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读读《路加福音》第11章 ,9节。”丹沃斯说道。.2
“您不该待在这里。”神父说。他微微睁了睁眼睛,双眼肿胀通红。
“我以为您睡着了,”绮芙琳抱歉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醒您的。”
“您必须返回天堂,”他说,“在那里为我在炼狱中的灵魂祈祷,那样就可以减少我在炼狱忍受折磨的时间。”
炼狱?就好像上帝会让他承受比这次还要久的折磨一样。
“您不需要我的祈祷。”绮芙琳说。
“您必须回到您来的那个地方。”神父说道。他的手在脸的前面微微晃了一下,好像试图抵挡来自前方的击打。
绮芙琳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以免捏伤他的皮肤,把神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必须回到你来的地方。我能做到吗?她想。绮芙琳有时会想他们把穿越通道开启了多久才放弃。四天?一个星期?也许现在还开放着。只要有一丝希望,丹沃斯先生就不会让他们关闭通道。但是,一丝希望也没有,绮芙琳绝望地想,我不在1320年,我在这里,在世界毁灭的时代。
“我回不去了,”绮芙琳说,“我不认识路。”
“您必须试着回想起来,”神父说着,挣脱了绮芙琳的手,挥舞着胳膊。“艾格妮丝,走过岔路口。”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绮芙琳跪坐起来,担心神父又想爬起来。
“您跌落的地方。”神父一边说,一边把另一只手放在挥舞的那只胳膊的肘部下方撑住。绮芙琳这才意识到他是想指路。“走过岔路口。”他说。
岔路口的后面!
“岔路口的后面是什么?”绮芙琳追问道。
“当您从天堂跌落下来时,我找到您的地方。”说着,神父的手臂垂了下来。
“我以为是格温发现了我。”
“是的,”洛奇说道,好像他并不认为这两者之间相互矛盾。“我把您带到庄园时,在路上遇到了他。”
是神父在路上遇到的格温,而不是相反。
“艾格妮丝摔跤的地方,”神父补充了一句,试图帮助绮芙琳回忆。“我们去采集冬青枝条的那天。”
我们在那儿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绮芙琳想,不过她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洛奇两手拽着驴子,那头驴子在山顶退缩不前,拒绝继续往下走。
那是因为驴子看到过我传送过来的场景,所以在害怕!绮芙琳心想。她现在知道了,她倒在林间空地的时候,洛奇神父就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躺在那儿,手臂挡在脸上。我听到了他的声音,绮芙琳心想,那是他鞋印。
“您必须回到那个地方,然后再回到天堂。”神父说完,闭上了眼睛。
洛奇神父曾经看到过绮芙琳传送过来的情景,所以当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才会走过来查看。她发病昏倒后,洛奇神父把她放在了驴背上。然而她却一直没有猜到,即使她在教堂里见到了神父,即使艾格妮丝告诉过她说洛奇神父认为她是一个圣徒。
因为格温跟她说是自己发现了她。那个“喜欢吹嘘”的格温,他一心想要给艾莉薇丝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我发现了您,并把您带到了这里。”他这样对绮芙琳说。也许他甚至不认为这是在撒谎。毕竟,村里的神父人微言轻。从萝丝蔓德病倒,格温骑马去了巴斯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穿越通道一定开启过,然后又关上了。而洛奇神父才是那个一直知道传送点在哪里的人。
“没有必要等我,”他说,“毫无疑问,他们一定渴望着您返回。”
“嘘,”绮芙琳轻声说,“试着睡个好觉。”
神父再次陷入昏睡之中,但他睡得很不安稳,双手不安地弹动着,一会儿用手指点来点去,一会儿拽着被子。他还推开了被子,伸手去摸下身。可怜的人,绮芙琳心想,他没有任何罪孽需要赦免。
