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灯火管制+警报解除+末日之书(牛津时间旅行系列)》作者:[美]康妮·威利斯【完结】 > 《灯火管制+警报解除+末日之书》作者:康妮·威利斯.txt

第 74 页

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他回到科林身边,看着人群继续不断地涌入。圣复初会的神父穿过人群,到凸肚窗那儿去搬来更多的椅子,教区牧师则一直在摆弄着炉子上的恒温器。

“我在第二排占了两个座位,”科林说,“你知道加德森太太在喝茶时做了什么吗?她把我的糖球扔了,说那上面沾满了细菌。我真庆幸我妈妈不像她那样。”他整理了一下手中折了角的传单,这叠传单已经没剩多少了。“我认为她寄的礼物还没到是因为隔离,她的礼物无法通过,你懂的。我的意思是,可能不得不优先安排食物和其他补给品的运输,所以私人快递都被耽搁了。”他把已经很整齐的那叠纸又理了一遍。

“很有可能,”丹沃斯说,“你想什么时候打开其他礼物?今天晚上还是明天早上?”

科林试着表现出无动于衷的表情,说:“当然是圣诞节的早晨。”他给了一位穿着黄色雨衣的女士一张传单,还附送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太好了,”那位女士大声说着,接过科林手里的传单。“我很高兴看到即使在致命的流行病暴发的情况下,有人仍然拥有圣诞精神。”

丹沃斯走到座位上坐下。教区牧师对炉子的关注似乎没有起到任何积极的效果。丹沃斯脱下围巾和大衣,把它们挂在旁边的椅子上。

去年这里冷得要命,想到这,丹沃斯又陷入了回忆。

“跟中世纪完全一模一样,”绮芙琳低声对丹沃斯说,“连经文也是如此。”然后朝丹沃斯咧嘴笑了起来。“中世纪的《圣经》都是用人们不懂的语言写的。”

科林走进来,坐在丹沃斯的外套和围巾上。圣复初会的神父站起来,挤进了钟琴乐手摆的桌子和圣坛之间的空隙里,对众人说道:“让我们祈祷吧。”

石头地板上有一块厚厚的跪垫,每个人都跪了下来。

“哦,上帝啊,谁把这种痛苦送到了我们中间,我们恳请您收回惩罚天使,我们在此握住您的手,请您不要使土地变得荒凉,不要摧毁所有活着的灵魂。”

这的确鼓舞人心,丹沃斯揶揄地想。

“那时候,主赐给以色列人瘟疫,从丹到别是巴死了7万人。所以现在我们正处于痛苦之中,我们恳求您从您的信徒身上拿走您的愤怒导致的灾祸。”

古老的火炉管道开始叮当作响,但它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神父。他继续祷告了足足5分钟,提到了许多例子,说明上帝击败了不义之人并“给他们带来瘟疫”,然后让大家站起来同唱《上帝赐予你快乐,先生们》。

蒙托娅悄悄地弯腰走了进来,坐在科林旁边。“我在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待了一整天,”她低声对丹沃斯说,“试图让他们给我一份豁免文件。他们似乎认为我打算到处乱跑传播病毒。我说我会直接去发掘点,那里没有人,不会有人受到感染,但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她朝科林看了一眼,又说:“如果我拿到了豁免文件,将会需要志愿者来帮助我,你愿意来挖尸体吗?”

“他不能去,”丹沃斯连忙说,“他的姑奶奶不会让他去的。”他隔着科林,朝蒙托娅低声说,“我们正试着确认巴特利·乔杜里星期一下午的行踪。那天中午到2点半之间,你见过他吗?”

“嘘!”那个大声对科林说话的女人让他们安静。

蒙托娅摇了摇头,小声答道:“我和绮芙琳在一起,我们在研究地图和斯坎德门村的布局。”

“在哪儿?发掘点吗?”

“不,在布雷齐诺斯学院。”

“巴特利在那儿吗?”丹沃斯问,但巴特利那个时间没有理由去布雷齐诺斯学院。直到那天下午2点半丹沃斯见到巴特利时,才跟他说了让他操作这次传送的事。

“不在。”蒙托娅低声说。

“嘘!”那个女人又发出嘘声。

“你跟绮芙琳一起待了多久?”

“从10点开始,直到她必须去医院检查。我估计,大概一直到3点钟。”蒙托娅低声说。

“嘘!”

