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蔓德是个粗鲁的家伙。”艾格妮丝说。
“是的,”绮芙琳说,“她是挺无礼的,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是因为布洛特爵士,”艾格妮丝说,“她要和他结婚。”
“你说什么?”绮芙琳不解地问道。埃梅里夫人说过一些关于婚约的事。但绮芙琳以为是布洛特爵士的某个女儿要嫁给纪尧姆勋爵的某个儿子。“布洛特爵士怎么能和萝丝蔓德结婚?难道他不是已经娶了伊沃尔德夫人吗?”
“不是的,”艾格妮丝说道,看上去对绮芙琳的话感到非常意外。“伊沃尔德夫人是布洛特爵士的姐姐。”
“但萝丝蔓德还太小。”绮芙琳脱口而出道。不过,她立即反应过来,萝丝蔓德已经够大了。14世纪的女孩往往在成年之前就会订婚,有时甚至一出生就订婚了。中世纪的婚姻是一种交易,是合并土地和提升社会地位的方式。毫无疑问,萝丝蔓德从艾格妮丝那么大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着嫁给布洛特爵士那样的人。绮芙琳心中猛地涌出一个又一个少女嫁给纵情酒色、牙都快掉光了的老头的中世纪故事。
“萝丝蔓德喜欢布洛特爵士吗?”绮芙琳问道。萝丝蔓德显然不喜欢他,自从她听说爵士要来之后,就一直别别扭扭,脾气暴躁,几乎是歇斯底里。
“我很喜欢他,”艾格妮丝说,“他们结婚时,他会送我一条银链子。”
绮芙琳看着前面的萝丝蔓德,她在很远的地方等着。布洛特爵士可能并不老,也不沉迷于酒色。绮芙琳刚才就先入为主,把伊沃尔德夫人当成了他的妻子。布洛特爵士或许是个年轻人,萝丝蔓德之所以脾气暴躁,可能只是因为紧张。或许她可能会在婚礼前改变对布洛特爵士的看法。女孩通常要到14岁或15岁开始表现出成熟的迹象之后才会正式结婚。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绮芙琳问艾格妮丝。
“复活节。”艾格妮丝说。
一行人走到了另一个岔路口。这个路口要窄得多,两条岔路几乎平行向前延伸了100米,其中一条岔路往一座低矮的山上爬去。萝丝蔓德已经走到了那条路上。
她才12岁,三个月后就要结婚了。难怪艾莉薇丝夫人不希望布洛特爵士知道他们在这里。也许她不赞成萝丝蔓德这么年轻就结婚,而订婚只是为了让她的丈夫摆脱目前的困境。
萝丝蔓德骑马登上了山顶,然后又跑回到洛奇神父那里。“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她问道,“我们很快就要走到空地上了。”
“我们快到了。”洛奇神父温和地说道。
萝丝蔓德拉起母马的缰绳转了一圈,往山上疾驰而去,消失在绮芙琳的视线中。接着她又出现在路上,往回跑到绮芙琳和艾格妮丝身边,然后她又迅速调转马头,再次前进。就像落入陷阱的老鼠一样,绮芙琳想,疯狂地寻找出路。
细雨已经变成了雨夹雪。洛奇神父把兜帽拉到他剃度过的头上,牵着驴子走上低矮的小山。驴子迈着沉重的步子,顺着斜坡稳稳地走到山顶,然后停了下来。洛奇神父使劲扯着缰绳,但那头驴子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绮芙琳和艾格妮丝追上洛奇神父。“出什么事了?”绮芙琳问道。
“来吧,巴兰姆。”洛奇神父说着,双手抓住缰绳往前拉,但是驴子就是不肯让步。它跟神父对着干,用力把缰绳绷得紧紧的,后蹄拼命抵住,陷进了土里,整个身子几乎坐了下来。
“也许它不喜欢下雨。”艾格妮丝说。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绮芙琳问道。
“不用了,”洛奇神父挥手让她们先走,“你们往前骑,如果马不在这里,它可能会好些。”
神父把缰绳缠在手上,然后绕到驴子背后,看上去是打算把它往前推。绮芙琳和艾格妮丝一起骑过山顶。绮芙琳回过头看了神父一眼,有些担心驴子可能会突然踢向它的主人的头。看到无事发生后,两人继续往山下走。
下方的森林几乎完全笼罩在雨雾中。路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山脚下一片泥泞。路两边都是厚厚的灌木丛,覆盖着积雪。萝丝蔓德骑着马跑到了另一座小山的山顶。那座山的侧面只有一半生长着树木,再往上就是一大片雪。在那座山后面,绮芙琳心想,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还能看到车道,和牛津。
