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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道黜儒升 民退国进

作者:还是定风波 当前章节:15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62.两个惹祸精

到底该把晁错归于法家,还是儒家,这是个问题。

按司马迁老人家的观点,不光晁错是法家,连贾谊都有法家的嫌疑,“明申商”得很哩。贾谊好歹是根正苗红的儒家出身,只是心有余力读了点诸子,而晁错出身就是刑名,学的就是商鞅那一套,虽然后来专门跟着伏生学过《尚书》,算是《尚书》第一人伏生的嫡传,但那都是半路出家,相当于跨学科报考研究生,底子还是法家那一套。所以法家的脾气,就很明显。法家有什么脾气?一往无前,把人往死里得罪,善谋国而不善谋身,治国是很有一套,但没有几个有好下场。贾谊不被重用,不过是因为让老军头们看不惯外加羡慕嫉妒恨,晁错呢,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不管忠奸,一概恨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仅仅是晁错有这个坏毛病也就罢了,汉文帝说得好啊,你嘛不过是个出主意的,言者无罪,有什么狂不狂的,关键是那用主意的,要有主意,不能听风就是雨的,那就麻烦大了。

所以在文帝时代,晁错虽然也大胆,也激烈,却很安全,因为有文帝在那里给他把关呢。他也提出了一系列的主张,比贾谊那个治安策更激进,更具体,但汉文帝只用那些该用的。比如对诸侯国削藩哪,就是一句话“知道了”,就给打发了,毕竟是自家兄弟,要慎重。对付匈奴呢,匈奴是外人,所以十成可以用个六七成,只要不是太劳民伤财,都可以用,什么招募内地人支援边疆建设啦,什么对边民进行军事化训练啦,什么团结其他少数民族一起抵抗匈奴啦,都可以酌情用之。至于那个主张太子不能死读书,读死书,要让太子知道治国之道谋国之术,也好办,直接把晁错派到太子身边就得了,多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要命的是,晁错往太子身边那么一派,成全了他,也葬送了他。因为太子也是个暴脾气,做事不顾后果,也是一个惹祸的祖宗,惹祸精碰到惹祸精,当然是意气相投,宠信有加。但惹祸精碰到惹祸精,能不闯出滔天大祸,那也算是奇迹。

所以景帝到底能不能算个道家皇帝,也是个问题。汉文帝刘恒,标准的道家皇帝,垂拱而治,小政府,无为,脾气好,淡定,不爱惹事,不爱折腾,虽然也有点儿迷信,但神仙家与道家本来就是近亲嘛。汉景帝刘启嘛,做太子的时候,就闯了个滔天大祸。啥大祸?

原来刘启虽是个暴脾气,可他爸爸,他奶奶,他妈妈全都信道家,天天都讲什么无为啊心静啊,刘启大约也想改改自己的性子,所以没事就下点围棋。围棋最大的长处是要坐得,现代围棋搞读秒制,一下几个钟头,对于五子棋是慢,对于围棋简直不是一般的快,以至于很多人怪读秒制搞得没有名局。要知道在古代,一下几天那是正常的事,没事就长考,就封盘。长考那事儿,就跟打禅差不多,听说东洋有个和尚出身的棋手,终极绝招就是长考,几个时辰不落一子,一动不动,弄得没人敢跟他下。

下棋是好事,手谈嘛,陶冶情操,修身养性。可金子放哪里都能放光,暴脾气放哪里都能点着。只要下棋就会悔棋,只要悔棋就会争棋,结果刘启与吴国太子争棋,一言不合,拿起棋盘就往吴国太子头上打,一下子就把吴国太子打死了。

吴国太子是谁?当然是吴王的乖儿子。吴王是谁?是同姓王里的大哥大,同姓王里经济最富,实力最强的一个,统治三郡五十三城,有两大宗财政收入,煮盐之利,铜山之利。富到了啥程度呢?不仅免除了境内的农业税,而且对于中央派下的劳役,也由政府用钱抵消,还在境内修运河,带动造船业、运输业、渔业、纺织业、建筑业、竹器制造业、漆器制造业的发展。牛到了啥程度呢?文帝时代,吴国垄断了东南的货币供应,与邓通中分天下的铜钱制造,人称南吴北邓。刘启打死了他的太子,可想而知,虽然刘濞当时硬着脸没说啥,心里就没一丁点儿想法?所以晁错对于刘濞,是削藩之恨,而跟刘启则是杀子之仇,后日里有人说刘濞一大把岁数,头发都白了,干吗要造反,还不是晁错逼的!但你也不想想刘濞白发人送黑发人时,心中何等苦痛,杀子仇人就坐在龙庭上面,人家为什么不造反?