绮芙琳把神父的手放回胸前,给他盖上了被子。但是神父又把被子推开,还掀起了衣服的下摆,露出了短裤。他抓了抓下身,然后颤抖着放开了。他的动作让绮芙琳想起了萝丝蔓德发病时的情形。
绮芙琳皱起了眉头,神父一直在呕血。根据这种症状和感染鼠疫的病程发展特点,绮芙琳认为神父患的是肺鼠疫。而且她脱掉神父的外套时,并没有在他的腋下看到肿块。她把神父的衣摆拉到一边,露出粗糙的羊毛紧身裤。裤子紧紧扎在他的腰间,并与他的法袍衣摆缠在一起。如果不把他抬起来,她根本没办法帮他脱下裤子。他的下身裹了太多层,她无法进行检查。
她回想着萝丝蔓德发病时胳膊十分敏感,于是她把手轻轻地放在神父的大腿上。神父缩了一下,但没有醒来。绮芙琳把手滑到他的裤子里面,向上将衣服顶起。她感觉神父的身体很热。“请原谅我。”说着,她把手滑向了神父的两腿之间。
神父尖叫着抽搐了起来,他的膝盖猛地朝上顶去,但绮芙琳的手已经收了回来。她绝望地捂住了嘴巴,因为神父的腹股沟长了一个巨大的肿块,摸上去滚烫吓人,她应该几个小时前就把它割掉。
即使神父尖叫着,也没有醒。他的脸色斑驳,但呼吸均匀,只是还带着杂音。刚才的痉挛导致他的被子又飞了出去,绮芙琳只好重新给他盖上。他的膝盖又向上顶去,但动作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绮芙琳将所有能盖的被子、毛毯全拉到他周围,然后从十字架屏风顶部取下最后一根蜡烛,把它放在灯笼里,用圣凯瑟琳雕像前的蜡烛点燃。
“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绮芙琳沿着中殿走到了教堂外面。
户外的光亮刺得绮芙琳睁不开眼睛,尽管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晚上了。天空很阴沉,但没什么风,室外似乎比教堂里还暖和一些。绮芙琳用手挡着灯笼敞开的口子,跑过了草地。
谷仓里有一把锋利的刀,她之前打包东西的时候曾用它来割断过绳子。她得先给刀进行消毒,然后再去割那个肿块。她必须在那个肿胀的淋巴结破裂之前把它切掉。腹股沟处的肿块很危险,因为它们靠近股动脉。即使洛奇在肿块破裂时没有立即流血而死,毒素也会直接进入他的血液将他毒死。她应该几个小时前就把那个肿块切掉的。
绮芙琳从谷仓和空猪圈之间跑了过去,穿过了院子。马厩的门打开了,她听到有人在里面走动,绮芙琳的心提了起来。“谁在那儿?”她举起灯笼问道。
是管家的牛站在其中一个马栏里,吃着洒在地上的燕麦。它抬起头,冲绮芙琳哞哞地叫着,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
“我没时间管你。”绮芙琳说。刀放在一堆纠缠在一起的绳子上。绮芙琳一把拿起刀,跑了出去。那头母牛甩着肿胀的乳房,笨拙地跟在她身后,可怜地哞哞叫着。
“走开,”绮芙琳说道,几乎快哭出来了。“我必须帮助他,否则他会死的。”她看着手上的刀,这把刀太脏了,她在厨房里找到这把刀时,它就已经很脏了。她割断绳索时,还曾把它扔在满是粪便和污秽的谷仓地板上。
她走到井边提起水桶看了看,桶底的水连一英寸也没有,上面还结了一层冰。这点水连刀刃都没不过。如果生火把水煮沸,时间又太长了。她现在没有时间,洛奇身上的肿块可能已经破裂了。她需要的是酒精,但他们为了给患者切割肿块,以及为垂死的人举行圣礼,用光了所有的葡萄酒。这时她想起了文书放在萝丝蔓德的闺房里的酒瓶。
母牛挤过来挡住了绮芙琳,“不!”绮芙琳坚定地说道,然后提起灯笼,推开了庄园主屋的门。
前厅很暗,但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户照到大厅里,拉出长长的、灰尘弥漫的金色光线,照亮了冷冰冰的火炉、餐桌和绮芙琳用来装苹果的瓦德麦尔呢口袋。口袋里面的苹果已经散落在桌上。
老鼠见到绮芙琳并没有跑。她进来时,老鼠们只是抬头看了看,它们黑色的小耳朵抽动了一下,然后又啃起苹果来。桌子上有十几只老鼠。一只老鼠坐在艾格妮丝的三脚凳上,它精致的前爪举在胸前,就像在祈祷一样。
绮芙琳把灯笼放在地板上,喊道:“滚出去!”