“凯瑟琳,您要去哪儿?等等我!”艾格妮丝大喊,但绮芙琳已经跑下了山。她跳下马,摇晃着覆盖着白雪的灌木丛,想看看那些是不是柳树。那些的确是柳树,在柳树的后面,她可以看到一棵大橡树的树冠。她把花毛马的缰绳扔到微红的柳树枝上,然后往灌木丛深处走去。雪将柳树枝条冻结在一起,她使劲把它们敲开,雪花洒落在她的身上。一群鸟儿腾地飞向空中,吱吱尖叫着。她用力分开白雪覆盖的树枝往前走,她期待的那片空地一定就在那儿。它的确在那儿。
还有那棵橡树。在它后面,远离小路的地方,有一片白桦树。白色的树干看起来像是到了森林的边缘,那儿就是传送点。
但它看起来不对劲,那片空地似乎更小一些,那棵橡树的叶子更多一些,有更多的鸟巢。在空地的一侧有一丛黑刺李,紫黑色的花蕾从布满尖刺的荆棘中伸了出来。她不记得传送点的空地有黑刺李。如果有的话,她肯定记得。
一定是积雪的原因,绮芙琳心想,积雪让空地看起来更大了。这里积雪的深度有接近半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印迹,看起来好像没有人来过这里。
“这是洛奇神父让我们采集常春藤的地方吗?”萝丝蔓德说着,穿过了灌木丛。她双手叉腰看着这片空地,说:“这儿没有常春藤。”
这儿应该有常春藤的,在橡树根部附近,蘑菇旁边。是积雪挡住了一切,绮芙琳心想,积雪已经掩盖了所有具有辨识性的标志,还有格温拖走马车和箱子时留在地面上的痕迹。
首饰盒!格温没有把那个首饰盒带回庄园,他没有看到它,因为绮芙琳把它藏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绮芙琳越过萝丝蔓德,穿过柳树丛,甚至没有试图避开洒落下来的雪。首饰盒一定也被埋在雪中了。但路边的雪没有那么深,并且首饰盒有将近40厘米高。
“凯瑟琳小姐!”萝丝蔓德紧跟在她身后喊道,“你要去哪儿?”
“凯瑟琳!”艾格妮丝喊道,就像是萝丝蔓德喊的那声的回声。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凄惨的语调。艾格妮丝试图在路中间跳下她的小马,但她的脚被马镫挂住了。“凯瑟琳小姐,快来帮我!”
绮芙琳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山顶。
洛奇神父仍然在山顶跟驴子较劲,绮芙琳必须在他到这儿之前找到首饰盒。“待在马上,艾格妮丝!”说着,绮芙琳开始在柳树下的雪地里乱刨起来。
“你在找什么?”萝丝蔓德问,“这儿没有常春藤!”
“凯瑟琳小姐,我要您现在就过来!”艾格妮丝喊道。
也许积雪把柳树压弯了,首饰盒可能在树下更远一点的地方。绮芙琳弯下腰,紧紧抓住又细又脆的树枝,试图把雪扫到一旁。但那儿只有几厘米厚的积雪,如果传送点就是这里,那首饰盒一定是在这个地方,绮芙琳愣愣地想着:如果传送点就是这里。
“凯瑟琳小姐!”艾格妮丝喊了起来,绮芙琳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设法从小马上下来了,正朝绮芙琳奔来。
“不要跑。”绮芙琳立即喊道。但她话还没说完,艾格妮丝就把一只脚卡在了路上的车辙里,然后跌倒了。
艾格妮丝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下子没声了。不等她开始放声大哭,绮芙琳和萝丝蔓德连忙赶到她身边。绮芙琳把艾格妮丝抱起来,抱在怀里,用手拍着艾格妮丝的背,让女孩把背伸直,深吸一口气。
艾格妮丝呻吟着,接着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尖叫。
“去找洛奇神父,”绮芙琳对萝丝蔓德说,“他在那座山顶上,他的驴子不肯走。”
“他已经过来了。”萝丝蔓德说。绮芙琳转过头来,看到洛奇神父正跌跌撞撞地跑下山,把他的驴子抛在了身后。绮芙琳差点也对他喊出“不要跑”,不过反正他是听不到的,因为艾格妮丝的尖叫声实在太大了。
“嘘,”绮芙琳安抚道,“没事了,你刚刚是被风吹倒了。”
洛奇神父追上了她们,艾格妮丝立刻爬到了他的怀里。他把艾格妮丝抱在胸前。“嘘,艾格妮丝,”他用安抚人心的声音呢喃道,“嘘。”小女孩的尖叫声渐渐变成了啜泣。
“你哪儿受伤了?”绮芙琳一边问,一边掸着艾格妮丝斗篷上的雪。“是手擦伤了吗?”
洛奇神父把艾格妮丝转了个方向,这样绮芙琳就可以把女孩的白色皮手套脱掉,女孩的手是鲜红色的,但没有伤口。绮芙琳焦急地问:“你哪儿受伤了?”
“她没有受伤,”萝丝蔓德说,“她哭是因为她是个小毛头!”