所以这对惹祸精刚一上位,就做了几件大事,害死了两个大人物。哪两个大人物?一个是天下首富,汉文帝的弄臣邓通,另一个是当时的丞相,跟着刘季出生入死的功臣申屠嘉。为什么这惹祸精会害死这两个人呢,这个说来话长,且一一道来。

其实邓通不是啥坏人,倒算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有老实福,天上掉下大馅饼,一个飞来横福砸在了他身上。

原因是这样子的。汉文帝刘恒是信道家的,身子又不大好,多少就有点迷信。开始遇到了个叫新垣平的人,自称善于望气,人家是看云识天气,他能看云识吉凶,还搞点什么“人主延寿”的玉杯这种小惊喜让汉文帝意外得到,把一代明君刘恒弄得五迷三道的。不过常言说得好,捣鬼有效,有术,也有限,居然就被识破了,然后当然的,给杀掉了。

不过就像看多了玄幻小说的人会做飞仙的梦一般,那年月神仙家的故事着实不少,汉文帝听得太多,也会胡乱做梦。有一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要上天做神仙,可是想要飞呀怎么也飞不高,恰好一个戴黄帽子、衣带后穿的人推了自己一把,这就上了天庭。醒来后就到梦中登天地点去找那个黄头郎,正好看见一个,戴黄帽子,衣带后穿,简直与梦中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一问名字,叫邓通,邓通那不就是“登通”吗?就是他了!

但一个读了一肚子书的贾谊都能让老军头们羡慕嫉妒恨,何况毫无背景也毫无才情的邓通?功臣集团之一的当时的丞相申屠嘉,就因为邓通在朝堂对皇帝没有足够尊敬要斩他,弄得邓通跑到丞相府磕头磕到出血,再加上皇帝亲自求情才放过一马。权力没指望,但钱还是可以给的,正好还有相面的预测邓通将来会饿死,汉文帝就把一座铜山都赐给了邓通。铜山哪,在当时可算是一座大型造币厂,靠着这个造币厂,加上邓通做事算得上小心,为人也算得上兢兢业业,钱币质量优良,厚薄均匀,硬是把邓氏钱经营得与吴钱并分天下。汉文帝想,这下邓通可不会饿死了吧?可谁知邓通把一个人得罪了,这个人就是汉文帝的儿子,将来的景帝刘启。

邓通为吗会得罪刘启呢?原来汉文帝身上长了毒疮,化了脓,邓通就给汉文帝吸吮,吸着吸着,汉文帝就感慨地说,你说天下谁最爱我呢?邓通大约也是好心,就说当然是您的儿子最爱你了。可谁知这话惹出了事。等到刘启来的时候,汉文帝也叫他吸,你想那脓疮,又臭又毒,叫人怎么下嘴,刘启一边吸一边恶心,差点没吐出来,事后听说邓通居然吸得很欢乐,这就把邓通恨上了。

所以汉文帝驾崩,刘启一登基,马上就收回邓通的铜山以及所有财产,邓通身无分文,竟然真的饿死街头。

那么申屠嘉又是怎么被害死的呢?且听下回分解。

63.冤家路窄

申屠嘉和晁错这对冤家,输就输在名字里。

屠嘉听起来像屠家,像个杀猪的,打架不错,但脾气多半有点大,吵架不行。为啥脾气大的吵架不行,因为容易给气倒啊,都气倒了还怎么吵得过别人,吵架最适合慢条斯理地说几句,能把人呛死,自己还不生气。

晁错呢,听起来像做错,就是一做就错的意思。怎么做都是错,还混什么混。所以申屠嘉和晁错掐起来,恐怕最后谁都讨不了好去。

其实申屠嘉在功臣集团里,只能算个零头。

虽然也是很早就跟着刘季闹革命,但跟着闹革命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万,哪能个个都记得?一将功成万骨枯,闹革命那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九死一生,要是死后能在某块碑上刻个名字,那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但如果还能活下来,没有成为那枯掉的万骨,机遇总是会垂青的。所以在战争年代,最大的问题不是消灭多少个敌人,而是不让敌人消灭自己。韩信消灭的敌人够多吧,然后呢?

打项羽那会,韩信功封齐王,而申屠嘉只是做个小排长,等到刘季得天下,讨伐英布,才升到团长。县团级县团级,革命成功后,大约也做过县一级的干部,到惠帝时,升到省部级。一直等到文帝登基,革命成功后都二十多年的时候,刘恒为感谢那些为革命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革命前辈,把二十四个省部级以上的官员封了关内侯,其中包括申屠嘉。啥叫关内侯,就是有个侯爷的头衔,也能得到相应户数的税收,却没有封地。申屠嘉是五百户。

那时张苍是总理,申屠嘉就做了最高检察院检察长。等到张苍致仕退休,外戚集团里虽然有个窦广国还不错,可他是文帝的小舅子,皇帝怕人说闲话,功臣集团里,又死的死,病的病,只有申屠嘉这个当年的红小鬼还在朝廷上,就让他做了丞相。

张苍是个佞臣杀手,曾经搞垮了新垣平造假集团,而申屠嘉也是。他搞得邓通跑到丞相府前面磕头磕出血来,直到皇帝求情才放过他。但是皇帝也没有办法,因为申屠嘉都是按原则办事,而且是个“门不受私谒”的好官。啥叫“门不受私谒”?就是别人到他家里找他办事情,那里绝对不可以的,家里不接待客人,有事情,到办公室谈,公开谈。