桌子上的老鼠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正在“祈祷”的那只老鼠,透过它交叠的爪子冷冷地看了绮芙琳一眼,好像在指责她才是入侵者。
“从这儿滚出去!”绮芙琳大喊着朝它们跑过去。
那些老鼠们仍然没动,其中两只老鼠挪到了盐罐后面,还有一只老鼠把爪子里的苹果扔到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苹果从桌子滚到了铺满灯芯草和稻草的地板上。绮芙琳举起了刀。“滚!”她把刀一下子扔到桌子上,老鼠四散而逃。“出去!”绮芙琳再次举起刀。她把桌上的苹果全都推到了地板上,苹果在灯芯草上弹跳开来。坐在艾格妮丝凳子上的老鼠要么是大吃一惊,要么是吓坏了,直奔绮芙琳而来。“滚开!”她把刀朝那只老鼠扔过去。那只老鼠见状跑回到凳子下面,消失在灯芯草中。
“从这儿滚出去!”说完,绮芙琳把脸埋在了双手中。
“哞。”那只母牛在前厅叫了起来。
“这只是一种疾病,”绮芙琳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她的手还没从脸上拿下来。“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去取回了刀和灯笼。那头母牛想挤进庄园主屋的门,却被卡在了那里,它可怜巴巴地冲绮芙琳哞哞叫着。
绮芙琳顾不上它,直接往楼上走去,没有管头顶响起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间里寒冷刺骨,艾莉薇丝系在窗户上的亚麻布已经松开了,只有一个角挂着,一侧的床幔掉了下来,可能是因为之前文书曾经试图拉着床幔坐起来,床垫也有一半滑落到了地上。床下面也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但绮芙琳忍着没去查看声音的来源。床脚的箱子仍然敞开着,雕花的箱盖靠在床脚上,文书那件厚厚的紫色斗篷叠好了放在里面。
之前文书拿来的那瓶酒滚到床下去了。绮芙琳趴到地板上,伸手到床底下去找。她的手一碰酒瓶,酒瓶就又滚开了。她不得不往床底下爬了一些,才能抓住那个酒瓶。
瓶塞已经松了,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把酒瓶踢到床下时弄松的,瓶子里只有紧贴着瓶口的一点点酒。
“不……”绮芙琳绝望地说道,她拿着空瓶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教堂里没有葡萄酒了,洛奇神父把所有的酒都拿去做了临终圣礼。
绮芙琳突然记起来,神父有一次给了她一瓶用来给艾格妮丝的膝盖消毒的葡萄酒,应该也放在床底。绮芙琳在床下面慢慢挪动,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沿着床板扫过,寻找那瓶酒,担心把酒瓶打翻。她不确定那里面还有多少酒,但记得自己并没有把它全部用完。
尽管她很小心,但她还是差点把那个酒瓶碰倒。不过就在酒瓶歪倒时,她抓住了阔瓶颈。她倒退着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轻轻地摇了摇酒瓶,里面差不多还剩半瓶酒。她把刀插在上衣的腰带上,将瓶子夹在胳膊下面,然后抓起文书的斗篷下了楼。老鼠又回来了,啃着苹果,但这次绮芙琳一走下石阶,它们就跑了。绮芙琳看都没看它们是往哪儿跑的。
那头母牛有一半身子挤进了前厅,现在正无助地卡在那里,挡住了路。绮芙琳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屏风后面,扒开灯芯草,露出一片空地,把酒瓶稳稳地放在石头地板上,然后把那头母牛推了出去,但它一直不高兴地哞哞叫着。
母牛刚一获得自由,就立即试图回去找绮芙琳。“不,”她说道,“我没时间了。”但她还是回到谷仓的阁楼上,取来一大堆干草扔在地上让牛吃,然后抱起所有的东西朝教堂跑去。
洛奇神父已经陷入了昏迷。他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粗壮的双腿分得很开,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手心向上。他看起来就像是被打晕了,呼吸更加沉重了,并且颤抖着,好像他整个人在发抖。
绮芙琳用厚厚的紫色斗篷盖住了他。“我回来了,洛奇神父。”她说着,拍了拍神父摊开的胳膊,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绮芙琳把灯笼罩取了下来,用灯笼里的火点燃了教堂里所有的蜡烛。埃梅里夫人给的三根蜜蜡蜡烛都还剩下一半,她点燃了灯芯草蜡烛,以及圣凯瑟琳雕像壁龛中的牛油蜡烛,然后把它们都放在神父的腿附近,这样她才能看清他的情况。
“我得把您的裤子脱下来,”说着,她把神父身上的被子往下翻叠过来。“我得把您的肿块割掉。”她解开了裤腰上破破烂烂的绳子,神父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瑟缩,但他呻吟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她往下扯着神父的裤子,想把它扯过臀部,褪到大腿上,但是裤子太紧了,根本扯不动,于是她不得不把他的裤子割开。
“我要把您的裤子割开,”说着,绮芙琳爬回放着刀和那瓶酒的地方。“我会尽量不划伤您的。”她打开瓶子闻了闻,然后灌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很好,这酒很陈,酒精含量很足。她把酒倒在刀刃上,用自己的裤子擦了擦,然后又往刀刃上倒了一些,还小心地留下了足够用于肿块切除后冲洗创口的酒。
“祝福……”神父喃喃地说道,他的手摸索着腹股沟处。
“没事的。”绮芙琳说,然后抓住了神父的一条羊毛裤腿,在上面划了一道口子。“我知道这很痛,但我必须把你的肿块割掉。”她用双手将粗糙的布料使劲往两边扯。幸运的是,那个口子撕开了,发出了响亮的撕裂声。神父的膝盖蜷了起来。“不,不,把腿放下。”绮芙琳说着,试图把他的膝盖按下去。“我得把您的肿块割掉。”
绮芙琳没有办法把神父的膝盖按平,于是决定暂时不去管他的膝盖,继续撕扯着他的裤子,一直撕到他的大腿根部,直到她可以看到腹股沟处的肿块。这个肿块有萝丝蔓德的肿块两倍大,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她应该在几个小时前,甚至几天前就把它割掉的。