“我不是小毛头!”艾格妮丝使劲说道,她说话时太用力了,差点挣脱出洛奇神父的怀抱。“我的膝盖撞到了地上。”
“哪个膝盖?”绮芙琳问道,“你以前受过伤的那个膝盖吗?”
“是的!别碰!”绮芙琳伸手去看艾格妮丝的腿时,女孩大喊道。
“好吧,我不碰。”绮芙琳说。艾格妮丝的膝盖已经结痂很久了,可能只是摔倒时撞到了膝盖上结的痂。除非艾格妮丝受了严重的伤,流的血浸透了她的皮裤,否则没必要在雪地里脱掉她的衣服检查伤口,那样会让她更冷。“但回家后你必须让我检查你的膝盖。”绮芙琳最后说道。
“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回去?”艾格妮丝问。
绮芙琳无助地看向灌木丛。一定就是这个地方,柳树,空地,没有树的山顶。一定就是这个地方。也许她把首饰盒放到了更远的灌木丛里,比她想象的还要远,另外还有雪盖住了一切。
“我想现在就回家!”艾格妮丝说着,哭了起来。“我好冷!”
“好吧。”绮芙琳点了点头。艾格妮丝的手套已经湿透了,不能再戴了。绮芙琳摘下艾莉薇丝借给她的手套给艾格妮丝戴上。大大的手套一直套到艾格妮丝的手臂上,这让女孩高兴起来。绮芙琳以为艾格妮丝已经忘记了膝盖。但是当洛奇神父试图把她放在她的小马上时,她却抽泣着对绮芙琳说:“我想跟你一起骑马。”
绮芙琳点了点头,骑上了她的花毛马。洛奇神父把艾格妮丝递给她,然后把女孩的小马牵着往山上走去。那头驴子站在山顶上,在路边吃着从薄薄的雪中伸出的野草。
绮芙琳透过雨帘往回看向灌木丛,试图看清楚那块空地。这儿一定就是传送点,她告诉自己,但她无法确定。从这里看,连那座山的样子都不太对。
洛奇神父抓住了驴子的缰绳,驴子立刻全身绷紧,把蹄子踏进土里。但是当洛奇神父调转方向,牵着它和艾格妮丝的小马一起往回朝山下走时,驴子竟然顺从地跟着走了。
雨水把地上的雪融化了,萝丝蔓德的母马往岔路口飞奔时滑了一下。于是她放慢了速度,继续小跑着往前走。
在下一个岔路口,洛奇走了左边那条路。沿路每个山脚下都生长着柳树和橡树,还有泥泞的车辙。
“我们现在回家吗?”艾格妮丝在绮芙琳胸前颤抖着说道。
“是的,”绮芙琳说,把自己斗篷的下摆拉起来,盖到艾格妮丝身上。“你的膝盖还疼吗?”
“不疼。但我们还没有采集常春藤。”女孩坐起身来,转头看着绮芙琳,“看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你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没有。”绮芙琳回答。
“太好了,”艾格妮丝说着,靠到绮芙琳怀里。“现在你得永远和我们待在一起了。”
17
离牛津最近的技术员安德鲁斯一直没有给丹沃斯回电话,科林则坚持要在扰人清梦的一大早就爬起来,去拆他那一小堆礼物。
“快8点了,您打算在床上待一整天吗?”丹沃斯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时,科林问道。
实际上现在才6点15分,外面漆黑一片。天太黑了,甚至看不清外面是否还在下雨。科林睡得比丹沃斯好得多。在平安夜祝祷结束后,丹沃斯将科林送回了贝列尔学院,然后前往医院了解拉提默的情况。
“他发烧了,但到目前为止肺部没有感染。”玛丽说,“他是下午5点钟来的,说他感到头疼,凌晨1点钟左右开始神志不清。距巴特利发病正好有48个小时,显然没有必要询问他是从谁那儿感染上的了。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玛丽让丹沃斯留下来进行血液检测,这时又来了一个新病人。于是丹沃斯又得等在那里,等着见这位新病人以确定其是否与巴特利有过接触。他上床睡觉时,已经快凌晨2点了。
科林递给丹沃斯一个圣诞拉炮,坚持要和他一起拉开。拉炮弹出一顶黄色的纸王冠。他让丹沃斯把黄色的纸王冠戴在头上,接着又大声朗读上面印着的箴言。箴言写道:“圣诞老人的驯鹿什么时候最有可能进来?当门打开的时候。”
科林戴上了一顶红色王冠,坐在地上拆着礼物。丹沃斯送的肥皂片似的糖正中男孩下怀。“看,”科林说着,伸出舌头。“它们把我的舌头变成了不同的颜色。”这些糖的确起到了这种效果,就连他的牙齿和嘴唇边缘都变色了。
科林似乎很喜欢丹沃斯送的那本书,尽管很明显,他希望那本书是全本。他浏览了一下内页,看着插图。
“看看这个。”他说着,把书塞到丹沃斯手里。而丹沃斯还在试着慢慢清醒过来。
那是一座骑士的坟墓,坟墓顶部刻着标准的全身肖像。骑士的脸和姿势是永恒休息的形象。但在坟墓侧面画了一条饰带,就像是一扇能看到坟墓内部的窗子。饰带上画着死去骑士的尸体在棺材中挣扎着,他腐烂的肌肉像裹尸布一样从身上掉下来,只剩骨头的手弯成了疯狂的爪子,脸部是空空的骷髅头,做出令人恐怖的样子,蛆虫在他的双腿之间、佩剑上下爬进爬出。标题写着“牛津郡,1350年”。丹沃斯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墓葬装饰图样,流行于鼠疫之后。”