等到文帝驾崩,景帝刘启登基,申屠嘉以为自己又发现了个佞臣,那就是晁错,因为他符合佞臣的一切特征。第一,极度受宠,刘启对他是言听计从,有时候简直就是出双入对嘛。第二,尽出馊主意,这不,居然出主意挑诸侯王的小毛病,然后收回封地,这不是要害得天下大乱吗?可气的是,皇帝只听信他一面之词,居然不听自己好言相劝。第三,恃宠而骄,这不,就因为内史府门从东边出觉得不爽,就在南边对着太庙开了个门,把太庙的外墙都给拆了,这还得了,得治治他。

于是申屠嘉就打算第二天上朝时,奏请把晁错杀掉,拆太庙的墙,这是大逆不道啊。可惜的是,这个消息居然就被晁错知道了,晁错连夜进宫见了刘启。刘启说,你放心,放着我来。结果第二天申屠嘉一奏明,刘启哈哈大笑,丞相多虑了,这是我吩咐他做的,而且那也不是太庙的墙,里面还住着其他官员哩,里面那道墙才是。申屠嘉那个气啊,悔啊,悔不该没有先斩后奏啊,回到家里,就此吐血而亡。

饿死了邓通,气死了申屠嘉,刘启和晁错这对惹祸精,下一个目标就直指吴王刘濞。据说这两个人的交谈是这样子的。

晁错说,刘濞都不上朝,胆子很大啊。刘启说,错。晁错说,我说的没错啊。刘启说,错,我是在喊你。晁错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哪里说错了呢。刘启说,错,你看怎么办。晁错说,不如削了他吧。刘启说,错,削了他会不会造反哪?晁错说,还是别喊我名字了吧,喊得以为自己一说就错。刘启说,那,爱卿,削了他会不会造反哪?晁错说,他早就想反了,削了他也是反,不削他也是反,还不如削了痛快,至少能减少敌人的力量。刘启说,错,啊不,也对,那啥时候削呢?晁错说,现在就削,早削不如晚削,如果有什么难题需要面对,那就早点儿面对吧。刘启说,错,啊不,你说得很对,那你看削多少合适?晁错说,吴王现在有三郡,三缺一,有地也有力,咱给他弄个一缺三,看他怎么玩儿?刘启说,别的王要不要削?晁错说,当然要削,吴楚赵三个王,占了天下一半的地,好比三只老虎睡在皇上身边,皇上觉得安全吗?不削怎么成?统统削了,只留一郡,只有一郡的地,就好比老虎没有爪子没有牙。刘启说,那咱们就试试?晁错说,试试就试试!相信我,没错的!

刘启第二天就把这事拿到朝廷上廷议,结果大多数人保持了沉默。想想就知道了,申屠嘉都给气死了,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打架晁错不行,但在朝廷上吵架嘛,晁错是法家张恢的弟子,又是大儒伏生的得意门生,学贯儒法,辩才无碍,人称智囊,有谁吵得过他?吵下去只有被气死的份儿。

只有刘启的妈妈的爸爸的兄弟的儿子的儿子,也有可能是刘启的妈妈的爸爸的爸爸的兄弟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窦婴不信这个邪,和晁错大吵一顿,窦婴倒是没给气死,但早已把晁错恨死,两人就此结了怨。结怨归结怨,削藩令还是发下去了,在刘启心中,妈妈的爸爸的兄弟的儿子的儿子,当然比不上情投意合的晁错。

申屠嘉气死,窦婴恨死,吴王刘濞可不是省油的灯,人家直接打死你。

结果吴王还没等到削藩令下来,仅仅听说晁错为这事和窦婴吵架,就联合了其他六个国家起兵啦,喊出的口号也真是气人,居然是“打倒晁错”(诛晁错,清君侧)。这一来,刘启和晁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真的闹大了,虽然想到吴王会造反,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快到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想不到的是,吴王会这么猛,几乎势如破竹,没有什么能挡得住的。刘启问,错,咱们怎么办?晁错答,办法我来想。

其实晁错能有啥好办法呢?晁错不过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太相信那些名词,什么精神呀意志呀主义呀思想呀,或者仁呀爱呀民心所向呀,而不知道战争有战争的规律,铁木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有啥民心所向,不照样能赢?正如很多年后,南京城里另一伙主张削藩的读书人,听到燕王朱棣造反了,也没啥好主意一样。但是主意还得出啊,谁叫自己是刘启的主心骨哩,于是晁错出了两个主意。

一个主意是让刘启御驾亲征,自己在长安城中留守。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个主意有多馊了。刘启御驾亲征,军队的士气值上升到满,净出暴击,军队一个顶俩,打得吴王落花流水,看上去很美,但假如还是打不过呢,军队没有出暴击呢,皇帝的万乘之躯,谁负得起那个责?你要是能陪在皇帝左右也就罢了,居然自己躲在京城,你安的什么心?想等皇帝有个什么闪失,乘机上位?皇帝和晁错的关系是好,好得跟哥们儿似的,但有这样做哥们儿的吗?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江山插朋友两刀?

如果仅仅是这个主意,无非是刘启有点疑心,或许连疑心都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怕的是,晁错又出了第二个主意,要杀袁盎立威。这个主意直接导致了晁错的死。

那么这个躺着也中枪,爬起来后,却补了晁错两枪的袁盎,又是何许人呢?晁错为什么要杀他,而又为什么反死于他之手呢?

