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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盐铁之辩 足立古今.2

作者:还是定风波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42

“又拿老百姓当招牌了,你们就忽悠吧,依我看,超级大忽悠根本不是苏秦张仪,是你们才对。可再忽悠,也改变不了本性,做了朝廷的官员,却批判朝廷,领着皇上的俸禄,却反对皇上的国策。好自为之吧,颜异、狄山就是前车之鉴哪。”

“又来吓唬人了,你们要听话,要统一口径,要正确引导舆论,要配合国家政策。秦朝搞这一套搞亡国了,你们还要搞,亡国之音哪,亡国之音。我们知道我们得罪了公卿,可哪怕是死,哪怕是坐牢,也不会跟你们苟合。”

“我就说嘛,又在诽谤朝廷了,现在的公卿大夫都是先帝重用的,你现在倒好,说公卿大夫是苟合之徒,这世上有明君在上,而朝中公卿大夫都是苟合之徒的?你是在骂先帝是昏君吗?”

“先帝明不明我不说,但知人最难。即使是尧舜,也未尝没有识错人,可真伪要放在一起才知道,只有君子来了,伪臣才能暴露,所以舜禹来了,鲧、兜就死了;赵简子得到叔向,盛青肩就只能回家。你们好自为之吧,苏秦、商鞅,都没有好的结果,这人还是要走正道,不走正道,虽有一时的利益,终究要付出代价。”

“代价?先想想自己的代价吧!理论推销不出去,坐冷板凳,父母妻儿都没钱养!这就是你们的代价?”

“贪官当然有钱养父母妻儿,可那也终究会连累父母妻儿!”

“穷鬼现在就在连累父母妻儿!”

“该死的贪官!”

“活该的穷鬼!”

“该死!”

“活该!”

“唉!你们还真是一见面就吵啊,都回去歇着去,哪儿凉快哪儿歇着。现在电视购物开始,来自楼兰国的健美器材,让你有楼兰女子一样的舞步,楼兰女子一样的腰肢。”

81.面子工程与报应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欢迎回来,第五场比赛欢迎您,电视购物之后,很高兴你们还能完整地回来。现在大汉朝的民间哪,有一种说法,就是认为朝廷和官府的很多基本建设是不必要的,是劳民伤财,他们通常称之大兴土木,也称之为面子工程或政绩工程。现在辩论的双方上场了,我们看看他们对此有什么看法,正方,你们先来回答。”

“我认为大兴土木非常必要,往远里我就不说了,没有大兴土木造出来的万里长城,大秦朝留给后人的,只是一个名词,没有大兴土木造出来的金字塔,谁能知道埃及有多强盛?往近里说吧,大家买豪宅,开豪车,图个啥,还不是图个面子,人活一世,树活一秋,人要脸,树要皮,让邻居看见了也羡慕,以后打交道都容易多了,人家巴结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朝廷多搞点大项目,上点大工程,集中力量办大事,把那气势摆出来,四夷来了,只有石化的份,哪里还敢生非分之想?”

“错!外国人为什么愿意到中国来?靠的是面子工程吗?面子工程能当饭吃,能当钱花,能让百姓过好日子?咱靠的是文明!礼仪之邦,什么叫礼仪之邦,就是知书达理,尊老爱幼,强不凌弱,善待他人;就是有诚信,有教养,有风度,有道德;就是不仅善待外国人,更要善待彼此;就是咱华夏百姓丰衣足食,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底气,是人过的日子。四夷都是以争为习俗,彼此争得死去活来,强凌寡,强凌弱,而华夏以让为常态,大要让小,强要让弱。四夷只知以力取胜,崇尚暴力,而咱们以仁为贵,崇尚仁爱。就是四夷的百姓更愿意跑到中国来,而中国的百姓不愿意去四夷,因为他们觉得这里才是文明人生活的地方。周公就是这么做的,尧舜禹汤都是这么做的,而你们呢,反其道而行之,上上下下都只讲钱,只讲收入,然后看到四夷来了,大搞面子工程,什么万国博览会,什么长乐宫上林苑的,里面放满了奇怪的翡翠珊瑚夜明珠,熊罴野猪四不像的,以为这样就在四夷前面有面子,却不知那些翡翠珊瑚夜明珠,熊罴野猪四不像的,在四夷只是普通的物品,巴巴的弄过来当个宝,而让四夷真正拜服的仁义礼智信,却丢得不见踪影。整个社会人心浮躁,人与人之间都是利益的关系,都只知道谈钱,哪里还有半点礼仪之邦的样子?礼仪之邦会把面子工程,把大兴土木,把长乐宫上林苑,把万国博览会当个宝吗?礼仪之邦只会把世道人心,把贤士能臣当宝。晏子其貌不扬,身材矮小,可他为齐国挣来的面子,可比多少个面子工程都要多。”

“扯吧,还提晏子,晏子在齐国辅佐过三任国君,连一个崔庆都搞不定,三个国君没一个善始善终的。灵公被围,庄公被杀,景公被晋人打得满地找牙。还贤臣呢,贤臣有个球用!”