“那难道不像世界末日一样酷吗?”科林高兴地说。
科林甚至连围巾都很有礼貌地收下了。“我觉得重要的是心意。”他拿着围巾的一头,把它提起来说道。一分钟后,他又说:“也许我去探望病人的时候可以戴上它,那里的人不会在乎我的穿着。”
“探望病人?”丹沃斯问道。
科林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他的粗呢包那儿,在里面翻来翻去,回答道:“教区牧师昨晚问我能不能给他跑跑腿,去核查教区里的人,还有给他们送药物和慰问品。”
他从粗呢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说着把纸袋递给丹沃斯。“没有包起来,”然后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芬奇说我们应该在疫情期间节省纸张。”
丹沃斯打开纸袋,抽出一本扁平的红色本子。“这是一本记事本日历,”科林说,“这样你就可以每天画上一个标记,直到你的学生回来。”丹沃斯翻开到第一页。
“看,我专门挑了一个有前一年12月份的。”
“谢谢你,”丹沃斯说着,往后翻看着,圣诞节、诸圣婴孩庆日、新年、主显节。“你真是太贴心了。”
“我本来想送给你做成卡尔法克斯钟楼模样的那款,那款还可以演奏《我在圣诞节那天听到了铃声》,”科林说,“但那款卖20英镑!”
电话响了,科林和丹沃斯都伸手去接。“我敢打赌,一定是我妈妈。”科林说。
是玛丽,从医院打来的,她问:“你感觉怎么样?”
“还没睡醒。”丹沃斯说。
科林咧嘴一笑。
“拉提默怎么样?”丹沃斯问道。
“很好。”玛丽说,她还穿着实验室的衣服,但她的头发梳理了,并且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似乎只有一些轻微的症状,我们已经找到了这种病毒与南卡罗来纳病毒之间的联系。”
“拉提默去过南卡罗来纳州?”
“不是他。昨晚我问过你的一个学生……天哪,我的意思是两天前的晚上,我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他曾在海丁顿参加过舞会。起初他撒了谎,因为他是从学校里偷偷溜出去的,为了去见一位年轻姑娘,还让一个朋友为他打了掩护。”
“他溜到了南卡罗来纳州?”
“不,是伦敦,但这位年轻姑娘来自美国。她是从得克萨斯州飞来的,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转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正在努力查找机场的传染源。让我和科林聊两句,我想祝他圣诞快乐。”
丹沃斯让科林接电话,科林开始一一描述他的礼物,一直说到他的圣诞拉炮中的箴言。“丹沃斯先生送了我一本关于中世纪的书,”他拿起那本书放到屏幕前。“你知道那时的人会因为偷窃罪而砍掉犯人的头并把它钉到伦敦桥上吗?”
“谢谢她送的围巾,不要告诉她你正在为教区牧师跑腿。”丹沃斯低声提醒道,但科林已经把话筒递了过来,说:“她想再跟你说话。”
“很明显,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玛丽说,“我真是感激不尽,我还没有回家。如果让他一个人孤单地过圣诞节,我一定会很难受的。他母亲承诺的礼物还没有到吗?”
“没有。”丹沃斯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看了一眼科林,好在科林正在看那本中世纪书中的图片。
“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玛丽一脸厌恶地说,“那个女人身上一丝母性都没有。据她所看到的新闻,科林很有可能躺在医院里,烧到了40℃,她就一点不担心吗?”
“巴特利怎么样了?”丹沃斯转移着话题。
“今天早上体温降了一点,但肺部仍有炎症。我们给他注射了合成青霉素,这种药对南卡罗来纳病毒疗效显著。”玛丽答应尽量过来和他们一起吃圣诞早餐,然后挂了电话。
科林从他的书中抬起头来,说:“你知道吗?在中世纪,他们把人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早餐时玛丽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安德鲁斯也没有。丹沃斯把科林送到大厅吃早餐,并试着打电话给安德鲁斯,但仍然显示无法接通,因为是“节日期间”,一个计算机模拟声音说道。显然,自从检疫隔离开始以来,这个声音并没有进行重新编程。它建议丹沃斯将所有不必要的电话延迟到第二天。后来丹沃斯又尝试了两次,结果都是一样。
芬奇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焦急地问道:“您还好吗,先生?您感觉不舒服了吗?”