64.爱提意见的人

袁盎同样输在名字上,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冤啊”。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躺着也中枪的次数,超过了多数人。常言说得好,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中枪的次数多了,想不冤死也难。

但真要说冤吧,也不算太冤,司马迁老人家说他是因为名望而死,说得也差不多。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给领导提意见,大家也知道,给领导提意见的人,群众中的口碑多半不错,但领导眼中的看法多半不佳。即使他碰到的,是好领导,不怕提意见,或者即使他提的意见,是为领导好,又或者,他给一把手提的意见对二把手或三把手不利,难道别的领导就没意见?

袁盎给汉文帝提过周勃的意见。话说周勃诛除诸吕之后,把传国玉玺交到当时的代王、后来的汉文帝刘恒手上,一时如日中天哪。当时周勃是丞相,每次退朝时,都很匆忙,也不等皇帝退朝就走,好像他比皇帝还忙似的,而刘恒还经常亲自送他出门。这简直就是君不君臣不臣嘛,于是袁盎就提建议刘恒威严一点,刘恒是威严了,但周勃能没意见?老子跟高祖打天下时,你这小毛孩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现在倒好,提建议来了。老子当年跟高祖皇帝,也是称兄道弟,也没这么多讲究,现在你倒好,说老子没君臣之礼来了。

不过等到周勃退休之后,有人告他谋反因而进了号子的时候,别的大臣都没人敢帮他说话。谋反是啥罪名?是叛国罪,是反革命罪,是危害国家安全罪,谁敢帮他说话?一不小心搞出个反革命集团,一家老小都得陪葬。但袁盎帮周勃说话,想办法证明周勃无罪,为此出了不少力。所以等周勃放出来之后,对袁盎很是感激啊,还是你小子仁义啊,我算没看错你。

还给刘恒提意见。话说刘恒登基的时候,刘季的儿子里就剩下两个了,一个是刘恒,另一个是淮南王刘长。所以刘恒对刘长还算不错,这个刘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胆子也很大,比如说打死审食其这事吧,就他敢做。

这是什么一回事呢?话说刘季当年有个同乡叫审食其的,因为刘季这人脚底抹油的功夫相当不错,常常就把老婆儿子扔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了,结果都是审食其陪伴着吕雉,保护着吕雉,算是吕雉的保镖兼蓝颜知己了。常言说得好,不要让你的女朋友有蓝颜,因为她蓝着蓝着你就绿了;也不要让你的男朋友有红颜,因为他红着红着你俩就黄了。也许审食其和吕雉真的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但是不管你信不信,外面的人是不信的。但刘季也真是大度,大手一挥,就封了审食其辟阳侯。

刘季大度,他儿子不大度啊。老爸不在的时候,阿妈老是和那个怪叔叔行为亲密,老爸死了之后,阿妈还是和那个怪叔叔行为亲密,外人都说些什么闲话你们不知道吗?所以刘季的嫡子,惠帝刘盈就打算杀他,结果给他跑了。刘盈是个老实孩子,没继续追杀。接下来登基的刘恒呢,是个厚道人,更不会追杀。但刘长不干了,喊审食其过来,然后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个大锤子就打过去,见没打死,又喊手下的人继续打,就把审食其给杀了。刘恒问起来,他也没证据说审食其和吕雉真有啥关系,于是说了三个罪名。第一,吕后造成刘长亲妈自杀时,没有帮忙说好话。第二,吕后杀戚姬和赵王如意时,没有帮忙说好话。第三,吕后杀其他刘氏王时,没有帮忙说好话。其实刘长亲妈自杀这事,也不能怪审食其,刘长亲妈怀了刘季的骨肉,刘季都不帮忙说好话,指望审食其说,恐怕用处也不大。但对刘长来说,亲妈悲愤自杀的阴影,总是不能消除的吧。现在吕后死了,而且亲妈自杀后,自己还是吕后养大的,只剩下一个当事人审食其,不杀了他,难咽心头一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对审食其先斩后奏这种事,可以看出刘长没把自己当外人。其他方面也是一样,出门打猎,和刘恒在一个车并排而坐,谁叫咱是兄弟呢?在自己的封国,汉律是不用的,自己单独搞一套,为什么,咱和当今天子是兄弟啊,是平起平坐的啊。

这下袁盎当然又看不惯了,提意见要求削减刘长的封国,否则以后会有大患。但对于这种建议,刘恒就像听到晁错类似建议一样,一句话,朕知道了,就给打发了。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刘长终于因为柴武太子谋反的事受牵连,刘恒就把刘长贬到蜀地去,还用囚车押送。

但从并肩而坐,到用囚车押送,反差未免太大。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合适的距离,宁可开始疏点,慢慢接近。一开始太亲密,一旦难以为继,或以密生狎,后来再疏远,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所以袁盎又提意见了,说皇上这样做不好,你一开始对刘长那么好,现在又这么不好,刘长心高气傲,路上想不开了,世人都会说皇上的。这个意见,刘恒没有采纳。事实上,群众提的意见,领导大多数都不会采纳,难道领导不知道怎么做合适,要你来说?到底谁是领导?如果你真的那么聪明,那么善于决策,为啥你不是领导?