“贤臣要身在其位才有用的知道不?为什么管仲从鲁国到齐国,齐国称霸,鲁国削弱?为什么伍子胥从楚国到了吴国,吴国强大,楚国差点儿亡国?他们带了什么宝物去的,除了他们自己?楚国有子玉在的时候,晋文公心内不安,虞国有宫之奇的时候,晋献公也心神不宁,为啥?因为贤臣才是那个国家的财富啊。”

“继续扯吧,贤臣也好,明天子也好,也不能让恶人全部改邪归正吧,也不能让野蛮人全部变成文明人吧,他们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周的先祖不也被狄人进攻过么,孔圣人不也被匡人包围过么?所以啊,这匈奴还得打。”

“匈奴生活在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种什么不长什么,风沙又大,天气又冷,这是上天厌弃他们。他们的生活条件就是那个样子,所以茹毛饮血,男女无别,做什么事情都很正常,因为他们就是那个条件,上天让他们那样,他们的生活和鹿差不多,随他们就是了。可偏偏有好事之徒非要他们跟中国人过的一样,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非要让他们臣服,生出多少事来,到现在还天天打仗,万里设防,你说这都整得什么事嘛?!”

“还在扯,什么叫天子,天子就蓝天之下的事都管得,匈奴是不是在蓝天之下?匈奴没有臣服,老是怀不臣之心,这天子能安心吗?”

“安心?安的什么心?什么该操心什么不该操心都不知道,怎么能安心?吴国为什么被越国灭,就是明明越国近齐国晋国远,偏要跑到齐国晋国去打仗。秦为什么会亡,就是明明国内的事情都没搞定,偏偏去灭百越,打匈奴,修长城。这治国啊,能得其道,根本不要打仗,别人也会归服,比如说周文王;要是不得其道,就是武力天下无双,照样玩儿完,比如秦朝。你们倒好,大兴土木,加重税收,搞得民不聊生,经济衰退,然后把国家的贫困归罪于匈奴,再去打匈奴,越打经济越差,然后继续怪匈奴,匈奴好冤啊。”

“靠,替匈奴喊冤,匈奴给了你多少牛羊?匈奴会杀人的好不好?匈奴会到边境杀人抢钱抢女人的好不好?你这样说,会让百姓寒心的。”

“可你们的做法,不仅让百姓寒心,也让百姓寒身。你们打匈奴,想法很好,可结果呢,匈奴地方那么大,万里的草原大漠,马又骑得好,又善打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军队用得少的话,不够人家打,用得多的话,劳民伤财还不一定有结果。劳民伤财啊,多少新婚的妻子守在门前,多少白发的老母跑到村头,只因为他们的亲人被征发到万里之遥的塞北,一年又是一年,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天下有多少个家庭就被你们一句话拆得妻离子散,你们知道吗?”

“好好好,你们现在不同情匈奴,开始同情内地的百姓来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边境的百姓,就活该他们提心吊胆,流血流泪?等匈奴壮大了,征服中国,到处烧杀抢掠,你就知道什么是报应了。”

“报应!我知道劳民伤财肯定有报应,宋国伯姬的愁思造成了宋国失火,楚国女子在鲁国由夫人降为妾,造成了鲁国的火灾,我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报应!”

“那你就等着报应吧!报应会来的!”

“报应已经来了!”

“好好好,大家冷静一下,天人感应这个说法自从先帝时代的董仲舒提出后,本身还存在争议,至于报应,虽然民间普遍比较相信,但大家都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也就点到为止,先回去休息。”

82.反对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欢迎回来。这个我们盐铁电视大辩论,已经进行到第六场了,双方都充分展现出了他们的实力,在此我们要特别感谢反方——贤良文学,草根代言人,不管你们的见解,看法,能否得到认可和施行,但我们大汉朝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大汉朝不能没有反对的声音。但常言说得好,曲高而和寡,你们的道理是对的,但是未免过于深远,你们的期望是很美好的,但那是圣人才有的境界,理想是三好的,而现实却是三俗的。所以能否为我们这些俗不可耐的俗世着想,为我们这些俗人、庸人、不纯粹的人,提供一些更切实可行、更能立即见效的建议呢?比如怎么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怎么让粮食产量高一点儿,怎么让犯罪率更低一点儿,怎么让贪官少一点儿,我知道这都是些俗事,可是没有这些俗事,那些深远的理想只会更遥远的是不是?”