“我没感觉不舒服,只是在等一个电话。”
“哦,谢天谢地,先生。我看您没有过来吃早餐,还以为出事了。”他从托盘上取下沾满雨点的盖子。“恐怕这是一顿简陋的圣诞早餐,因为我们的鸡蛋快用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准备圣诞晚餐,隔离区里连一只鹅也没有。”
实际上,这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有煮鸡蛋、腌鱼和果酱松饼。
“我本打算做圣诞布丁,先生,但我们的白兰地快用完了。”芬奇说着,把一个塑料信封从托盘下面抽出来,交给丹沃斯。
丹沃斯打开信封,最上面的一张是国民健康服务中心的指导性文件:“流感的早期症状:(1)定向障碍;(2)头痛;(3)肌肉酸痛。建议避免接触,始终佩戴您的国民健康服务可调节口罩。”
“口罩?”丹沃斯问道。
“今天早上国民健康服务中心送来的,”芬奇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洗手的问题,我们的肥皂快用完了。”
还有其他四份文件,所有文件的语气都大同小异。最后还有一张威廉·加德森的报告,还附了一张打印出来的清单。那是巴特利12月20日星期一的信用卡账户明细。巴特利显然把那段空白时间都花在购买圣诞礼物上了。他从中午一直买到了下午2点半。他在布莱克维尔购物中心购买了四本书,都是平装本,还有一条红色的围巾,然后在德本汉姆百货商店买了一个微型数字钟琴。棒极了!这意味着又多出了成百上千的接触者。
科林拿着一包用餐巾包着的松饼走了进来。他仍然戴着纸王冠,王冠因为淋了雨而变得惨不忍睹。
“如果您接完电话后能到大厅来一下,先生,”芬奇说,“会让大家都宽慰些的。尤其是加德森太太,她坚信您已经因为感染病毒而病倒了,她说您是因为宿舍通风不良而感染了病毒。”
“我会去露一下面的。”丹沃斯保证道。
芬奇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关于加德森太太,先生,她的行为非常可怕,一直在批评学校,并且强烈要求搬去和她的儿子一起住,她已经完全扰乱了人心。”
“我说,”科林说着,把松饼倒在桌子上。“‘机关枪’太太还告诉我,热面包对我的免疫系统有害。”
“她不能在医务室做做某种志愿者工作吗?”芬奇问,“让她别待在学校里。”
“我们不能让她去祸害那些可怜无助的流感患者,那会要他们的命的。问问教区牧师怎么样?他正在找志愿者去跑腿。”
“教区牧师?”科林说,“行行好吧,丹沃斯先生,我正在为教区牧师工作呢。”
“那么问问圣复初会的神父,”丹沃斯说,“他喜欢通过背诵《瘟疫时代》的弥撒来鼓舞人心,他俩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我会马上打电话给他。”芬奇说着离开了。丹沃斯吃了早餐,除了松饼。不过科林倒是很喜欢。然后丹沃斯将空托盘带到大厅。他给科林指派了一个活儿,只要有技术员打电话过来,就立即告诉他。外面还在下雨,树木黑漆漆的,不停地往下滴水,圣诞树上的彩灯被雨点溅脏了。
除了钟琴乐手之外,所有滞留者都坐在桌子旁。钟琴乐手们戴着白手套站在一边,她们的手摇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芬奇正在展示如何佩戴国民健康服务口罩。他拉开两边的橡胶带,然后把口罩压在脸颊上。
“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丹沃斯先生。”加德森太太说,“这也难怪,这所大学的条件实在令人震惊。我真是奇怪,之前这里居然没有暴发流行病。这里通风不良,员工极度不合作。当我跟您的秘书芬奇先生谈到搬进我儿子的房间时,他对我很无礼。他告诉我,是我自己选择在隔离期间进入牛津的,所以分配给我任何住处我都必须接受。”
科林溜了进来,说:“有人打电话找您。”
丹沃斯越过加德森太太往外走,但加德森太太坚定地挡住了他的路,说:“我告诉芬奇先生,当他的儿子处于危险之中时,他可能会满足于待在家里,但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恐怕需要接个电话。”丹沃斯说道。
“我告诉他,当孩子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独自生着病时,每一位真正的母亲都会千方百计来到他身旁。”
“丹沃斯先生,”科林说道,“快来。”
“当然,你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看这个孩子!”她一把抓住了科林的胳膊,“不穿外套就在瓢泼大雨中跑来跑去!”
