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森太太噘起了嘴,翻到了那一页,说:“我真的不觉得这些是适合现在读的经文。”
“读吧。”丹沃斯说道。
“约在申初,耶稣大声喊道:‘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就是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绮芙琳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会认为自己搞错了地方,或是弄错了时间。她会以为自己在因为瘟疫期间的混乱弄错了日期,会以为传送出了什么问题,她会认为他们已经将她抛弃了。
加德森太太说:“还有其他需要我读的吗?”
“没有了。”
加德森太太又翻回到《旧约》。“他们将被饥荒,被刀剑,被瘟疫击倒,”她读道,“远处的人将死于瘟疫。”
尽管加德森太太在一旁念着《圣经》,但丹沃斯还是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终于不再感觉自己只是度过了一个连绵不尽的下午。窗外还在下着雨,但现在房间里有阴影,钟声响了4下。威廉的护士女朋友帮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科林那本书已经不见了,丹沃斯猜可能是科林记起来书忘在这儿,于是回来把它拿走了,但是护士打开床头柜上的拖鞋门时,他看到书正躺在那儿。丹沃斯让护士把床头抬高,方便他坐起来。等护士走了之后,丹沃斯戴上眼镜,又把书拿了出来。
这场瘟疫的蔓延毫无规律,极其暴虐,当时的人一直无法相信这只是一种自然疾病。他们指责麻风病人、老妇人以及精神病患者,说他们在井里下了毒,说他们诅咒大家。每一个陌生人、每一个来自异乡的人都立即受到了怀疑。在苏塞克斯郡,人们用石头砸死了两名旅行者;在约克郡,一名年轻的女子被送上了火刑柱。
“原来在这儿,”科林说着,走进了房间。“我还以为把它弄丢了。”
他穿着那件绿夹克,身上都湿透了,说:“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但我得为泰勒女士把手铃箱送到圣复初会去。”
听到泰勒女士的名字,丹沃斯立刻感到一阵轻松。他意识到自己因为担心会有坏消息,而没有问过其他滞留者的情况。
“那么,泰勒女士没事了?”
科林摸了摸夹克的底部,夹克一下子弹开了,溅得到处都是水。他回答道:“是的,他们15号要在圣复初会搞些钟琴乐什么的。”科林往前探着身子,想看看丹沃斯在读什么。
丹沃斯把书合上,递给科林,又问道:“其他钟琴乐手呢?彼娅蒂妮女士呢?”
科林点了点头。“她还在住院,现在瘦得不像样子了,您肯定认不出她来了。”他把书翻开。“您在看黑死病的部分吗?”
“是的,”丹沃斯说,“芬奇先生没有感染上这种病毒吧?”
“没有,他一直在代替彼娅蒂妮女士负责次中音的部分。现在他非常苦恼,我们没有收到任何从伦敦运来的卫生纸,他说我们的卫生纸快用完了,还天天为此和‘机关枪’太太争吵。”科林把书放回到床上。“您的女学生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丹沃斯说道。
“您有什么办法把她接回来吗?”
“没有。”
“黑死病太可怕了,”科林说,“死了那么多人,甚至没有人埋葬他们,只能让死者的尸体堆成一堆。”
“我没办法接她回来,科林。吉尔克里斯特把时空传送网的电源关了,我们丢失了定位数据。”
“我知道,但我们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不能。”
“但是……”
“我要和您的医生谈谈限制您的访客。”退休老护士严厉地说道,然后拎着科林的夹克领子,让他离开。
“那么就从限制加德森太太开始吧,”丹沃斯说,“跟玛丽说我想见她。”
玛丽没有来,不过蒙托娅来了,显然她是刚从挖掘现场来的。她的膝盖上糊满了泥,黑色的卷发也因为泥土变成了灰色。科林和她一起进来了,他的那件绿夹克上全是污水。
“我们是趁那个护士不注意偷偷溜进来的。”科林说。
蒙托娅瘦了很多,她搭在床栏杆上的手非常瘦,手腕上的电子表松了一圈。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道。
“好些了。”丹沃斯看着她的手,扯了个谎,她的指甲缝里面都是泥。“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蒙托娅说。
她一定是一被允许出院就直接去了发掘点,现在她也一定是直接从发掘点到这里来的。
“她死了,是不是?”丹沃斯问道。
蒙托娅的手握住了床栏,然后又放开,回答道:“是的。”
不管怎么说,绮芙琳被传送到了正确的位置,地点只偏差了几公里到几米。她找到了牛津到巴斯的那条路,找到了斯坎德门村,并死在了那里。她在传送之前就感染了流感病毒,所以她要么是病死在那儿,要么因为瘟疫之后的饥荒饿死在那儿,或者因为绝望而死。从时间上看,她已经死了700多年了。
“这么说,你找到那个东西了。”丹沃斯说道。他的语气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并非提出疑问。
“找到什么?”科林问道。
“绮芙琳的记录仪。”
“没有。”蒙托娅说。
丹沃斯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说:“但你会找到的。”
蒙托娅的手握着床栏抖动了一下。“是绮芙琳让我这样做的,”她说,“就是在穿越的那天。是她建议将记录仪做成骨刺的样子。这样一来,即使她本人不能顺利回来,仪器里的记录也可以留下来。‘丹沃斯先生过于焦虑了,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她说,‘但如果真的出现问题,我会尽力让自己埋葬在教堂的墓地里,这样你就……’”蒙托娅的声音哽咽起来,“‘你就不用挖遍半个英格兰去找了。’”
丹沃斯闭上了眼睛。
“但如果你们还没有找到记录仪,怎么能确定她已经死了呢?”科林忍不住插嘴道,“您说过您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就能确定她已经死了?”
