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读读《路加福音》第11章 ,9节。”丹沃斯说道。.3
也许这里根本没有活人可以问,丹沃斯心想。他踢了踢马,让它慢跑起来。两人骑着马穿过白蜡树,进了村子。
这个村子根本不像科林的那本书中画的那样,房子围绕中央的空地而建。这儿的房子都散落在树丛中,相互之间几乎看不到。丹沃斯看见了茅草屋顶,远处还有一座教堂,坐落在一片白蜡树中。接着他看到在一片跟传送点差不多大的空地上,有一座木头房子和一个棚屋。
这栋房子太小了,不可能是庄园主屋,也许这是管家或者村长的房子。棚屋的木门敞开着,雪已经飘进去了。屋顶没有升起烟,屋子里也没有声音。
“也许他们已经逃走了,”科林说,“很多人听说鼠疫来了后就开始四处逃散,疫情就是这样传播开的。”
也许他们已经逃走了。房子前面的积雪平坦而坚硬,似乎曾经有很多人和马在院子里走过。
“你就留在这儿,和马待在一起。”说着,丹沃斯往那栋木屋走去。这栋房子的门也没有锁上,但被拉得几乎关上了,只留了一道缝。丹沃斯低头钻进了那扇矮矮的门里。
房子里面冰冷刺骨。丹沃斯从明亮的雪地里进入到黑暗的室内,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光线的变化。除了眼睛突然进入黑暗中所产生的一片昏红的影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把门完全推开,但仍然没有多少光线照射进来,屋子里的一切都乌蒙蒙的。
这应该是管家的房子,房子里有两个房间,由木头隔墙隔开,地板上铺着草垫。桌子上光秃秃的,火炉里的火似乎已经熄灭好几天了,小小的房子里充满了冰冷的炉灰的气味。管家和他的家人逃走了,也许其他村民也逃走了。毫无疑问,他们还带走了鼠疫病菌,也许还有绮芙琳。
丹沃斯靠在门框上,胸口紧绷的地方突然再次疼起来。他担忧着绮芙琳会遭遇各种不幸,但却从未想过她离开的可能性。
丹沃斯又往另一个房间看去。
科林从门口探头进来,问:“那匹马一直想从外面的一个水桶里喝水,我应该让它喝吗?”
“可以,”丹沃斯说着,站起身来挡住了科林的视线,以免他看到隔墙里面的情形。“但不要让它喝太多,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喝水了。”
“桶里面并没有多少水。”科林好奇地环顾着这间屋子。“这是农奴的小屋吗?他们真是太穷了,您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丹沃斯回答,“去看着马,别让它跑走了。”
科林走了出去,他的头顶刚好擦过门框的顶部。
隔墙那边的房间里,一个婴儿躺在角落里的一个软布包中。显然,他的母亲去世时,他还活着。他的母亲躺在泥地上,双手伸向孩子的方向。两具尸体都已经发乌了,差不多变成了黑色。婴儿襁褓中的衣服因为浸染了血而变得僵硬发黑。
“丹沃斯先生!”科林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丹沃斯连忙转过身来,担心科林又跑进屋子里看到这一幕,但他看到科林仍在屋外和那匹马待在一起,马的鼻子正深深扎在水桶中。
“怎么了?”丹沃斯问道。
“那边的地上有什么东西,”科林指向那座棚屋。“我猜那是一具尸体。”科林猛地拉了一下马的缰绳。他太用力了,结果碰倒了水桶。桶里的水全都洒了出来,在雪地上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等等。”丹沃斯说道。但是科林已经跑向了树林,那匹马也紧跟其后。
“这是一具……”科林说,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丹沃斯赶紧捂着自己的腰部,跑了过去。
那是一具尸体,一个年轻人的尸体。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躺在一汪冻硬了的黑色液体中,脸上积满了雪花。他一定是得了腺鼠疫,肿块破裂了,丹沃斯一边想,一边看了看科林,但科林并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看着不远处的空地。
那块空地比管家房子前面的空地大一些,空地的边缘建有6间棚屋,在空地的另一头是一座诺曼式教堂。空地中心布满脚印的雪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
人们似乎没打算掩埋这些尸体,尽管教堂旁边有一道浅沟,沟旁堆着挖出来的土,土上覆盖着积雪。其中有些尸体似乎被拖到了教堂墓地,雪地上留下了很长的雪橇一样的痕迹,还有一个人应该是还活着的时候曾试图爬出棚屋,他的尸体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屋外。
“要敬畏上帝,”丹沃斯喃喃念诵着《圣经》中的句子。“因为他的审判降临了。”
“这里看上去就像打了一场仗。”科林说道。
“的确是一场仗。”丹沃斯说道。
科林往前走了几步,低头查看那些尸体,说:“你认为他们都死了吗?”
