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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康妮·威利斯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6:53

当一行人到达时,文书跌跌撞撞地滑下了马背,修士不得不扶住他。但他后来又在宴会上大吃大喝,还抓住麦丝丽调戏起来。昨晚他看起来还没有病得很严重,而伤寒是逐渐发作的,起初只是头痛,并且伴有轻微的体温升高,直到发病的第三个星期体温才会达到39℃。

绮芙琳靠得更近了一些,她把文书的衣领拉开,看看有没有伤寒导致的玫瑰色皮疹。

没有。

文书脖子的一侧似乎有点肿,但几乎所有感染都会导致淋巴腺肿大。绮芙琳把文书的袖子卷了起来。手臂上也没有任何玫瑰斑点,但他的指甲呈蓝褐色,这意味着他体内没有足够的氧气,发绀也是伤寒的症状。

“他有没有呕吐或腹泻?”绮芙琳问道。

“都没有。”埃梅里夫人说着,往一块浆过的亚麻布上涂抹绿色的糊状物,“他吃了太多的糖和香料,所以才搞得血里面发起烧来。”

没有呕吐症状,那就不可能是霍乱。而且体温也太高了些,也许这就是绮芙琳身上的病毒,但她没有感到任何腹痛,舌头也没有像文书这样肿胀。

文书举起手,把额头上的布推到了枕头上,然后又把手臂放回到身侧。绮芙琳把那块布捡了起来,它已经完全干了。除了病毒以外,什么可以引发如此严重的高烧呢?除了伤寒之外,她什么也想不到。

“他流过鼻血吗?”她问洛奇神父。

“没有,”萝丝蔓德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从绮芙琳手里拿走了干掉的布。“我没看到他流血。”

“用冷水把布打湿,但不要拧干,”绮芙琳说道,“洛奇神父,帮我把他抬起来。”

洛奇神父将手伸到文书的肩膀下,把他抬了起来。头部下方的亚麻床单上没有任何血迹。

洛奇神父轻轻地放下文书。“您认为这是伤寒导致的高烧吗?”洛奇神父问道,他的语调有些奇怪,像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绮芙琳说。

萝丝蔓德把打湿的布递给绮芙琳,她完全按照绮芙琳的话做的,这块布还滴着水。

绮芙琳俯身向前,把布放在文书的额头上。突然,文书的手臂猛地抬起,疯狂地挥舞着,将那块布打得从绮芙琳的手上飞了出去。接着,他坐了起来,双手向绮芙琳挥舞着,双脚使劲踢着,拳头击中了绮芙琳的腿的一侧。绮芙琳突然受袭,膝盖一弯,几乎翻倒在床上。

“对不起,对不起,”绮芙琳说道,她试着保持平衡,并且去抓文书的手。“对不起。”

文书通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视前方。“荣耀神!”他用一种奇怪的尖细的声音喊道,就像是一声尖叫。

“对不起。”绮芙琳说着抓住文书的一只手腕,结果他的另一只手臂斜刺了出来,重重地捶打着绮芙琳的胸口。

“给他们永恒的安息,”文书咆哮着,跪在地上,然后又站了起来,双脚站在床中间。“让永恒的光芒照在他们身上。”

绮芙琳突然意识到他正在吟唱安魂弥撒。

洛奇神父紧紧揪住了文书的衬衣。文书猛烈地挣扎着,乱踢乱踹,挣脱开来。然后他继续踢着,旋转着,好像在跳舞。

“主怜悯我们。”

文书太靠近墙壁了,其他人没办法抓住他。他每转一圈,脚都会踢到木板上,但他疯狂地甩动着胳膊,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等他靠近时,我们必须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放倒。”绮芙琳说。

洛奇神父点了点头。其他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甚至根本没想过要阻止文书。埃梅里夫人仍然跪在地上;麦丝丽几乎完全缩到窗台上了,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萝丝蔓德捡起了那块叠好的布,把它放在手里,然后伸出手臂,似乎认为绮芙琳可能会需要再把布放在文书的头上;艾格妮丝张大了嘴巴,盯着文书半裸的身体。

文书转向了床边的绮芙琳和洛奇神父,双手扒着衬衣前面的带子,想将它们解开。

“就趁现在。”绮芙琳说。

洛奇神父和绮芙琳伸手去抓文书的脚踝。文书一只膝盖跪了下来,接着伸出双臂,挣脱出来,从高高的床上往下冲,直向萝丝蔓德撞过来。萝丝蔓德仍然举着双手,手里还拿着那块布。文书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她身上。