“我得去读《为伟大精神祷告》了。”蒙托娅低声说,然后站起来沿着一排椅子走了出去。

她读了她的美洲印第安人的颂歌。然后钟琴乐手们戴着白手套,配着坚定的表情演奏了《哦,基督降临尘世》。她们的演奏听上去很就像火炉管道在叮当乱响。

“她们真是烂透了。”科林用传单挡住嘴低声说。

“这是20世纪晚期的无调乐,”丹沃斯低声道,“音乐本身就是这么糟,不是演奏者的问题。”

钟琴乐手的演出结束后,丹沃斯登上讲经台开始诵读《圣经》。“当那些日子,恺撒·奥古斯都有旨意下来,叫天下人民都报名上册……”

蒙托娅站了起来,侧身从科林前面挤了过去,走到旁边的过道,然后悄悄低头出了门。丹沃斯想知道她是否在星期一或星期二碰到过巴特利,或者是否知道巴特利可能接触过哪个美国人。

或者也可以明天去验血的时候在医院再问。今天丹沃斯发现了最重要的事情,绮芙琳星期一下午没见过巴特利。蒙托娅说绮芙琳从10点开始就和她在一起,一直待到下午2点才离开去医院。那个时候巴特利已经到贝列尔学院了,接着就去了伦敦,直到半夜12点才回来,所以巴特利的病毒不可能传染给绮芙琳。

“那天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

似乎没有人在听,那个大声对科林说话的女人挣扎着脱掉外套,其他人早就把外套脱掉了,用手里的传单扇着风。

丹沃斯想起去年他诵读经文时,绮芙琳跪在石头地板上,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她实际也没在听,而是在想象1320年的平安夜,当时的《圣经》是用拉丁文写的,并且还有蜡烛在窗户上闪烁。

不知道中世纪的平安夜弥撒是不是跟她想象的一样,丹沃斯心想。接着,他又想起,那儿现在还没到平安夜,她去的时间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星期,如果她确实到达了正确的地方而且平安无事的话。

“马利亚却把这一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丹沃斯读完经文,回到了座位上。

主教宣布了所有教堂提供圣诞节服务的时间,并宣读了国民健康服务中心的公告,大家要避免与受感染者接触,接着教区牧师开始布道。

“有些人,”说着,他狠狠瞪了圣复初会的神父一眼,“认为疾病是上帝的惩罚。然而基督一生都在医治病人。如果他在这里,我毫不怀疑他会治愈那些感染这种病毒的人,正如他治愈了撒玛利亚的麻风病人一样。”然后他开始了一场10分钟的防疫讲座,告诉大家如何保护自己免受病毒侵害,还列出了症状,并解释了什么是飞沫传播。

“喝水和休息,”说着,他在讲坛上伸出双手,好像是在赐福。“并且只要出现这些症状的任何迹象,请致电您的医生。”

钟琴乐手们再次戴上白手套,伴随着管风琴演奏起《荣耀之境的天使》的曲调,这次她们演奏的调子倒还能听出来。

基督教唯一教派的牧师登上了讲坛,开始了他的布道:“在两千多年前的这个夜晚,上帝差遣他的儿子,他那珍贵的孩子,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你们能想象那是因为一种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爱才能做出的行为吗?那天晚上耶稣离开了他的天堂,进入到一个充满危险和疾病的世界,他是一个无知而无助的孩子,对这里的邪恶和将会遇到的背叛一无所知。上帝为何要派他唯一的儿子,他珍贵的孩子,陷入这种危险?答案就是爱,爱!”

“或者无能。”丹沃斯咕哝道。

科林正在检查他的糖球,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丹沃斯。

如果上帝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后,每分钟都在担心他,丹沃斯心想,我想知道上帝是否试图阻止过他。

“正是爱将基督送入我们的世界,正是爱使基督愿意,不,是急于来到我们这里。”

她一定没事,丹沃斯默默地想。坐标是正确的;只有4个小时的时间滑移;她没有暴露在流感病毒中过;她正安全地待在斯坎德门村,确定好了返回的日期;她的记录仪已经存了一半的内容;她正健健康康,兴致高昂,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行是多么顺遂。

“他被派到这个世界,帮助我们通过考验和磨难。”牧师说。

教区牧师朝丹沃斯做了个手势,丹沃斯从科林前面向牧师探过身去。“我刚得知拉提默先生病了,”教区牧师低声说,然后递给丹沃斯一张折起来的纸。“您能读一下祈福词吗?”

“来自上帝的使者,爱的使者。”台上的牧师说完,坐了下来。

丹沃斯登上讲经台,说:“请大家起立接受祈福。”然后打开那张纸看了看,开始读起来:“哦,主啊,请高抬您愤怒的手。”突然,丹沃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那张纸攥了起来。“仁慈的天父!”他说道,“请保护那些不在我们中间的人,并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家。”

1320年12月20日(旧历)。我几乎完全康复了,我的增强T细胞或抗病毒药物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终于开始起效了。现在我可以轻松地呼吸而不感觉到疼痛,也不再咳嗽了。如果我知道传送点在哪里的话,我感觉自己可以一路走到那里去。

我额头上的伤口也愈合了。艾莉薇丝夫人今天早上看了看伤口,然后叫来了埃梅里夫人,请她检查一下。“这是一个奇迹。”艾莉薇丝高兴地说,但埃梅里夫人还是疑神疑鬼,接下来她肯定会认为我是个女巫。

现在有个问题凸显了出来,既然我已经不再是病人了,那么如何处置我就成了一个问题。除了埃梅里夫人以为我是间谍或是要跟人私奔以外,我到底是谁也成了一个问题,这事关我是什么地位以及我应该被如何对待,而艾莉薇丝没有时间或精力来处理这个问题。