“别碰他们,”丹沃斯警告道,“不要靠近他们。”
“我注射过丙种球蛋白了。”科林说。但他还是从尸体旁退了回来,呕了一下。
“深呼吸,”丹沃斯说着,把手放在科林的肩膀上。“看看别的东西。”
“那本书里面描述的黑死病时期就是这样的。”科林盯着一棵橡树,确定无疑地说道。
“实际上,我本来担心情况可能会更糟糕的。我的意思是,至少这些尸体没有散发任何气味或者别的什么。”科林继续说道。
“是的。”丹沃斯回答。
科林又干呕了一下。“我现在没事了,”他往空地四周看了看。“您认为绮芙琳可能会在哪里?”
千万不要在这里,丹沃斯暗自祈祷道。
“她可能在教堂里。”科林说着,又牵起那匹马往前走去。“我们得去看看那儿是不是有座坟墓,这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村子。”那匹马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缩下耳朵,仰起头,惊恐地嘶鸣起来。
“得把它牵到马厩里去。”丹沃斯说着,抓住了缰绳。“它可能闻到了血的味道,受到了惊吓,得把它拴起来。”
他把那匹马牵到看不见尸体的地方,然后把缰绳递给了科林。科林一脸担忧地接过了缰绳。“没事了。”他对那匹马说道,然后牵着它走向管家的房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感受。”
丹沃斯快速穿过那片空地,走向教堂。浅沟里有四具尸体,旁边还有两座坟墓,都被雪覆盖着。也许他们是第一批死者,当时还能举办葬礼。丹沃斯绕开了坟墓,走向教堂的正门。
教堂的门口也有两具尸体,他们面朝下叠在一起,上面的是一位老人,下面的是一个女人。丹沃斯可以看到女人粗糙的斗篷下摆和她的一只手。老人的手臂搭在女人的头和肩膀上。
丹沃斯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个老人的手臂,老人的身体略微往一侧滑动了一些,把女人的斗篷蹭到了一旁。斗篷下面的裙子露了出来,裙子很脏,糊满了血,但丹沃斯辨认得出,它是亮蓝色的。他急忙拉下女人斗篷的兜帽,女人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她长长的金发缠在绳子粗糙的纤维上。
“他们绞死了她。”丹沃斯想,毫不意外。
科林跑了过来。“我知道地面上的这些痕迹是什么了,”他说,“是他们拖尸体留下的。谷仓后面有一个小男孩,脖子上系着一根绳子。”
丹沃斯看了看女人脖子上的绳子和缠在上面的头发。那头发太脏了,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金色。
“他们把尸体拖到教堂墓地去,因为他们没法搬运,我敢打赌就是这样。”科林说。
“你把马牵去马厩了吗?”
“我把它拴在一根柱子上了,”他说,“它总想跟着我。”
“它饿了,”丹沃斯说,“回去给它喂一些干草。”
“发生了什么事吗?”科林问,“您没有病情复发吧?”
丹沃斯觉得科林站的地方看不到那条裙子,于是说道:“没什么事。马厩里应该有一些干草或者燕麦,去喂喂那匹马。”
“好吧。”科林不情愿地答应着,往马厩跑去。他跑到一半,在草地上停了下来,朝丹沃斯喊道:“我不用亲手喂干草给它吃吧?把干草放在它面前就行吗?”
“可以。”丹沃斯一边应付着科林,一边观察着女人的手。她的手上也有血,是从手腕流下来的。她的手臂弯着,好像她打算在摔倒时撑住地面。丹沃斯可以抓住她的肘部,轻松地把她翻过来,让她面朝上躺着,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脸。现在他要做的是只需要抓住她的肘部。
丹沃斯拾起了她的手,那只手僵硬冰冷,满是污垢,污垢下的皮肤发红干裂,皴裂了十几个口子。这不可能是绮芙琳的手,如果这真是她的手,那么过去两个星期她都经历了什么,手才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都会记录在记录仪中。丹沃斯轻轻地翻过她的手,寻找植入记录仪时留下的疤痕。但是她手腕上的污垢太厚了,即使那里有疤痕,丹沃斯也无法看到。
如果真的有疤痕呢?难道要叫科林去管家的厨房里拿一把斧头,把她的手砍下来,好听到她讲述自己所遭受的种种可怕事件?他不能这样做,他最多只能将女人的身体翻过来,辨认出她就是绮芙琳,然后接受现实,一切到此为止。
丹沃斯轻轻地将她的手放在身体旁边,抓住她的肘部并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这个女人死于腺鼠疫。一条黄色的污迹顺着裙子的一侧向下延伸,那是她胳膊下方的肿块破裂流出来的脓液留下的印记。她的舌头已经肿胀发黑,塞满了整个嘴巴,就像某种可怕而淫秽的物体插在她的牙齿之间,令她无法呼吸,苍白的面容浮肿而扭曲。
这不是绮芙琳。丹沃斯挣扎着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往一旁走了几步。这时,他突然想起,应该把那个女人的脸盖上,好不让科林看到,但已经晚了。
“丹沃斯先生!”科林大声喊道,拼命往这边跑来。丹沃斯茫然地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科林带着责怪的语气问,“您找到她了?”