“主怜悯我们!”文书说着和萝丝蔓德一起倒在了地上。

“抓住他的胳膊,别让他伤害她。”绮芙琳喊道。但文书停止了乱踢乱打,趴在萝丝蔓德身上,一动不动。他的嘴巴几乎快碰到萝丝蔓德的嘴巴了,双臂无力地摊在身侧。

洛奇神父抓住文书的手臂,把他从萝丝蔓德身上翻了下来。文书翻到了地上,呼吸变浅了些,不再大喘气了。

“他死了吗?”艾格妮丝问道。她的声音好像一道魔咒,把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都释放了。埃梅里夫人挣扎着站起来,抓住床柱。

“布拉基也死了。”艾格妮丝说着,拉住了她妈妈的裙子。

“他没死,”埃梅里夫人跪在文书身边说,“但他血液中的高烧已经进到脑子里了,这很常见。”

并不是这样,绮芙琳拼命地思索着,这不是我听说过的任何疾病的症状。它可能是什么病呢?脊髓性脑膜炎?癫痫?

她弯下腰去看萝丝蔓德,女孩躺在地板上,浑身僵硬,双眼紧紧闭着,双手紧握着拳头,指节攥得发白。“他伤到你了吗?”绮芙琳问道。

萝丝蔓德睁开了眼睛。“他把我推倒了。”她说着,声音颤抖了一下。

“你能站起来吗?”绮芙琳接着问道。

萝丝蔓德点了点头。艾莉薇丝走上前来,艾格妮丝仍然抓着她的裙子。两人合力帮助萝丝蔓德站了起来。

“我的一只脚疼。”萝丝蔓德靠着她的母亲说。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就能用那只脚站着了。“他……突然就……”女孩颤颤巍巍地说。

艾莉薇丝搀着她来到床头,让她坐在雕花箱子上。艾格妮丝也爬到箱子上,坐在姐姐旁边,说:“主教特使的文书跳到了你身上。”

文书低声说了些什么,萝丝蔓德惊恐地看着他,问艾莉薇丝:“他还会站起来吗?”

“不会了。”艾莉薇丝说道,但她还是把萝丝蔓德扶了起来,带到了门口。“扶你姐姐下楼,到火炉那儿去,和她坐在一起。”她对艾格妮丝说道。

艾格妮丝搀起萝丝蔓德的胳膊,把她带出了卧房。“文书死了以后,我们会把他埋葬在教堂墓地里。”绮芙琳听到艾格妮丝边说边走下楼梯。“就像布拉基一样。”

文书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死了。他的眼睛半睁着,却目光涣散。洛奇神父跪在他旁边,轻松地将他驮在肩上。文书的头和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就像绮芙琳在午夜弥撒结束后抱艾格妮丝回家一样。绮芙琳匆匆把被单拉下来,洛奇神父把文书放到了床上。

“我们必须把他脑子里面的热毒拔出来,”埃梅里夫人说着,又去搅拌她的药膏。“是香料使他的脑子发热。”

“不……”绮芙琳看着文书低声说道。他躺在床上,双臂向两旁伸展开,手掌朝上摊着。薄薄的衬衣被扯开了,左边的袖子已经脱落,文书的整条手臂也裸露了出来,可以明显看到手臂下有一个红色的肿块。“不!”绮芙琳倒吸了一口冷气。

肿块呈鲜红色,几乎和鸡蛋一样大。高烧,舌头肿胀,神经系统紊乱,腋下和腹股沟处出现肿块。

绮芙琳从床边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绮芙琳绝望地说道,“一定是别的什么。”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疖子,或者是某种感染。她伸手把文书的袖子扯了下来。

文书的手抽搐了一下。洛奇神父伸手抓住文书的手腕,将他的两只胳膊推起。肿块摸上去是硬的,周围的皮肤是斑驳的紫黑色。

“不可能,”绮芙琳绝望地说,“现在才1320年。”

“这会把热毒拔出去的,”埃梅里夫人说道,她伸直僵硬的膝盖站了起来,端着药膏走到绮芙琳面前。“把他的衬衣从身上脱下来,我好给他敷药。”她往床边走去。

“不行!”绮芙琳说道,伸手拦住了埃梅里夫人。“离远些!你不能碰他!”

“你真是疯了,”埃梅里夫人说,看了看洛奇。“这不过是肠胃发烧。”

“不是发烧!”绮芙琳说道,然后转向洛奇。“放开他的手,远离他。这不是发烧,这里有鼠疫。”

所有人,洛奇神父、埃梅里夫人,以及艾莉薇丝,都露出麦丝丽那样傻傻的表情看着绮芙琳。

他们甚至不知道鼠疫是什么,绮芙琳绝望地思索着,因为这时它还不存在,所以没有人知道黑死病这样的事件。它直到1333年才在亚洲暴发,直到1348年才传到英格兰。“但事实就是这样,”绮芙琳说,“他所有的症状都吻合,肿块、肿胀的舌头,还有皮肤下的出血。”