她要处理的问题已经够多了,纪尧姆勋爵还没有来,男主人的私人随从爱上了她,并且圣诞节快到了。她招募了一半的村民作为仆人和厨师。他们还缺乏大量的必需物资。而埃梅里夫人坚持应该派人去牛津或者库西购买物资。艾格妮丝不断地跑来跑去碍事,不断从麦丝丽的看护下逃脱,让复杂的局势更加火上浇油。

“你必须派人去布洛特爵士那儿找一个侍女来,”当他们发现艾格妮丝在谷仓里玩耍时,埃梅里夫人说道,“还得去弄点糖,我们没有糖了,一点甜品或是蜜饯都做不了。”

艾莉薇丝恼火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的丈夫吩咐我们……”

“我可以看护艾格妮丝。”我说道,希望翻译器刚才翻译出来的“侍女”是正确的,并且历史研究视频资料没弄错,有时贵族出身的女性也会做看护儿童的工作。显然我的话没问题,艾莉薇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不尽的表情,而埃梅里夫人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比平时更气恼。所以,我现在成了艾格妮丝的看护侍女。显然萝丝蔓德也在我的看护范围内,今天早上她就拿着绣活找我帮忙了。

作为看护侍女的好处是,我可以向女孩们询问她们父亲的信息,还有关于村庄的事,还可以去马厩和教堂找格温和神父;缺点则是,很多事情大人们都不会当着女孩们的面谈论。有一次,艾格妮丝和我一走进大厅,艾莉薇丝就立即停止了与埃梅里夫人的交谈。当我问萝丝蔓德为什么他们来这里时,她说:“我的父亲认为阿申考特的空气更健康。”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到这个村庄的名字。地图上或《末日之书》中没有任何关于阿申考特的资料。我想这可能又是一个“失落的村庄”。这个村子只有40人,很容易在黑死病中消亡或被附近的某个城镇合并。不过我仍然认为这就是斯坎德门村。

我问女孩们她们是否知道一个名为斯坎德门的村庄。萝丝蔓德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话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她们并不住在这附近。不过,显然艾格妮丝去问了麦丝丽,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斯坎德门村。第一次有书面材料提到“某某门”(实际上是一个堰)是1360年。许多盎格鲁-撒克逊式地名被诺曼式地名取代,或以该地的新主人名字命名。这对于纪尧姆勋爵来说很不利,因为他还没有从审判中回来,很可能他没能脱身,所以村庄易主从“阿申考特村”变成了“斯坎德门村”,又或许这就是另一个村庄,那就对我很不利了。

(中断)

格温对于艾莉薇丝宫廷式的贵族爱情显然没有影响他跟女仆们调情。有一回,我让艾格妮丝带我去马厩看她的小马,趁机看看格温会不会在那里。结果他确实在那里,正和麦丝丽一起待在一个马栏里,发出不那么宫廷式的声音。麦丝丽看起来并没有显得比往常更惊恐,她的手把裙子抱在腰间,而不是捂着耳朵。所以这显然不是一场强奸,这也不是什么宫廷式的欢爱。

我赶忙分散艾格妮丝的注意力,让她离开马厩。我告诉她我想去草地那边看看钟楼。我们走进了钟楼里面,只看到一根沉重的绳索。

“要是有人死了,洛奇神父就会敲响这座钟。”艾格妮丝说,“如果他不这样做,魔鬼就会来带走他们的灵魂,他们就不能去天堂。”我猜这又是一个会激怒埃梅里夫人的迷信说法。

艾格妮丝想敲响那座钟,但我跟她说,我们得去教堂找洛奇神父。

洛奇神父不在教堂。艾格妮丝觉得他可能仍然跟那个生病的佃农待在一起,她说:“尽管那个佃农做了忏悔,但还没死。”或者洛奇神父正在某个地方祈祷。“洛奇神父常常在树林里祈祷。”说着,艾格妮丝透过十字架屏风看向祭坛。

教堂是诺曼式的,有一条中央过道和砂岩的柱子,还有方格的石头地板。彩色玻璃窗非常狭窄,并且很小,颜色很深,几乎不能透光。到中殿的通道中间有一个单独的坟墓,这可能是我在发掘点研究过的那个。它的顶部有一个骑士的肖像,骑士的手臂在胸前交叉着,剑就放在身侧,旁边刻着一行字:“安眠永远与圣徒同在。”发掘点的坟墓上也有一行铭文,也是以“安眠”开头的。但我找到的铭文只能识别出这个词,剩下的都已经磨损风化了。

艾格妮丝告诉我,那是她祖父的坟墓。他“很久以前”因为发烧死了。但这座坟墓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修建好的,跟发掘点的那座坟墓完全不同。这座坟墓有一些发掘点的坟墓所没有的装饰物,但那些装饰可能只是被破坏了或者磨损了。

除了这座坟墓和粗糙的雕像,教堂中殿其他地方完全是空的。那时候的人们是站着举行仪式的,所以这里没有长凳。直到16世纪,人们才开始用纪念碑和纪念物布置教堂中殿。

12世纪的木制雕像十字架屏风将教堂中殿与阴影笼罩的壁龛和圣坛分隔开。在屏风的上方,十字架的两边,是两幅粗糙的画作,画的内容是最后审判日。一个是信徒进入天堂,另一个是罪人被送入地狱。但这两幅画看起来非常相似。这两幅画都涂上了鲜艳的红色和蓝色,画中人物的表情看起来同样沮丧。