“我们一直在发掘点用小白鼠做实验。只要暴露在病毒中15分钟就肯定会感染上,而绮芙琳直接暴露在坟墓里超过3个小时。她接触病毒的概率为75%。而在14世纪有限的医疗条件下,她几乎百分之百会出现可能致死的并发症。”
有限的医疗条件,在那个时代,人们用水蛭和有毒的土的宁治疗病患。人们根本没有灭菌或细菌或免疫细胞的概念。他们会在绮芙琳身上糊上肮脏的药膏,默念着祷词,切开她的血管放血。“医生们给患者放血,”吉尔克里斯特的书上这样说,“但很多人还是死了。”
“没有抗生素和T细胞免疫增强,”蒙托娅说,“病毒造成的死亡率为49%,从概率上……”
“从概率上说,”丹沃斯痛苦地说,“这些是吉尔克里斯特得出的数据吗?”
蒙托娅看了一眼科林,皱起了眉。“绮芙琳接触病毒的概率是75%,暴露在鼠疫中的概率是68%,腺鼠疫的发病率为91%,死亡率为……”
“她不会得鼠疫,”丹沃斯说,“她接种过鼠疫疫苗,阿伦斯医生或吉尔克里斯特没跟你说过吗?”
蒙托娅又看了一眼科林。
“他们说我不能告诉他。”科林不服气地瞪着蒙托娅。
“告诉我什么?吉尔克里斯特病了吗?”丹沃斯记得自己看向屏幕,然后向前倒在了吉尔克里斯特的怀里,他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跌倒时感染了他。
蒙托娅说:“吉尔克里斯特先生三天前死于流感。”
丹沃斯看向科林,问道:“他们还让你瞒着我什么?还有谁在我病倒的时候死了?”
蒙托娅举起她瘦削的手臂,仿佛要拦住科林,但已经晚了。
“玛丽姑奶奶。”科林说道。
麦丝丽逃跑了,洛奇神父和我到处找她也没找到。我们担心她病倒了,爬进了哪个角落,但管家说他在给沃尔特弗挖掘坟墓时看到麦丝丽往树林里去了,她还骑走了艾格妮丝的小马。
她只会把鼠疫传播开,或者跑到已经暴发鼠疫的村庄里去。现在我们四周全都暴发了鼠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钟声,听起来像是晚祷,只不过没有节奏,仿佛敲钟人也已经疯了。根本没法听清钟敲了9下还是3下。今天早上,库西的双钟敲了一下。我推测是死了一个婴儿,或者圣诞节来过这儿的某个喋喋不休的女孩。
萝丝蔓德仍然昏迷不醒,她的脉搏非常微弱。艾格妮丝神志不清,不断尖叫和挣扎。她不断尖叫着要我过来,但却又不让我靠近她。当我试着跟她说话时,她一边踢一边叫,好像在耍性子。
艾莉薇丝因为照看艾格妮丝和埃梅里夫人而筋疲力尽。我照看埃梅里夫人的时候,她不断朝我大喊:“恶魔!”今天早上她差点把我的眼睛打青。唯一让我靠近的人是文书,他已经什么都不介意了。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了,全身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我们不得不把他搬到房间的另一头去,他身上的肿块又开始流脓了。
(中断)
这段时间感染的人有管家的次子甘尼;脖子上带有瘰疬痕的那个女人;麦丝丽的父亲;洛奇神父做弥撒时,和他一起跪在圣坛前的男孩科布。
(中断)
埃梅里夫人的情况很糟糕,洛奇神父想为她举行临终圣礼,但她拒绝忏悔。
“您死的时候必须在上帝面前心无芥蒂。”洛奇神父说道。
但埃梅里夫人把脸转向墙壁说:“他应该为此负责。”
(中断)
31个人感染了鼠疫,超过了全村人口的75%。今天早上洛奇神父对一部分草地进行了圣化,因为教堂墓地已经快满了。
麦丝丽没有回来,她可能正睡在某个空无一人的庄园的首座上。当这一切结束以后,她将成为某个贵族家庭的祖先。
丹沃斯先生,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时代会问题重重。因为它是由麦丝丽和主教特使以及布洛特爵士这样的人的后代建立的,而所有留下并试图为他人提供帮助的人,例如洛奇神父,都会最终感染瘟疫死掉。
(中断)