“没有。”丹沃斯说着,拦住了科林。“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找到她。”
科林越过丹沃斯,看向那个女人。在洁白的雪地和亮蓝色的连衣裙衬托下,那个女人的脸呈现出青白色。“您找到了?那是她吗?”
“不是。”丹沃斯说道,心想:但那具尸体确实有可能是她,很有可能,而我也无法再去查看更多的尸体,一一检查那是不是绮芙琳。他感到自己双膝发软,好像再也不能支撑着自己站稳了。“扶我回马厩去。”他说。
科林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说:“如果是她,您可以告诉我,我能够承受。”
但我承受不了,丹沃斯心想,我无法承受她已经死了的想法。
丹沃斯用一只手撑着教堂冰冷的石墙,开始往管家的房子走去。他不知道再往前,没东西支撑,他该怎么办。
科林赶紧大步走到他身边,搀起了他的胳膊,焦急地看着他,问:“出了什么事?您的病复发了?”
“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丹沃斯说着,继续往前走去。他几乎毫无意识地脱口说道:“绮芙琳走的时候也是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丹沃斯回忆起绮芙琳走的时候,她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无助而充满信任,永远地消失在那个恐怖的房间里。
科林把马厩的门打开,然后用两只手搀着丹沃斯的胳膊走了进去。那匹马从装着燕麦的袋子里抬起头来看了看。
“我找不到干草,”科林说,“所以给了它一些谷粒,马也吃谷粒吧?”
“是的。”丹沃斯靠在那些装谷物的袋子上说,“不要让它全吃了,它会一下子吃光,然后撑死的。”
科林走到马的旁边,想把那袋燕麦拖到马够不到的地方,同时问:“您为什么以为那具尸体就是绮芙琳?”
“我看到了蓝色的连衣裙,”丹沃斯说,“绮芙琳的衣服就是那种颜色。”
那袋燕麦对于科林来说太重了,他用两只手使劲拽着,结果袋子的侧面撕裂了,燕麦洒在地面的稻草上,那匹马立即急切地啃着地上的燕麦。“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认为她死了,所有这些人都死于鼠疫,但绮芙琳已经接种过疫苗了,所以她不可能感染鼠疫,那她还可能因为什么而死呢?”
她会因为发生的这一切而死,丹沃斯心想,没人能在经历这一切之后还活得好好的。她会眼看着孩子和婴儿像动物一样死去,人们直接把尸体堆放在坑里,把土洒在上面。尸体的脖子上都系上了绳子,然后被拖走。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
科林还在想办法把麻袋挪到马够不到的地方,最终他把袋子放到一个小匣子旁边,然后走过来站在丹沃斯面前,微微地喘着气问:“您确定您的病没有复发吧?”
“没有。”丹沃斯回答,但他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也许您只是累了,”科林说,“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他走了出去,并将马厩的门带上了。那匹马啃着科林洒在地上的燕麦,发出吵人的嘎吱声。丹沃斯扶住粗糙的横栏站了起来,走向那个小匣子。匣子上的黄铜包边已经失去了光泽。匣子盖儿的皮革上有一处小小的凹痕,但除此之外,整个匣子看上去还像是全新的。
丹沃斯在一旁坐了下来,打开盖子。管家把这个匣子用来放工具,匣子里面有一圈皮绳和一把生锈的鹤嘴锄头。吉尔克里斯特在酒吧里谈到过和绮芙琳一起传送过来的匣子用蓝色布料做的衬里。丹沃斯看到这只匣子锄头尖抵着的地方,蓝色的衬里已经被工具撕开了一个口子。
科林提着一桶水回来了。“我给您打了点水,”他说,“是从溪流中打的。”他把水桶放下来,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瓶子。“我只带了10片阿司匹林,所以您可不能复发太多次,这些还是从芬奇先生那里偷来的。”
他倒了两颗药片在手上。“我还偷了一些合成霉素,但我担心这个时候合成霉素还没有发明出来,所以就没带,这时候的人应该已经发明了阿司匹林吧?”他把阿司匹林药片递给丹沃斯,然后把水桶提了过来。“您只能用手舀水喝了,我觉得这里的碗和各种容器可能都沾满了鼠疫细菌。”
丹沃斯将阿司匹林放进嘴里,然后用手从桶里舀出一点水,将药片灌进喉咙。“科林……”他欲言又止。
科林又把桶提到那匹马那儿。“我不认为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村子,我去了教堂,那里唯一的石棺坟墓是某位女士的。”他从口袋里拽出蒙托娅给的地图和定位仪。“我们还是太偏东了,我想我们在这里,”他指着蒙托娅做的一个标记。“所以,如果我们回到另一条道路上,然后直接向东插过去……”
“我们直接回传送点去。”丹沃斯说,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不去扶墙壁或箱子。
“为什么?巴特利说我们至少有一天时间,而我们目前只查看了一个村庄。还有好多村子没去呢,她可能在任何一个村子里。”
丹沃斯解开了马的缰绳。
“我可以骑马去找她。”科林说,“我可以骑得非常快,迅速地看一遍所有的村庄,一找到她就回来告诉你。或者我们可以分头去不同的村庄,各找一半,无论谁先找到她,就发信号。我们可以点堆火或者别的什么,另一个人看到信号就过来。”
“她死了,科林,我们不去找她了。”
“不要这么说!”科林说道,他的声音很尖,听起来有些幼稚。“她没有死!她接种过疫苗!”