“丞相大人这样说就不对了。您隐含的意思,就是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跟制度建设无关,可真是那样吗?你是说尧舜之道不能当饭吃,但是错了,尧舜之道就是能当饭吃。如果老百姓的腰包总是被官吏盯着,他们的腰包怎么能鼓起来?如果官吏治不治得好水,照样升官,自然灾害怎么会减少,粮食产量又怎么会高?如果朝廷和官府的用度得不到任何制约,又怎么能指望百姓权益得到保证?如果朝廷和官府天天都在谈钱,天天都想着法子捞钱,又怎么能指望天下太平安康?尧舜之道并不遥远,遥远的是人心,不是尧舜之道放弃了我们,是我们抛弃了尧舜之道。《诗经》说得好啊,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你们真的去追求了吗,还是一开始说放弃了?”

“各位先生,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说的是追求美女吧?”

“是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都用追求美女的热情去追求道德,追求理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诗经》说得好,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各位先生,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说的是思乡吧?”

“是的,如果都像思念故乡的执着去思慕理想社会,那又有什么目标不能达成呢?颜回怎么说的,颜回说,尧舜也是人,我颜回也是人,我就真的差得很远,完全不能比吗?好好努力,做了总比不做强吧。就比如说这个大兴土木、穷兵黩武吧,你少搞点儿建设,少打点儿仗,再少收点儿税,大家好好种地,日子过得好一点儿,社会自然也太平。《诗经》怎么说的?《诗经》说了,大王天天搞运动,害得田地没人种,等到秋来无一籽,父母饿了谁来供。”

“丞相,我真是受不了了,我说你不能老让反方这么表演下去吧!天天都是这一套,天天都是这一套,我都要吐了。大汉朝自由是不假,天天攻击朝廷和官府,我也忍了,可他们明明是自己不懂的东西,还觉得谁都没自己的对,还真是本领。嘴皮子谁不会吹,可你都没经历过,吹个毛线啊。批评都是容易的,真做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没经历过?我们也没有下蛋的经历,就不能批评一只鸡蛋不好吃了吗?”

“能言不能行,光说不练,算不算口是心非呢,反方?”

“能说的,就多说一点,能做的,就多做一点,很正常吧。圣人还立德立言呢,老子做了啥?可《道德经》五千字,谁敢说不是真知灼见呢?能言不能行,是国之宝,能行不能言,是国之用。要是两样都齐了,那是周公他老人家,可人家是五百年出一个,你们够格吗?”

“我真要吐了,你们能不能哪天不提周公?周公死了一千年了,给你们天天这样说来说去,死了都不得安生。我说反方啊,你们自称是草根代言人,可你们这都出的啥主意啊?那些不法资本家,霸占本属于国家的山林水泽,自然矿产,牟取暴利,欺男霸女,现在把利润收归国家,也能为社会做贡献,多好。你们不要为反对而反对好不好?朝廷做什么你们就反对什么,朝廷说什么你们就批评什么,专门损公利私,损害国家,讨好豪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就是你们的尧舜之道?这就是你们的君子所为?”

“什么是让,你们知道吗?对了,你们只知道争!什么叫节制,你们知道吗?对了,你们只知道挥霍!如果朝廷都不让百姓,怎么能指望百姓相让?如果官府都不知道节制,怎么能指望百姓清心寡欲!为什么我们主张减税,因为朝廷是强势,百姓是弱势,只有强势的一边先行退让,才能形成上下相让的局面。你领导从不主动找下属沟通,然后怪下属不理你,合理吗?毕竟你找他没压力,他找你有压力吧。为什么我主张朝廷减少干预,减少国营,因为这种事只能朝廷主动,指望百姓过来争,到时候就等着头破血流吧。孟子怎么说的?孟子说,一个人如果连外人都爱,又怎么可能对父母不好呢?一个人如果对陌生人讲义气,又怎么可能欺君犯上呢?”

“不可能欺君犯上吗?我看你们就在欺君犯上!”

“哎呀,你们能代表君上吗?即使是君上,做得不对,我们劝说一番,那也是为君上好,为了维护君上的形象,为了让君上的国家繁荣昌盛,谈不是欺君犯上吧?”

“君上要做什么,你们就反对什么,还叫为君上好?”

“文帝景帝做的,我们反对过了吗?即使是先帝,有些事情他自己也下过“轮台诏”吧?那些劳民伤财的事情为什么我们要反对?因为达官贵人,往往不知道民间疾苦。当年卫灵公大冬天挖池子,人家说冬天很冷的,别折腾百姓了,他怎么说?他说冬天冷吗,我怎么不觉得冷?你说像这样的事情,都由着他来,天下还不乱,老百姓还能安生?”

“你们的意见就是君上啥事都不能干,把国事甩手不管,不花钱,不收税,不管事,搞无政府主义最好,是不是?”

