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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5099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我的名字叫凯瑟琳。”她最终说道。

丹沃斯先生,我不是唯一遇到麻烦的人,我觉得那些救助我的古人也遇到麻烦了。

庄园的主人纪尧姆老爷不在这里。他在巴斯,为他的一个朋友在审判中作证。这显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他的母亲埃梅里夫人称他为傻瓜,认为他白白把自己卷了进去。而他的妻子艾莉薇丝夫人似乎既担心又紧张。

他们匆匆赶来这里,没有带仆人。14世纪的贵族妇女至少会带着一位侍女,但是艾莉薇丝和埃梅里都没有。纪尧姆的两个小女儿也在这里,艾莉薇丝没有带上孩子们的奶妈,埃梅里夫人想派人去请一位新牧师,但艾莉薇丝夫人不会让她这样做的。

我认为纪尧姆勋爵一定是预计到会出现麻烦,所以才将他的家眷送到这里以保证她们的安全。或者可能这个麻烦已经发生了,艾格妮丝,两个女孩中的那个小的跟我说了关于牧师死亡的事。她还提到了一个名叫吉尔伯特的人,他的头“全是红色的”,所以可能已经发生过流血冲突,女人们来这里是为了避开战乱。纪尧姆老爷的一位全副武装的私人随从也跟他们待在一起。

1320年,牛津郡的爱德华二世治下没有出现任何大起义。虽然没有人喜欢国王和他的宠臣休·德斯宾塞,并且其他地方总有些小范围的冲突。两位男爵兰卡斯特和莫蒂默这一年从德斯宾塞手中夺走了63个庄园。纪尧姆勋爵或他的朋友可能涉嫌参与了其中一次谋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某件完全不同的事,比如土地纠纷之类的。14世纪的人们在法庭上花费的时间几乎和20世纪末期的人们一样多。不过我并不认为纪尧姆老爷是被审判拖住了。艾莉薇丝夫人听到任何声响都会吓得跳起来,并且她禁止埃梅里夫人告诉附近的邻居她们在这里。

我想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件好事。如果她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们在这里,那么她们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也不会派人去查我是谁。不过另一方面,可能随时会有全副武装的军队闯进来。或者,格温,那个唯一知道传送点的人,会在保卫庄园的战斗中被杀死。

(中断)

1320年12月15日(旧历),翻译器现在起作用了,或者说算是起作用了,并且这些古代人似乎能听懂我说的是什么了。我也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尽管他们的古英语与拉提默先生教给我的完全不同。这个时期的语言有各种变化,并且具有更柔和的法式声调。如果我用这种语言吟诵拉提默先生最爱的那首诗——“当四月带着他温柔的露滴”,他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翻译器根据句法和一些位置固定的单词翻译出了古人的话。起初我试着用同样的方式说出我想说的话。我说过“然”和“非也”,还说过“吾不知从何而来者”。我造句的方式太死板了,翻译器用了好久才拼凑出一个句子,还有我的发音也是磕磕巴巴的,我努力地不断调整,所以我后来只说现代英语,希望通过翻译器的转换后,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基本正确。也希望翻译器不会大量删减习语或者省掉某个词。天知道我说出来的话像什么,可能确实像是一名法国间谍。

语言还不是唯一的问题。我的衣服也全错了,我身上的布料织得太精细了。那块布是用靛蓝或者别的什么染料染的,那个蓝色也太亮了。我在这儿根本没见过任何鲜艳的颜色。我太高了,我的牙齿太好了,我手部的细节也弄错了,虽然我已经在发掘点把指甲缝里弄得全是泥。可是我的手不仅应该更脏,而且还应该有冻疮。这儿每个人的手,甚至连孩子的手都干裂了,渗着血。不管怎么说,现在是12月。

确切地说是12月15日。我无意中听到埃梅里夫人和艾莉薇丝夫人关于是否换掉神父进行过一番争论。埃梅里说:“还有足够的时间派人去请新的神父,还有整整10天才到基督的弥撒。”所以,告诉吉尔克里斯特先生我至少已经确定了我的时间点,但我不知道我离传送点有多远。我试图回想格温把我带到这里的情形,但那天整个晚上我都神志不清,并且我记忆中的某些部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我记得有一匹白马,马鞍上有几个铃铛,那几个铃铛演奏着圣诞颂歌,就像卡尔法克斯钟楼演奏的钟琴乐一样。

12月15日意味着你们那里到了圣诞平安夜,您会去参加您的雪利酒派对,然后走到圣玛利亚教堂去完成教派联合服务。真的很难体会到您离我有700多年的距离。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下床(我现在还不能,因为我的头太晕了,也可能我又发起烧来了)打开门,就会发现这里不是中世纪的大厅,而是布雷齐诺斯学院的实验室。你们所有人都在等我,巴特利,阿伦斯医生,还有您,丹沃斯先生。您一定一边擦着眼镜,一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会这样。”我真希望您就在那儿等我。

12

埃梅里夫人对绮芙琳的失忆一直保持怀疑,相比之下老妇人的孙女则显得非常欢迎这名不速之客的到来,她还把自己的猎犬带来给绮芙琳看,那是一只爪子很大的黑色小狗。她说:“这是我的猎犬,凯瑟琳小姐。”艾格妮丝紧紧地抓着小狗胖胖的肚子把小狗抱起来给绮芙琳,她说,“你可以摸摸它,你还记得怎么摸小狗吗?”