但不出袁盎所料,在路上刘长就死了,有人说是病死的,也有人说是绝食死的。刘恒问袁盎怎么办,袁盎说,刘长还有三个儿子,皇上看着办吧。刘恒便把刘长的三个儿子都封成王,其中一个就是后来的淮南王刘安。

经此一事,袁盎的名声大振,被称为“无双国士”。可刘恒的名声毁了,坊间有闲话云,“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啥叫“无双国士”?这个士嘛,是知识分子,国士,是大知识分子,无双国士,是唯一的大知识分子。背着这么个称号,后日能和那个“智囊”,即最聪明的知识分子晁错搞好关系,才怪!

当然,还没轮到晁错,领导已经意见很大了。刘恒是个好皇帝,但也容不了接二连三毁皇帝名声成全自己名声的事啊,所以没多久,就把这个“无双国士”袁盎弄到陇西那块去了,让他去给边疆的同志们提建议去。不过又听说边疆的群众倒是很欢迎他,所以又安排他当吴王的丞相,让他给吴王提建议,让吴王那个坏老头去收拾他。

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吴王心怀天下,因此就虚怀若谷,还是因为袁盎担心一旦说了吴王的坏话,就会被吴王暗杀,吴王倒待袁盎相当相当客气,而袁盎也帮吴王说好话,说吴王不会造反。这也很好说,吴王减免税收,振兴经济,你也可以说是有不臣之心,但也可以说人家就是一心爱民,为皇帝分忧。

但晁错看不惯哪,晁错当了最高检察院检察长之后,就对袁盎开展调查,发现居然拿过吴王的东西。难怪帮吴王说好话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没说的,撤销朝廷内外一切职务。

等到吴王造反之后,晁错出的第二个主意,就是杀袁盎:看吧,袁盎说吴王不会造反,现在反了,这人该不该杀?

但就当晁错在办公室讨论杀袁盎的时候,袁盎已经听到消息反戈一击了。唯一的大知识分子,轻易不暗算人,但如果给逼急了的话,暗算起来就不是人。晁错和刘启关系再铁又怎么样,只要功夫到位,山盟海誓的情人咱都能拆散,何况是两个大男人。为此,袁盎又拉上了刘启的妈妈的爸爸的兄弟的儿子的儿子窦婴。一年前晁错气死申屠嘉的那一幕又重演了,就在那天晚上晁错还在家里想着第二天早上的美事时,自己的命运已经悄悄地被决定了。

65.离间攻略

听说那天晚上,袁盎听到晁错将要求处死自己的消息后,找到了晁错的宿敌窦婴,两个人想来想去,认为要救袁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弄死晁错。

是暗杀晁错吗?当然不是,袁盎好歹是个知识分子,窦婴虽然是当兵的,但也规矩人家出身,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最最重要的,暗杀了晁错,刘启能不追查?追查起来,谁负得了这个责?袁盎还是得死。那么剩下的办法,就只有请求刘启处死晁错了,越快越好,不要给对手反击的机会,毕竟晁错和刘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铁得跟哥们儿似的,哥们儿得跟铁似的,刘启特相信晁错,刘启对晁错简直是言听计从,一旦有翻盘的机会,就夜长梦多了。

有同学要问了,既然晁错和刘启关系这么好,还怎么让刘启杀晁错呢?这一点可以参考以弘扬三角恋爱为己任的韩剧或台湾言情剧,看看那些短命鸳鸯们是如何被拆散的。

第一步,一定要让对方生出疑心。

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嘛,有了疑心,才能听得进去后面那些煞风景的话。哪怕对方不承认自己有疑心,只要心里有,都可以。疑心是爱的毒药,疑心存在的地方,爱将消融。不过值得欣慰的,这世上的鸳鸯们几乎都是有疑心的,山盟海誓其实正是缺乏足够信任的产物。过近的距离,将一天天彰显理想与现实的区别,患得患失又是恋爱中的常态。任盈盈坚持不按父亲的暗示,站到令狐冲的对面,这很好。因为她知道,如果令狐冲心里有自己,何必站,如果令狐冲心里没有自己,站过去,得了还是失。但世上逼着对方说爱自己,哄着对方发誓,或用各种方法考验对方爱自己有多深的,也不知凡几。

不过这一步一定要选好时机,选好主题。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要等待缝隙的出现。那么有哪些缝隙呢?庸俗言情剧提供了很多很多的思路。

比如某次约着看电影男主放了鸽子。这是庸俗言情剧的常见剧情,按庸俗言情剧的发展,通常是由于男主学习雷锋好榜样,医生遇到了急救病人,非医生路上碰到一个人或晕倒,或被撞,也没考虑自己很可能已经身处彭宇同学的险境,义不容辞地把病人救到医院,看着病人脱离危险,回头一看表,哟,约会迟到啦。而女主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电影都散场了还没人来,电话没人接,打到单位已经下班,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于是误会产生了。不过真实的情况,有可能是男主只是被狐朋狗友拉到别处玩去了。