埃梅里夫人昏迷不醒,洛奇神父正在给她举行临终圣礼,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我对神父说:“她现在的行为都是因为病痛,她的灵魂没有反对上帝。”当然,这并不是真的。也许她不配得到宽恕,但她也不应该承受这样的折磨。她的身体中毒腐烂了。我虽然责怪她,但我认为她控诉上帝并没有错。没人应该为此负责,这只是一种疾病。
举行圣礼的葡萄酒已经用完了,也没有橄榄油了。洛奇神父用厨房里的烹饪油代替圣油。那油闻起来有一股哈喇味。神父用油涂了埃梅里夫人的太阳穴和手掌,老太太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只是一种疾病。
(中断)
艾格妮丝的情况越来越糟。她看上去很让人担心,就像她那只可怜的小狗一样,躺在那里气喘吁吁地尖叫着:“叫凯瑟琳过来接我,我不喜欢这里!”
就连洛奇神父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问我:“为什么上帝要用这个惩罚我们呢?”
“他并没有惩罚我们,这只是一种疾病。”我说。但这不是答案,他明白。
整个欧洲都知道,教会也知道。几个世纪以来,教会一直找各种借口搪塞,但这样做根本无法解释清楚关键的事实:是上帝让这件事发生了,他没有来救任何一个人。
(中断)
钟声停止了。洛奇神父问我,我是否认为这是瘟疫停止的迹象。“或许上帝终于来帮助我们了。”他说。
我并不这么认为。在图尔奈,教会官员发出命令要求停止敲钟,因为钟声会引起人们的恐慌,也许巴斯的主教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钟声很可怕,但寂静更可怕,这就像是到了世界末日。
30
丹沃斯病倒没几天,玛丽医生就去世了。类似物送来的那天她就病倒了,几乎立即就患上了肺炎,第二天她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那是1月6日,主显节。
“你应该告诉我的。”丹沃斯说。
“我当时的确告诉过您,”科林不满地说,“您不记得了吗?”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加德森太太竟然能随意进入他的病房,还有科林说“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您”,都没有引起他的警觉。他甚至没有感到奇怪,为什么玛丽没来看他。
“姑奶奶生病的时候我就告诉过您,”科林说,“她去世的时候我也告诉过您,但您病得太重了,什么都不知道。”
丹沃斯想象着科林在玛丽的病房外面等着消息,然后来到他的床边,想要告诉他的情形。“对不起,科林。”丹沃斯说。
“您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科林说,“这不是您的错。”
丹沃斯也曾对泰勒女士说过这句话,而她并不认同,就像丹沃斯现在并不认同科林这句话一样,他甚至觉得科林也不认同这句话。
“没关系,”科林说,“除了那个老护士以外,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您开始好转以后,她也不让我告诉您。但其他人都很好,除了‘机关枪’太太。她一直给我读关于上帝如何打击不义之人的经文。芬奇先生给我母亲打了电话,但她来不了,所以他安排了所有的葬礼事宜。他对我非常好,那些美国人也对我很好,她们一直塞糖给我。”
“我很抱歉。”丹沃斯说道。不过这时科林已经被那个老得像是从中世纪活到现在的护士赶出去了。“我很抱歉。”丹沃斯对着科林的背影再次说道。
科林没有回来,丹沃斯不知道是因为护士禁止他进入病房,还是因为科林对丹沃斯心怀芥蒂。
他抛下了科林,离开了他,让他落到了加德森太太、那个老护士以及什么都不告诉他的医生的手里。他去了科林找不到的地方,就像在苏格兰的某条河上钓鱼的巴辛盖姆一样,失去了联系。不管科林嘴上怎么说,他心里一定认为,如果丹沃斯真的想要帮忙,不管生不生病都会去帮他的。
“您也认为绮芙琳死了吗?”蒙托娅离开后,科林问道,“跟蒙托娅女士一样?”