“当然。”绮芙琳回答,然后把小狗从艾格妮丝手中接过来,抚摸着它婴儿般柔软的皮毛,问:“你不用去做针线活吗?”

艾格妮丝又把小狗从绮芙琳手上抱了回来,说:“奶奶在骂管家,麦丝丽去了马厩。”她把小狗的头转了过来,亲了它一下。“所以我可以过来跟你说说话。奶奶很生气,因为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发现管家和他全家都住在房子的大厅里。”艾格妮丝又给了小狗一个吻。“奶奶说是管家的妻子在蛊惑他犯罪。”

“奶奶”?艾格妮丝说的不可能是“奶奶”这个词,因为这个词直到18世纪才出现。这说明翻译器现在的工作状态有些过于“激进”,直接用现代词汇代替了古语词汇,尽管有时在面对生词时翻译器仍然会留出空白,但绮芙琳还是有些担心翻译器可能会出现翻译错误,她希望自己的潜意识能尽可能地根据上下文正确推测生词的意义。

“你是在daltriss吗,凯瑟琳小姐?”艾格妮丝问道。

显然,绮芙琳的潜意识并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情况。“你说什么?”绮芙琳问道。

“一个daltriss。”艾格妮丝说,那只小狗拼命挣扎着,想要从艾格妮丝的手中挣脱出来。“奶奶说你就是,她说一个偷偷去会情人的妻子有足够的理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daltriss”的意思是“私奔”。好吧,被当成跟人私奔的妻子至少比被当成法国间谍强,或许埃梅里夫人认为绮芙琳两者都是。

艾格妮丝又亲了亲小狗,然后说:“奶奶说,品行端正的女士没有理由在冬天穿过森林。”

埃梅里夫人是对的,绮芙琳心想,丹沃斯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绮芙琳现在仍然没搞清楚传送点在哪儿,不过早上艾莉薇丝夫人来为她擦拭太阳穴的伤口时,绮芙琳已经再次要求过与格温说话了。

“他骑马去搜寻那些抢劫你的坏人了。”艾莉薇丝回答。她在绮芙琳的太阳穴上涂了一种闻起来像大蒜的药膏,又问道:“您还记得关于他们的任何线索吗?”

绮芙琳被涂抹药膏区域的皮肤感到一阵可怕的刺痛,她摇了摇头,希望她的假失忆不会导致某些贫穷且无辜的农民被绞死。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她就没资格在指认凶手的时候说:“不,不是那个男人。”

或许她不应该说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们认识博弗尔家族的可能性非常小。她装失忆,拒绝提供任何身份信息的行为显然增加了埃梅里夫人对她的怀疑。

艾格妮丝试图把自己的帽子套在小狗头上。“森林里有狼,”她说,“格温用斧头杀死了一只。”

“艾格妮丝,格温跟你讲了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吗?”绮芙琳问道。

“对,布拉基喜欢戴我的帽子。”说着,女孩把帽带在狗下巴处系了一个死结。

“看它的样子并不喜欢这顶帽子,”绮芙琳说,“格温在哪儿找到我的?”

“在森林里。”艾格妮丝说。小狗从帽子里挣脱出来,差点掉到床下。艾格妮丝把小狗放在床的中间,然后抬起它的前爪,说:“布拉基会跳舞。”

“来,让我抱着它。”绮芙琳说,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解救了出来。她把小狗抱在怀里,问:“格温在森林的什么地方找到我的?”

艾格妮丝踮着脚,想要看看小狗,小声嘟囔着:“布拉基睡着了。”

小狗的确睡着了,显然它因为艾格妮丝的“照顾”而疲惫不堪。绮芙琳把狗放在身旁,让它躺在毛皮床罩上,问女孩:“他找到我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嗯。”艾格妮丝回答,但绮芙琳看得出来,女孩其实并不知道。

这没用。显然,艾格妮丝什么都不知道。必须得跟格温直接谈谈,绮芙琳只好换个方式问:“格温回来了吗?”

“是的,”艾格妮丝说着,用手抚摸着小狗的毛。“你想跟他说话吗?”

“是的。”绮芙琳说。

“你是在私奔吗?”