比如看见男主和另一个姑娘在一起。按庸俗言情剧的发展,那个姑娘是男主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的妹妹,但没来得及告诉女友,于是误会产生了。虽然我弄不清为什么男主有个妹妹,女主却不知道,去接自己妹妹,又为吗不让女主知道呢?但是庸俗言情剧总是有它的道理的。不过真实的情况,还真的可能是别的多少有点暧昧的关系。

还比如男主某段时间不怎么理女主了。按庸俗言情剧的发展,那一定是男主自知得了不治之症,为了不连累女主,就故意疏远,为了让女主能过上好日子,于是误会产生了。虽然我不知道不治之症为什么偏偏会找上男主,也想不通为什么用疏远的办法才是为女主着想,但庸俗言情剧还是有它的道理的。不过真实的情况,有可能是男主的钱包被偷了,最近没钱啦。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如胶似漆的恋人,想找误会那都是一挑一大把,何况其他呢?在袁盎和窦婴看来,刘启对晁错的疑心至少有两个。第一个,从七国造反的处置方法来看,晁错并非无所不能,晁错在刘启心里的地位已经动摇,刘启需要别人给他出主意了。第二个,主张刘启御驾亲征,自己留守长安,“黑锅我来背,送死你去”,这已经在刘启心里播下了疑心。所以袁盎和窦婴一定确定以及肯定可以说动刘启,只看怎么说。

那么第二步,一定要陈之以利害。

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对方不是感情好吗,你动之以情,不容易见效不说,还容易让对方想起双方的感情,会更婆婆妈妈,难舍难分,不离不弃。

晓之以理呢,这世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人们只听自己想听的理,你讲的道理再有道理,对方也最多只觉得你也有道理,不过回头嘛,人家还想听听自己那亲爱的有没有更多的道理。对方回去这么一问,你的一番道理就全黄了。理可以说,但仅作为辅助,说理最大的好处,是为对方后面的背叛找到道义上的依据,减轻对方的内疚,但关键还是第三个办法,陈之以利害。

陈之以利害,这利害一定要大。通常的可选项有,财富,名望,地位,生死,依次递增。财富的确能诱惑一些人背叛,但是说实话,真仅仅为了钱背叛的,并不会太多,富二代们并不会无往而不胜。但如果可能会失去名望,可能会身败名裂,心中的天平就会明显倾斜了。如果再加上地位呢?如果有一个明显提高自己地位的机会,或另一种选择会让自己永远失去地位呢?功名是凤凰男永远的诱惑,高加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霍小玉们莺莺们金玉奴们,也不用担心自己没有人陪伴。最后一个就是生死,自古艰难唯一死嘛。话说朱棣快要打到南京城时,城里的几位重臣,解缙、胡靖、王艮、吴溥都是邻居,解缙陈说大义,胡靖慷慨激昂,好像自己马上就要为建文帝捐躯似的,只有王艮只掉眼泪不作声,吴溥的儿子说,胡叔叔大概是要牺牲了,吴溥说,不对,只有王叔叔会死,过一会儿,听到胡叔叔在院子里说,外面太乱了,你们把猪看好,吴溥回头对儿子说,听到没有,连猪都舍不得,怎么会舍得命呢?

所以袁盎劝说刘启时,一开始就说,七国起兵,都是因为晁错削藩,打的是诛晁错的旗号。这就黑锅先推到晁错身上,变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局面,把水先搅浑,刘启一听,说吴王二十年不上朝,早就想造反,好像也对,说晁错刚一提到削藩,那边就造反,是晁错闹的,好像也对。水搅浑之后,杀袁盎就没理由了,而杀晁错似乎也不完全冤枉了,但仅此还不够。

接下来是陈之以利害,对刘启来说,以前的责任倒在其次,重点是解决办法,只要不让朕亲征,又能退七国之兵,什么办法都行。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慢说九五之尊的地位会失去,性命都难保。对此,袁盎的建议是这样子的,七国不是打着诛晁错的旗号么,不是反对削藩么,我现在就答应你们全部的条件,我把晁错杀了,我取消削藩,而且以后再也不削了,你们还不退吗?刘启一想,也对啊,晁错都死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造反,不过,晁错也是对大汉朝有功,就这么杀了不好吧?袁盎说,不这样,七国之兵退不了,天下要乱哪!而且七国之兵都是晁错弄出来的,应该由他负责。刘启说,唉,也只能这样了,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不生灵涂炭,为了救天下,朕不会爱惜一个人的。

于是某天,刘启派使臣对晁错说要上朝议事,晁错穿着朝服出门,走到半路上,使臣摸出诏书,宣布晁错要被立即腰斩。晁错甚至来不及到刘启面前辩白,也来不及向家人告别,就这么被朝衣腰斩于东市了。

有同学问,可怜的晁错死了,七国之兵退了吗?你当刘濞傻帽么,开弓没有回头箭,兵都带出来了,还能带回去不成?晁错虽然死了,刘启真的不会秋后算账?哪天把什么楚王赵王临淄王都弄死了,再来收拾孤,孤还有办法么?或者等孤老死了,收拾孤的儿子,孤有办法么?况且,孤的世子,就是给刘启打死的,此仇不共戴天,现在有机会,干吗不报?