丹沃斯指了指装工具的匣子说:“这就是她带来的匣子。”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科林辩驳道,“这里可能会有很多跟它一样的匣子,或许鼠疫蔓延过来时,她逃走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把她扔在这儿!如果是我走失了,一直等着有人来接我,而根本没有人来,会怎么样?”他的鼻子一酸,声音哽咽了。
“科林,”丹沃斯无奈地说,“有时候你尽了一切努力,却仍然无法拯救你想救的人。”
“就像玛丽姑奶奶一样。”科林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并不会总是这样。”
然而的确总是这样,丹沃斯想。“不,”丹沃斯安慰他道,“并不总是这样。”
“有时,你可以救他们。”科林倔强地说道。
“是的。”丹沃斯说,“好吧,”他又把马拴上。“我们去找她,再给我两片阿司匹林,让我休息一下,直到药物生效,然后我们就去找她。”
“像世界末日一样酷。”科林高兴地说道。那匹马正在低头喝桶里的水,科林一把抢走了水桶,说:“我再去打些水来。”
他跑了出去。丹沃斯放松了身体,靠在墙上。“拜托了,”他默默祈祷,“请让我们找到她。”
门被慢慢地推开了,科林站在门口,光芒勾勒出他的身影。“您听到了吗?”他问道,“听。”
外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钟声,声音被马厩的墙壁挡住了,不是很清晰。每一下钟声之间有一段长长的停顿,但丹沃斯能听到。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外。
“是从那边传来的。”科林说着,指向西南边。
“去牵马。”丹沃斯说。
“您确定那是绮芙琳?”科林问,“那个方向不对。”
“一定是绮芙琳。”丹沃斯回答。
35
他们甚至还没把马鞍绑好,钟声就停了。“快!”丹沃斯一边说,一边收紧马腹上的绑带。
“不要紧,”科林看着地图说,“钟响了三次,我已经定位好了,那是在西南方向,这里应该是亨菲尔德吧?”他把地图举到丹沃斯面前,依次指着每个地方,最后说:“那么敲钟的应该就是这个村庄。”
丹沃斯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向西南方向走去,试图回想脑海中钟声的方向。尽管他还能感受到钟声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但他已经不太确定钟声传来的方向了。此刻他默默祈祷着阿司匹林能尽快生效。
“那么,来吧,”科林说着,把马拉到马厩的门口。“上马,我们出发吧。”
丹沃斯把脚踩在马镫上,然后甩起另一条腿跨了过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科林看了看丹沃斯,说道:“我想这次最好由我来骑。”说着,纵身上马,坐到了丹沃斯的前面。
科林踢了踢马的侧身,但他踢得太轻了,又把缰绳拽得太紧。不过令人惊讶的是,那匹马温顺地走过了草地,走上了车道。
“我们知道那个村子在哪,”科林自信地说,“现在只需要找到一条往那个方向去的路。”他几乎立即就宣称他们找到了去那儿的路。那是一条相当宽阔的道路,它沿着一条斜坡进入了一片松树林。但这条路在树林中延伸出几码远之后就分成了两条岔路,科林疑惑地回头望向丹沃斯。
然而那匹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沿着右边的路往前走去。“看,它知道它要去哪儿。”科林高兴地说。
我很高兴我们中至少有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丹沃斯心想。他用手按着眼睛,不去看两旁上下晃动的风景。这匹马显然是在往家走,丹沃斯知道他应该告诉科林,但病痛再次袭来,他一刻也不敢放手地搂着科林的腰,因为担心发烧会让自己摔下去。他现在觉得浑身发冷,也是因为发烧,当然,颠簸的马背也让他头晕,但他总体的不适主要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他安慰自己说,发烧是个好兆头,是身体组织起一支部队在反击病毒,感到浑身发冷只是发烧的正常副作用。
“该死,天越来越冷了,”科林说着,用一只手将外套拉得更紧了。“希望不会下雪。”他完全放开了缰绳,把围巾拉起来盖住嘴和鼻子。马根本没有注意到骑手的动作,稳步前进着,往森林里越走越深。他们来到一个又一个岔路口,每次科林都会查询地图和定位仪,但丹沃斯无法分辨到底是科林选择的路,还是那匹马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
开始下雪了,或者是他们走进了下着雪的某片区域,因为雪是突然下起来的。小小的雪花不紧不慢地落下,遮住了道路,并融化在丹沃斯的眼镜片上。
阿司匹林开始生效了,丹沃斯坐直了身子,并把自己的斗篷紧了紧,又用斗篷的下摆擦了擦眼镜。他的手指冻木了,冻得通红。他将两只手相互揉了揉,朝上面哈了口气。他们还在森林里,那条路变得越来越窄。
“从地图上看斯坎德门村距离亨菲尔德村有5公里,”科林说着,擦了擦定位仪上的雪,“我们至少已经走了4公里,所以我们应该快到了。”