“这只是一种胃部发烧。”说着,埃梅里夫人推开了绮芙琳往床边走去。

“不!”绮芙琳说道。但是埃梅里夫人已经停了下来,举着药膏的手悬在文书赤裸的胸膛上方。

“主怜悯我们!”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手里仍然举着药膏。

“是蓝病吗?”艾莉薇丝惊恐地问。

突然,绮芙琳看到了这一切事情背后的联系。这一家人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审判,也不是因为纪尧姆勋爵与国王产生了矛盾。他把家人送到这里来,是因为巴斯暴发了瘟疫。

“我们的奶妈死了。”艾格妮丝曾经对她说过。还有埃梅里夫人的随行牧师胡巴德神父。艾格妮丝还曾对她说:“萝丝蔓德说他死于蓝病。”布洛特爵士也说过,由于法官病倒了,审判被推迟了。这就是为什么艾莉薇丝不想向库西送信,以及为什么当埃梅里夫人派格温给主教送信时她会那么生气。因为巴斯暴发了瘟疫。但那不可能,黑死病直到1348年秋天才蔓延到巴斯。

“今年是哪一年?”绮芙琳问道。

两个女人盯着她没有说话,埃梅里夫人手里仍然举着被大家遗忘的药膏。绮芙琳转身看向洛奇神父,问:“今年是哪一年?”

“你不舒服吗,凯瑟琳小姐?”洛奇神父焦急地说道,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好像担心她也会像文书一样发起狂来。

绮芙琳猛地缩回了双手,说:“告诉我年份。”

“今年是爱德华三世统治的第21年。”艾莉薇丝说。

爱德华三世?不是二世!恐慌之中,绮芙琳一时想不起爱德华三世是哪年登基的。“告诉我年份!”她继续问道。

“耶稣纪元,”躺在床上的文书说,试着用肿胀的舌头舔了舔嘴唇。“1348年。”

第3卷

我亲手将我的5个孩子埋在一座坟墓里……

没有钟声,

没有泪水,

这是世界的终点。

阿尼奥拉·德·图拉

锡耶纳,1347年

24

接下来的两天里丹沃斯一直按照芬奇制作的名单给技术员和苏格兰钓鱼向导打电话,还在巴克利-约翰逊楼设立了一个病房。贝列尔学院的滞留者中,又有15人因感染流感而病倒了,其中包括泰勒女士。她在一场钟琴乐演奏时倒下,少敲了49下。

“直到昏死过去,她才放开她的钟。”芬奇心有余悸地汇报说,“那口钟还是接着摆动,发出昭示厄运的鸣响。钟绳就像是活了,一下卷到我的脖子上,差点把我勒死。泰勒女士醒过来后仍想要继续敲钟,当然那已经太晚了。我真希望您跟她谈谈,丹沃斯先生。她非常沮丧。她说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竟然辜负了大家。我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有时事情是人力不可控的,不是吗?”

“是的。”丹沃斯说道。

他没能成功地找到一位技术员,更不用说说服技术员来牛津了。他也没能找到巴辛盖姆。他和芬奇曾经给苏格兰的每家酒店都打过电话,接着又给每家旅馆和出租屋打电话。威廉弄到了巴辛盖姆的信用记录。但正如丹沃斯推测的那样,那上面根本没有在某个偏远的苏格兰小镇购买鱼饵或防水靴的信息。实际上,在12月15日之后就没有任何消费记录了。

电话网络变得越来越差,视频画面再一次消失了。丹沃斯拨打了无数次电话,每次刚按下两个数字,就有一个机器的声音说道,由于流行病暴发,所有线路都忙。

跟这些事情相比,他好像没有那么担心绮芙琳,或者把她当成一个沉重的负担。丹沃斯不停地拨打电话,预备着救护车随时送病人来,还得硬着头皮听加德森太太劈头盖脸的抱怨。安德鲁斯也没有回电话,或者他打过电话,但没法打通。巴特利不停地嘟囔着关于死亡的事,护士们小心翼翼地把他说的胡话记在了纸条上。丹沃斯在等技术员、钓鱼向导或是其他什么人接电话的同时,仔细思索着巴特利的话,寻找着线索。巴特利说过“黑色”“实验室”和“欧洲”。

电话网络变得更糟了,丹沃斯才按下第一个号码,就出现了机器的声音。有几次他甚至连拨号都拨不了。于是,他暂时放弃了打电话,开始研究接触者表格。丹沃斯仔细翻看起一级接触者的国民健康服务诊疗记录,那些本来是保密文件,不过威廉还是设法弄到了。丹沃斯查了查这些人的放射治疗记录和牙科记录。其中一个一级接触者近期拍过下颌X光片,但丹沃斯仔细看了才发现,那是在24日,流行病暴发之后。