圣坛上面铺着白色亚麻布,两边各摆着一个银烛台。圣坛上的雕像雕刻手法拙劣,并不是我所认为的圣母马利亚,而是亚历山大时期的圣徒凯瑟琳。雕像的身体比例被缩短了,还有着一个前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大头部。她的头上戴着块奇怪的方形头巾,刚好搭到耳朵下面。她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娃娃大小的孩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轮子。它前面的地板上放着一支短短的黄色蜡烛和两盏油灯。

“凯瑟琳小姐,洛奇神父说你是个圣徒。”当我们走出教堂后,艾格妮丝说。

这个例子能很明显地看出,这时候的人们会把幻想世界和真实世界混淆起来。我想知道艾格妮丝是否也把敲钟和黑马上的魔鬼当成了真事。

“我是以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命名的,”我说,“就像你是以圣艾格妮丝命名一样,但我们自己并不是圣徒。”艾格妮丝摇了摇头说:“神父说在最后审判的日子里,上帝会将他的圣徒送到有罪的人当中。他说当你祈祷时,你用的是上帝的语言。”

我对记录仪说话时非常小心,只有当房间里没人时,才会记录我的观察结果,但我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我记得我一直要求他帮助我,还请您来接我。如果洛奇神父听到我说现代语,他很可能会认为我说的是另一种语言。至少他会认为我是个圣徒,而不是女巫,但那时埃梅里夫人也在病房里,看来我必须更加小心些。

(中断)

我再次去了马厩(确认麦丝丽在厨房后),但是格温不在那里,他的马格林格莱特也不在。我的箱子和货车的残骸都在马厩里,格温一定是往返了十几次才把所有东西都带了回来。我仔细找了一下,没看到我放在路边的首饰匣。真希望格温把它漏掉了,那么它就仍然在之前我摆放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现在可能正在积雪之下,不过今天太阳出来了,雪开始融化了一点。

15

绮芙琳感觉自己的肺炎突然就痊愈了,她确信一定是什么激活了她的免疫系统,现在胸口的疼痛突然止住了,额头上的伤口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消失了。

埃梅里夫人满腹狐疑地检查了半天,似乎如此干脆的好转令她对绮芙琳之前的病症和伤口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而绮芙琳则非常庆幸之前为了伪装身份狠心让吉尔克里斯特先生真敲了几下,否则这时绝对逃不过埃梅里夫人犀利的目光。“你必须感谢上帝,他在这个安息日治愈了你。”埃梅里夫人居高临下地说道,然后跪在了床边祈祷。

她应该是刚去做过弥撒,这时脖子上正戴着那根银链子,挂着她的圣物匣。她把圣物匣放在交叠的手掌之间,背诵了主祷文,然后站了起来。就像我在使用记录仪一样,绮芙琳心想。

“我希望能和您一起去做弥撒。”绮芙琳说。

埃梅里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认为你病体沉重,不适合去,”她格外强调了“病”这个词。“并且那只是一场糟糕的弥撒。”

她又开始数落起洛奇神父的种种罪状:他在读了福音书后又读《垂怜经》,他的白法袍沾了蜡油,他漏掉了《悔罪经》中的几句话。列举洛奇神父的罪行似乎让埃梅里夫人心情变好了点,当她说完后,拍了拍绮芙琳的手说:“你还没有完全康复,在床上再躺一天吧。”

绮芙琳照做了,她利用这段时间将她的观察结果存储到了记录仪上。在记录中她描述了庄园和村庄以及她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每个人。管家来了,又带来一碗他妻子做的苦茶。他是一个黝黑魁梧的男人,穿着安息日才会穿的他最好的外套,腰上绑着一根有点浮夸的银色腰带,看起来他对于自己这身打扮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一个跟萝丝蔓德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进来告诉艾莉薇丝她那匹母马的前掌有些“不对劲”。但神父没有再次过来。“他去听佃农忏悔了。”艾格妮丝告诉她。

艾格妮丝一直都是个优秀的报信人,她随时回答着绮芙琳的所有问题,无论自己是否知道答案,并且主动提供有关村庄及村民的各种信息。她姐姐萝丝蔓德则更安静一些,她非常希望自己表现得更成熟,像个大人。“艾格妮丝,这么说话是很幼稚的。你必须学会管住舌头。”萝丝蔓德一再这样说。然而让人宽慰的是,这句评论对艾格妮丝没有任何影响。不过萝丝蔓德还是谈到了她的兄弟和父亲,她父亲“承诺圣诞节会来到我们这里”。萝丝蔓德显然很崇拜父亲并且很想念他。“我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当艾格妮丝向绮芙琳展示布洛特爵士给她的银币时,萝丝蔓德说道,“那样我就能和父亲一起待在巴斯了。”