可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走到任何地方的样子。他们在威奇伍德森林的中间,走在一条牛或者鹿走的小道上。这条路很可能把他们带到某个佃农的棚屋前,或是一片舔盐地,或者是那匹马记忆中的某丛美味浆果灌木旁。
“看,我告诉过你吧。”科林说道。突然,在那些树的后面,露出了一座钟楼的塔尖,马也开始慢跑起来。“停下来!”科林一边对马喊,一边拉着缰绳,“等一下。”
他们走出树林,经过积雪覆盖的草地,到达山顶之后,丹沃斯接过了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村庄就在他们的下方,在一片白蜡树的后面。整个村子都被大雪覆盖着,以至于他们只能看出灰色的轮廓。那里有庄园主屋、棚屋、教堂和钟楼。这不是他们要找的村子,因为斯坎德门村没有钟楼,但尽管科林注意也到了,他也没有说出来。他踢了踢好几次马,但都没起作用。两人骑着马慢慢地走下了山,丹沃斯仍然握着缰绳。
丹沃斯没有看到的尸体,但也没有人,而且棚屋里没有烟冒出来,钟楼看起来沉默而荒凉,周围没有脚印。
下山走到一半时,科林突然说:“我看到了什么东西。”丹沃斯也看到了,有东西一闪而过,可能是一只鸟,或者是一根晃动的枝条。“就在那边。”科林说着,指向第二间棚屋,一头母牛在小屋之间徘徊着。它没有被拴起来,肚子上的乳头胀得鼓鼓的。丹沃斯确信这里发生了他最为担心的事,鼠疫已经蔓延过来了。
“只是一头母牛。”科林沮丧地说。那头牛听到了科林的声音,抬头看了看,然后哞哞叫着,朝他们走过来。
“人都去哪儿了?”科林问,“总得有人去敲钟吧。”
他们都死了,丹沃斯看向教堂墓地,心想。那里有新的坟墓,坟墓上堆着新土,雪还没有完全遮住它们。希望他们都能被体面地埋葬在墓地里,丹沃斯想着。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是一个小男孩,他靠着一个墓碑坐着,好像在聆听着什么。
“看,那儿有人,”科林说着,用力地扯了一下缰绳,指着那具尸体,“你好!”
他扭头看着丹沃斯,小声问道:“您觉得他们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吗?”
“那只是一具……”丹沃斯正说着,那男孩站了起来,痛苦地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墓碑上,环顾着四周,仿佛是在寻找武器。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丹沃斯一边喊,一边试着回想这句话用古英语该怎说。他从马上滑了下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于是紧紧抓住马鞍,站直了身子,将手掌朝上,向那个男孩伸了过去。
男孩的脸很脏,上面布满了一条条污垢和血迹,他的衬衣前襟和卷起的裤子的都浸透了血,变硬了。他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一侧,好像这个动作把自己弄疼了,然后捡起一根落满了雪花的棍子,走上前去,拦住了丹沃斯,说:“止步,此地有蓝病,速速离去。”
“绮芙琳!”丹沃斯惊呼道,朝她走过去。
“别靠近!”绮芙琳用现代英语说道。她仍然将棍子挡在前面,就像举着长矛一样,棍子的一段破成了锯齿状。
“是我!绮芙琳,我是丹沃斯先生!”丹沃斯说着,仍然朝她走过去。
“不行!”绮芙琳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朝他猛地挥舞着断了的铲子柄,“你不知道,这里有鼠疫。”
“没关系,绮芙琳,我们接种过疫苗。”
“接种!”绮芙琳喃喃地说道,好像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主教的文书带来的,他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染了。”
科林跑了过来,绮芙琳再次举起了铲子柄。
“别紧张。”丹沃斯说,“这是科林,他也接种了疫苗,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绮芙琳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雪花在他们身旁飘落。“带我回家?”绮芙琳说道,她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低头看着脚旁的坟墓。这座坟墓比其他坟墓更短,而且更窄,好像里面埋的是一个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丹沃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来得太晚了,丹沃斯绝望地想着,看着穿着血淋淋的衣服站在坟墓之间的绮芙琳。这儿的一切已经把她折磨疯了。“绮芙琳!”他喊道。
绮芙琳任由铲子柄滑落到地上。“快来帮帮我。”她说,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走向教堂。
“您确定就是她吗?”科林低声问道。
“确定。”丹沃斯说。
“她怎么了?”