丹沃斯又到医院去找那些没有出现神志不清症状的一级接触者,询问他们是否养宠物,或是去猎过鸭。走廊里摆满了手推担架,所有担架上都躺着病人。这些手推担架挤在急诊部门口,挡在电梯前面。丹沃斯没办法从当中穿过去,于是他还是决定走楼梯。

威廉的朋友,那个金发学生护士在隔离病房门口碰到了丹沃斯。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恐怕您不能进去。”她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拦住了丹沃斯。

难道巴特利死了,丹沃斯不敢想。“乔杜里先生情况恶化了?”他问道。

“没有,事实上,他似乎比以前平静些了,但我们已经没有防护套装了。伦敦承诺明天发一批过来,医疗人员暂时穿布制的防护服,但我们没有足够的防护服给访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我把他说的话记了下来。”说着把纸条递给了丹沃斯,又补充说:“恐怕大部分都没有意义,他说了您的名字和绮芙琳。是这么写的吗?”

丹沃斯看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有时冷不丁冒出个词,但大多数都是胡话。”

护士试着用音节把他的话记下来,每当她弄懂一个词,就在那个词下面画上横线。根据记录,巴特利说过“不能”“老鼠”和“太担心了”。

截至星期日上午,超过一半的滞留者都病倒了,而另一半没病的人都在照顾他们。丹沃斯和芬奇放弃了把新增的病人转进病房的想法。毕竟,他们已经没有折叠床了。他们就让病人待在自己的床上,或者把他们连人带床都挪进萨尔文楼的房间,以避免那些临时护理人员也病倒。

钟琴乐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丹沃斯帮忙把她们移到旧图书馆的床上。还能下地走路的泰勒女士坚持要去探望她们。

“至少我能去看望她们,”仅仅是穿过走廊就让泰勒女士气喘吁吁了。“在我辜负了大家之后。”

丹沃斯扶着她躺到威廉送来的空气床垫上,帮她盖好被子,安慰道:“您的精神可嘉,但身体还很虚弱,不宜活动。”

丹沃斯自己也感到很虚弱,因为长期以来缺乏睡眠,以及不断出现的挫败感。在烧水泡茶和清洗便盆的空当,丹沃斯终于打通了莫德林学院的一位技术员的电话。

“她正在医院。”技术员的母亲说,她看起来一脸疲惫,神色匆忙。

“她什么时候生病的?”丹沃斯问道。

“圣诞节那天。”

丹沃斯心中升起一线希望,也许莫德林学院的技术员才是病毒源头。“您女儿有什么症状?”他连忙问道,“头痛?发热?或者定向力缺失?”

“阑尾穿孔。”对方回答。

截至星期一早上,四分之三的滞留者都生病了。正如芬奇所预计的那样,他们已经没有干净的亚麻布床单和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发的口罩了。更糟糕的是,测温胶囊、抗菌药和阿司匹林也没了。“我试过给医院打电话,找他们再要一些,”芬奇说着,递给丹沃斯一张清单。“但电话全都占线,打不通。”

丹沃斯走到医院去取医疗用品。急诊部前面的街道被堵住了,现场一片混乱,挤满了救护车、出租车和举着大牌子的抗议者。那个标语牌上写着“首相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丹沃斯挤了过去,走进门时,科林跑了出来。像往常一样,他浑身湿漉漉的,夹克敞开着,脸和鼻子冻得通红。

“电话线路全断了,”他说,“因为超负荷运转,我正在帮人送信。”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叠乱糟糟的纸条,问:“您需不需要我给谁捎个消息?”

太需要了,丹沃斯心想,给安德鲁斯、巴辛盖姆,还有绮芙琳。

“不需要。”他回答。

科林把那叠纸塞进夹克口袋里。“那我先走了,如果您要找玛丽姑奶奶,她在急诊部。刚刚又送来了5个病人,是一家子,婴儿已经死了。”然后他就穿过那个拥堵的地方跑远了。

丹沃斯艰难地挤进急诊部,给住院医师出示了他的物资清单。住院医师告诉他去哪里取这些医疗物资。走廊里依然摆满了手推担架,不过现在担架都在两旁纵向排列,中间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在一个担架旁,一名戴着粉红色口罩、穿着长袍的护士正在为一位患者读着什么。

“主必使瘟疫与你隔绝。”她说。丹沃斯这才意识到,那是加德森太太。但她专注地诵读着,头都没有抬,继续说道:“直到他将你从地上消除。”

瘟疫必将使你隔绝,丹沃斯默默地想着,想到了巴特利。“是老鼠,”巴特利曾经说,“它把他们全都杀死了,一半的欧洲人。”

绮芙琳不可能在黑死病时期,丹沃斯一边想着,一边转向通往物资储存处的走廊。安德鲁斯说目前出现过的最大时间滑移量是5年。而1325年时连亚洲都还没暴发鼠疫。安德鲁斯说过,唯一出错而不会自动中止穿越的两个因素是时间滑移和坐标。而巴特利在还能回答丹沃斯的问题时曾经坚持要检查普哈尔斯基计算的坐标。