“神父,请把您的腿放下,”绮芙琳一边说,一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我必须把感染鼠疫的部分切掉。”
没有任何回应,她不确定神父是否能够回应,他的肌肉并没有像文书那样以某种方式自行收缩。但绮芙琳不想等到他出现痉挛,如果出现了那种情况,那就晚了,肿块随时可能破裂。
绮芙琳走开思考了1分钟,然后跪到神父的脚边,握住刀子,把手伸到他弯曲的双腿下。神父呻吟着,绮芙琳把刀子往下稍稍按住,然后慢慢地小心地向前移动,直到碰到了肿块。
神父的腿一下子往上踢去,结结实实踢到了绮芙琳的肋骨上,把她踢得仰面朝天跌在了地上。她手里的刀子飞了出去,掠过石头地板,发出巨大的响声。这一脚差点把绮芙琳踢得没气了,她躺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她试着坐起来,感到右侧肋骨一阵刺痛,不由得倒回到地上,用手在肋骨上摸索着。
洛奇神父还在尖叫,发出长长的、不可思议的叫声,就像一只受到折磨的动物。绮芙琳紧紧地按住肋骨,慢慢地向左侧滚动,以便看到神父的情况。神父像小孩一样来回摇晃着,大声尖叫着,双腿保护性地蜷在胸前。绮芙琳看不到长肿块的地方。
绮芙琳试着用手撑住石头地板,抬起身子,斜撑着半坐了起来。接着她用两只手撑住地面,跪了起来。她哭了出来,但她微弱的呜咽声淹没在神父的尖叫声中。神父可能是把她的肋骨踢断了几根,绮芙琳往手上吐了些口水,看了看,担心会见血。
她跪好后,打算直起身子往后坐到脚上,却疼得弯下了腰,蜷成一团。“我很抱歉,”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疼您的。”她用右手支撑着,一点点爬到洛奇神父身旁。这一动让绮芙琳大口喘起气来,而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右侧一阵刺痛。“没事的,神父,”她低声说,“我来了,我来了。”
听到绮芙琳的声音,神父的双腿又不由自主地往上踢去。绮芙琳挪动身子,来到他的侧面,跪在他和教堂侧墙之间他碰不到的地方。刚才神父踢她时,把从圣凯瑟琳壁龛里取来的蜡烛弄倒了,现在蜡烛躺在神父旁边的一个黄色的水坑里,还在燃烧着。绮芙琳把那根蜡烛竖了起来,把手放在神父的肩膀上。“嘘,神父,”她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洛奇神父停止了尖叫。“对不起,”说着,绮芙琳朝他俯下身去。“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我只是想把那个肿块割掉。”
神父的膝盖比刚才蜷缩得更紧了。绮芙琳拿起那根红色的蜡烛,把它举到神父裸露的臀部。尽管烛光昏暗摇曳,但她还是能看到那个肿块,她刚才甚至根本没刺穿肿块。她把蜡烛举得更高一些,想看看刀子被甩到了哪里。刚才刀子朝坟墓的方向滑了出去。她把蜡烛朝那个方向伸过去,希望能看到一丝金属的反光,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绮芙琳试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以免疼痛,但她还没伸直身子,就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她疼得叫了出来,弯下腰去。
“怎么了?”洛奇神父问道,他的眼睛睁着,嘴角沾了些血。绮芙琳不知道他是不是尖叫的时候咬到了舌头。“我把您弄伤了吗?”他说。
“不,”绮芙琳说着,跪在神父身边。“不,您没有弄伤我。”绮芙琳用袖子擦拭着神父的嘴。
“您必须,”神父说道,但他一张开嘴,更多的血流了出来。他把嘴里的血吞了下去,继续说道,“您得为垂死之人祈祷。”
“不,”绮芙琳绝望地说,“您不会死的。”她又擦了擦神父的嘴。“我必须在您的肿块破裂之前把它割掉。”
“不要。”神父说。绮芙琳不知道他是让她不要割肿块,还是不要离开。神父咬紧了牙关,血从牙缝间溢了出来。绮芙琳坐了下来,尽量克制着不哭出来,将神父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上主,求您,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他说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并以永远的光辉充满他们的灵魂。”
血从他的上颌往外冒。绮芙琳将他的头抬了起来,把文书的那件紫色斗篷垫在下面,然后用她的上衣擦着神父的嘴巴和下巴。她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她伸手去拽神父的法袍。“不。”神父说道。
“我不会走的,”绮芙琳说,“我就在这里。”
“为我祈祷,”说着,神父试着将双手举到胸前。“震怒……”他刚开始祈祷就呛到了,喉咙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安息。”绮芙琳接着说道。她双手交叠,口念祷词:“上主,求您,赐给他们永远的安息。”
“并以永远的光辉……”神父又说道。
绮芙琳身旁的那根红色蜡烛闪了闪,熄灭了,教堂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她看了一眼其他的蜡烛,只有一根还亮着,那是最后一根埃梅里夫人提供的蜜蜡蜡烛,但它也快烧到支架的边缘了。
“并以永远的光辉……”绮芙琳说。
“充满他们的灵魂。”神父说。他停下来,想舔一舔血糊糊的嘴唇,但他的舌头已经肿胀僵硬。“震怒之日即将来临。”他又吞咽了一下,试图闭上眼睛。
“不要再让他遭受这种折磨了,”绮芙琳用现代英语低声说道,“求您了,这不公平。”
“祝福……”洛奇神父说。
绮芙琳推测神父在继续念祈祷词,于是试着想下一句,但下一句并不是以“祝福”开头的。
“您说什么?”绮芙琳俯下身去问道。
“在最后的末日。”神父说道,他的声音因为舌头的肿胀而变得含混不清。
绮芙琳又往下凑近了些。
“我曾担心上帝会抛弃我们。”神父说。
他的确抛弃了我们,绮芙琳心想,用上衣的下摆擦拭着神父的嘴巴。他的确抛弃了我们!
