hoor nay ganful bloody。”年轻女人说。但绮芙琳听不到她的声音,只听到了脑中翻译器的声音。虽然翻译器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慢了不止一拍,但仍然有声音在她脑海中说道:“别把她宠坏了,艾莉薇丝。她没受伤,她的眼泪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这位名叫艾莉薇丝的母亲说:“她的膝盖正在流血。”

“Rossmunt,brangund oorwarsted frommecofre。”艾莉薇丝说着,指了指床脚。翻译器随即说:“萝丝蔓德,把箱子上的布给我。”那个10岁的孩子随即往床脚的箱子走去。

大点的女孩叫萝丝蔓德,小女孩叫艾格妮丝,那个包着头巾、绑着发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母亲叫艾莉薇丝。

萝丝蔓德拿起一块撕好的布条,正是艾莉薇丝从绮芙琳的额头上取下的那块。

“别碰伤口!别碰!”艾格妮丝尖叫着,绮芙琳甚至不需要翻译器来翻译这句话,翻译器仍然慢了不止一拍。

“我只是要绑上一块布好止血。”说着,母亲从大女儿手上拿起那块布,小女儿试图推开母亲的手。母亲说:“这块布不会□□□”,翻译器留出了一段空白,好像翻译不出来这几个词,然后翻译器继续说:“你,艾格妮丝。”这个词显然是“弄疼”或“伤害”。绮芙琳想知道,如果翻译器没有储存这个词,为什么它不能根据上下文的意思填充一个近似的词。

“will penaunce!”艾格妮丝喊道,翻译器则说“会□□□”,又是一段空白。翻译器的空白一定是特意留出来的,好让绮芙琳听到人们说的单词究竟是什么,然后自己推测它的含义。这个设计原本不错,但是翻译器的转换速度远远慢于人们说话的速度,绮芙琳没法通过翻译器的空白段听到原本应该由她自己理解的那个单词。如果翻译器每次遇到无法识别的单词就这样做,那她就有大麻烦了。

“它会penaunce!”艾格妮丝哭喊着,把母亲的手从膝盖上推开。“这会很痛苦。”翻译器低声说道,绮芙琳感到一阵宽慰。毕竟翻译器还是设法填充了一个词进去,尽管“痛苦”加得有点生硬。

“你怎么跌倒的?”艾莉薇丝问小女儿艾格妮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往楼梯上跑,”大女儿萝丝蔓德说,“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来了。”

翻译器再次留下了一段空白时间,但绮芙琳这次听到了那个词——格温。那可能是一个专有名词。而且翻译器显然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因为当艾格妮丝尖叫道:“我是要告诉妈妈格温来了!”翻译器也将其填充了进去。

“本来是该我说的!”艾格妮丝说道,现在她真的哭了起来,将脸埋在母亲怀里。母亲迅速利用这个机会将绷带绑在艾格妮丝的膝盖上。

“你可以再跟我说一遍。”母亲安慰道,但艾格妮丝埋着的头摇了摇。

“你的绷带绑得太松了,媳妇,”那个年长的女人说,“会掉的。”

在绮芙琳看来,绷带已经足够紧了。显然,任何收紧伤口的尝试都会引发新的尖叫。这位老妇人仍然双手端着便桶,绮芙琳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去把便桶倒掉。

“嘘,嘘,”艾莉薇丝说着,轻轻地摇着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背。“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很开心的。”

“叫你得意忘形,”老妇人说道,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再次把艾格妮丝弄哭。“谁让你自己摔倒的,你就不应该跑着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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