丹沃斯走进物资储存处,办公桌前没有人,他按了按呼叫铃。

丹沃斯每次问巴特利,他都说实习生的坐标是正确的,但上次去看他时,他的手指紧张地在床单上移动,仿佛在敲击键盘,输入定位数据,口中还说着诸如“不对劲”“有问题”之类的话。

丹沃斯又按了一次铃,一名护士从物品架后面走了出来。她显然是一名因为这次流行病暴发而被返聘回来的退休护士,至少有90岁,身上穿着的白色制服因为年头久了而发黄,但浆洗得平平整整。护士接过丹沃斯手中的清单时,她的制服窸窣作响。

“你有取用物资的授权吗?”

“没有。”丹沃斯说。

护士把清单和一份三页的表格递给他,说:“取用物资必须由病房护士长授权。”

“我们没有任何病房护士长,”丹沃斯大为光火,生气地说,“我们也没有任何病房,我们只有整整两个宿舍的50名滞留者,没有医疗用品。”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从主管医生那里获得授权。”

“主管医生有满满一医院的病人需要照顾,她没有时间签署授权书,大规模流行病正在暴发!”

“我很清楚这一点。”护士冷冷地说,“所有取用医疗物资的清单都必须由主管医生签字。”说完,她就摇晃着嘎嘎作响的关节,回到架子后面去了。

丹沃斯回到急诊部,但玛丽已经不在那儿了。住院医师让他去隔离病房看看,但玛丽也不在那里。丹沃斯不禁产生了假冒玛丽签名的想法,但他还是想见一见玛丽,告诉她自己没有找到技术员,也没找到绕过吉尔克里斯特开启时空传送网的方法。他甚至连弄点阿司匹林这样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而今天已经是1月3日了。

他终于在实验室里堵到了玛丽。她正在打电话。显然电话线路终于通了,虽然屏幕上仍然是一片模糊的雪花点。玛丽没有看屏幕,而是在看控制台,控制台上显示着接触者的分支图表。“困难究竟是什么?”她问道,“你曾经保证说东西两天前就会送到这里。”

隐没在雪花点之下的那个人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在编什么借口。

“你说它被退回去了是什么意思?”玛丽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我这里有上千得了流感的病人。”

又出现了一次停顿。玛丽在控制台输入了一些内容,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图表。

“那就再寄一次!”她喊道,“我现在就需要它!我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死掉!我需要你马上就……喂?你还在吗?”屏幕暗了下去。她转身去按话筒上的按键,正好看到丹沃斯。

她招手让丹沃斯进了办公室。“你还在吗?”她对着电话说,“喂?”然后砰的一声挂上了电话。“电话断线了,一半的工作人员都感染病毒病倒了,而类似物还没送到,因为一些白痴不让他们进入隔离区!”玛丽气呼呼地抱怨道。

她深深窝到控制台前面的椅子里,手指摩挲着两边的颧骨。“抱歉,”她说道,“今天实在糟透了,下午有三个病人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了,其中一个只有6个月大。”

她还穿着那件别着冬青枝的实验室外套,实验室外套都脏得不能穿了。她看上去疲惫得令人难以置信,嘴角和眼睛周围的线条刻出了深深的线条。丹沃斯不知道她距离上次睡觉已经过了多久,甚至不知道玛丽自己是否记得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玛丽用两根手指沿着眼睛上方的皱纹揉了揉,说:“人们永远不能习惯于束手无策。”

“不能。”

她抬头看着丹沃斯,就好像之前她没有意识到他在那里一样,问道:“您需要什么吗,詹姆斯?”

她缺乏睡眠,也缺少援助。今天下午她收了三个路上就死去的病人,其中一个还是婴儿。她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没法再去担心绮芙琳。

“没什么,”丹沃斯说着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表递给玛丽。“只需要你签个字。”

玛丽看都没看就签了。“我今天早上去找吉尔克里斯特了。”说着,她把表交还给丹沃斯。

丹沃斯看着她,既意外又感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试试能否说服他早些开启时空传送网。我跟他说,没有必要等到全员免疫接种完毕,免疫人数达到临界百分比就能有效地消除接触传染。”

“你的话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是的,他完全相信病毒来自过去,”玛丽叹了口气说道,“他绘制了A型黏病毒周期性突变模式的图表。根据这些图表,其中一种存在于1318年至1319年的A型黏病毒是H9N2。”玛丽又揉了揉额头,说:“总之,在全员免疫接种完毕并解除检疫隔离之前,他是不会开放实验室的。”

“那会需要多久?”丹沃斯问道,不过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解除检疫隔离必须持续到全员免疫后的第7天,或是没有新病例出现的第14天。”玛丽说道,她的语气就像是在传递噩耗。

丹沃斯暗暗记下,最后发病,两个星期没有新病例,然后问:“全国范围的免疫需要多久?”