“恐怕是的。”
“但你说过她不可能感染上鼠疫,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她现在正在传送点等着您呢?”
“她已经感染了流感病毒,科林。”
“但您也一样感染了,而你并没有死,或许她也没有死。我想您应该去看看巴特利,看看他有没有办法,也许他可以再次启动机器或别的什么。”
“你不明白,”丹沃斯说,“那不像是手电筒,定位数据一旦丢失就无法再次打开程序。”
“好吧,但也许他可以再做一个,一个新的定位,去同一时间的。”
去同一时间的话,即使坐标已知,也需要好几天来设置一次穿越。而巴特利现在没有坐标,只有日期数据。他是可以根据日期“制作”一套新的坐标,如果位置保持不变,巴特利发烧时没有把那些数据搞混,而且时间悖论允许第二次传送的话。
没有办法向科林解释清楚这一切。也没有办法告诉他,在一个将放血作为标准疗法的世纪里,绮芙琳是不可能在感染流感病毒后侥幸存活下来的。“没有用,科林。”丹沃斯说,他突然感到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想解释。“我很抱歉。”
“所以您打算就这样把她留在那儿?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您甚至不打算去问问巴特利?”
“科林……”
“玛丽姑奶奶为你尽了全力,她可没有放弃!”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老护士摇晃着嘎嘎作响的关节,走进来问道,“如果你还像这样烦扰病人,我就不得不让你离开了。”
“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了。”科林说着,一下子跑了出去。
科林那天下午、晚上还有第二天早上都没回来。
“我是不是被禁止探视了?”轮到威廉的护士女朋友值班时,丹沃斯问道。
“没有,”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些屏幕。“现在就有访客等着见您。”
是加德森太太,进来时她就打开了她的《圣经》。
“《路加福音》第23章 ,33节。”加德森太太读道,用跟瘟疫一样恶毒的眼神瞪着丹沃斯。“因为您对耶稣十字架受难这么感兴趣,咱们今天正好读读这段。到了一个地方,名叫‘骷髅地’,就在那里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
如果上帝知道他的儿子在哪里,绝对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的,丹沃斯心想,他会把他带回来,会去救他。
在黑死病期间,人们认为上帝已经抛弃了世人。“您为什么从我们面前掉头离开?”他们这样写道,“您为什么不理会我们的哭喊?”但上帝可能根本没有听到人们的哭喊,也许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躺在天堂的病房里,自救不暇,根本无法前去。
“那时约有午正,遍地都黑暗了,直到申初,”加德森太太读道,“日头变黑了。”
当时的人们认为那就是世界末日,善恶决战开始,撒旦最终取得了胜利。魔鬼的确获胜了,丹沃斯心想,他关掉了时空传送网,弄丢了定位数据。
他想到了吉尔克里斯特,不知道吉尔克里斯特在去世之前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失去了意识,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谋杀了绮芙琳。
“耶稣领他们到伯大尼的对面,”加德森太太继续读道,“就举手给他们祝福。正祝福的时候,他就离开他们,被带到天上去了。”
他与他们分开了,并且被带到了天堂,上帝确实来接他了,丹沃斯想,但那已经太迟了,太迟了。
加德森太太继续读着,一直到威廉的护士女朋友来值班才停下。“午睡时间到了。”金发护士轻快地说着,把加德森太太推了出去,然后走到床边,从丹沃斯的头下扯出了枕头,狠狠地拍了几下。
“科林来过吗?”丹沃斯问道。
“我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护士一边说,一边把枕头塞回丹沃斯的脑袋下面,“我希望您现在试着睡一会儿。”
“蒙托娅女士也没来过吗?”
“从昨天开始就没来过。”她递给丹沃斯一颗测温胶囊和一个纸杯。
“有人留口信吗?”
“没有。”护士回答,从丹沃斯手中接过空纸杯。“试着睡个好觉。”
没有口信。“我会尽量让自己埋葬在教堂墓地里。”绮芙琳告诉蒙托娅,但可能教堂墓地已经没空位了。人们把患鼠疫而死的人埋在沟里、渠里,还把尸体扔进河里。到最后,人们根本不埋葬死者,他们把尸体堆成堆,然后放火烧掉。
蒙托娅永远不会找到那个记录仪。如果她找到了,那记录仪中会是什么内容呢?“我去了传送点,但时空传送网没有开启,发生了什么事?”记录仪中绮芙琳的声调会逐渐升高,变得恐慌,语带责怪,泣不成声。“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威廉的护士女朋友让丹沃斯坐在一把椅子上吃午饭。他刚把炖干梅吃完,芬奇就走了进来。
“我们的水果罐头快吃完了,”芬奇看着丹沃斯的餐盘说道,“还有卫生纸,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指望我们能开学。”他在床脚坐下来,继续说道:“学校计划25日开学,但那个时候我们肯定还没准备好。现在仍然有15名患者住在萨尔文楼,并且大规模免疫接种才刚刚开始,我根本不相信没有新病患出现的说法。”
“科林怎么样了?”丹沃斯问,“他还好吗?”