“但他是如此的慈悲,并没有抛弃我们,”他又吞咽了一下。“而是把他的圣徒送到了我们身边。”
神父突然抬起头,猛地咳嗽了起来,大股鲜血喷到了他的胸膛和绮芙琳的膝盖上。绮芙琳急忙擦拭着神父的嘴,努力地抬起神父的头,想要帮他止血。然而她的双眼因为泪水而模糊不清,无法将血擦拭干净。
“我真没用。”她抹着眼泪说道。
“您为什么要哭?”神父问道。
“您救了我的命,”绮芙琳说,声音哽咽着。“而我却没法救您的命。”
“所有人都会死的,”神父说道,“没有人,甚至就连基督也不能救他们。”
“我明白。”绮芙琳说。她将手放在脸颊下方,想要接住泪水,然而泪水聚集到她的手掌中,接着流到了洛奇神父的脖子上。
“但是您救了我,”神父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从恐惧之中,”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还将我从丧失信仰的边缘拉了回来。”
绮芙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握住了神父的手。他的手冰冷,已经开始僵硬。
“我是最幸运的人,因为有您陪着我。”说完,神父闭上了眼睛。
绮芙琳转了一下身,靠在墙上。外面已经黑了,根本没有光线通过狭窄的窗户照进来。埃梅里夫人的蜡烛噼啪响了几声,然后又燃烧起来。她挪动了一下神父的头部,免得硌到她受伤的肋骨。神父呻吟了一声,手猛地一动,仿佛要从绮芙琳的手中挣脱开,但绮芙琳用仅剩的所有力量紧紧握住洛奇神父的手。
蜡烛突然发出耀眼的光亮,然后熄灭了,将两人留在了黑暗中。
丹沃斯先生,我觉得我回不去了。洛奇神父告诉了我传送点在哪里,但我感觉我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而且所有的马都不在了,洛奇神父的驴子没有鞍,我可能骑不了。
我打算赌赌看蒙托娅女士是否能发现这个记录仪,希望我记录的信息能告诉拉提默先生1348年的形容词变位仍然很明显,还有告诉吉尔克里斯特先生他错了,黑死病的统计数字并没有夸大。
(中断)
我不希望您因为发生的事而自责。我知道,只要您能来,您一定会来找我的,但即使您来了,我那时也不能走,因为艾格妮丝病了。
我很高兴能来到这儿,如果我没有来,这里的人将会孤独地死去,没有人知道他们遭受了多么大的恐惧,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多么勇敢、多么不可替代。
(中断)
真奇怪,当我找不到传送点并且瘟疫到来时,您似乎离我很遥远,好像我再也无法找到您了。但现在我知道您一直在这里,没有任何事能使我们分开,甚至连黑死病、700年的时间还有死亡都不会将我们隔离。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断您对我的关心和挂念,您的关怀每时每刻都与我同在。
34
“科林!”丹沃斯喊了一声,抓住了低头钻进时空传送网的科林的胳膊。“上帝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科林扭了扭身子,挣脱开来,说:“我认为您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去!”
“你不能像这样闯进时空传送网!这可不是检疫封锁线。如果传送网打开了怎么办?你会死掉的。”丹沃斯又抓住科林的手,准备把他带到控制台去。“巴特利!暂停传送!”
巴特利不在那儿。丹沃斯眯起眼睛看向控制台的方向。他们现在站在一片树林里,四周都是树。地面上覆盖着积雪,空气中闪烁着结晶的光芒。
“如果您一个人去,谁来照顾您呢?”科林问道,“如果病情复发了怎么办?”他越过丹沃斯向四周张望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我们到了?”
丹沃斯放开了科林的手臂,在衣服里摸索着眼镜。
“巴特利!”丹沃斯喊道,“打开穿越通道!”他重新戴上眼镜,眼镜上结了一层霜,他又把眼镜拿下来,用力擦了擦镜片。“巴特利!”