艾格妮丝的话题跳得太快了,很难跟上。“不是,”绮芙琳回答,这时她突然想起她不应该记得任何事。“我不记得我是谁。”

艾格妮丝抚摸着布拉基,说:“奶奶说,只有私奔的人才会这么不知廉耻地要求跟格温说话。”

门打开了,萝丝蔓德走了进来。“他们在到处寻找你,小呆瓜。”她把手背在身后说道。

“我在和凯瑟琳小姐说话。”艾格妮丝焦急地瞥了一眼布拉基躺下的地方,它混在紫貂毛的床罩中,几乎完全分辨不出来。显然,猎犬是不允许被带到房间里的。绮芙琳把粗糙的毯子拉起来,把狗盖住,希望萝丝蔓德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妈妈说这位女士必须休息,她的伤口才会愈合。”萝丝蔓德严厉地说道,“快来!我得告诉奶奶,我找到你了。”然后萝丝蔓德就把艾格妮丝带出了房间。

绮芙琳看着她们离开,她真希望艾格妮丝不会告诉埃梅里夫人她再次要求与格温说话。她原本以为自己要求与格温交谈的理由很充分,大家都会理解。她急着想要知道自己的行李物品的下落,也急着搞清楚袭击者是谁。但对于14世纪的未婚贵族女性来说,“大胆地要求”与年轻男性交谈是“不合时宜的”。

艾莉薇丝可以跟格温说话。因为她丈夫不在这里,她是这栋宅邸的主人,也是格温的雇主,埃梅里夫人是雇主的母亲。但绮芙琳只是个外人,她应该等到格温主动跟她说话时,“按大家闺秀的礼仪谦虚地回答他”。但我必须跟他谈谈,绮芙琳默默地想着,格温是唯一知道传送点位置的人。

艾格妮丝跑了进来,一把捞起睡着的小狗,说:“奶奶很生气,她以为我掉进井里了。”然后跑了出去。

毫无疑问,“奶奶”一定因为这事揪过麦丝丽的耳朵,绮芙琳心想。麦丝丽今天已经因为没看好艾格妮丝而惹上过一次麻烦。事情的起因是艾格妮丝跑来给绮芙琳看埃梅里夫人的银项链,她说这是一个“rillieclary”,这个词翻译器又没听懂。女孩告诉绮芙琳,项链上的小盒子里装了一片圣斯蒂芬的裹尸布。因此麦丝丽那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挨了埃梅里夫人一巴掌,因为她没看好艾格妮丝,还让她拿走了圣物匣。不过麦丝丽并没有因为让小女孩进入病房而受到责罚。

似乎没有人阻止女孩们接近绮芙琳,或者意识到她们可能会感染绮芙琳的病。艾莉薇丝和埃梅里照顾她的时候也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

当然,这些古人还不理解疾病传播的机制,他们认为得病是自己犯下罪孽的后果,而瘟疫则是上帝的惩罚,不过他们已经知道了有些病会传染。黑死病的座右铭是“快走,走远,切勿踌躇”,并且在此之前已经有过防疫隔离区的观念。

这里没有被隔离,绮芙琳心想,要是这些小女孩也病倒了该怎么办呢?如果洛奇神父病倒了怎么办?

她发烧时,洛奇神父一直待在她身边,抚摸着她,问她的名字。她皱起眉头,想记起更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从马上掉了下来,然后出现了一堆火。不,那是她神经错乱时幻想出来的。那匹白马也是,格温的马是黑色的。

他们骑着马穿过了一片森林,翻越了一座小山,经过了一座教堂,那个匪徒还……现在回想这些都没有用,那个晚上只是一个充满惊惧面孔、铃声和火焰的离奇梦境。即使传送点也是模糊的,只记得那儿有一棵橡树和柳树。绮芙琳因为头晕,所以背靠马车车轮坐着,并且那个匪徒……不,那个匪徒是她幻想出来的,那匹白马也是,也许连那座教堂也是她想象出来的。

她必须问问格温传送点在哪里。但她不能当着埃梅里夫人的面问,她一定会把自己当作跟人私奔的荡妇。她必须快点好起来,恢复体力,这样她才能下床,走到楼下的大厅,然后去门外的马厩找格温单独谈谈,她必须恢复健康。

她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强点儿了,不过身体仍然很虚弱,连独自走到便桶旁都做不到。她不再头晕,也不发烧了,但她仍然感觉喘不上气。其他人显然也认为她在好转。早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让她一个人待着,艾莉薇丝也只是来给她涂抹那种恶臭的药膏,涂完后就会立刻离开。这也许是故意让我有时间可以对格温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绮芙琳心想。

绮芙琳试着不去担心艾格妮丝跟她妈妈说了什么,也不去想为什么抗病毒药物没有起作用,或是传送点有多远,而是专注于恢复体力。整个下午没有人到房间来,于是绮芙琳试着坐起来,并把脚放在床侧。晚上,麦丝丽带着一盏灯芯草蜡烛进来,扶着她走到便桶那儿。绮芙琳方便完之后,能够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走回床边。

夜里温度越来越低。第二天一大早,艾格妮丝就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戴着厚厚的羊毛帽,还戴了一双白色的毛皮手套,跑来看她。“你想看看我的银锁扣吗?是布洛特爵士送给我的。我明天会把它带来,今天不能再来了,因为我们要去砍圣诞柴。”

“圣诞柴?”绮芙琳紧张地问。按照传统习俗,人们会在24号去砍用于庆典仪式的圣诞柴,而今天应该才17号,难道是绮芙琳之前把埃梅里夫人说的话理解错了?