根据两个女孩提供的信息,以及艾莉薇丝和埃梅里的谈话,加上自己的观察,绮芙琳终于能够拼凑出整个村庄的情形。这个村庄比考古发现的斯坎德门村小一些,即使作为一个中世纪的村庄来说也显得规模很小。绮芙琳估计这个村的人口不超过40人,包括纪尧姆勋爵一家和管家一家。管家家里除了上次管家妻子抱着的那个婴儿以外,还有5个孩子。

村里还有两个牧羊人和几个佃农,但这里是“纪尧姆所有领地中最穷的一处”,埃梅里夫人曾这样说过。她多次抱怨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度过圣诞节。管家的妻子是当地的交际花,而麦丝丽一家是当地有名的窝囊废。绮芙琳把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包括统计数据和八卦消息。只要有机会,她就交叠双手,装作在祷告。

他们把绮芙琳带回庄园的那个晚上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下午。地上的积雪有将近一英尺(一英尺约为0.3米)厚。绮芙琳起床的第一天,下了一场雨。绮芙琳希望雨水会融化积雪,但它只是使表面的雪变硬结成了冰。

当得知马车和箱子已经被搬回农庄后,绮芙琳非常担心自己没法找到传送点。她必须让格温带她回去看看,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格温只有在吃饭或者向女主人艾莉薇丝请示事情的时候才会进入大厅,而埃梅里夫人一直都会在场并盯着所有人,所以绮芙琳根本没机会接近格温。

于是绮芙琳另辟蹊径,开始带着女孩们去庭院周围或者村子里做短途的户外散步,她希望可能会遇到格温,但他不在谷仓里,也不在马厩里。他的马格林格莱特也不在那儿。尽管艾莉薇丝已经下了命令不让格温去搜寻袭击者,但绮芙琳猜测他可能仍是去了。不过萝丝蔓德则说格温正在外面打猎。“他在为圣诞节盛宴猎鹿。”艾格妮丝补充说。

似乎没有人关心她带小女孩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她们走了多久。当绮芙琳问艾莉薇丝是否可以将小女孩带到马厩时,她只是心神不定地点了点头,而埃梅里夫人甚至没有嘱咐艾格妮丝要系好斗篷或戴上手套,就好像她们把孩子们交给绮芙琳之后,就忘记她们的存在了。

实际上她们正为了筹备圣诞节忙得焦头烂额。艾莉薇丝招募了村里的所有女孩和老太太负责烘焙烹饪。那两头猪宰掉了,一半以上的鸽子被杀死并且拔了毛,庭院里到处都是羽毛和烤面包的味道。

在14世纪,圣诞节是一场为期两个星期的庆典活动,包括宴会、游戏和舞蹈。但绮芙琳很惊讶艾莉薇丝能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安排这一切。她一定深信纪尧姆勋爵真的会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来过圣诞节。

埃梅里夫人监督着大厅的清洁工作,不断抱怨这里条件恶劣,没有体面的下人。今天早上,她带管家和另一名男子进来,从墙上取下几张沉重的桌子,并将它们支好,然后监督着麦丝丽和另一个脖子上有白色疤痕的女人用沙子和厚重的刷子擦洗桌面。那个女人脖子上的白色疤痕应该是得瘰疬病留下的。

“没有薰衣草了,”埃梅里夫人对艾莉薇丝说,“也没有足够的灯芯草来铺地板。”

“那么,我们只能有什么就用什么了。”艾莉薇丝回答。

“我们也没有糖来做糖汁,也没有肉桂。库西那儿有很多,布洛特爵士会欢迎我们的。”

绮芙琳正在给艾格妮丝穿靴子,准备带她去马厩里看看她的小马,听到要去库西,马上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们。

“到那儿只有半天的行程,”埃梅里夫人说,“伊沃尔德夫人的随行牧师会非常愿意做这次弥撒的,并且……”

绮芙琳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艾格妮丝说:“我的小马叫撒拉逊。”

“嗯。”绮芙琳低声应道,试图再听听艾莉薇丝和埃梅里夫人的谈话。贵族们经常在圣诞节期间相互走访。她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他们会把所有的家人和仆从带上,并且一待就是几个星期,至少要待到主显节。如果这里的人一起去了库西,可能会在那儿待上很久,而绮芙琳会错过她的返回日期。

“父亲给它起名叫撒拉逊,因为它有颗异教徒的心。”艾格妮丝说。

“布洛特爵士如果发现我们住在离尤尔这么近的地方,而不去拜访他,一定会不高兴的。”埃梅里夫人说,“他一定会认为我们两家的婚约可能有变。”

“我们不能去库西过圣诞节,”萝丝蔓德说道,她一直坐在绮芙琳和艾格妮丝对面的长凳上做着绣活,现在却站了起来。“父亲保证过在圣诞节前来,他就一定会来,如果他到时发现我们离开了,会不高兴的。”

埃梅里夫人转身瞪着萝丝蔓德。“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女儿们变得这么没教养,不分场合地插嘴,并且干涉与她们无关的事情,那他才会不高兴呢!”然后又转身看向一脸忧虑的艾莉薇丝说,“我儿子肯定会知道去库西找我们。”