又有同学问,那么七国之兵最后又该怎么办呢?那个死里逃生,绝地反击,最后弄死对手的袁盎,命运又会如何呢?且听下回分解。

66.两千年前的南北战争

两千年前发生在旧大陆东边那场被称为七国之乱的战争,足以与两千年后,发生在新大陆东边的南北战争相提并论。

不过呢,七国之乱,那是胜利者的称呼,在七国看来,那是可恶的晁错,刘启想办法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战争,是他们首先毫无理由地就要削减王国三分之二的领土,破坏人民安居乐业,破坏白马之盟,破坏……总之是坏透了,然后居然说自己是在作乱。如果由东南各王国来命名这场战争的话,也许应该叫独立战争。正如在斯佳丽或阿什利们看来,可恶的并不是他们这些南方的奴隶主,而是北方的资本家,是那些北方佬,是他们打破了南方宁静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在战争之前,南方有繁华的舞会,有高贵的礼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有绿树成荫的庄园,有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但战争之后呢,只有钱、钱、钱。

两千年前那场战争,也是一样。在七国百姓看来,战争之后比起战争之前,日子不见得会更好一些。至少在吴国,战争之前,整个境内不收税赋,战争之后呢,没有证据表明刘启也会减免税收——没多收就不错了。很多年后,一个叫朱重八的人为了惩罚那些怀念张九四的苏州人民,弄得“苏松财赋半天下”。但老百姓有什么错呢?张九四减免税收,还不准人家说句好吗?幸而刘启是信道家的,或者哪怕刘启不怎么信,刘启的奶奶信道家,爸爸信道家,妈妈也信道家,自己大约应该也是信的吧。道家不喜欢折腾,以税收最小化政府开支最小化为己任,所以也没有证据表明吴地的税收比其他地方来得高。

但不管从哪种视角解读,结局都是相同的,那就是中央政府赢了。中央政府在全国人民的拥护下,粉碎了地方分裂势力,帝国更为统一,也更为强大了。

还有一点相同的,就是两个战争,都是两条道路的选择。

七国之乱时,吴王自称东帝,啥叫东帝,战国时代齐国和秦国曾分别称为东帝和西帝,基本上和项羽那个西楚霸王差不多。也就是说,他不一定会取代刘启做皇帝,很可能会是列国的领袖,如果他们能成事,神州大地又将回到封建时代,将有很多个国家彼此独立,其中可能有个老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制度,也许会兼并,但短期内兼并应该不会太激烈。

所以这实际上是一场封建与郡县的战争。汉初,刘邦封同姓王时,天下五十四郡,中央只有十五郡;全国两百七十七万户,中央只有九十七万户;全国一千三百万口,中央只有四百五十万口。到战争结束后,完全反了过来,诸侯国只有三分之一,而且各国国王失去了人事任免权,征收税赋权,只不过是地方政府把这些个税收送给他们享用,其他事不劳他们操心罢了。封建与郡县之争,郡县完胜,并且两千年间,再无机会翻盘,此后最多只有割据,而无封建。

南北战争呢,是联邦与邦联之争。联邦赢了,政府权力将扩大,将能以联邦政府的名义进行内政外交。如果邦联赢了呢,美国只不过一个多国联合体,是很多个主权国家根据条约进行的联合而已,各国可以自由退出。

仍然还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战争初期,地方势力很了不得啊,仿佛马上就能赢,可打着打着,又完全不行。据那些事后诸葛亮的专家们说,那是因为南方代表着落后,代表着分裂,代表着……总之活该被打败一万次。但是事实上,对北半球的民族来说,南与北斗,北方赢面更大,与先进落后何干?近代化前夜的宋朝真的比金国或蒙古人落后吗?西风东渐的大明朝真的比闭关锁国的清朝落后吗?风波以为北胜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南方人多半不愿意往北方打,北方冷啊,打过去有什么好处?只要南方这点日子能过得下去,就不愿意去抢北边的地方。一个只想保住自己的利益,另一个非要把对方吃掉不可,哪个赢哪个输就可想而知啦。

好啦,闲话休提,还是先关注这场两千年前的南北战争吧。

战争第一阶段,七国起兵,到晁错被腰斩。

哪七国?除晁错说的吴楚赵三个大佬外,还有齐地四国,胶西、胶东、淄川、济南。这四国又是哪根葱呢?原来这几个国家都是源于刘季娶妻前和曹寡妇生的私生子刘肥。刘肥虽然没啥名分,毕竟是刘季的第一个娃,封地最大也最好,占了齐地九郡。后来一方面刘肥的儿子多,另一方面文帝觉着贾谊的话还有点道理,就顺手把齐国分成六个国家。

这齐地四国都在东边,所以也许应该叫东西战争。但叫南北战争,似乎也无不妥,毕竟七国还是以吴王濞为领袖,而且呢,东西战争,听起来像是为了点东西打仗,不是太难听么。

这一阶段,吴楚赵都被削藩令深深伤害,大部分领土眼看就要失去,所以起兵算得上名正言顺。齐地四国除胶西王被削了一点儿,影响不大,但不许人家路见不平一场吼么。

不过等到晁错被腰斩之后就不太一样了。虽说玩儿政治就得一不做二不休,最忌讳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但晁错都死了,削藩令都取消了,其正义性就要打了个折扣,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历数刘启的过错,从当太子时怒杀吴王太子数起,搞个七大恨啥的,好歹也能博点眼泪。