“他还好,先生。阿伦斯医生去世后,他有点忧郁,但是自从您恢复意识以后,他就重新振作起来了。”
“我要感谢你对他的帮助。”丹沃斯说,“科林告诉我,是你安排了葬礼。”
“哦,我很乐意帮忙,先生。他又不是别人,您知道的。我本来以为他母亲会来的,毕竟危险期已经过去了。但她说时间太仓促了,她安排不过来。不过她还是送来了漂亮的百合和电子花束。我们在贝列尔学院的礼拜堂举行了仪式。”然后芬奇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说:“哦,说起礼拜堂,我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已经允许圣复初会15号在那儿举办一场手摇铃音乐会,美国钟琴乐手们将演奏兰波的《当救世主最终降临》。圣复初会的教堂被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征用作为疫苗接种中心了,我希望您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丹沃斯说道,想起了玛丽。他想知道是什么时候举行的葬礼,还有葬礼之后有没有敲钟。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使用圣玛利亚大教堂。”芬奇担心地说。
“不,当然不介意,”丹沃斯说道,“用礼拜堂挺好的。显然,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很好。”
“唉,我只是尽力而已,先生。我的工作还是挺难的,因为有加德森太太在。”他站了起来。“我不想打扰您休息,我能为您带点什么东西吗,或者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丹沃斯说,“没有什么你能做的。”
芬奇朝门口走去,然后又停了下来。“我希望您能接受我的哀悼,丹沃斯先生,”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知道您和阿伦斯医生很亲近。”
亲近,丹沃斯在芬奇离开后想,而我却完全没能像亲近的朋友那样对她。丹沃斯试图回想病倒后玛丽俯身查看他的情况,给他喂测温胶囊,焦急地抬头望着屏幕,还有科林穿着新夹克、戴着围巾站在他的床边说:“玛丽姑奶奶死了,她死了。您能听到我说话吗?”但此刻丹沃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印象也没有。
老护士进来了,挂上了一袋药水,这袋药水很快让他睡着了。当他醒来时,他突然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
“这是您的T细胞免疫增强起作用了,”威廉的护士女朋友告诉丹沃斯,“我们见到过很多例这种情况,有一些人奇迹般地康复了。”
她让丹沃斯走去厕所,还让他午饭后在走廊上走走。“您走得越远,就恢复得越好。”说着,她跪下来为丹沃斯穿上拖鞋。
我哪儿都去不了,丹沃斯心想,吉尔克里斯特关闭了时空传送网。
护士把药水袋绑在丹沃斯的肩上,在药水袋上又挂了一块身体状态监控屏,然后帮他穿上睡袍。“不要在意抑郁情绪,”她说着,帮丹沃斯下了床。“这是流感康复后的常见症状,一旦您体内的化学平衡得到恢复,这种症状就会消失。”
护士把丹沃斯带到了走廊上。“您可能想去拜访一些朋友,”她说,“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里有两名来自贝列尔学院的病人,彼娅蒂妮女士在第4张床上,如果有人跟她聊聊,她会开心一些的。”
“拉提默先生……”丹沃斯刚开口,又停了下来,“拉提默先生还在医院吗?”