“我的丈夫吩咐我们留在这里,直到他来。”艾莉薇丝说,“如果我们遵从了他的吩咐,他会很高兴的。”她走到炉边,拿起了萝丝蔓德手里的绣活儿,显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了。

但要不了多久埃梅里夫人又会重提此事的,绮芙琳看着埃梅里心想。那个老妇人愤怒地噘起嘴唇,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点,带有瘰疬伤痕的那个女人立刻开始用力擦那儿。埃梅里夫人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会找机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不断地争论为什么他们应该去拥有大量糖、灯芯草和肉桂的布洛特爵士那儿。当然,那儿还有一位受过教育的牧师来做圣诞弥撒。埃梅里夫人决心不再去听洛奇神父的弥撒。而艾莉薇丝一直以来的担忧变得越来越重,她可能会突然决定去库西寻求帮助,甚至可能决定回到巴斯。绮芙琳必须赶紧找到传送点。

绮芙琳把艾格妮丝的亚麻帽上晃来晃去的帽绳系好,然后把她斗篷上的兜帽拉到她的头上。

“在巴斯的时候,我每天都骑撒拉逊。”艾格妮丝说,“我还以为我们在这儿也能骑马,还可以带着我的猎犬一起骑。”

“狗不能骑马,”萝丝蔓德说,“它们应该跟着马一起跑。”

艾格妮丝倔强地嘟起了嘴唇,说:“布拉基太小了,不能跟着跑。”

“为什么你在这里不能骑?”绮芙琳赶紧岔开话题,免得姐妹俩吵起来。

“没有人陪我们,”萝丝蔓德说,“在巴斯,我们的保姆和父亲的一个私人随从会陪我们骑马。”

父亲的一位私人随从?这么说,格温可以陪她们骑马。那么绮芙琳不仅可以问他传送点的位置,还可以让他带她去那里。格温在庄园,绮芙琳今天早上在院子里见过他,所以她才建议去马厩散步。如果他能和她们一起骑马,那就更好了。

埃梅里夫人往艾莉薇丝坐着的地方走过去,说:“如果我们要留在这里,我们就得打点猎物来制作圣诞馅饼。”

艾莉薇丝夫人把她的绣活儿放在一边,站了起来,平静地回答道:“我会吩咐管家和他的长子去打猎的。”

“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去取常春藤和冬青了。”

“洛奇神父今天出去采集了。”艾莉薇丝夫人说。

“他那是为了装饰教堂,”埃梅里夫人争辩道,“我们的大厅里什么装饰都没有,成何体统?”

“我们可以去采集。”绮芙琳插嘴道。

艾莉薇丝和埃梅里夫人两个人都转过身来看着她。我逾矩了,绮芙琳心想。她太急于找到一个与格温交谈的机会了,以至于忘记了考虑礼数。这个时候,没人跟她说话,她就自作主张地插嘴,还“搅和”到跟她不相干的事情中去。埃梅里夫人一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信,她们应该去库西并为女孩们找一位合适的保姆来。

“很抱歉,恕我多嘴了,亲爱的夫人们。”绮芙琳说着,赶紧低下头。“我知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却缺少人手,艾格妮丝和萝丝蔓德还有我可以骑马到树林里去采集冬青枝条。”

“是的,”艾格妮丝立即附和道,“我可以骑撒拉逊。”

艾莉薇丝正准备说话,但埃梅里夫人拦住了她,问道:“难道你现在不害怕森林吗,你最近刚在森林里遇袭受伤了,伤才刚好没几天呢。”

错上加错,绮芙琳原本应该是遭到了袭击,被扔在森林里等死,然而现在她却主动提出要将两个小女孩带到那片森林里去。

“我的意思不是我们单独去。”绮芙琳说道,希望自己的回答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艾格妮丝告诉我,她以前骑马的时候,您丈夫的一名随从会跟她一起出门,保护她的安全。”

“是的,”艾格妮丝兴奋地说道,“格温可以和我们一起骑马,还有我的猎犬布拉基。”

“格温不在这里。”埃梅里夫人说着,迅速转回身去监督擦桌子的那两个女人。大厅里没有人作声,一片沉默。

“他去哪儿了?”艾莉薇丝问道。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脸颊却唰地红了。

埃梅里夫人猛地抢过麦丝丽手里的抹布,使劲擦起桌子上的一处污渍来,说:“他被我派去做事了。”

“你派他去库西了?”艾莉薇丝说道,语气就好像不是在问埃梅里夫人,只是陈述着这个事实。

埃梅里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她,说:“我们离库西这么近,却不去问候布洛特爵士,这不合适。他会说我们疏远他。在这种时候,我们可担不起这样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的愤怒……”

“我丈夫吩咐我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在这里。”艾莉薇丝打断她说道。

“我的儿子并没有吩咐我们怠慢布洛特爵士,从而失去他对我们的善意。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你吩咐他对布洛特爵士说什么?”