“断章取义!我们说过要无政府了吗?要体恤民力,要把老百姓当人看,公刘喜欢钱,老百姓腰包也是鼓的;太王好色,可老百姓也爱情美满,家庭幸福;文王用刑,可没有一件冤假错案;武王也打仗,可大家心甘情愿。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在替老百姓着想。要是都这样做事情,我们又怎么会批评!”

“你们之所以不批评,那是因为文王武王已经死了,如果现在是他们为王,你们照样会批评。”

“秦始皇死了几百年,我们照样批评,文帝景帝死了才几十年,我们照样不批评。”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争了,我来搞个折中。事情得一步步地来,这样吧,酒的国家专营,我们取消,至于盐铁嘛,我们把关内的铁官取消,其他的,先维持原状,大家看怎么样?”

“抗议!财政会赤字!”

“反对!盐铁酒都要放开民营!”

“抗议!政府会亏空!”

“反对!要求一步到位!”

“抗议!没有军饷,前方的将士会寒心!”

“反对!国进民退,民生凋敝!”

“靠,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帮小左小右们,拿丞相不当领导,总理讲话没有总经理管用是不是?我说正方反方啊,都已经第六场了,你们还没骂够?没骂够,下去喝水,回来再接着骂!”

83.王道没有敌人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欢迎回来,盐铁大辩论第七场继续等着您。经过前六场的辩论,经济问题告一段落,本场的主要议题是军事方面的,大家也可能注意到了,多数时候,我们的立论都从正方开始,但本场,我们特意留了个问题,一个正方询问反方的问题。所以这一次,我们从反方开始,请反方就国与国的关系进行立论,说一下为什么吴越不能共存。”

“好,我们就回答一下正方,这是由地理原因造成的,国与国并非一定会为敌,这要看地理条件。吴越是两个小国,都困在江南那块地方,一个国家早上出兵,晚上就到另一国都城了,当然很难共存。就像两个互不信任的人,都拿着刀子,然后在一间屋里睡觉,而且双方还都有很多的钱带在身上,能睡得着么?而汉朝和匈奴,一个有九州之大,方圆万里,另一个也有北方万里大草原,东西南北,走都走不到边,本来就可以毫不相干的,非要打来打去,不累吗?就好比不用网不用叉,跑到海里去捉鱼,就是勉强捉到一条,那也要花无数的精力,值不值啊?”

“哎,乡巴佬,我说你们懂不懂军事啊?大国打仗可不是你们乡间打鱼。当年李广利打大宛失利的时候,也有人议论放弃,说什么劳民伤财,穷兵黩武。但先帝说,现在一放弃,就前功尽弃了,西域各国会认为大汉朝不行了,都会投靠匈奴,匈奴得了西域,再南与羌人联合,西南夷再闹点事,大汉朝就四面楚歌了。先帝决定再派兵奇袭大宛,大宛以为汉朝不会再来,结果被灭,然后西域全部归顺汉朝,匈奴落荒而逃。先帝一路追击,匈奴逃到最为不毛的地方,人畜死伤殆尽,本可以一绝后患,可惜先帝驾崩,让匈奴死里逃生,又来遗祸汉朝。军事就是这样,时机稍纵即逝,功亏一篑是常有的事。”

“你们这些公卿哪,眼睛只看着外面,不看着里面。当年花几万条人命去换大宛的汗血宝马,安息的真玉大鸟,你们很轻松,不就是几万人吗?一个数字而已,可你们没想过那也是有血有肉的百姓,你们不知道当时山东都快要乱起来了?如果先帝不悬崖勒马,不下罪己诏,汉朝还不知道在不在。”

“胡言乱语!这种话也能乱说!匈奴对汉朝,就像是菜里长了菜青虫,人身上长了血吸虫,不治,那是会死人的。我说啊,你们不要再炒剩饭了,什么五帝三王,你们就说点儿实在的吧。”

“好,那我就说齐桓公。人家开始搞的是王道,尊王攘夷,结果大家都服他,可后来搞霸道,欺负小国,就众叛亲离了。看齐桓公的兴亡,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对待四方的落后民族了吧。”

“扯吧!还王道呢,徐偃王搞仁义,被周人灭国,鲁哀公用儒术,被权臣架空,宋襄公讲礼仪,被楚人大败。不搞军备,靠蠢猪式的仁义道德,就能打败敌人?”

“哎,我说你们不要老是敌人敌人的好不好?你们为什么非得寻找敌人,不能寻找朋友吗?什么是真正的王道,对于真正实行王道的人来说,他没有敌人。谁也不愿跟他为敌,因为跟他为敌,老百姓就不会放过。谁也不忍与他为敌,因为他处处替别人着想。”

“我早就听说儒生们多半有点头脑糊涂,看来的确病得不轻了。还‘我没有敌人’呢,你不与别人为敌,可不意味着别人不与你为敌。匈奴人是从狼堆里长大的,他们若不崇尚暴力,早就被狼群或其他的部落灭掉了,他们不崇尚创造,只崇尚掠夺,只有夺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狼堆里活下去。懂了吗?”