我来得太晚了,丹沃斯痛苦地想,把手放在科林的肩膀上,寻求着支撑。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怎么了?”科林问,“您又感觉不舒服了吗?”
“没有,我很好。”丹沃斯说道,但他过了一会儿才将手从科林的肩膀上拿开。
绮芙琳已经停在了教堂门口,再次捂住了自己的侧腰。丹沃斯的心凉了半截。她也感染了,他想,她也得了鼠疫。
“你病了吗?”他问道。
“没有。”绮芙琳说。她拿开捂住腰的手,然后看了看手掌,好像觉得手掌上会沾满血一样,然后说:“他踢了……我。”她想推开教堂的门,但又缩了回来,示意让科林继续推。又说:“我觉得他踢断了我的几根肋骨。”
科林推开了沉重的木门,三人走了进去。丹沃斯对着黑暗的教堂眨了眨眼睛,希望眼睛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尽管有几扇窗户,但根本没有光线从那些狭窄的窗户透进来。适应过来后丹沃斯看到左前方有一个低矮的东西,似乎是一具尸体,还看得到第一排柱子影影绰绰的轮廓,但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了。科林站在他旁边,在口袋一样松垮的衣兜里摸索着什么。
前面较远的地方,一团火苗闪烁着,但只能发出一点点微光,而且很快就熄灭了。丹沃斯朝那边走过去。
“等一下。”科林说着,拿出了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手电筒的光晃得丹沃斯眼睛都花了,四散的光线使教堂里所有的东西都像他们刚进来时一样黑。科林用手电筒四处照着,照在教堂四周画着壁画的墙上、沉重的支柱上,还有凹凸不平的地板上,最终手电筒照到了丹沃斯以为是尸体的那个东西,那是一口石棺。
“她在那里。”丹沃斯指着圣坛说道。于是科林将手电筒朝丹沃斯指的方向照过去。
绮芙琳正跪在一个人身边,那个人躺在十字架屏风前的地板上。丹沃斯他们走近才看到,那是一个男人。他的腿和下半身盖着一条紫色的毯子,一双大手交叉放在胸前。绮芙琳想用火石点燃一支蜡烛,但那支蜡烛已经烧成了一堆蜡油,没法点燃了。当科林拿着手电筒走过来时,她似乎很感激科林的帮助。
“你们得帮我安置好洛奇。”她在明亮的灯光下眯着眼睛说,然后朝那个男人俯下身,伸手去握他的手。
她以为他还活着,丹沃斯想。但紧接着绮芙琳就用平淡的声音说:“他今天早上去世了。”
科林将手电筒的光照到那个人身上。在手电筒刺眼的光线下,那个人交叉的双手几乎呈现出和毯子一样的紫色,但他的脸十分苍白,表情安详。
“他是什么人,一个骑士吗?”科林好奇地问道。
“不,”绮芙琳说,“他是一个圣徒。”
她将手放在那个人已经僵硬的大手上。她的手上长了茧,沾满血污,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你们得帮帮我。”她说道。
“帮你做什么?”科林问道。
丹沃斯想,她一定是希望我们帮她埋了这个人,但我们不能这样做。她称为洛奇的那个男人个子高大,活着的时候一定比绮芙琳高出一大截。即便他们能挖出一个那么大的墓坑,以他们三个人现在的状态,应该也没法搬动他。而绮芙琳绝不会让他们把绳子套在那个人的脖子上,把他拖到教堂墓地去的。
“帮你做什么?”科林问,“我们时间很紧。”
准确地说,他们根本没时间了。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天黑后,他们就会找不到穿过森林的路。并且没人知道巴特利可以让穿越通道间歇性开启多久。他之前说过可以开启24小时,但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连两个小时都支撑不了,而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8个小时了。这里的地面冰冷刺骨,绮芙琳的肋骨断了,而丹沃斯服下的阿司匹林的药效也正在逐渐消失,他在寒冷的教堂里又开始颤抖起来。
我们不能埋葬他,丹沃斯看着跪在那里的绮芙琳,心想,我该怎么才能告诉她,我来得太晚了,做不了其他的事了?