“我吩咐他送上亲切的问候,”埃梅里夫人说着,拧着手里的抹布。“我吩咐他说我们很高兴在圣诞节接待他们。”她挑衅地抬起下巴,补充道,“既然我们两个家庭很快就要联姻,我们应该趁此机会聚一聚。他们将为圣诞节盛宴提供食物、仆人还有……”

“还有伊沃尔德夫人的私人牧师来做弥撒?”艾莉薇丝板着脸冷冷地问。

“他们会来这里吗?”萝丝蔓德问。她再一次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绣活儿滑落到了地板上。

艾莉薇丝和埃梅里夫人茫然地看着她,她们好像忘记了大厅里还有其他人。然后艾莉薇丝转向绮芙琳。“凯瑟琳小姐,”她大声说道,“你不是要带孩子们去采集装饰大厅的枝条吗?”

“没有格温陪着我们不能去。”艾格妮丝说。

“洛奇神父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艾莉薇丝道。

“好的,亲爱的夫人。”绮芙琳回答,然后牵起艾格妮丝的手,将她从大厅里带了出去。

“他们会来这里吗?”萝丝蔓德再次问道,她的脸颊几乎和她母亲一样红。

“我不知道,”艾莉薇丝说道,“跟你妹妹和凯瑟琳小姐一起去吧。”

“我要骑撒拉逊。”艾格妮丝说着,挣脱了绮芙琳的手,跑出了大厅。

萝丝蔓德看起来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走到屏风后的通道里,取下自己的斗篷。

“麦丝丽,”艾莉薇丝喊道,“桌子已经擦得够干净了。去把阁楼上箱子里的盐罐和银盘子拿来。”

那个脖子上有瘰疬疤痕的女人匆匆走出房间,麦丝丽也不敢磨蹭,赶紧爬上了通往阁楼的梯子。绮芙琳披上自己的斗篷,匆匆系上。她担心埃梅里夫人还会再说些她遭到袭击的事情。但是这两位夫人都没再说什么,她们只是站在那儿,埃梅里夫人还在拧着她手中的抹布。显然,她们是在等着绮芙琳和萝丝蔓德离开。

“是不是……”萝丝蔓德话说了一半,就被艾格妮丝拉跑了。

绮芙琳赶紧跟在她们后面。格温走了,但她得到允许进入森林,还可以骑马,并且神父会跟她们一起去。萝丝蔓德说过,当格温把绮芙琳带回庄园时,他在路上遇见了神父。也许格温带神父去看过发现绮芙琳的地方。

她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到达马厩的,心中害怕在最后一分钟艾莉薇丝会在院子里叫住她,说自己改变了主意,绮芙琳身体还没好利索,而森林里太危险了。

这两个女孩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艾格妮丝已经坐上了她的小马,萝丝蔓德正在收紧她那匹母马的马鞍上的绑带。这匹小马根本算不上是一匹马驹,而是一匹强壮的栗色马,几乎跟萝丝蔓德的母马差不多大。艾格妮丝坐在高高的马鞍上时看上去高得不可思议。一个男孩正牵着缰绳,就是之前那个告诉艾莉薇丝关于母马的脚“不对劲”的男孩。

“别站着傻笑,科布!”萝丝蔓德大声对他喝道,“帮凯瑟琳小姐给那匹花毛马装上马鞍!”

男孩乖乖地放下缰绳,艾格妮丝向前探身抓住了缰绳。

“不是母亲的母马!”萝丝蔓德喊道,“是那匹花毛马!”

“我们要跑到教堂去,撒拉逊,”艾格妮丝说,“告诉洛奇神父,我们和他一起出去,然后我们就会一直跑,你最喜欢跑啦。”然后伸手拍了拍小马的短鬃毛。她的身子朝前倾得太厉害了,绮芙琳不由自主地想去扶她。

但艾格妮丝显然完全能够独立骑马了,萝丝蔓德和为绮芙琳装马鞍的那个男孩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那么小的孩子坐在高高的马鞍上,软底靴子踩在吊高的马镫上,实在让人感到担心,而且她平时就不好好走路,骑马的时候更是活蹦乱跳的。

科布把花毛马的马鞍装好,把马牵了出来,然后站在马旁边等着。“科布!”萝丝蔓德粗声粗气地喝道。男孩弯下腰,用手做成了脚蹬的样子。萝丝蔓德踩上去,跨到了马鞍上。“别像个傻瓜一样杵在那儿,去帮凯瑟琳小姐。”

男孩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手给绮芙琳搭了个脚蹬。绮芙琳犹豫了一下,她想知道萝丝蔓德现在在想什么,看起来女孩对她父亲的审判一无所知,但从刚才的表现看,她对格温去找布洛特爵士的消息感到十分不安,这令绮芙琳十分迷惑,但也许萝丝蔓德比绮芙琳更了解她母亲和祖母的想法。

“一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埃梅里这样说,并且目前纪尧姆一家非常需要他的善意。也许埃梅里夫人的邀请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是出自她自己的需求。也许这意味着纪尧姆勋爵遇上的麻烦比艾莉薇丝想象的更严重,而静静地坐在旁边刺绣的萝丝蔓德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科布!”尽管那个男孩显然已经尽职地做好了准备,等待绮芙琳踩到他的手上,但萝丝蔓德还是气势汹汹地训斥道,“你这样拖拖拉拉会害得我们赶不上洛奇神父的!”