加德森太太这一抓,刚好留出一个空档,丹沃斯溜了过去。
“你显然不关心跟着你的这个孩子是否感染了印度流感,让他把松饼当饭吃,然后浑身湿漉漉地到处乱跑。”她说。科林这时挣脱了加德森太太的手,脚底抹油赶紧跑开。
丹沃斯飞快地跑过庭院,科林紧跟了上来。
“如果这种病毒最终查明是来自贝列尔学院,我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讶。”加德森太太在他们身后喊道,“完全就是玩忽职守,疏忽大意,造成流感的原因就是这个!纯粹的疏忽!”
丹沃斯跑进房间,抓起电话,屏幕上没有图像。“安德鲁斯!”他喊道,“你在吗?我看不到你。”
“网络系统超载了,”是蒙托娅的声音。“他们关掉了可视数据。我想问一下,巴辛盖姆先生是去钓鲑鱼还是鳟鱼?”
“你说什么?”丹沃斯对着黑乎乎的屏幕皱眉说道。
“我整个早上都在给苏格兰的钓鱼向导打电话,只要是我能打通的都问过了。他们说巴辛盖姆先生会去的地方取决于他是钓鲑鱼还是鳟鱼。有没有他的朋友知道这事?他和学校里的哪个人一起去钓过鱼吗?”
“我不知道。”丹沃斯说,“蒙托娅女士,恐怕我正在等一个很重要的……”
“我已经试着问了其他一切可能的地方和可能的人,酒店、旅馆、钓船租赁处,甚至他的理发师。我找到了他在托基的妻子,她说巴辛盖姆没有告诉她他要去哪里。我希望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跟某个女人在哪里亲热,而不是真的在苏格兰。”
“我不认为巴辛盖姆……”
“是的,好吧,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现在他都没有打过电话回来?报纸和视频上铺天盖地都是流行病暴发的新闻。”
“蒙托娅女士,我……”
“我想我得给鲑鱼向导和鳟鱼向导都打个电话,如果我找到他,一定会通知你的。”
蒙托娅终于挂了电话。丹沃斯把电话放下,盯着它看。他很确信就在他跟蒙托娅打电话的时候,安德鲁斯一定在试着打电话过来。
“您是不是说过中世纪有很多流行病?”科林问道,他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着松饼,中世纪的书摆在他的膝盖上。
“是的。”
“可是,我在这本书中找不到这些病,都是些什么病?”
“试试查一下黑死病。”丹沃斯说。
丹沃斯等了一刻钟,然后再次试着给安德鲁斯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你知道牛津暴发过黑死病吗?”科林说。他一口气把松饼全干掉了,然后又去吃肥皂片一样的糖片。“在圣诞节暴发的,就像我们一样!”
“流感几乎没法跟鼠疫相比,”丹沃斯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紧盯着电话,好像他的意念可以让它响起来。“黑死病杀死了欧洲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人。”
“我知道,”科林说,“鼠疫比流感有趣多了,它通过老鼠传播,病人身上会出现巨大的中块……”
“是肿块。”
“手臂下面会鼓起肿块,它们会变黑、膨胀,直到变得巨大无比,然后人就死了!流感可没有这样的症状。”科林说。听他的语气,似乎对现在这里暴发的流感很失望。
“是的。”
“流感只是一种疾病,而鼠疫有三种。腺鼠疫,就是会长肿块的那种;肺鼠疫,”他说着,把“肺”字说得很重。“它会进入人的肺部,患者会咳出血液;还有什么血性……”
“败血性。”
“败血性鼠疫,病菌进入人的血液并在三小时内杀死患者,人的尸体将全身变黑!这不是跟世界末日一样酷吗?”
“是的。”丹沃斯说。
上午11点钟刚过,电话响了。丹沃斯立马抓起了话筒。但那是玛丽打来的,她说没办法来吃晚餐了。“我们今天早上收了5个新病人。”
“一旦我等到了我要等的电话,就马上去医院帮你。”丹沃斯保证道,“我正在等我的一个技术员打电话过来,我打算让他来看看定位。”
玛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谨慎,她说:“你把这事跟吉尔克里斯特说过吗?”
“吉尔克里斯特!他正忙着计划将绮芙琳送到黑死病时代去呢!”
“不过,我不认为你应该在不通知他的情况下这样做。他是代理系主任,跟他作对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出现问题,安德鲁斯需要中止穿越,你肯定需要吉尔克里斯特的配合。你来的时候我们再讨论吧。你过来后,我希望能给你接种疫苗。”
“我以为你们还在等相似鉴定呢。”
“我之前是在等相似鉴定,但我不满意第一批病人采用亚特兰大那边推荐的治疗方案后的情况。他们中的一些人略有改善,但巴特利如果说有什么转变的话,只是变得更糟了。我希望所有高危人群都能进行T细胞增强。”
安德鲁斯直到中午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丹沃斯决定先将科林送到医院接种疫苗。科林回来的时候,一脸痛苦的表情。
“有那么糟糕吗?”丹沃斯问道。
“比你想的糟多了。”科林说着,一下子跳到靠窗的座位上。“我进来的时候被加德森太太发现了。我当时在揉着胳膊,她要求我说明去过哪里,以及为什么我可以接种疫苗而不是威廉。”他一脸嗔怨地看着丹沃斯。“而且,打针确实很疼!加德森太太说,如果说有人风险很高,那个人一定是可怜的威廉。而我之所以顶替了他,完全是因为‘裙下关系’。”
“是‘裙带关系’。”
“是因为‘裙带关系’,我真希望牧师给她安排一份跑断腿的工作。”
“你姑奶奶玛丽怎么样?”