“对,砍圣诞柴,”艾格妮丝说,“以前在家时,我们都是圣诞节前去砍,但这几天可能会有暴风雪,所以奶奶让我们趁晴朗的天气骑马去砍些回来。”

暴风雪要来了,绮芙琳心想。如果下了雪,她怎么才能认出传送点?马车和她的箱子仍在那里,但如果积雪超过了几英寸,她就永远找不到那条路了。

“所有人都要去吗?”绮芙琳接着问道。

“不是,洛奇神父和妈妈去照顾一个生病的佃农了。”

难怪埃梅里夫人这么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对麦丝丽和管家大骂一通,还指责绮芙琳通奸。“奶奶会和你们一起去吗?”绮芙琳问。

“是的,”艾格妮丝说,“我会骑上我的小马驹。”

“萝丝蔓德去吗?”

“去。”

“还有管家呢?”

“也去,”艾格妮丝不耐烦地说道,“整个村子的人都去。”

“格温去吗?”

“不。”艾格妮丝说道。听她的语气,好像这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没必要问。“我必须去马厩跟布拉基告别了。”说完艾格妮丝就跑开了。

埃梅里夫人要去砍圣诞柴,管家和艾莉薇丝夫人正在护理一个生病的农民。而格温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去。这种安排对艾格妮丝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绮芙琳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也许格温会跟艾莉薇丝夫人一起出去。但如果他没有出去,留在家里守卫庄园,那么正好是一个找他单独谈谈的好机会。

麦丝丽看来已经整装待发,她来给绮芙琳送早点时穿着粗糙的棕色斗篷,腿上缠着粗糙的布条。她扶着绮芙琳坐到便桶上方便完,把便桶端出去,然后拿出一个装满热煤的火盆。今早麦丝丽干活的速度比绮芙琳之前看到任何一次都要快,积极性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在麦丝丽离开后,绮芙琳等了一个小时。直到确定大家都已经离开了,她才下了床,走到靠窗的座位上,拉开了那块亚麻窗布。除了树枝和深灰色的天空,她什么也没看见。但窗边的空气甚至比房间里的空气还要冷。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继续向外观察着。

窗户正对着庭院,院子空荡荡的,大木门敞开着。庭院的石头和周围低矮的茅草屋顶看起来很潮湿。她伸出手试了一下,担心已经开始下雪了。但伸出去的手上没有任何湿漉漉的感觉。绮芙琳抓住冰冷的石座边缘离开窗户,蜷缩在火盆旁。

火盆几乎没有向四周散发热量。绮芙琳把双臂抱在胸前,穿着薄薄的内衣瑟瑟发抖。她想知道人们把她的衣服放到哪儿去了。在中世纪,人们会把衣服挂在床边的柱子上。但是这个房间没有柱子,也没有挂钩。

她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脚的箱子里。绮芙琳把衣服拿了出来,高兴地发现她的靴子也在箱子里。然后她坐在关好的箱盖上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喘着气,调整呼吸。

今天上午我必须和格温说上话,她想着,希望我的身体足够撑到那个时候。这是大家都不在的唯一机会,并且就要下雪了。

她尽可能地坐着穿好衣服,然后靠在床柱上,拉上她的紧身裤和靴子。最后她又回到了床上躺下。我要先休息一下,她想着,暖暖身子再走,可接着她就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钟声唤醒了绮芙琳,是西南方的那口钟。她穿越过来时就听到过它的声音。它昨天一整天都在响,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艾莉薇丝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好像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更暗了,但那只是因为云层更厚,更低了。绮芙琳穿上斗篷,打开了门。门外的楼梯很陡,它是沿着房子的石墙修建的,并且没有栏杆。艾格妮丝很幸运,下楼梯时只是擦伤了膝盖;如果不走运的话,她很可能头朝下栽到一楼的地面上去。绮芙琳走到一半就不得不用手扶着墙休息,同时看了看大厅。

我真的来了,她想,这儿真的是1320年。大厅中间的炉膛与堆积的煤炭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炉膛上面是烟道,烟道高处透进来一点光。墙壁上还有狭窄的窗户,但大部分大厅都笼罩在阴影中。

她站在原地,凝视着烟雾弥漫的房间,想看看是否有人在那里。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把高背座椅,靠背和扶手部分都有雕花。它旁边还摆着另一把高背椅,只不过稍微矮些,并且没有之前那把华丽,那一定是艾莉薇丝夫人的椅子。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挂毯,房间另一头有一架梯子,应该是通往阁楼的。另外两堵墙上挂着厚重的木桌,木桌下面是宽宽的条凳。楼梯下方的墙边还有一个较窄的带靠背的长凳,长凳背后放着一扇屏风。

绮芙琳走下楼梯,踮着脚尖向屏风走去。地板上散落着干枯的灯芯草,她的脚走在灯芯草上嘎吱作响。最后才发现屏风实际上是一堵用来挡风的内墙。

有时人们会用屏风做成一个单独的房间,两端放有箱床。不过这扇屏风后面只有一块用来挂衣服的狭窄的空间,只是现在没有斗篷挂在这里。太好了,绮芙琳心想,这里的人都出去了。