“还在。”护士说道。根据她的语气,丹沃斯看得出,拉提默没有从中风状态恢复过来。“往前走两个门就是他的病房。”
丹沃斯拖着虚弱的身子沿着走廊走到了拉提默的病房。拉提默生病后丹沃斯还没有去探望过,先是因为他得等着安德鲁斯的电话,后来医院的防护套装用完了,玛丽说拉提默完全瘫痪并丧失了活动能力。
丹沃斯推开拉提默病房的门。拉提默双臂放在身体两侧,左边的手臂略微弯曲,方便放置连接器和输液管。他的鼻子和喉咙都插着管子,从他的头部到胸部都连接着导线,通向床上方的屏幕。他的脸被这些东西遮住了一半,但他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情。
“拉提默?”丹沃斯呼唤着,走到床边站住了。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拉提默听到了丹沃斯的声音,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珠没有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转动,并且他那张覆盖着各种管线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模糊、很遥远,好像正在回忆乔叟写的某句话。
“拉提默先生。”丹沃斯提高音量,抬头看着屏幕,屏幕没有任何变化。
他什么都不知道。丹沃斯心想,然后把手放在椅背上,问道:“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他一边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边说:“玛丽死了,绮芙琳被困在了1348年,而吉尔克里斯特关闭了时空传送网。”
屏幕没有变化,线条继续稳定地、毫不在意地在显示器上移动着。
“你和吉尔克里斯特把她送进了黑死病时期,”他忍不住喊道,“而你却躺在那里!”他停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
“我试着告诉您,玛丽姑奶奶去世了,”科林说,“但您病得太重了。”科林试图告诉丹沃斯这件事,但那时丹沃斯也躺在那里,像拉提默一样,毫不关心,没有反应。
科林永远不会原谅我的。丹沃斯认为自己比科林那位没有来出席葬礼的母亲更难以得到原谅。刚刚芬奇说她扯了些什么理由,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安排?丹沃斯想象着葬礼的情形,科林独自一人参加葬礼,看着他母亲寄来的百合和电子花束,接受着加德森太太和钟琴乐手们的哀悼。
“我母亲来不了。”科林嘴里是这样说的,但他心中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母亲真的想来的话,肯定可以来。
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的,丹沃斯想,绮芙琳也不会,她比科林年纪大一些,她会设想出各种情有可原的状况,也许甚至会猜到我们这边正在发生的真实情况。但是在她的心里,她仍然不会相信我无法去找她,就这样把她扔在一个遍布着匪徒和盗贼、瘟疫肆虐的地方。如果我真的想要去接她,我也肯定可以。
丹沃斯艰难地扶住椅座和椅背站了起来,既没有看拉提默,也没有看屏幕,回到了走廊上。墙边靠着一个空的担架车,丹沃斯在那上面靠了一会儿。
加德森太太走出了病房。“原来您在这儿,丹沃斯先生,”她说道,“我正准备来给您念书呢。”她打开了她的《圣经》,问道:“护士让您起来的吗?”
“是的。”丹沃斯回答。
“好吧,我得说,我很高兴您终于康复了,您生病期间,事情全乱套了。”
“是的。”他说。
“您真得好好管管芬奇先生,他让那些美国人没日没夜地练习敲钟。当我向他抱怨时,他表现得很粗鲁,还让我的小威威去负责护理。负责护理!要知道,小威威一直都很容易生病。流感暴发期间他没有感染上这种病毒真是一个奇迹。”
这的确是一个奇迹,丹沃斯心想,尤其是考虑到他在流感暴发期间接触过的非常可能具有传染性的年轻女性的数量。丹沃斯很好奇,威廉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健康的概率会是多少。
“而芬奇先生竟然让他负责护理!”加德森太太继续说道,“我当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对芬奇说:‘我不能让你以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危害小威威的健康!当我的孩子处于致命的危险之中时,我不能袖手旁观。’”
致命的危险。“我得去看望彼娅蒂妮女士了。”丹沃斯说。
“您应该回去睡觉,看上去您脸色不太好。”加德森太太朝丹沃斯摇了摇《圣经》。“这家医院的管理方式简直不像话,竟然允许病人随便乱逛,您会病情复发死掉的,而您只能怪自己,怪不了别人。”
“确实如此。”丹沃斯说着,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本来以为病房差不多空了,病人们都出院回家了。但这间病房里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人。大多数患者坐在床上,看着书或是平板电脑,只有一个人坐在床边的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雨。
丹沃斯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科林说他病情复发了,但丹沃斯并没有料到他会变成这副样子。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老人,原本黝黑的脸变得苍白无力,衬着一双忧虑的眼睛,嘴两侧出现了长长的皱纹,头发完全变白了。“巴特利!”丹沃斯唤道。
巴特利转过身来,说:“丹沃斯先生。”
“我不知道你在这间病房。”丹沃斯说道。
“他们把我转到了这里,就在……”他停了下来。“我听说您好多了。”
“是的。”
我受不了这样的对话,丹沃斯心想,“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谢谢,您呢?”“恢复很多了。”“生病了当然会有抑郁的感觉,但那是病毒感染之后的一种正常症状。”所有这些话都让我受不了。
巴特利把轮椅转过去朝向窗户,丹沃斯觉得他可能也是受不了了。
“我重新输入时,在坐标上犯了一个错误,”巴特利看着窗外的雨说,“我输入了错误的数据。”
丹沃斯这个时候应该说:“你当时病了,你在发烧。”他应该对巴特利说:“精神错乱是感染病毒的一种早期症状。”还应该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巴特利说道,戳着自己的长袍,就像之前神志不清时拽着床单一样。“我整个上午都在头疼,但我没理它,还是操作着时空传送网。我那时就应该意识到出问题了,然后终止传送。”
而我应该拒绝指导绮芙琳;应该坚持让吉尔克里斯特运行参数检查;当你说出事了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他打开时空传送网,丹沃斯想。
“我应该在您生病的那天就打开时空传送网,而不是一直等到返回日。”巴特利说着,用手指绞着睡袍上的腰带。“我应该立刻打开它的。”
丹沃斯不由自主地看向巴特利脑袋上方的墙,但床的上方没有屏幕。巴特利甚至没有戴临时监测手环。丹沃斯猜想:巴特利应该是还不知道吉尔克里斯特关闭了时空传送网,可能医护人员担心影响巴特利的康复,所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就像他们对我隐瞒玛丽的死讯一样。
“他们拒绝让我出院,”巴特利说,“我应该强迫他们让我走的。”
我应该告诉他时空传送网的事,丹沃斯心想。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巴特利把腰带绞成一团,并对他感到无限的同情。
“蒙托娅女士给我看了概率统计,”巴特利说,“您觉得绮芙琳死了吗?”