绮芙琳对科布安慰地笑了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丹沃斯先生坚持让绮芙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骑马,她学得相当好。直到14世纪90年代,横座马鞍才发明出来。那实在是个实用的发明,中世纪马鞍的前穹和鞍尾都很高。这个马鞍的尾部甚至比她学骑马时用的马鞍还要高。

“很有可能我才是摔下马的那个人,而不是艾格妮丝。”看着艾格妮丝自信满满地坐在她的小马上,绮芙琳不禁这样想。艾格妮丝甚至没有拉紧缰绳,而是在身后的马鞍袋里鼓捣着什么。

“我们出发吧!”萝丝蔓德不耐烦地说。

“布洛特先生说他会给我带一条银子做的缰绳链,给撒拉逊用。”艾格妮丝一边继续摆弄着马鞍袋,一边说道。

“艾格妮丝!别磨磨蹭蹭的,走吧!”萝丝蔓德说。

“布洛特爵士说,他会在复活节前来拜访时把它带过来。”

“艾格妮丝!”萝丝蔓德催促道,“快走!快要下雨了。”

“不,不会的,”艾格妮丝无动于衷地说,“布洛特爵士……”

萝丝蔓德烦躁地转身对她妹妹说:“哦,你现在能改变天气吗?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个小毛头!一个哭哭啼啼的小毛头!”

“萝丝蔓德!”绮芙琳不解地说,“不要那样对你妹妹说话。”她走到萝丝蔓德的母马旁,抓住松松的缰绳套,问:“怎么了,萝丝蔓德?有什么事让你烦恼吗?”

萝丝蔓德猛地拉紧了缰绳,回答道:“只是因为那个小毛头哼哼唧唧,耽误了我们!”

绮芙琳松开了缰绳,皱着眉头走了回去。她让科布用带子把手指缠上,然后再用手做个脚蹬,这样她就可以踩着骑到马背上。她从未见过萝丝蔓德这样烦躁不安过。

三个人骑着马经过空荡荡的猪圈,出了院子,然后走到草地上。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天上覆盖着厚厚的云层,一丝风也没有。萝丝蔓德说“要下雨了”是对的。寒冷的空气有一种潮湿的感觉,弥漫着朦胧的雾气。绮芙琳踢了踢马,让它走快点。

显然,整个村子都在为圣诞节做着准备。每个小屋顶上都盘旋着烟雾。两个男人在草地较远的那头劈柴。旁边已经堆了很大一堆柴,他们还在继续往上扔。一大块黑色的肉(好像是山羊)在管家的房子旁边的一根烤叉上烤着。管家的妻子在前面,给一头骨瘦如柴的母牛挤奶。就是绮芙琳在试图寻找传送点的那天见过的母牛。她曾和丹沃斯先生争论过是否需要学习挤奶。绮芙琳曾经说,在14世纪的冬天,没有奶牛需要挤奶,那时候的人们让奶牛的乳房自然干涸,而用山羊的奶制作奶酪。绮芙琳还说过,山羊不会用于提供肉食。

“艾格妮丝!”萝丝蔓德气愤地喊道。

绮芙琳抬起头来。艾格妮丝停了下来,再次扭转身子向后摆弄着马鞍袋。她乖乖地往前走了,但萝丝蔓德还是说:“我不会再等你了,傻瓜!”接着踢了马一脚,小跑着骑走了。一路上,她惊得鸡群四散,差点撞倒了一个抱着一大堆柴火的赤脚小女孩。

“萝丝蔓德!”绮芙琳喊道,但她已经听不见了。绮芙琳不想把艾格妮丝扔在一边去追她。

“你姐姐对采集冬青枝条感到生气吗?”绮芙琳问艾格妮丝。她知道原因肯定不是这个,希望艾格妮丝能够主动说些什么。

“她一直这么别扭,”艾格妮丝说,“要是看到她像个孩子一样瞎骑,奶奶会气坏的。”她优雅地让小马缓缓跑动,穿过草地,还学着大人的样子,向村民们点头致意。

差点被萝丝蔓德撞倒的小女孩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嘴巴张得大大的。管家的妻子在他们经过时抬起头笑了笑,然后继续挤奶,那两个劈柴的男人则脱下帽子鞠了个躬。

她们经过了绮芙琳寻找传送点那天进去休息过的棚屋,她坐在那间棚屋里休息时,格温正在将她的东西运回庄园。

“艾格妮丝,”绮芙琳问,“你砍圣诞柴时,洛奇神父和你一起去的吗?”

“是的,”艾格妮丝说,“他得给圣诞柴赐福。”

“哦。”绮芙琳失望地说道。她还希望洛奇神父可能会跟格温一起去搬过她的东西,那样的话他一定知道传送点在哪儿了。“有没有人帮格温将我的东西带到庄园?”

“没有,”艾格妮丝说,绮芙琳无法分辨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这事。“格温很强壮,他用剑杀死过四只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