“一旦我们获得足够的疫苗供应,就用不了很长时间,大流感那次只用了18天。”

18天,在制造足够的疫苗之后,那就是1月底。“那还不够快。”丹沃斯说道。

“我知道,我们必须积极地确定病毒来源,只能这样了。”她转过身去看着控制台。“答案就在这里面,你知道的,我们只是找错了地方。”她打开了一个新图表。“我一直在做相关性匹配,寻找兽医系学生、住在动物园附近的一级接触者、乡村居民。这是德布列特的二级接触者,他们那里有松鸡射击活动,不过这些人最接近水禽的活动是在圣诞节吃烤鹅。”

玛丽把接触者名单拉到最上面,巴特利的名字仍然在最前面,玛丽坐在那儿盯着它看了很久,就像蒙托娅盯着她的骨头一样,思绪飘到了远方。

“医生必须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收治的病人死去时不要太自责。”玛丽说道。丹沃斯想知道玛丽指的是不是绮芙琳或巴特利。

“我会想办法开启时空传送网的。”丹沃斯说道。

“希望如此。”玛丽说。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接触者图表或者相关性匹配,而在于巴特利。尽管他们询问了那么多一级接触者,往那么多错误的方向寻找过,但巴特利才是真正的病毒来源。巴特利是指数病例,他一定是在那次传送前的4~6天跟传染源接触过。

丹沃斯去看巴特利,巴特利病房外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新护士。

那是一名个子很高、神色紧张的年轻小伙,看上去还不到17岁。

“那个……?”丹沃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金发护士的名字。

“她病倒了,”那个男孩说,“昨天的事,她是病倒的第20名护理人员,而且已经没有备用人手了。医院要求三年级的学生提供帮助,实际上我是一年级的学生,但我接受过急救培训。”

昨天。这么说,整整一天没有人记录巴特利说的话了。“你还记得你陪护巴特利的时候他说了些什么吗?任何你能理解的单词或短语都行。”丹沃斯对这名护士的回答不抱希望,毕竟他只是个一年级的学生。

“您是丹沃斯先生吗?”那个男孩问,然后递给丹沃斯一套防护套装。“艾萝丝说您想知道这位患者说的所有话。”

丹沃斯穿上了新送来的防护套装。这批套装是白色的,衣服后背开口的地方标有微小的黑色十字,这让他很好奇这些防护服是从哪儿借来的。

“她病得很厉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事有多重要。”

护士把丹沃斯带到巴特利的病房,先看了看床上方的屏幕,又低头看了看巴特利。至少他还会看看病人,丹沃斯心想。

巴特利双手放在外面,拽着床单,他的手看起来就像科林那本书里骑士坟墓插图中的骷髅手。他深深凹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他既没有看护士也没有看丹沃斯,甚至没看床单。他不停抖动的双手似乎虚弱得连床单都抓不住了。

“我在医学教材中看到过这种症状,”男孩说,“但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病例,这是呼吸道疾病晚期的常见症状。”他走到控制台,输入了些什么,然后指着左上方的屏幕说:“我把他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他甚至把巴特利说的毫无意义的呓语也记了下来。很多次他是按照发音猜出来的,这样的词他就在后面括注了一个“音”字。记下的词有:“一半”“支持者(音)”,还有“他为什么不来”。

“这些大部分是他昨天说的,”护士说,然后把光标移动到屏幕下方三分之一的位置。“今天早上他也说了一些,而现在,当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丹沃斯坐到巴特利旁边,握住了他的手。即使隔着手套,丹沃斯也能感觉到巴特利的手冰凉。丹沃斯瞥了一眼显示体温的那个屏幕,巴特利不再发烧了,脸上也没有发烧导致的红潮,但现在他脸上似乎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皮肤呈现出湿灰的颜色。

“巴特利!”丹沃斯喊道,“我是丹沃斯先生,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

巴特利没有任何反应,他冰冷的手无力地搁在丹沃斯戴着手套的手中,而另一只手还在床单上徒劳地敲击着。

“阿伦斯医生认为你可能是从动物身上感染了这种病,也许是一只野鸭或是一只鹅。”丹沃斯说。

护士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丹沃斯,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巴特利身上,好像希望巴特利能展示出另一种尚未观察到的医学现象。

“巴特利,你还记得吗?在传送前一个星期你有没有接触过鸭子或鹅?”