我希望如此,丹沃斯心想,我希望她早就已经死于流感病毒了,在她意识到自己被传送到哪儿之前,在她意识到我们把她抛弃在那里之前。
“这不是你的错。”丹沃斯说。
“我只能推迟了两天才打开时空传送网,我原本以为她一定会等在那里的,我只推迟了两天。”
“你说什么?”丹沃斯问道。
“我6号要求获得出院许可时,他们拒绝了。直到我8号再次提出要求时,他们才同意。然后我尽快打开了时空传送网,但她不在传送点。”
“你说什么?”丹沃斯疑惑地问,“你怎么打开时空传送网的?吉尔克里斯特把机器电源关了。”
巴特利看着丹沃斯,回答道:“我们使用了备份。”
“什么备份?”
“我在我们自己的时空传送网上做的定位数据。”巴特利茫然地说,“您当时非常担心中世纪研究组运行传送的方式,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留个备份,以防万一出什么问题。星期二下午我来到贝列尔学院就是问您这件事,但您当时不在办公室,于是我给您留了一张纸条,说我需要和您谈谈。”
“纸条!”丹沃斯说。
“那时实验室正好开着,所以我通过贝列尔学院的时空传送网测试了定位数据,”巴特利说,“因为您太担心数据有问题了。”
丹沃斯双腿的力量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床上。
“我之前就想要告诉您,”巴特利说,“但我病得太重了,没法说清楚。”
备份数据一直存在列贝尔学院,而丹沃斯却浪费了几天时间试图迫使吉尔克里斯特开放实验室,寻找巴辛盖姆,等待波莉·威尔逊设法侵入大学的计算机。而与此同时,定位数据一致就存放在贝列尔学院的时空传送网上。巴特利神志不清的时候说过:“太担心了。”“实验室开门了吗?”“注意后背。”他的确这样说过:注意后备。
“你还能再开启时空传送网吗?”
“当然,但即使她没有感染鼠疫……”
“她没有,”丹沃斯打断巴特利说,“她接种过疫苗。”
“她也不会一直待在那儿,离返回日已经过了8天,她不会一直待在传送点的。”
“其他人可以通过吗?”
“其他人?”巴特利迷惑不解地问道。
“去找她的人,其他人可以使用同一个传送点到她那里去吗?”
“我不确定。”
“如果我们想要尝试一下的话,设置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两个小时,时间和位置已经设定好了,但我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时间滑移。”
病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科林走了进来,说:“原来您在这儿!护士说您去散步了,但我哪里都找不到,我还以为您走丢了。”
“没有。”丹沃斯回答道,眼睛却看着巴特利。
“她说我应把您带回去,”科林说着,搀住丹沃斯的胳膊帮他站起来。“还说您不要运动过量。”然后拽着丹沃斯往门口走。
丹沃斯在门口停了下来,问巴特利:“你8号开启时空传送网时,用的是哪里的?”
“贝列尔学院的,”巴特利说,“我担心布雷齐诺斯学院的时空传送网被关闭时,可能会清除一部分存储器中的数据,而我又没有时间运行损毁评估程序。”
科林用背把门顶开。“那个老护士半小时后就要当班了,您不希望被她抓到吧?”他把丹沃斯带出去后,让门自己弹了回去。“很抱歉这几天我没来看您,但我得把免疫计划表送到戈斯托去。”
丹沃斯靠在门上思考着。如果尝试穿越的话,可能时间滑移量过大,而技术员还坐在轮椅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力气穿过走廊,更不用说走回自己的房间了。巴特利病重时曾说:“太担心了。”他之前以为巴特利的意思是:“因为您太担心了,所以我决定重新调整坐标。”但其实他的意思是:“所以我做了备份。”备份!