“继续编排吧,咱们大汉朝的金日殚就是匈奴王子,人家为什么就能尽仁尽义呢?”

“不要拿个例代替整体。讲仁义没关系,可世上有很多不仁义的人,总得防着那些不仁义的人吧。你放弃军事,就好比把胸口放到匈奴面前,别人真仁义倒还好,假如不仁义呢?”

“所以说你们不知道真正的王道,总是把别人当贼防,你们把百姓当贼防,百姓能与你们建立信任吗?你们把匈奴当贼防,匈奴能与你们建立信任吗?”

“那你说和匈奴有可能互相信任吗?有可能吗?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当然有,汉初的时候,刚刚推翻了秦朝的暴政,汉朝平等对待邻国。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在长城之下进行贸易、通商、通婚,友好相处。可后来王恢想在马邑谋害匈奴,被匈奴识破,从此与汉朝断绝和亲,四处侵略。贪心哪贪心!可你们不知反悔,把自己贪心的结果,编排成匈奴一贯的狼子野心。犯了一个错误,不是去纠正它,而是用更多的错误来掩盖它。撒了一个谎,不是去承认它,而是用更多的谎言来粉饰它。《诗经》怎么说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你对别人好,别人才能对你好,你向别人扔石头,还能指望别人向你扔鲜花啊?”

“扯吧!春秋时代,和亲还少了?差不多各国都是自家人,结果呢?这还是同为礼仪之邦的诸夏,尚且如此。匈奴,跟野兽一样的国家,能跟汉朝建立真正的友谊?扯吧!”

“所以说你们还是不相信世上有王道。你们把匈奴当成野兽,那他们就必然用野兽的办法来对待你。文王时代,两个为几块地相争的小国,想让文王评理,结果到西岐一看,发现这里的人都以相让为荣,相争为耻,赶紧回去,从此两个小国也互相友爱。人家怎么做到的?”

“又是那一套!又是那一套!你们不知道书上的东西,一半是出于想象,一半是出于粉饰?幸好不是你们执政,否则国事非给你们误尽不可。”

“你没有做过,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你没有见过的东西就都不存在?”

“存不存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儒生那张破嘴。”

“你不相信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你!”

“你不相信最好!回去忽悠别人去吧,别在这里捣乱了!”

“捣乱的是你们,你们走错路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说!”

“空谈误国!下一步是不是又要跟我们说,要爱那些异族,这样那些异族才会爱你。维系人与人关系的核心,可不是什么爱,而是利益。维系国家的也是这个,你留着这些话跟匈奴说去吧,他们可不会相信你的说教,因为狼群从小就教过他们,只有在和敌人的斗争中活下来,才是硬道理。国家要是交给你们管,非在五十年之内亡于异族不可。”

“可交给你们,五十年之内要亡于自己人。”

“空谈误国!”

“利蠹欺国!”

“空谈误国!”

“利蠹欺国!”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不要一电视辩论就吵架,一电视辩论就吵架,素质,注意素质!不要搞得那些外国人又要说,看吧,看汉人都乱成啥样子?不吵你们会死啊!大家都没有误国,大汉朝也不会亡。好啦,先稍息——伸什么脚啊,这不是练队列,我是说,你们稍稍休息一下。”

84.礼治与法治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盐铁大辩论第八场等着您。正反双方辩论水平的精彩,我想通过前七场,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所以这一场更叫人期待。那么这一场,正方双方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第八场辩论的题目是——,第八场辩论的题目是——等等,大家不要急,容我先卖个关子,我们先请在场的一位观众来回答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儒家和法家政治思想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右边那位举手的朋友,你来回答!”

“法先王和法后王!”

“很好,不过似乎还不够,到底是怎样的法先王和法后王呢?我们再请下一位朋友回答!”

“与时俱进与复古倒退!”

“这位朋友倾向性很明显嘛,下一位!”

“以民为本与君主专制!”

“这位倾向性也很明显,不过是另一种倾向。再看下一位!”

“温水煮青蛙与热水烫青蛙!”

“这个答案……这个答案我只能说很犀利,好,我们再看下一位!”

“礼治与法治!”

“这个应该是今天最到位的答案。好,那么我们今天辩论的题目就是,礼治重要还是法治重要,您认为我们大汉朝该以什么为主呢?我们先请正方陈题。”

“礼是什么,礼就是让大家懂文明讲礼貌,难道就靠提倡懂文明讲礼貌,就能让杀人犯不再杀人,盗窃犯不再盗窃?还是得靠法律!这位朋友,前面这位朋友,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主持人,我要向前面这位观众问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

“这位朋友,请问你有过违法或犯罪的前科吗?”