“我没有看到她。医生们非常忙,连走廊里都铺着床,到处都是病人。”
科林和丹沃斯轮流前往大厅参加圣诞晚宴,科林不到15分钟就回来了。“那些钟琴乐手开始演奏了,”他说,“芬奇先生让我告诉您,我们的糖和黄油都用完了,奶油也快要用完了。”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果酱馅饼。“为什么他们没把芽甘蓝吃光?”
丹沃斯吩咐科林,只要安德鲁斯打电话过来,立即去告诉他;如果有其他人打电话过来,就把留言写下来,然后就离开了。大厅里的钟琴乐手们正全情投入,忘我地演奏着一首莫扎特的经典作品。
芬奇递给丹沃斯一个盘子,里面似乎大部分是芽甘蓝。“恐怕我们的火鸡肉几乎吃完了,”芬奇说,“我很高兴您来了,现在快到王室进行圣诞致辞的时间了。”
演奏结束,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泰勒女士走了过来,手上还戴着白手套。“终于见到您了,丹沃斯先生。”她说,“我早餐时刚好跟您错过了,而芬奇先生说只有您才能做决定,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一间排练室。”
丹沃斯差点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还需要排练”,好在他及时往嘴了塞了一片芽甘蓝。
“一间排练室?”
“是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练习《芝加哥惊叹小调》了。我已经和基督教会的院长说好了,新年那天就在这儿演奏钟琴乐,但我们必须有一个地方练习。我跟芬奇先生说过,比尔德楼的大房间很合适……”
“就用高年级公共休息室吧。”
“但是芬奇先生说那儿被用作补给品的储藏室了。”
还有什么补给品吗?丹沃斯心想。根据芬奇的说法,除了芽甘蓝之外,其他物资要么已经用完了,要么差不多快用完了。
“他说教室需要用来当临时病房。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这样我们才能集中精神练习。《芝加哥惊叹小调》非常复杂,小节和小节之间的转换,主题结束部分的变调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才行,当然整首乐曲还有许多附加的音调变化。”
“当然。”丹沃斯附和道。
“房间不一定很大,但确实需要很隐蔽。我们原本一直在餐厅里练习,但是这儿总是有人进进出出,搞得次中音乐手总是忘记谱子。”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当然,拥有7口钟和铃铛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可以完成三重奏。但北美理事会去年在这里演奏了《费城三重奏》。据我所知,她们的演奏非常有失水准。那完全应该归咎于她们的次中音乐手,那个人的敲钟手法糟透了。这就是另一个原因,我们必须有一个很好的排练室,敲钟手法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丹沃斯说道。
加德森太太出现在远处的门道上,她看起来气势汹汹,像是护雏的母鸡。“恐怕我有一个重要的长途电话。”说着,丹沃斯站起来,让泰勒女士挡在他的前面,从而避开加德森太太。
“长途电话?”泰勒女士摇了摇头。“你们这儿的用词真是奇怪!我有一半时间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丹沃斯从饮食服务处的门逃了出来。他承诺为钟琴乐手们找到一个排练室,这样她们就可以把那能把人吵聋的主调练得更完美了。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德鲁斯还没打电话来,蒙托娅倒是留了一条消息。“她告诉您‘别担心’。”科林说。
“就这一句吗?她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没有,她就说:‘告诉丹沃斯先生不要担心。’”
丹沃斯想知道是否出现了奇迹,也许她找到了巴辛盖姆先生并获得了他的签名,或者她只是确认了系主任钓的是“鲑鱼”还是“鳟鱼”。丹沃斯很犹豫,要不要给蒙托娅回个电话,但他又担心回电时安德鲁斯会打进来。
他一直没有打通,或者说他们都一直没有打通。直到将近下午4点的时候,安德鲁斯才打来电话。“非常抱歉,我没有早点给您回电话。”安德鲁斯说。
电话屏幕上仍然没有图像,但丹沃斯可以听到背景声中有音乐和谈话。“直到昨晚我才回来,而且我折腾了很久才打通您的电话,”安德鲁斯说,“都占线了,因为节日的关系,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尝试每一个……”
“我需要你来牛津,”丹沃斯打断了他的话,“我需要你去解读一个定位数据。”
“当然可以,先生,”安德鲁斯立即说道,“什么时候?”
“尽快,今天晚上行吗?”