“我们在哪儿?”科林问。
丹沃斯把眼镜腿挂在耳朵上,看着四周的树。这些树非常古老,带着霜冻的银色常春藤缠绕着树干,但四周根本没有绮芙琳的影子。
丹沃斯之前竟然认为她会在这里待上好几天,真是太荒谬了。巴特利之前已经打开过穿越通道一次,但没找到她。丹沃斯曾寄希望于当绮芙琳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时,会回到传送点等待,然而她并不在这里,甚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到这里来过。
他们四周的雪地很平整,没有任何脚印。这里的雪很厚,足以掩盖她之前留下的脚印,但雪并没有厚到可以埋住散架的马车和四散的箱子的程度,他也没有看到牛津到巴斯的路。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丹沃斯说。
“好吧,我至少能确定这里不是牛津,”科林说着,大踏步往雪地中走去。“因为这里没有下雨。”
丹沃斯抬起头,透过树林看向暗淡而清澈的天空。如果这次传送的时间滑移量和绮芙琳那次相同,那么现在应该是中午。
科林穿过雪地,跑向一丛红色的柳树。
“你要去哪儿?”丹沃斯说道。
“找一条路,传送点不是应该在一条路附近吗?”科林说着就跑到灌木丛中消失了。
“科林!”丹沃斯大声喊着,跟了上去。“快回来。”
“找到了!”科林在柳树后面的某个地方喊道。
“路在这儿!”
“快回来!”丹沃斯大声喊道。突然科林拨开柳树,跳了出来。
“过来。”丹沃斯压住怒火,冷静地说。
“这条路通往山上,”科林一边说,一边挤过柳树丛,来到空地上。“我们可以爬到山上去,看看现在在什么地方。”
科林身上已经打湿了,棕色外套上洒满了柳树枝条上的雪。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谨慎,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不妙的消息。
“您是不是还是想把我送回去?”
“我必须这么做。”丹沃斯回答道。但他看了看四周后,不由得心头一沉。巴特利至少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打开穿越通道,并且还不确定通道能开放多久。他不能把两个小时浪费在这里,等着把科林送回去,但他也不能把科林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我的责任。”丹沃斯说。
“您也是我的责任,”科林倔强地说,“玛丽姑奶奶让我照顾您,如果您病情复发了怎么办?”
“你不明白,黑死病……”
“没关系,真的!我也注射了链霉素和所有其他药物,我叫威廉让他的护士女朋友也给我注射了。您现在不能把我送回去,穿越通道关了,而且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实在太冷了。再说,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绮芙琳,说不定那个时候已经找到她了。”
科林说得对,他们不应该一直待在这儿。寒气已经穿透了丹沃斯身上那件古怪的维多利亚时代样式的斗篷,而科林的粗麻布外套还没有他之前穿的那件夹克保暖,并且已经湿透了。
“我们去山顶上看看,”丹沃斯说,“但首先我们必须标记好空地,以便我们能再次找到它。你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跑走了,我希望你不要跑出我的视线,我没有时间再去找你了。”
“不会迷路的。”说着,科林在他的背包里翻找起来,拿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我带了一个定位仪,已经把这块空地设定为原点了。”
科林把柳树枝分开,让丹沃斯跨过去,然后两人就往路上走去。这条路差不多就是一条羊肠小道。一路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除了松鼠和狗或狼的爪印外,什么都没有。科林一路乖乖地走在丹沃斯身边,一直到半山腰,然后就克制不住跑了起来。
丹沃斯强忍着胸口的紧绷感,跟在科林身后艰难地跋涉着。山坡走到一半就没有树了,他们一离开树林,就感受到了凛冽的寒风,这风冷得刺骨。
“我看到村庄了!”科林朝还在上山的丹沃斯喊道。
丹沃斯走到科林身旁,这里的风更大了,寒风穿透了这件丝绸衬里的斗篷,将暗沉的天空中的云扯成一道一道的。远在南方,一缕烟雾直冲上天,然后被风卷起,向东急转而去。
“看到了吗?”科林指着烟说道。
一片绵延起伏的平原就躺在前面的山脚下。平原上覆盖的积雪反射的阳光太亮了,以至于他们看不清平原上的细节。光秃秃的树木和道路在一片雪原上呈现出黑色,就像是地图上的标记。牛津到巴斯的路是一条直直的黑线,将雪原一分为二。而牛津就像是一幅铅笔画,丹沃斯可以看到白雪覆盖的屋顶,还有黑色墙壁上方的圣迈克尔的方形塔。
“看起来黑死病还没传到这儿。”科林喊着。
科林说得对,这里看起来很宁静,没有受到惊扰,这里就是传说中古老且平静的牛津。丹沃斯无法想象牛津会鼠疫横行,装满尸体的拖车穿梭在窄窄的街道上;学院被互相隔离起来,继而被遗弃;到处都是将死的人和已经死了的人。他也无法想象绮芙琳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在他无法看到的某一个村庄里。
“您看见了吗?”科林指着南方说,“在那些树的后面。”
丹沃斯眯起眼睛,想要分辨出树丛中的建筑物。他可以看到灰色树枝间有些颜色较深的建筑轮廓,也许是教堂的塔楼,或者是谷仓的一个角。
“有一条通往那个村子的路,”科林指着一条起始于他们下方某处的狭窄的灰线。
丹沃斯查了查蒙托娅给他的地图。即使有她的标记,他也无法分辨那是哪个村庄,因为他不知道那里离预定的传送点有多远。如果他们就在村庄的正南方,那么这个村庄就太偏东了,不可能是斯坎德门村。但他所推测的斯坎德门村所处的位置却没有任何树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坦的雪地。
“我说,”科林问,“我们要去那儿吗?”