“先生,这话问得过分了吧。我家世世代代都是遵纪守法的好臣民哦。”

“绝非有意冒犯,向您道歉!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当然您可以不回答。您说您家世世代代都是遵纪守法的好臣民,那么您在生活中有没有与人发生过比较大的矛盾呢?”

“没有,我是生意人,和气生财。”

“我知道您处处与人为善,那么在生意中,有没有一些恶意竞争的对手,那些对你们使坏的对手呢?”

“这个多少还是有的吧。毕竟什么样的人都有。”

“很好,您说了实话,什么样的人都有。那么对于这样的人,您有没有在心里想过——请注意我仅仅说的是心里想想——要痛打他们一顿?”

“这个,做生意和气生财,大家都不容易,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有说行为,我说的心理。好吧,这么问吧,您是没意见,可您的伙计,您的家人,个个都没意见?”

“这个当然还是有的,不光想打人,想杀人的都有,只不过都给我拦住了。”

“那您为什么拦呢?”

“打人要坐牢的啊。那多丢人哪。”

“好,大家听到了没有,打人要坐牢的啊!他们为什么没有犯罪,是因为官府在提倡懂文明讲礼貌?还是害怕坐牢啊!如果有作奸犯科者,难道靠提倡懂文明讲礼貌就能解决?不可以!必须要有法律进行制裁,而不是劝说他们懂文明讲礼貌。法治是什么,是用规定、用条文来告诉老百姓该做什么,用法律,用刑罚告诉老百姓不能做什么,做得好的必然有奖励,做错事的,必须有惩罚。一定要严刑峻法,作奸犯科的人才有所畏惧,其他都是虚的。人都是好逸恶劳的,人都是好生恶死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那么就让法律来告诉他们,遵守法规,才是最有利的,不能让他们心存侥幸。而这一点,礼治无法做到,人家就是无礼了,你除了鄙视他,还能怎么样?所以古人作五刑,或者在脸上刻个记号,或者砍个胳膊腿啥的,为什么?为的就是让人长记性,下次不要再犯法了。”

“正方的陈题很精彩,还使用了一次现场调查。现在我们看反方如何应对,现在请反方陈题。”

“现场调查很容易,无非是设计好一些问题,最后导出一个既定的答案,大家也能看到正方是如何诱导的,受试不去惹事,就说别人会惹他,行为没有,就说心理,自己心理没有,又说伙计。这种事情我们也能做,何况,刚才那位受试还给出了另一个不犯罪的原因,他说,那多丢人哪。千金之子,不死于市,为什么?人家丢不起那个人。人是有尊严的,谁不想做个体面人?现在主持人,我们也不做现场调查,我们只问刚才被正方诱导过的观众一个问题。”

“你们问吧。”

“这位朋友,您好!”

“您好!”

“您刚才说,那多丢人哪。那么您为什么会觉得丢人呢?”

“因为会给列祖列宗丢脸,我虽是生意人,可一向名声不错,我不想无脸见列祖列宗。”

“很好,这位观众说得很对,他需要被社会肯定,他很珍惜这种肯定,他想做一个好人。他是向上的,而正方呢,在正方的诱导下,这位观众成了一个内心有种种邪恶想法的人,但只是畏惧法律而不去做。这就是正方的逻辑,人都是坏的,所以一定要管。可假如人都是坏的,那么执法者,又怎么能保证公正无私呢?而且人的行为千千万万,所以要想用法律规定人的所有行为,必然条文无数,没有人能记得住。记都记不住,又怎么知道什么行为犯法,什么行为不犯法呢?古代那些遵守王道的君主,也制定法律,但是制定得很少,很简略,就像日月一样,谁都能看得见,就像大路一样,谁都不会弄错。它是那样的清楚,明白,简单,连不识字的妇女,没长大的孩童,都能记得,所以没有人会违反。而秦朝不一样,秦法比那秋天的茅草还要多,比那地沟油还要泛滥,没有人能全部记住,结果各种欺骗,各种奸伪。官府治人的罪,就像救已经被虫子咬烂的肉,扑已经被火烧焦的东西,怎么救得过来?法律条文越多,就越是屡禁不止,不是因为法网疏漏,而是因为不用礼义,一心只想靠刑法解决问题。再看现在,各种法律,有上百种,条文繁复,罪名又重,地方官吏天天跟它打交道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何况是大字不识的老百姓呢?你搞个法律,结果没几个人知道什么算犯法,什么不算犯法,这能叫法治吗?法律文书,堆得满屋子,就是官吏都不能全部看完,你指望老百姓能全部遵守,你让人家怎么遵守?”

“怎么遵守?做生意的,就看跟生意相关的,种田的,就看跟种田相关的,实在不懂,可以请教官吏。人们不看,并不是法律太多,而是法律太轻,犯了法也就那么回事,谁会看?”