巴特利的手动了动。丹沃斯皱起眉头,想知道巴特利是否在尝试沟通。但是当他松开巴特利的手时,那几根瘦弱的手指只是试图抓他的手掌、手指和手腕。

丹沃斯突然为自己坐在这里不停地拿问题折磨巴特利感到一阵惭愧。巴特利已经昏过去了,什么都听不见,甚至不知道丹沃斯在这里,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意识。

丹沃斯把巴特利的手放回到床单上。“休息吧,”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巴特利的手。“好好休息一下。”

“我很怀疑他是否能听到你的声音,”那位护士说,“病人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基本没什么意识了。”

“是的,我知道。”丹沃斯说道,但仍然坐在巴特利身边没有动。

护士调整了一下输液袋,紧张地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又调整了一次。他焦虑地看了看巴特利,再一次调整了输液袋,然后走了出去。丹沃斯仍然坐在那里,看着巴特利的手指漫无目标地拽着床单。他试图抓起床单,但却做不到,似乎他在试着坚持撑下去。巴特利不时咕哝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清楚。丹沃斯只能轻轻地上下揉着他的手臂。过了一会儿,巴特利抓床单的速度变慢了,丹沃斯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兆头。

“墓地。”巴特利说。

“不用勉强,”丹沃斯说,“不用。”

丹沃斯又坐了一会儿,继续揉着巴特利的胳膊。但是没多久,这个行为似乎让丹沃斯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虑,于是他站了起来,说:“试着休息一会儿吧。”然后走了出去。

护士正坐在桌边读着一份《病人护理手册》。

“请通知我,如果他……”丹沃斯哽住了,他意识到自己不忍说完接下来的话,只好说:“请通知我。”

“好的,先生,”那个男孩说,“怎么通知到您?”

丹沃斯在口袋里摸索着,想找一张纸写地址,结果掏出了医疗用品补给清单,他几乎完全忘了这回事。“我在贝列尔学院,”丹沃斯说,“电话用不了的话就派人给我捎个口信。”然后他就往物资储存处走去。

“你没有把这些表填好。”当丹沃斯把表格递给那位老护士时,她说道。

“我让医生签了名。”说着,丹沃斯把自己的清单递给她,“你来填吧。”

那个老太太一脸不满地看着清单,说:“我们也没有口罩和测温胶囊了。”她伸手去拿了一小瓶阿司匹林。“复合沙霉素和阿奇霉素也没有了。”

那一小瓶阿司匹林可能只有20片。丹沃斯把药瓶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向高街的药店。一小群抗议者站在雨中,拿着标语牌,牌子上写着:“不公道!”“价格欺诈!”丹沃斯走了进去。药店里口罩也卖完了,而测温胶囊和阿司匹林的价格都变得非常昂贵,但丹沃斯还是把药店的存货都买了下来。

丹沃斯整晚都在分发药品,以及研究巴特利的行踪图表,寻找病毒来源的线索。12月10日,巴特利在匈牙利为19世纪研究组进行现场传送。但表格中没有说明是在匈牙利的哪个地方。威廉还在和那些尚未病倒的滞留者调着情,他没问出具体的地点,而电话线路现在又断了。

第二天早上,丹沃斯试图打电话询问巴特利的状况时,电话线路仍然没通。他甚至连号码都拨不出去,不过他刚放下话筒,电话铃就响了。

是安德鲁斯打来的,丹沃斯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因为网络干扰太强了。“对不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打通。”安德鲁斯说道,接下来他说的话就淹没到一片嘈杂声中。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丹沃斯说道。

“我说,我好不容易才打通,电话……”接着又是更多的静电噪声,“我做了参数检查,使用了三种不同的L-L参数,并进行了三角测量……”剩下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清。

“最大时间滑移量是多少?”丹沃斯对着话筒喊道。

电话线路这时突然清晰起来。“6天,是一个点对点……”接着又是更多的干扰噪声,“我运行了概率计算,在50千米的圆周范围内任意点对点传送的可能最大值仍然是5年。”干扰噪声再次变大,线路断了。

丹沃斯把话筒放了下来。他应该感觉到如释重负,但他似乎无法体验到任何放松的感觉。吉尔克里斯特无意在1月6日开启实验室,无论绮芙琳是否在那边等着时空传送网开启。丹沃斯伸手去拿电话,想给苏格兰旅游局打电话,可他手还没碰到话筒,电话铃又响了。

“我是丹沃斯。”他眯起眼睛看着屏幕说道,但屏幕上仍然只是一片雪花。

“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那声音听上去很粗哑,黯然无力。“对不起,”对方喃喃地说道,“我打算打给……”她又嘟囔了一些什么。她的话含混不清,丹沃斯还没弄明白,屏幕就暗了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看电话是否会再次响起,然后就去了萨尔文楼。莫德林钟楼的钟声鸣响报时,在连绵的阴雨中,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葬礼钟。彼娅蒂妮女士显然也听到了钟声,她穿着睡衣站在庭院中,庄严地举起双臂,似乎遵从着某种无声的节奏。“中调,不对,找找调。”当丹沃斯试图把她带回屋时,她嘴里正念念有词。