“绮芙琳。”他唤道。
绮芙琳温柔地拍打着那只僵硬的手。“我们没法埋葬他,”绮芙琳用一种平静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我们不得不把萝丝蔓德埋在他的坟墓里,因为管家……”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丹沃斯,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想再挖一个墓坑,但地面太硬了,我把铲子弄坏了。”她看着丹沃斯。“我为他做了亡者弥撒,还试着去敲了钟。”
“我们听到了你敲钟的声音,”科林说,“我们就是循着钟声找到你的。”
“应该敲9下,”绮芙琳说,“但我有伤,实在敲不动了。”
她把手放到身侧,好像记起了那种疼痛,说:“你们得帮我把剩下的几下敲完。”
“为什么?”科林问,“我不觉得这里还有能听到钟声的活人。”
“没关系。”绮芙琳说着,看向丹沃斯。
“我们没有时间了,”科林说,“很快天就黑了,而传送点在……”
“我去敲。”丹沃斯说道,然后站了起来。“你留在这儿,”他嘱咐绮芙琳,尽管绮芙琳并没有起身的举动。“我会去敲钟。”说完他往教堂中殿后面走去。
“天快黑了。”科林说着,小跑着赶上了丹沃斯,跑动时,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在柱子和地板上纷乱地舞动。“而且您说过不确定他们能保持通道开启多久。等等我。”
丹沃斯眯起眼睛推开门。他原本以为外面的光线会刺得他睁不开眼,但是刚才他们在教堂里的这段时间,天已经变黑了。天空沉沉地压在他们头上,空气中弥漫着雪的味道。丹沃斯快速穿过教堂墓地,朝钟楼走去。科林刚进村时看到的那头母牛挤进了墓园大门,它慢慢地从坟墓之间踱过,朝他们走过来。它的蹄子深深地陷进了雪地里。
“如果根本没有人听到钟声,敲钟有什么用呢?”科林说着,停下来关掉手电筒,然后又跑着追了上去。
丹沃斯走进钟楼,里面和教堂里一样又黑又冷,还有一股老鼠的臭味。母牛探头往里看了看,科林从它身边挤了过去,靠在弧形的墙壁上。
“是您一直说我们必须回到传送点的,您还说穿越通道会关闭,把我们留在这儿。”科林说,“是您说我们没有时间去找绮芙琳的。”
丹沃斯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钟楼里的环境,同时试着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刚才走得太快了,他胸口的紧绷感更严重了。他抬头看了看钟绳,绳子悬挂在他们头顶上的黑暗之中,绳子的末端已经磨损,距离末端1英尺高的地方有一个光滑油亮的绳结。
“能让我敲一敲吗?”科林说着就去够那根钟绳。
“你太矮了。”丹沃斯说道。
“我不矮。”科林一边说,一边跳起来,拽住了钟绳。他抓住了钟绳的末端绳结下面的部分,抓着钟绳吊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但钟绳几乎没怎么动,那座钟也只是轻微地嗡嗡响了几声,没有什么调,就像有人从旁边扔了块石子砸到钟上一样。“这太沉了。”科林说。
丹沃斯举起双手,握住了那根粗绳子,那根绳子又冷又扎手。他用力地一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比科林做得更好,钟绳一下子勒住了他的手,大钟发出“当”的一声。
“好大的声音!”科林双手捂着耳朵说道,兴奋地盯着那口大钟。
“一下。”丹沃斯说道,绳子甩了上去,这让他想起了那些美国钟琴乐手。于是他弯下膝盖,把绳子直直地往下拽,两下。又甩了上去,三下。
他不知道绮芙琳在肋骨受伤的情况下是怎么敲响这座大钟的,这座钟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声音也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它似乎就在丹沃斯的脑袋里面震颤,震着他越来越紧的胸口。“当!”四下。
他想起了彼娅蒂妮女士,想到她弯下胖乎乎的膝盖,默默数着拍子,五下。他以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件多么困难的工作,他每拉动一下钟绳,都像是把肺里全部的空气都挤压了出来,六下。
他想停下来休息,但他不希望在教堂里听着钟声的绮芙琳认为他已经敲完了,他不希望绮芙琳认为他只打算接着她原来的那几下敲完。他紧紧抓着绳结,在石墙上靠了一小会儿,试图缓解胸部的紧绷感。
“您还好吗,丹沃斯先生?”科林问道。
“我很好。”他说,接着又使劲地拽了一下钟绳,感觉自己的肺好像撕裂了一样,七下。
他刚才不应该靠在墙上休息的,那些石头冷得像冰一样。冰冷的墙让丹沃斯再次颤抖起来。他想起了泰勒女士,她竭尽全力想要完成《芝加哥惊叹小调》,咬牙计算着还要敲多少下,坚决不向剧烈的头痛屈服。
“我可以敲完剩下的两下。”科林说,但丹沃斯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科林接着说道:“我可以去找绮芙琳,我们来敲最后两下,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拉动钟绳。”
丹沃斯摇了摇头,说:“每个人都必须不间断地坚持敲响自己的钟。”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力地拽着钟绳,八下。他必须牢牢抓住钟绳,泰勒女士直到昏倒前的最后一刻才放开了自己的钟绳。然后大钟摆了过来,绳子像活物一样抽动着,缠在了芬奇的脖子上,差点勒死他。不管怎样,此刻丹沃斯都必须牢牢抓住钟绳。
他用力地把钟绳往下拽了一下,然后一直用手拉着绳子,直到他完全确定自己可以放手之后,才松开了手,让钟绳慢慢摆了回去。“九下!”丹沃斯说道。
科林皱着眉头看着他,怀疑地说:“您的病是不是又发作了?”