“秦法轻吗?”

“秦法没有有法必依。”

“怎么可能有法必依?陈胜、吴广、我朝高祖,按秦律有几个不得死,结果人家不想死,就得让秦朝死。”

“秦朝灭亡另有原因,否则,同样的法律怎么让秦统一天下?”

“为什么不是秦统一天下另有原因,而一定是秦朝灭亡另有原因?”

“我只知道你们别有用心!”

“老百姓知道怎么管好自己,用不着把人人都当犯人管!”

“你们就是别有用心!”

“你们就是把老百姓当犯人!”

“别有用心!”

“犯人!”

“好了好了,又吵。礼治也好,法治也好,用得着这样吵?你们数数看,八场辩论以来,你们互贴过多少标签!这样吵,算什么礼?吵礼?算什么法?都给我下去。”

85.实事与教化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第九场辩论欢迎您。这个礼治与法治啊,还真是各种纠结。有的人说,制度重要,好的制度,就是头猪坐在位置上,国家也能治理好。而有的人说啊,关键在于人,同样的制度,在不同的国家,效果可能完全不一样,再好的制度,一群猪也不能发展出好的社会。有的人说啊,社会最缺少的,是法治。而有的人说啊,社会最缺少的,是道德。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了,我们还是继续让正反方来进行辩论吧,有请正方陈题!”

“道理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反方动不动说周公、孔子,好像只要有了周公、孔子,天下就能大治。我们也不反对,这世上的确有圣人的存在,圣人仁慈而又万能,我们就当反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结果又怎么样呢,周公是什么时候的人?一千年前的人!孔子是什么时候的人?五百年前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五百年才出一个圣人哪。要等五百年才出一个的圣人,才能让礼治大放光彩,都这么玩,还不让大家等得,不是花儿都谢了,而是连根儿也烂了。五百年出一个圣人,在位三十年,那么剩下的四百七十年,大家不活了?而假如这圣人,并没有在位呢,比如孔子就没有在位。政治有点儿小问题,可以用法令解决,而不是非得等个圣人来搞什么天下大治,把所有制度都重新来过一遍。衣服破了个洞,那就可以补了穿,不是破了个洞就非得换一件。法令是用来治理普通人的,如果天下都是圣贤,当然不需要法令,不需要制度,可问题是大多数人都不是圣贤,都是自私自利的普通人,所以还得靠法令。这也是吴起治魏、治楚,申不害治韩,商鞅治秦,能立竿见影的原因,因为他们没有企求把老百姓都教化成圣贤,而是把他们当成普通人,他们都会趋利避害。好高骛远,食古不化,这是我送反方的八个字。他们就是那种人,生病了,邻居就是郎中,他们非得等到扁鹊来给他看病,你要是反对啊,他就跟你急——扁鹊手到病除,你能否定吗?你否定不了啊,所以他就是对的。他们还是那种人,家里都失火了,门前就是小池塘,他们说不行,我要到江,要到河,要到汉水,要到渭水,要到那些地方去弄水救火,你要是反对啊,他就跟你急——你能说江河之水不够救火吗?你能否定吗?你否定不了啊,所以他就是对的。”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鲜矣仁!能治理国家的,只有周公孔子吗?我们什么时候又说只有周公孔子才能治天下了?孟子就不行了?周公的制度,孔子的学说,都摆在那里,大家都能学,都能师法。哪朝哪代都有贤明之士,都能任用,他们都能治国,哪里就非得周公孔子了?再说,商鞅那一套,是叫治理吗?变乱秦国风俗,搞得人人自危,人人相斗,从他之后,秦国朝廷残酷的政治斗争从未间断,你死我亡。他那一套,就好比是马蜂蜇了手,他就砍了手,马蜂蜇了脚,他就砍了脚,那能叫治理吗?还说得好听,衣服破了要补,国家社会是衣服能相比的吗?有点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治标不治本。国家和社会,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靠那种简单粗暴的赏罚、刑法,能解决根本问题?文化、风俗、习惯、世道人心,才是这个社会得以发展的根本,礼乐教化,仁义道德,就是解决这个根本问题,移风易俗,就像太阳照进人心,就像江河东流入海,这就是文化的力量,这就是文明的力量。我知道你们又要说这是普世价值,你们又要说,普世价值不普世。但我们要说,是的,这就是普世价值。什么是普世价值?普世价值就是所有人听到之后,都立刻明白,这就是我想要的,就像闪电照进心里,就像太阳温暖万物。仁,爱,礼,义,文明,民本,体面地活着,尊严地活着,自由地活着,像文明人一样活着,百姓是社会的主人,而不是社会的奴隶,是社会的创造者,而不是被管制者。是的,这就是普世价值,而这些,那些把社会当成衣服来缝补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他们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连人也成了物的一种,也被当成物一样进行管理。”