那是唯一可见的村庄,如果它是一个村庄的话,并且那儿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到一公里远。如果那不是斯坎德门村,至少它是在正确的方向上。如果那里有蒙托娅标注的某样标志性特征,就可以用它来判断所处的方位。
“你必须随时跟我待在一起,不要跟任何人说话,明白吗?”
科林点了点头,但他显然没听进去。“我觉得那条路在这边。”说着,他沿着山的另一边往下跑去。
丹沃斯跟了上去。他试着不去思考在村庄那么多,而他们的时间又那么少的情况下如何找到绮芙琳。并且这才只跑了一座山,他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你是怎么说服威廉给你注射链霉素接种的?”丹沃斯赶上科林后问道。
“他想要玛丽姑奶奶的医疗系统用户名,这样他就可以伪造授权,而用户名就正好贴在她放在购物袋里的诊具上面。”
“所以你说除非他同意给你注射药物,否则你就拒绝把用户名给他?”
“是的,我还告诉他,我会跟他的母亲聊聊他的所有女朋友。”科林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跑去。
之前所看到的道路只是一排篱笆。丹沃斯拒绝跨过这道篱笆,到那片领地里面去。“我们必须沿着路走。”他说道。
“跨过去更快,”科林抗议道,“不会迷路的,我们有定位仪。”
丹沃斯不打算跟他争论,他沿着那条路继续前行,寻找转弯的地方。狭窄的田地后面是树林,这条路又转向了北方。
“如果没有通往村庄的道路怎么办?”科林走了半公里后说道。但是接下来转了个弯之后,两人看到了一条路。
这条路比传送点附近的路更窄,自从下雪以来,没有人在这条路上走过。他们走了进去,每一步踩在冰上,把凝结的薄冰踏破。丹沃斯焦急地向前看着村庄,但树太密了,根本无法透过树林往外看。
因为地上的积雪,他们走得很慢。丹沃斯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胸口绷得紧紧的,就像绑上了沉重的铁条一样。
“当我们到那里以后,该做些什么呢?”科林毫不费力地在雪地里大步地走来走去。
“你先跑过去看看,然后在那里等我,”丹沃斯说,“听清楚了吗?”
“好的,”科林说,“您确定这是正确的路吗?”
丹沃斯完全不确定,这条路往西边绕了过去,偏离了丹沃斯推测的村庄所在的方向。两人继续往前走,路开始转向北方。丹沃斯焦急地从树木之间的空隙往外张望,想看看有没有石头或茅草。
“那个村庄肯定很近了,”科林揉着手臂说,“我们都走了几个小时了。”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几个小时,但一个小时是有的,但他们连一间佃农的棚屋都没看到,更别说村子了。这里应该有好几个村庄,但它们在哪儿呢?
科林拿出了定位仪。“看,”说着,他给丹沃斯看了看上面的读数。“我们往南走得太远了,我想我们应该回去走另一条路。”
丹沃斯看了看定位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地图。他们几乎是在传送点的正南方,离传送点有三公里多的距离。要换一条路,他们就必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及时找到绮芙琳的希望更加渺茫,而且丹沃斯不确定自己一小时后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他已经感觉体力受不了了,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胸部被绑得更紧一些,肋骨中部也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转身看了看前方蜿蜒的小路,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的脚都冻僵了。”科林说。他在雪地上猛地跺了一脚,一只鸟受到惊吓飞了起来,拍了拍翅膀飞走了。丹沃斯抬起头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天空变得越来越阴沉。
“我们应该跨过那道篱笆走的,”科林说道,“那样会更……”
“嘘。”丹沃斯说道。
“怎么了?”科林低声问,“有人来了?”