门是开着的,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双毛茸茸的靴子,一个木桶,还有艾格妮丝的玩具推车。绮芙琳站在小小的前厅里,努力平稳她已经紊乱不堪的气息。她希望自己可以坐下来,仔细地看看外面,然后再走出去。

围起来的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庭院的地面是用扁平的黄色石头铺成的,只留正中央的一块泥地。一个用树干掏空做成的水槽深深埋在院中央的泥巴里,水槽周围到处都是踩踏的蹄印和脚印,还有几个污浊的泥水坑。一只瘦弱的、脏兮兮的鸡无所畏惧地在其中一个水坑里喝着水。中世纪,人们养鸡只是为了获取鸡蛋,鸽子才是14世纪的主要肉禽。

大门旁边建有鸽舍,鸽舍旁边的茅草屋建筑一定是厨房。而另一个较小的建筑物应该就是仓房。马厩的门很宽,它建在院子的另一边。再过去一点就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然后是一栋巨大的石头谷仓。

绮芙琳先去了马厩。艾格妮丝的小狗突然跳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来跟她打招呼,快乐地叫唤着。绮芙琳急忙把它推回去,然后关上了沉重的木门。格温显然不在这儿,也不在谷仓里,或是厨房里或其他建筑物里。这中间最大的建筑物原来是座酿酒坊。艾格妮丝曾说过格温不会参与砍圣诞柴的活动,好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绮芙琳据此认为他可能会待在家里守卫庄园。不过现在,她猜测格温可能和艾莉薇丝一起去看那个佃农了。

如果他出去了的话,绮芙琳心想,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传送点了。她又向马厩走去,但走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以她现在这么虚弱的身体是没法独自爬到马背上的。哪怕她想方设法爬上去了,也会因为头晕而摔下来。并且头晕的问题也会妨碍她寻找传送点。但我必须得去,她心想,好不容易大家都不在,并且下雪后就更不可能找到传送点了。

她朝大门口望去,然后又看了看谷仓和马厩之间的通道,琢磨着自己该走哪条路。她隐约记得自己曾在马背上从山上下来,途中应该经过了一间教堂,因为她记得自己听到过钟声。虽然她来时很可能从大门进来,但在她的脑海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庄园大门或庭院的印象。

她走过庭院中的鹅卵石,中央泥地里喝水的那只鸡受了惊,飞快地跑到了井盖上。绮芙琳向大门口望去,看了看门外的那条路。这条路上有一座长长的桥,横跨过一条狭长的小溪。小溪对面,那条路继续蜿蜒向南钻进了树林里。但是这条路上没有山,也没有教堂,更没有村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通往传送点的路。

通往传送点的路上一定有一间教堂。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过钟声。她走回到院子里,往另一个方向的泥泞小路走去,一路上经过了一个圆形的猪圈。猪圈是用柳条编成的,里面关了两只肮脏不堪的猪。猪圈旁边就是厕所,那股气味不会让人搞错。绮芙琳担心这条小路只能通往外屋。但它在厕所后面拐了个弯,接着延伸向大片的草地。那儿就是村子。教堂就在草地的那一边,正如绮芙琳记得的那样。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她们来时走过的那座小山。

这片草地没有多少草,它更像是一块开放的空地,一边是几间房屋,另一边是柳树掩映的小溪。草地上有一头母牛正在专注地找吃的,还有一只山羊系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大橡树上。村子里的房屋都建在靠近庄园的这一边,屋旁是几堆干草和渣土。从庄园里远远看去,房屋显得更小了,并且看上去像是胡乱拼凑而成的。即便离庄园最近的那栋房子也非常简陋。那应该是管家的房子。那栋房子比历史文献中的插图显得更小、更脏、更不牢固。只有教堂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

钟楼跟教堂是分开的,建在墓地和草地之间。显然,钟楼建造得要晚于教堂,因为教堂的窗户是诺曼式圆拱形窗,并且建筑材料是灰色的石头;钟楼则又高又圆,建造它的石头颜色更黄,差不多是金色的。

一条小径绕过了教堂墓地和钟楼,爬上了山,钻入树林。这条路看起来比传送点附近那条路宽不了多少。

这应该就是我们来时的路。绮芙琳心想,然后动身开始穿越那片草地。但刚离开谷仓的庇护,狂风就向她袭来。冷风毫不费力地穿过她的斗篷,就像她什么都没穿一样。她感到胸口像是有刀子在扎,连忙把斗篷牢牢地系在脖子上,伸平手掌紧紧地按在胸前,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西南方的钟声再次响起,她很想知道那表示什么意思。

艾莉薇丝和埃梅里曾谈过这事,但那是在她能理解她们的语言之前。当它昨天再次敲响时,艾莉薇丝甚至表现得就像没听到一样。也许这钟声跟基督降临节有关。绮芙琳之前查阅的资料中说,圣诞节前夕会敲钟,钟声从黎明时分响起,一直敲到午夜前一小时。或许人们也会在基督降临节的其他时间敲钟。