“精彩!真精彩!反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煽情!补衣服的小洞,那不仅仅是补小洞,而是为了防止更大的损坏,这不需要唱高调,只是做实事。唱高调,我承认不如反方,说大话,我承认也不如反方。什么天下大治,什么道不拾遗,什么开万世太平,反方是张口就来。但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国家不是靠大话能吹起来的,是靠一个个的不起眼的实事,靠补衣服的小洞,堵河堤的小眼建设起来的。比如先帝吧,在治水方面就做得很好,亲自审查,修理河道,加强河堤,百姓很感激,歌里唱道,宣房塞,万福来。”

“是的,你们在干实事,你们每天都在干政绩工程的实事,面子工程的实事,上上下下不谈道德,不谈仁爱,只谈钱的实事!你们说别人空谈,你们干实事,那是因为国家在你们手里,别人想干实事,还没有干实事的机会,人家只能谈,只能建言。是的,你们在堵河堤,河堤缺失了一个口子,会受灾千里,可道德缺失了,难道不是更大的灾难吗?现在一年发生各种刑事案件数以万计,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没见你们干实事?对了,你们是在干实事,你们抓人、杀人。道德缺失,人心浮躁,物欲横流,分配不公,这些社会问题你们不去治理,光治河堤能解决问题?要是这些社会问题解决了,还需要天天用那么繁杂的法令去堵缺口吗?”

“地里长了草,就得用锄头锄掉,对于杂草,锄头是坏东西,可对于庄稼,锄头是好东西。法律对于恶人是坏东西,可对于普通百姓,它是好东西。我知道你们讨厌它——对不起,我没有说你们是坏人哪,可你能否定它们的必要性吗?没有法律,就是圣贤也奈何不了坏人,就像没有武器,孙子吴起也没办法打胜仗啊。”

“法律能惩罚人,但不能让人变得廉洁,法律能杀人,但不能让人变得有仁有义。好的医生,是防病于未然,而不是等病得快不行了,他来扎上一针。现在所谓的好官吏,全都是想着办法抓人,而不想着怎么去救人,只想着把他认为的坏人治罪,不想着让他治下的坏人越来越少,人心越来越善。抓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株连,把家人亲戚都抓起来,杀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满门抄斩,你这不是治病,也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脚痛你把腿都锯下来。你们不是锄草,是见到草,连边上的苗都一起锄了。这就是法治?我看是刑治吧。”

“犯了法还不能抓了?靠批评教育能解决问题?”

“文帝时候,一年没几件案子,现在犯罪的那么多,是现在人真的那么坏?”

“现在人坏不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纵容犯罪,会让人民缺乏安全感,生活在恐惧之中。”

“最大的恐惧就是来自你们!是你们让人民缺乏安全感,因为他们不知道哪天刑罚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的房子被拆,他们的财产被剥夺,他们的人身受到威胁。”

“你在说我们夺了百姓的东西?”

“夺没夺你自己知道,我只知道,中产阶级,十之八九都在算缗和告缗后破产。”

“我们拿资本家的一部分财富,来为整个社会服务,有什么不对?”

“与民争利,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儒生们,不豁胖侬会得死啊。”

“侬脑子进水了!”

“人蠢无药医啦,医番都变白痴啦。”

“老三老四,认的侬算我路道粗。”

“有病睇兽医啦。”

“没宁教,侬就是芝麻地里长额黄豆,玉米地里长额甘蔗,西瓜地里长额冬瓜,杂种晓得挖。”

“停!又吵架,吵架也就算了,还不说人话。都给我回去,学十天官话,再来辩论。你们是看辩论快结束了,怕没机会吵吧。都给我停住!”

86.胶车逢雨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车千秋,欢迎回来。感谢大家一直支持我们的节目,我们的辩论即将接近尾声,即将迎来它最后的阶段。我们也感谢正反方,是他们带给我们这么精彩的电视大辩论。好了,又到观众互动时间,这次我们的问题是,法律条文是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大家有什么看法。前面的那位先生,你来回答!”

“我认为是越多越好吧,因为人的行为是非常非常多的,所以这个条文肯定多,太少了,很多行为都无法界定。”

“很好,这位先生赞成多好。那么有没有说少的好呢?很好,左边的那位姑娘,你来回答。”

“我认为条文不能太多,因为没有人记得住,人的行为既然是非常非常多,那要多少条文才够呢,有人能全部看完吗?”

“编好目录不就行了?做事前查一下不就行了?”

“我走在路上,想折个柳条编东西玩,然后就专门跑回家查一下是不是犯法?既然条文那么多,装一间屋子,不可能家家都有,我还得去衙门查,如果县衙法律文书不齐全,还得去郡里,恐怕衙门光接待查阅的人就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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