“您还好吗?”科林问,“没有病情复发或者出现其他什么状况吧?”
“没事。”
“您有没有问过乔杜里先生是否可以重做一个定位?”
“不用,我们有一个备份。”
“一个备份?”科林兴奋地问,“您的意思是说,还可以定位?”
“是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可以去救她了?”
丹沃斯停了下来,靠在担架车上,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会帮您的,”科林说,“您想要我做什么?让我做任何事都行,我可以帮您跑腿,帮您拿东西,什么事情都不用您亲自做。”
“可这不一定管用,”丹沃斯说,“问题是时间滑移……”
“但您会试一试的,对吗?对吧?”
丹沃斯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在隐隐作痛,巴特利的病情也曾经反复过一次,而且即使他们运行了传送程序,时空传送网也可能不让他通过。
“是的,”丹沃斯说,“我会尽力尝试的。”
“像世界末日一样酷!”科林喊道。
新增死者:埃梅里夫人,纪尧姆·德伊夫利之母。
(中断)
萝丝蔓德昏迷不醒,我根本感觉不到她手腕上的脉搏。她的皮肤看起来很黄,像蜡一样,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迹象。艾格妮丝还在顽强地抵抗着,她仍然没有长出任何肿块,也没有呕吐,我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艾莉薇丝不得不剪掉了艾格妮丝的头发,因为她不停地拉扯着头发,尖叫着让我来给她编辫子。
(中断)
洛奇神父给萝丝蔓德涂了油。当然,她无法进行任何忏悔。艾格妮丝看起来似乎好些了,不过不久前她流了些鼻血,她想要她的铃铛。
(中断)
你这个混蛋!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她还只是个孩子。不过那正是你擅长的,对不对?屠杀无辜的孩子?你已经杀死了管家的婴儿、艾格妮丝的小狗,以及我在棚屋寻求帮助时遇到的那个男孩,已经够了吧!我不会让你杀了她的,你这个混蛋!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31
艾格妮丝在新年之后的第二天就死了,死之前她仍然尖叫着要绮芙琳过来。
“她就在这里,”艾莉薇丝攥着女儿的手说,“凯瑟琳小姐在这儿。”
“她不在,”艾格妮丝用嘶哑的嗓音说道,虽然声音已经嘶哑,但她的语气却十分倔强。“让她过来!”
“好的。”艾莉薇丝答应着,然后抬头看了看绮芙琳,神色中隐隐有些困惑。“去找洛奇神父来吧。”她说道。
“怎么了?”绮芙琳问道。前一天晚上神父为艾格妮丝举行了临终圣礼,艾格妮丝朝神父挥着胳膊踢着腿,好像使性子一样,而且从那时起她就拒绝让洛奇神父靠近。“是您生病了吗,夫人?”绮芙琳问。
艾莉薇丝看着绮芙琳摇了摇头。“我丈夫回来时,我该怎么跟他说?”说着,她将艾格妮丝的手放在女孩的身侧,这时绮芙琳才意识到,艾格妮丝已经死了。
绮芙琳清洗了艾格妮丝小小的身体,小女孩身上几乎布满了紫蓝色的瘀痕,手上艾莉薇丝握住的地方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像是被殴打过一样。事实的确是这样,绮芙琳心想,她遭到了病痛的殴打和折磨,最终被谋杀,她死于对无辜者的屠杀。
艾格妮丝的外套和内衣全毁了,上面沾满了血液和呕吐物,变得硬邦邦的。她每天穿的亚麻布衬裙早就被扯成了布条,绮芙琳只好用自己的白色斗篷将艾格妮丝的身体包裹起来,洛奇神父和管家一起埋了她。
艾莉薇丝没有出席葬礼。“我必须和萝丝蔓德待在一起。”当绮芙琳提醒她葬礼的时间到了时,她这样说道。艾莉薇丝不需要为萝丝蔓德做什么,这个女孩依旧像中了咒语一样静静地躺着。绮芙琳觉得一定是发烧损伤了她的大脑。“并且格温随时可能会回来。”艾莉薇丝说。
天很冷,洛奇神父和管家将艾格妮丝放入坟墓时,呼出了大团大团的白气。他们呼出的白气某种程度上激怒了绮芙琳。艾格妮丝根本没有任何重量,她痛苦地想,你们一只手就抱得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