“嘘。”丹沃斯说道。他把科林拽到路边,然后又仔细听了起来。丹沃斯刚才以为听到马匹的声音,但现在他什么也没听到,可能只是鸟的声音。
他示意科林藏到一棵树的后面去。“待在这里。”他悄悄地叮嘱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子往前蹑手蹑脚地走去,一直走到能看见道路转弯的地方。
一匹黑色的公马被绑在一丛长满刺的荆棘上。丹沃斯连忙藏到一棵云杉的后面,屏气凝神地站在那儿,试图看看骑马的人在哪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丹沃斯努力让自己的呼吸缓和下来,仔细听着路上的声音,但没有人过来。除了那匹马踏步的声音,他什么都没听到。
那匹马背上绑着马鞍,马辔头上錾着银色的花纹,但它看上去很瘦,肋骨从肚子上的绑带间突兀地凸显出来,马鞍的绑带也已经松了。那匹马往后退时,马鞍向侧面滑了一下。它摆动着头,使劲地拉拽着缰绳,显然,它是想挣脱束缚。丹沃斯走近后才看到它不是被人系在这儿的,而是被荆棘勾住了缰绳。
丹沃斯走到了路上,那匹马将头转向他,大声地悲鸣起来。
“好了,好了,没关系。”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匹马的左侧。他把手放在那匹马的脖子上,于是它停止了嘶鸣,鼻子在丹沃斯手旁嗅来嗅去,寻找食物。
丹沃斯想在雪地里找些草喂它,但是荆棘周围几乎全是光秃秃的地面。
“你被困在这儿多久了,老伙计?”他问道。这匹马的主人可能是在骑马时鼠疫发作了,或者死了,于是受惊的马拖着缰绳独自跑了,结果甩动的缰绳缠到了灌木丛中。
丹沃斯走进树林,寻找人的脚印,但那儿什么也没有。那匹马又嘶鸣起来,于是丹沃斯决定回去将它的缰绳解开。往回走的路上,他扯了几把从积雪中冒出来的草叶。
“一匹马!简直比世界末日还酷!”科林说着跑了过来。“您在哪儿找到它的?”
“我告诉过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我知道,但是我听到了那匹马的嘶鸣声,以为您遇到了麻烦。”
“如果真是那样,你更得听我的话好好藏着。”他把草递给科林。“给马喂点这个。”
丹沃斯弯下要,伸手到灌木丛中去解缰绳。那匹马为了挣脱开,使劲拉拽着缰绳,结果反而让缰绳在尖刺上缠得更紧了。丹沃斯不得不用一只手把灌木的枝条压下去,然后另一只手伸进去解开缰绳。没过几秒钟,他就被刮擦出了几道伤口。
“这是谁的马?”科林一边问一边站在离马好几英尺外递过一根草来给马吃。饥肠辘辘的马猛地扑向他,吓得科林往后一跳,把草掉到了地上。“您确定这是匹驯好的马吗?”他说。
那匹马猛地奔向科林手中的草时,丹沃斯差点儿被带得摔倒,但他还是抓住了荆棘枝条,把缰绳解下来了。他把解下的缰绳绕在流着血的手上,然后抓起另一根缰绳。
“是的。”丹沃斯说道。
“这是谁的马?”科林又问,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的鼻子。
“是我们的。”丹沃斯收紧了马腹上的绑带,然后不顾科林的抗议,将他抱上了马鞍,接着自己也上了马。
这匹马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摆脱了灌木丛。当丹沃斯轻轻地踢了踢马腹两侧时,它还回过头来责怪他。紧接着它慢慢地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小跑起来,因为重获自由而感到高兴。
科林使劲抓着丹沃斯的腰部,正好按在他感到疼痛的地方。不过,当他们跑了100米之后,科林坐直了身子,开始问起问题来:“您是怎么驾驭它的?您想让它跑快点该怎么办?”
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回到了主路上。科林想要回到那段篱笆那里,从那儿穿过去。但丹沃斯拉动缰绳,让马走到了另一条路上,这条路只延伸了半公里就分成了两条岔路,丹沃斯选了左边的路。
与刚才的那条路相比,似乎走这条路的人更多些,尽管它前方通往更茂密的树林。现在天空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风也开始刮了起来。
“我看到了!”科林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向一排白蜡树。在白蜡树的后面闪过一片暗灰色的石头屋顶,映衬在灰白的天空下。那可能是一座教堂,也可能是一座庄园的主屋,坐落于道路的东边。很快那条主路上就分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通向一座横跨小溪的木板桥。那座木板桥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桥的对面就是一片狭长的草地。
那匹马没有竖起耳朵,或者试图加快速度。于是丹沃斯认为它一定不是来自这个村庄的。这也是一件好事,否则,在我们开口问绮芙琳在哪里之前,就会因为偷马而被绞死,丹沃斯心想。这时,他看见了羊群。
它们都侧身躺在地上,就像一堆脏兮兮的灰色羊毛,还有一群羊挤在树附近,试图避开风雪。
科林没看羊群,他对着丹沃斯的后背问道:“当我们到那里以后,该做些什么呢?是悄悄地潜入村子,还是就这么骑马过去问他们见没见过绮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