这条路泥泞不堪,绮芙琳的胸口开始疼起来,她把手按得更紧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试着加快脚步。她可以看到田地里移动的人影,那一定是砍完圣诞柴返回或者放牧归来的农夫。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天色看起来好像已经在下雪了,她必须快点。

风把她的斗篷甩到她身上,然后将落叶吹起,打着转儿从她身边经过。那头母牛离开了草地,低着头走进了一间房屋的牲口棚里。这些农民的牲口棚根本就算不上建筑,棚顶还没有绮芙琳高,就像是直接用几根木棍绑起来插到地上建成的,根本挡不了风。

钟声继续响着,声音缓慢而稳定。绮芙琳不由自主跟着它的节奏放慢了脚步。但她很快意识到不能这样做,必须快点,随时都可能下雪。但是匆忙赶路加剧了她胸口的疼痛,她开始咳嗽。她停下脚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觉得自己没法找到传送点了。别放弃!绮芙琳给自己打气,你必须找到传送点。你生病了,你必须回牛津!先走到教堂,然后你就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会儿了。

她又出发了。她真希望自己不要咳嗽,但这没用,她上气不接下气。她连教堂都走不到,更不用说传送点了。“你必须做到!”绮芙琳忍住胸口的疼痛,大声喊道,“你必须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她再次停下来,疼得弯下了腰。她一直担心某个农民会从其中一间小屋走出来看到她。但现在她更希望有人能走出来,这样就能帮助她回到庄园。没有人会出来,他们全都在刺骨的寒风中砍圣诞柴或打猎去了。绮芙琳往田地的方向望去,远处的那些人影已经消失了。

她来到最后一间房屋前。再往前都是些破破烂烂的棚子,似乎风一吹就要塌。她希望没人住在那里,好在事实如她所愿。这些一定是外围建筑,也许是牛棚或是粮仓,再往前,应该不用走太远就到教堂了。或许如果我坚持慢慢走就能走到。绮芙琳想着,再次向教堂走去。每走一步,她的整个胸口都会震得生疼。她停下来,摇晃了一下,心想,我一定不能晕倒,现在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她回过头看向庄园宅邸。她甚至无法再走回大厅。我必须坐下来休息一下,她想。但在泥泞的小路上没有可坐的地方。艾莉薇丝夫人正在照顾佃农,埃梅里夫人和女孩们以及整个村庄的人都在砍圣诞柴,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又起风了,这风现在不是一阵阵地吹,而是一直连续不断地刮着,横扫整片田野。我必须试试往回走,回到庄园去,绮芙琳想。但她做不到。她就连站着都感觉吃力。如果有地方能坐,她一定会坐下来。但从房屋之间的空地一直到他们的围栏,全都是泥泞不堪的地面,她必须到房子里面去。

这间房屋四周有一圈摇摇晃晃的栅栏。栅栏用绿色的枝条在木桩之间编织而成,还没有膝盖高。这栅栏连猫都挡不住,更不用说靠它圈住绵羊和奶牛了。只有栅栏门大概有腰那么高。绮芙琳心怀感激地靠在其中一扇门上。“你好!”她在狂风的呼啸声中喊道,“有人在家吗?”

屋子的前门离栅栏门只有几步之遥,并且这种房屋并不隔音,甚至连风都挡不住。绮芙琳看到屋子的墙上有一个洞,洞口涂抹的黏土和碎稻草已经干裂碎落了,露出里面那团缠绕在一起的树枝。屋子里的人一定能听到她的喊声。她拎起了栅栏门上的皮圈打开了门,然后走进去敲了一下低矮的木门。

没有人应声,绮芙琳也不认为这里会有人。她又喊道:“有人在家吗?”绮芙琳甚至懒得听翻译器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她试着抬起门上的木闩,门闩太重了。她想沿着突出的闩槽将门闩滑开,但却做不到。这座房子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被吹走,而她却连门都打不开。她一定要告诉丹沃斯先生,中世纪的小屋并不像它们看上去那么容易损坏。她靠在门上,双臂抱在胸前。

什么东西在她身后发出声响,她立即转身说道:“对不起,我闯进了您的花园。”可惜发出声音的是刚才那头母牛,它闲适地靠在篱笆上,在棕色的树叶间寻找食物,但几乎什么都没找到。

绮芙琳决定必须返回庄园宅邸。她走到栅栏边,撑着栅栏门慢慢走出来,然后拉起皮圈,把门关上了。那头瘦瘦的母牛原本背对着她,这时跟着她走了几步,仿佛认为绮芙琳要给它挤奶,然后又往园子里走去。

这时,被绮芙琳当作不是用来住人的一间棚屋的门打开了,一个赤脚男孩走了出来,愣在当场,看上去吓坏了。

绮芙琳试着直接跟他说“拜托”,她不得不说几个词就喘口气。“我可以在你家休息一会儿吗?”