“没有。”丹沃斯说着,放开了绳子。
母牛把头伸进了门里,丹沃斯把它推到一边,然后走回了教堂,走进大门。
绮芙琳还在洛奇身边跪着,她的手还握着洛奇僵硬的手。
丹沃斯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说:“我敲完钟了。”绮芙琳抬头看了看,但却没有点头。
“你们不觉得最好现在就走吗?”科林喊道,“天快黑了!”
“是的。”丹沃斯说,“我认为我们现在最好……”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一下子失去了意识,摇摇晃晃地往前栽去,差点倒在洛奇的尸体上。
绮芙琳连忙伸出手,科林一下子钻到丹沃斯身前搀住了他。科林赶去搀扶丹沃斯的时候,他的手电筒射出的光在布满横梁的屋顶上乱晃。丹沃斯一条腿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撑住了自己,另一只手伸向绮芙琳,但绮芙琳却站了起来,往后退去。
“你生病了!”她的语气像是在指责,在控诉。“是不是感染了鼠疫?”绮芙琳大声说道,她的语气中第一次表现出了情感。“是不是?”
“没有,”丹沃斯说,“那是……”
“他的病复发了,”科林说着,把手电筒插在雕像的臂弯处,这样他就能帮助丹沃斯坐下来。“他真应该多注意点我贴的那些标语牌。”
“这是一种流感病毒,”丹沃斯说着,靠着雕像坐下。“不是鼠疫。我们两个都注射过链霉素和丙种球蛋白,”丹沃斯说,“不会感染鼠疫的。”
他把头靠在雕像上,继续安抚绮芙琳:“这是一种流感病毒,我会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告诉过他,他不应该去敲钟的。”科林一边说,一边把粗麻布袋里的东西都倒在石头地板上,然后将空袋子包裹在丹沃斯的肩上。
“还有阿司匹林吗?”丹沃斯问。
“您只能每三个小时服用一次,”科林说,“并且不应该在没有水的情况下服用。”
“那就给我取些水来!”丹沃斯严厉地说道。
科林看向绮芙琳,想寻求她的支持,但她仍然站在洛奇身体的另一侧,谨慎地看着丹沃斯。
“快去!”丹沃斯说道。科林跑了出去,他的靴子在石头地板上敲击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丹沃斯看着对面的绮芙琳,她又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鼠疫。”他说,“这是一种流感病毒,可能你传送过来之前就已经暴露在这种病毒中,并且因此而病倒了,你病倒过吗?”
“是的。”绮芙琳说着,跪在了洛奇神父身边。“是他救了我的命。”
她抚平了紫色的毯子,丹沃斯这才意识到那是一件天鹅绒斗篷,斗篷的中心缝着一个丝绸质地的巨大的十字架。
“他握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害怕。”绮芙琳说道。她把那件斗篷拉到洛奇神父的胸前,盖住他交叉的双手。但这样一来,他的脚却露了出来,脚上穿的是一双与斗篷极不协调的粗笨的草鞋。丹沃斯拿起自己肩上的粗麻布袋,轻轻地盖住了洛奇的脚,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雕像站了起来,以免再次跌倒。
绮芙琳轻轻拍着洛奇神父被斗篷盖住的手,说:“他并不是故意伤害我的。”
科林提着半桶水回来了,他应该是在哪个水坑里弄的水。他大口喘着气,说:“那头母牛袭击了我!”然后从桶里捞出一个肮脏的长柄勺,把最后一共5片阿司匹林都倒在丹沃斯手里。
丹沃斯拿了两片放进嘴里,用尽可能少的水把药冲下去,然后将剩下的三片递给了绮芙琳。她仍然跪在地上,神色庄严地从丹沃斯手中接过了药片。
“我找不到马。”科林说着,把长柄勺递给了绮芙琳。“只有一头骡子。”
“是驴子。”绮芙琳纠正道,“麦丝丽偷走了艾格妮丝的小马。”她把长柄勺递还给科林,然后又握住了洛奇神父的手。“他为每个人都敲响了钟,这样他们的灵魂就可以安全地进入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