“哦,”安德鲁斯这次就回答得没那么爽快了。“明天可以吗?我的室友直到今晚才来,所以我们计划明天一起过圣诞节。但我可以在下午或晚上搭乘地铁过去。这样行吗?还是说获取定位数据有时间限制?”
“定位数据是现成的,但技术员感染病毒病倒了,所以我需要别人来解读它。”丹沃斯说,安德鲁斯那边突然暴发出一阵笑声,丹沃斯提高了声音。“你觉得你什么时候可以到这儿?”
“我不确定,要不我明天再给您打电话,告诉您我什么时候上地铁?”
“可以,不过你只能搭地铁到巴顿,再从那里乘出租车到封锁线,我会安排你通过封锁线的。可以吗,安德鲁斯?”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丹沃斯仍然可以听到那边的音乐声。“安德鲁斯?”丹沃斯疑惑地问道,“你还在吗?”看不到图像真令人焦躁。
“是的,先生,”安德鲁斯应道,但他的语气很谨慎。“您刚刚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解读一个定位数据,数据已经出来了,但技术……”
“不,后面的那些,关于坐地铁到巴顿的。”
“搭地铁到巴顿,”丹沃斯大声地一字一句说道,“地铁只能到那儿,你必须从那里乘出租车到隔离区。”
“隔离?”
“是的,”丹沃斯有些恼火地说,“我会安排你进入隔离区的。”
“什么隔离区?”
“一种病毒,”丹沃斯说,“你还没听说吗?”
“没有,先生,我在佛罗伦萨做实地传送,今天下午才回来。情况很严重吗?”他听起来并不害怕,只是很好奇。
“到目前为止,有81个病例。”丹沃斯说道。
“82个。”科林在靠窗的座位上说。
“但医院已经辨识出来了,疫苗正在往这儿送,还没有因病死亡的情况。”
“不过我敢打赌,一定有很多人因为不能回家过圣诞节而糟心。”安德鲁斯说,“那明天早上我一确定什么时候到达,就打电话给您。”
“好的,”丹沃斯喊道,以确保安德鲁斯在嘈杂的背景声中能听到他说的话。“我等你的电话。”
“好的。”安德鲁斯说道。他挂断电话时,电话里还传来一阵笑声,然后就没声了。
“他来吗?”科林问道。
“来,明天。”丹沃斯拨通了吉尔克里斯特的电话。
吉尔克里斯特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办公桌前,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争辩一番。他先发制人地说:“丹沃斯先生,如果您是想讨论将恩格尔女士拉回来的话……”
如果我能这么做,一定会立刻就去做的,丹沃斯心想。他想知道,吉尔克里斯特是不是真的没有意识到,绮芙琳早已经离开了传送点,即便他们现在打开时空传送网,也不能直接把她拉回来。
“不是这个,我找到了一位技术员,他可以来解读定位数据。”
“丹沃斯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
“我完全清楚这次传送是由你负责,”丹沃斯强压住怒火说,“我只是想帮个忙,我知道想在假期中找个技术员是很困难的,所以我给一位住在雷丁的技术员打了个电话,他可以明天过来。”
吉尔克里斯特不以为然地绷起嘴唇。“如果您的技术员没有生病,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但既然他病倒了,我想也只能这么办了。他一到,就让他到我这儿报到。”
丹沃斯硬是按捺住火气说了句再见。不过等到屏幕一黑,他就砰的一声用力把电话摔在桌上。接着,他又猛地把电话抓起来,开始拨号码。如果整个下午都线路畅通的话,他一定可以找到巴辛盖姆。
但这时电话里又传出了机器提示音,通知他线路忙。他把电话放下,无神地盯着一片空白的屏幕。
“你在等另一个电话吗?”科林问道。
“没有。”
“那我们可以去医院吗?我想把礼物送给玛丽姑奶奶。”
我还可以去问问怎么让安德鲁斯进入隔离区,丹沃斯心想,于是说:“好主意,你可以戴上你的新围巾。”
科林把围巾塞进夹克口袋里。“等我们到达那里以后,我再戴吧,”他咧嘴笑着说,“我可不希望路上有人看到我戴这条围巾。”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看他们。街道像是被遗弃的荒地,甚至连自行车或出租车也没有。丹沃斯想起了教区牧师的话,当疫情暴发时,人们会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不出来。或者,他们是被卡尔法克斯钟楼那吵人的钟琴乐声给逼得不敢出门。那座钟不仅仅演奏着《钟琴乐颂歌》,而且钟声似乎比平时更响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或者他们只是因为圣诞节吃多了,在家里打瞌睡。或者,他们都很明智,不会下雨天跑出门。
到达医院之前,他们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人。一位穿着博柏利牌大衣的女士站在急诊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标语,上面写着“把外国疾病赶出去”。一名戴着口罩的男士为他们打开了门,并发给丹沃斯一张湿漉漉的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