芬奇也来了,一脸心烦意乱的表情。“是钟声引起的,先生。”说着,芬奇抓住彼娅蒂妮的另一只手臂。“钟声让她心烦意乱,我不认为应该在这种情况下鸣钟。”

彼娅蒂妮女士从丹沃斯抓得紧紧的手中挣脱了出来,生气地说:“每个人都必须不间断地坚持敲响自己的钟。”

“我完全同意。”芬奇说着,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就像那是一根钟绳,把她带回了她的床位。

科林轻快地跑了进来,他像往常一样全身湿透了,夹克敞开着,脸冻得发青。玛丽送的灰色围巾在他的脖子上晃荡着,完全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他递给丹沃斯一个纸条。“是巴特利的护士给您的。”说着,他打开一包肥皂片状的糖片,将一片淡蓝色的糖塞进嘴里。

那张纸条也湿透了,上面写着“巴特利想见您”。不过“巴特利”这个词太模糊了,丹沃斯只能识别出其中的一个“巴”。

“护士说巴特利的情况了吗?”

“他没说什么,只是给您写了这张纸条。玛丽姑奶奶说,您去的时候,必须做免疫系统增强,她说不知道类似物什么时候才能到这里。”

丹沃斯帮芬奇把彼娅蒂妮女士弄到床上去睡觉,然后匆匆赶往医院,直接去了隔离病房。病房的办公桌前坐着一名新护士,这回是一名脚肿了的中年妇女。她坐在办公桌前,把脚翘在屏幕上,看着一个袖珍电视。但是当丹沃斯进来时,她立刻站了起来。

“您是丹沃斯先生吗?”她拦住丹沃斯问道,“阿伦斯医生说让您马上去楼下找她。”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善意。丹沃斯不由得担心:她是在照顾我的感受,不希望我看到里面的情形,希望由玛丽来跟我说。

“是巴特利吗?是他死了吗?”

那名护士看起来很惊讶,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哦,不,他今天早上好多了,您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吗?他坐起来了。”

“坐起来了?”丹沃斯疑惑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因为发烧而神志不清。

“当然,他现在仍然非常虚弱,但他的体温很正常,并且意识清醒。您得去急诊部见阿伦斯医生,她说有件事非常紧急。”

丹沃斯望向巴特利病房的门,说:“告诉他我会尽快来见他。”然后就转身匆匆往门外走去。

他差点跟科林撞个满怀,显然科林正要往里走。“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有哪位技术员打来电话吗?”

“我是被派来找您的,”科林说,“玛丽姑奶奶说,她觉得您不会抽时间去做T细胞增强,我得带您去做。”

“我没空去,急诊部出现了紧急事件。”丹沃斯一边说,一边迅速往走廊走去。

科林跑了过去,跟上了他,说:“好吧,那么处理完紧急情况之后再去,姑奶奶说如果您不做,我就不能让您离开医院。”

电梯门打开时,玛丽就在那里等着他们。“我们又收了一个新的病例,”她严肃地说,“是蒙托娅。”然后转身往急诊部走去。“他们是从威特尼把她送来的。”

“蒙托娅?”丹沃斯疑惑地说,“那不可能,她一直独自一人待在发掘点。”

玛丽把病房的双开门推开,说:“显然并不是。”

“但她说……你确定她是感染了病毒吗?她一直在雨里工作,可能是某种别的病。”

玛丽摇了摇头,回答道:“救护车上的医生做了预诊,跟感染病毒的症状完全吻合。”在管理处旁,玛丽停下来问住院医师:“他们到了吗?”

住院医师摇了摇头,回答道:“刚通过封锁线。”

玛丽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好像不相信医师的话一样。“我们今天早上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好像意识非常不清醒。”说着,玛丽转回身来。“我打电话给最近的奇平诺顿医院,让他们派辆救护车去。但他们说发掘点已经被正式隔离起来了,而我又没法派一辆我们的救护车去接她。最后,我不得不说服国民健康服务中心提供了豁免权,这才把救护车派过去。”玛丽又朝门外瞄去。“她什么时候去发掘点的?”

“我……”丹沃斯回想着,在圣诞节那天,蒙托娅打电话问他关于苏格兰钓鱼向导的事,然后在那天下午她回电话说“没事了”,因为她决定伪造巴辛盖姆的签名。“在圣诞节那天,”丹沃斯说,“如果那天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办公室上班的话,或者26号。不对,那是节礼日,那么就是27号,从那时起她就没见过任何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她打电话时,她抱怨她不能自己一个人把发掘点弄干,她希望我给国民健康服务中心打电话,派些学生去帮她。”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两天……不,三天前。”丹沃斯皱着眉头说道。显然如果一个人长期不睡觉,他就会把日期都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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