男孩呆呆地盯着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身材瘦得不像样,胳膊和腿还没有屋外栅栏的树枝粗。

“拜托了,去告诉别人到这儿来,告诉他们我病了。”

话刚说完,她就想:“这男孩的身体这么瘦弱,说不定还不如我呢。”男孩的脚冻得发紫,他的嘴巴看起来很疼,他的脸颊和上唇都被流出来的鼻血弄脏了。他有坏血病(又称维生素C缺乏病),绮芙琳心想,他比我的情况更糟糕。但她还是说了一句:“到庄园去,找人来。”

那个男孩用一双骨瘦如柴的干裂的手挠了挠自己。“Bighaull emeurdroud ooghattund enblastbardey。”他说着,回到了屋里。

哦,不!绮芙琳绝望地想,他听不懂我说的话,我也没有力气去向他解释清楚。“请帮帮我!”她说道。那个男孩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听懂了,他朝绮芙琳迈了一步,然后突然跑向教堂的方向。

“等等!”绮芙琳喊道。

男孩跑过那头母牛,绕过围栏,消失在房子后面。绮芙琳看着棚屋,它几乎不能算是一间屋子,而更像是干草堆,整间屋子是用草和茅草碎片塞在柱子之间做成的。棚屋的门是用黑色绳子系在一起的几根棍棒。这种门吹一口气就会倒,而那个男孩还忘记把门关上了。绮芙琳跨过垫高的门阶,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昏暗无光,烟雾缭乱,绮芙琳什么也看不见。屋里的味道闻起来很刺鼻,很像马厩里的味道,甚至比马厩还糟。除了仓房的潮味、烟味、霉味,还有恶心的老鼠味。绮芙琳不得不弯下腰才能穿过门,她再次伸直了身子,头却撞上了用作横梁的木棍。

屋子里没有地方可坐,如果眼前这一切就是全部家具的话。地上放满了麻袋和工具,好像表明它的确是一间工棚。屋子里没什么陈设,除了一张不平的桌子。粗糙的桌腿从中心伸出来,长短不齐,但桌子上有一个木碗和一块面包。在小屋的中央,有一块清理干净的空地。空地上有个浅坑,一个小小的火堆在这个挖出来的浅坑里燃烧着。

火堆显然是烟雾的来源。尽管屋子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洞用于排烟,但似乎没起到多大作用。这火堆很小,只有几根木柴在烧着,塞得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和屋顶上遍布的缝隙搅得烟气四处弥漫。四面刮进来的狂风将烟雾卷起来,塞满狭窄的屋子。绮芙琳开始咳嗽起来,这下可麻烦了。她每咳一下都感觉胸部好像要裂开一样。

绮芙琳咬紧牙关控制住咳嗽,她先扶着一柄插在麻袋上的铁锹,然后扶着弱不禁风的墙慢慢坐在了一麻袋洋葱上。她一坐下就立刻感觉好多了,尽管屋子里还是很冷,她可以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真想知道夏天这个地方会是什么味道?绮芙琳心想。她想把斗篷的下摆拉过来裹着,就像是往膝盖上盖毯子一样,但这个动作似乎让她更冷。

一阵冷风扫过地面。绮芙琳把斗篷塞在脚边,然后拿起一个放在麻袋旁边的火钳,拨动着快熄灭的火堆。火堆懒洋洋地烧起来,照亮了小屋,让它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间住人的屋子。屋顶的一侧比另一侧倾斜得更低,可能是为了在它下面搭建牲畜圈。牲畜圈和屋子只是用一排篱笆隔开,那段篱笆甚至比绮芙琳之前看到的那圈栅栏还要矮。微弱的火光不足以让绮芙琳看到屋子里面那个低矮的角落,但是那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能是头猪,不过农民的猪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宰杀了,或者那是一只产奶的羊。绮芙琳又拨弄了一下火堆,试图让它把角落照亮一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从那段破破烂烂的篱笆前面发出来的,来自一个大大的圆顶笼子。那个笼子十分精致,跟它所处的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笼子用表面光滑的金属杆做成,笼门上有着复杂的花纹,还带着华丽的把手。笼子里面,一只动物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是一只老鼠。

它直着身子坐在地上,前爪抱着一块奶酪,看着绮芙琳。正是这块奶酪诱惑它锒铛入狱的。笼子里还散落着几块碎的、像是发了霉的奶酪。它的食物比这间屋子里的还多,绮芙琳心想。她静静地坐在那一大袋子洋葱上。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需要保护起来以防老鼠吃掉的东西。

当然,她以前也看见过一只老鼠。那是在历史系心理实验室,当时学校要对一年级的学生进行恐惧症测试。不过她当时看到的不是这种老鼠,至少50年来,没有人在英格兰见过这种类型的老鼠。实际上它非常漂亮,有着丝绸般顺滑的黑色皮毛,比实验室的白色小鼠大不了多少,甚至比她接受测试时看到的灰鼠还小点。

它看起来也比灰鼠干净得多。恐惧症测试时看到的那只灰鼠看起来似乎成天出没于下水道、排水管和各种管道,灰褐色的皮毛乱蓬蓬的,裸露的长尾巴表面十分粗糙。当绮芙琳第一次开始研究中世纪时,她一直无法理解古代的人怎么会容忍如此恶心的东西待在谷仓里,更不用说房子里了。一想到她床边墙上的那只老鼠,她就感到厌恶。但这只老鼠看起来很干净,有着黑色的眼睛和闪亮的皮毛。它绝对比麦丝丽更干净,而且可能更聪明,看上去完全无害。