第二阶段,晁错被腰斩,派袁盎奉诏书出使齐国。事实证明,在强大的刘濞面前,不仅“智囊”同学成了痴忙,“无双国士”也成了带霜的西红柿,整个儿一蒋干,不仅没有说服刘濞,连自己都还是在老朋友的帮助下才偷偷跑了回来。没办法,谁叫人家叫刘濞呢?刘濞这名字一听就牛逼。这个阶段,强大的刘濞兵临梁国,而北方的盟友也兵临齐国。

不过再牛逼的人也有他的克星,牛逼的刘濞,克星就是周亚夫。为什么?周亚夫,揍压服,揍你压你服你,刘濞再牛逼,也架不住这样招呼啊。

第三阶段,汉朝出兵,从太尉周亚夫,大将军窦婴率三十六将军,到刘濞被杀,三个月完事儿。刘濞的军队,在周亚夫面前溃不成军。

事实证明,晁错最大的错误,不是削藩错了,而是削藩之后应变失措。他就该在吴楚起兵后,一口咬定刘濞不用多久就会被击败。刘濞虽然名字取得很牛逼,虽然很有钱,虽然在境内口碑也不坏,算是个贤王,甚至也招了不少贤人,但那些贤人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的,那些贤人不是枚乘那种文学爱好者,就是汉朝的通缉犯,能济得什么事?像枚乘那种文学爱好者,吴王濞死了他们投奔梁孝王,梁孝王没了他们投奔淮南王刘安,但你说他们对这些王们有什么帮助?没看见。而中央呢?功臣集团余威尚在,像周亚夫,不就是周勃的儿子么,行兵打仗,看也看会了,而且还跟匈奴玩儿了很多年,打不过吴楚?中央论经济虽然钱没有刘濞多,但关中沃野千里,又有崤函之固,当年秦以此并六国,刘季以此败项羽,真搞不定吴楚?可见这世上,唯大勇者方能大智,否则只是半截聪明;唯大智者方能大勇,否则只是一时意气。

对了,你问袁盎后来怎么样?后来啊,过了三年,刘启的太子不是刘野猪刘彻么,可梁王也想当这个太子,爱提意见的袁盎就提意见说梁王不合适。结果梁王派杀手杀他,第一个杀手过去一打听,袁盎在群众中口碑是这么的好,就没下手,对袁盎说,你是好人,我不杀你,做好准备吧,后面还有十几批杀手。十几批啊,袁盎有十条命也挡不住啊,于是,就终于结束了爱提意见的一生。

战争结束之后,贾谊指出的三大矛盾之一的郡县制与新封建的矛盾,就算是解决了。那么另外几个矛盾,又有什么结果呢?

67.多血质皇帝

惠帝是抑郁质,文帝是黏液质,景帝是胆汁质,而武帝则是多血质。

刘盈,典型的抑郁质,敏感、温和、细腻、多愁。最想说的话:谁能给我一个快乐的理由。最大的愿望:做一个平凡的人,父母兄弟姐妹,尽享天伦之乐。最大的心声: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

刘盈自小与父亲聚少离多,父亲年轻时处处留情,自己虽是长子,但沛县人都知道,父亲在结婚前就给自己制造了个哥哥叫刘肥。后来兵荒马乱,在项羽追杀时,父亲两次三番地把自己往车下推,只为自己跑得快些。处处留情的父亲,处处强势的母亲,对刘盈来说,也许只有姐姐与自己相依为命。姐姐出嫁后,刘盈最关心的,就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如意。

刘盈不是个杀伐决断的人,父亲去世后,大事都是母亲做主。但刘盈知道自己也有要做的事,那就是保住每一个弟弟。所以听说母亲要召如意到长安,就亲自迎接,让弟弟和自己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但即使这样,还是没能保住弟弟,自己只是早起了那么一会儿,弟弟就被母亲毒死了。

下一个遭殃的是如意的母亲,被手足俱断腌在坛子里。这让刘盈彻底自暴自弃,这就是我的母亲吗?想要父母兄弟姐妹,尽享天伦之乐,就那么难吗?刘盈登基后仅仅七年,就郁郁而终。

刘恒,典型的黏液质,安静,沉默,稳重,内敛。最想说的话:低调,低调,低到尘埃里。最大的愿望:远离尘世的喧嚣,餐霞吸露,访道成仙。最大的心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刘恒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的母亲薄姬。薄这个姓不太好,所以宜处事以厚。薄姬年轻时也的确命薄,先嫁的是魏豹,魏豹被韩信打败后,稀里糊涂进了汉宫。但宫心计哪是她玩的?论漂亮和才艺,不如戚夫人,论地位和心计,不如吕雉,就连薄姬的闺蜜管姬与赵姬,都比她更有机会。虽说闺蜜们也约定过,彼此要苟富贵勿相忘,但大家都知道,就凭薄姬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长相不起眼,性格不起眼,出身也不起眼,哪里会有富贵的时候。但她们不知道,薄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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