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的观点似的,老鼠又抱起一块美味的奶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但你并不是无害的,”绮芙琳说,“你是中世纪的祸害。”

老鼠放下一大块奶酪,向前迈了一步,它的胡须抽搐着,用两只粉红色的爪子抓住了笼子的金属条,充满渴望地望向绮芙琳。

“我不能让你出去,你知道的。”绮芙琳说。老鼠的耳朵支棱着,就像它听懂了一样。“你吃掉了珍贵的谷物,消耗了食物,并携带跳蚤,28年后,你和你的同伙会消灭欧洲一半的人类。你才是埃梅里夫人应该担心的,而不是法国间谍和文盲牧师。”老鼠看了绮芙琳一眼。“我想让你出去,但我不能这么做。”绮芙琳说。黑死病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它杀死了欧洲一半的人。“如果我让你出去,你的后代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补充道。

老鼠松开了金属条,开始在笼子里跑起来,撞击着笼子,以各种疯狂随意的动作在笼子里蹿来蹿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让你出去的。”绮芙琳说。火快要熄灭了,绮芙琳又拨弄了一下,但火堆下全是灰烬。她最开始没有关上门,希望那个男孩能带着寻找她的人回来。一阵风刮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小屋陷入了黑暗。

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找我,绮芙琳心想,她认为庄园的人甚至可能根本没找她。他们一定以为她在楼上的房间里睡着了,埃梅里夫人在给她送晚饭之前不会去看她,他们甚至可能到晚祷时才开始找她,但那时天已经黑了。

小屋里很安静,外面的风一定停了。绮芙琳听不到老鼠的声音,火堆里的一根树枝啪的响了一声,火花飞溅到泥地上。

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她想着,把手放到胸口上,好像这里被刺伤了一样。没人知道我在哪儿,甚至连丹沃斯先生也不知道。

但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的,也许艾莉薇丝夫人已经回来了,并上楼来给绮芙琳涂抹更多的药膏,或者麦丝丽可能已经被埃梅里夫人打发回家去了,或者那个男孩可能已经去找田地里的那些人了。他们随时会来找她的,即使门已经关上了。即使晚祷后庄园的人没有意识到绮芙琳离开了,但他们有火把和灯笼,可以晚上出来找她。这个坏血病男孩的父母会回来做晚饭,会发现她,然后去找庄园里的人。绮芙琳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并不孤单,这让她感到很安慰。

因为她现在完全是孤身一人。她试图说服自己并不孤独,时空传送网屏幕上的数据会告诉吉尔克里斯特和蒙托娅出现问题了。丹沃斯先生会让巴特利核查,并重新检查所有数据。他们一定会知道发生了异常情况,正在重新开启传送。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他们不知道她的位置,他们并不比艾格妮丝和艾莉薇丝知道得更多。他们以为她安全地待在斯坎德门村,研究着中世纪的风土人情。他们以为她被传送到了正确的地点,记录仪的存储量已经用了一半,里面记满了古怪的习俗和农作物的轮种规律。他们甚至不会意识到她已经离开了传送点,直到他们在两个星期后再次打开传送点才会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到那时天已经黑了。”绮芙琳自言自语道。

她静静地坐着,盯着火光。火快熄灭了,但她没看到任何可以用来燃烧的木柴。绮芙琳想知道,如果被留在家里收集柴火的那个男孩就这么干活,他们家今晚是不是得重新生火了。

绮芙琳独自坐在这里,火堆要熄灭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除了将来会杀死欧洲一半人口的老鼠。她站起来,再次撞到了头,她推开小屋的门,走到屋外。

远处的田野里一个人也没有。风已经停了,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来自西南方的钟声。灰色的天空飘下了几片雪花,教堂的小尖顶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绮芙琳动身往教堂走去。

另一座钟敲响了。那座钟在南边,离这儿更近。但它的声音更高,更具有金属的质感。这意味着它是一座更小的钟,它的声音也很稳定,但是比第一座钟稍稍延后一些,听上去像是回声。

“凯瑟琳!凯瑟琳小姐!”是艾格妮丝在喊,“你去哪儿了?”她跑到绮芙琳旁边,圆圆的小脸因为劳累或是寒冷变得红红的,又或许是因为兴奋。“我们一直在到处找你。”她沿着来的方向跑了回去,喊道:“我找到她了!是我找到的!”

“不,你没有!”萝丝蔓德反驳道,“我们都看到她了。”她赶紧跑到埃梅里夫人和麦丝丽的前面。麦丝丽把自己破破烂烂的斗篷甩到肩膀上。她的耳朵通红通红的,看上去闷闷不乐,也许她因为绮芙琳失踪而被好好教训了一顿,不过或许她只是感冒。埃梅里夫人看起来非常生气。

“你没认出这是凯瑟琳,”艾格妮丝喊着,跑回绮芙琳的身边。“你说你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凯瑟琳,我才是找到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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