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社首山,设“封祀坛”,祭祀三百一十八位神祇。这是“禅地”所在,设皇地祇也即后土神正座,太祖、太宗配座,祭祀五方帝、日月神、神州各类自然神,从祀的也在内,总七百三十七位神祇。坛四层,十二个台阶,阶面用玄色装饰,迎面也按“方色”处理。整个形制与郊祀相仿佛。周遭设三面壝。
山下燎坛形制一如山上。
山上,主要祭祀昊天大帝和太祖太宗;山下,主要祭祀地祇和五方帝;太祖、太宗都在配座。
大典主场所的“壬”地,壝之内,设计一个藏埋礼器的“瘗坎”。
“封天”要用玉牒、玉册。
用玉做成祭祀天帝的玉牒,每一枚玉简长一尺二寸,宽五寸,厚一寸。玉牒上刻字,用黄金填实;再将每一枚玉简用金绳连缀起来。由于黄金脆而难用,故用金粉涂在绳子上替代纯金之绳。
还要用玉做成祭祀天帝的玉册,每一枚玉简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二分,厚三分。玉简的数量则根据文字多少而定。
正座、配座,祭祀时用六副玉牒、玉册,各一式三份,统由玉简组成。正座,祭祀昊天上帝的玉牒、玉册各一份,礼毕,要分别放入玉柜。配座,祭祀太祖太宗的玉牒、玉册,同样内容,各两份,总四份,相当于是祭祀文的副本。礼毕,要将副本带回京师,放入金匮,置于太庙。
玉柜形制,长一尺三寸,刚好放入玉牒、玉册。
玉柜外有玉检。玉检的长度同玉柜一样,厚二寸,宽五寸,连同玉柜,用金绳缠绕五周。在应当缠绕金绳的地方,刻出五道凹痕,让金绳卧进,再用封泥涂封。
封泥由金粉和乳香混合制成。
涂封之处,用“受命宝”,也即封禅大典皇帝专用印玺,钤印封存。用于钤印的地方,要刻出二分深的凹穴。
玉柜完成后,放入石 之内。
石 用两块五尺见方的大石制成,每块大石厚一尺,凿空中间部分,其大小刚好可以放入玉柜。
石 之上,有石检,放石检的地方,刻出七寸深的凹痕,宽一尺;南北侧各放三条检,东西侧放二条,距离四角都是七寸。总十一条检,均为三尺长、一尺宽、七寸厚,放入石 的预制凹痕中。石 也用金绳缠绕,缠绕处也刻出凹痕,让金绳卧进。每条金绳都缠绕五周。金绳的直径为三分,也用封泥封住。封泥由石末和“方色”之土混合制成。因为金绳缠绕后,在“东南西北中”五面,故选配“青赤白黑黄”五色土做封泥。
石 之上的接缝处,也有封印,预先刻出二寸深凹穴,可以放置印宝。印宝有小石盖。印宝由黄金铸造,上刻四个字:“天下同文”,形制如同皇帝平时所用的印玺。
玉柜用一方印,石 用一方印;两方钤印所用印玺,都是实物制作。印痕皆据实物摹写、翻刻。大典之际,当有“钤印”仪式;大典结束,两个实物印玺要带回京师,奉置于太庙“本室”,也即真宗未来的祭室。
石 放入瘗坎之中。
距离石 十二分、距离四角都是二尺,厚一尺、长一丈,做一斜行外射的行道。与石 相对应,分为上下两层填土,填土也按“方色”处理。封土圆形,圜封石 ,顶上直径为一丈二尺,底面直径为三丈六尺。
金匮形制略似玉柜。
“禅地”也有玉牒、玉册,规制应如“封天”。但我在封禅大典的记录中,只看到了玉册,没有看到玉牒。
“禅地”在社首山。山上有“社首坛”。此地是泰山的附属神山。“封禅”,“封”为祭天,在泰山顶;“禅”为祭地,就在社首山。地祇乃是后土神。1951年,中国大陆在社首山堕山取石,从此世上已无社首山,仅存遗址。
昔日唐玄宗祭祀地祇在社首山。大宋太平兴国年间,曾有人在此地得到唐玄宗用过的玉册、苍璧(青玉),真宗也诏令制作石 、玉柜,将唐玄宗时代的遗物继续埋在这里。还在此地建造八角祭坛,三层,每层高四尺,上宽十六步。有八面台阶,上层台阶长八尺,中层长一丈,下层长一丈二尺。有三道围墙四扇门。真宗“禅地”也在这里。
整个工程由直史馆刘锴、内侍张承素负责主祭场所的圜台和石 封护;直集贤院宋皋、内侍郝兆信负责唐玄宗时的“社首坛”和石 封护。
真宗同意了这个“仪注”,并下诏,要王旦、冯拯、赵安仁等分别撰述上述玉牒、玉册的文字。真宗还特别晓谕起草的大臣说:“向天帝吁请的文字主要就是两条:第一,感谢天降天书和各种符瑞;第二,大宋皇帝为民祈福。”“感恩神祇”“为民祈福”成为封禅大典的总诉求、基本主题。
有司再上一个有关“仪注”的规划:
泰山上下十几里路,大典当天,仪仗队伍将列满山路。皇上登山封禅那天,为了使山上、山下同一时刻行礼,山上圜台要设立“黄麾仗”,是为一种迤逦排开的仪仗队伍;山下祭坛设“爟火”,就是据说有祓除不祥功能的火炬。将要行礼时,爟火开始点燃,从山脚一直排列到山上。又特制一种漆牌,派遣黄麾仗队伍中人依次传付山下。漆牌到了山下,公卿就位,皇帝站到圜台的位下,目视燎坛开始燔柴。执事即将柴火点燃。燃烧中,山上传呼“万岁”。燃毕,皇上走还行在座次,解严。
然后再传呼到山下,一众祭祀官员开始退下。
社首山,也设置爟火三处。
真宗也批准了这个建议。
但这个建议开始时没有设计漆牌,一律以山上山下传呼为节制。真宗认为神祇需要庄静,于是将传呼改为漆牌,直到礼成,才开始传呼。但是又担心漆牌不能即时传到,时刻有差,于是派遣司天官员在山上、山下设置计时的漏壶和日晷,两相校订,再于坛侧击敲木板呼应。又从南天门的山顶到山下的岱庙,几个重要节点设置了长竿,高举灯笼下照,以此传递信息,使一路各处执事不至于误了时刻。
山下往山上,一路临时设置门栏,不是封禅工作人员不能进门上山。
皇帝乘御辇,有司考虑安全问题,拟重新制作一种利于登山的“天平辇”。真宗看到报告后,担心这个辇太过沉重,会使抬辇人辛劳费力,令裁减规模。有司认为登山过于险峻,怕辇不坚固,不安全。真宗说:“登山路上,只要稍稍艰难,朕即下辇步行。”同时下诏,各类日用制作,都要在形制上限制规模,不必贪大。史称“小其制”。
最后这个天平辇比原来规制减去了七百多斤。下诏以后皇帝就常用这个辇乘。又说:因为没有诏旨规定,所以这个辇的坐褥用了金绣作为装饰。那就不变了,还用这个,等到用旧了,改造,就用素的罗代替,不再用金绣。
契丹方面也有动静。河东转运司报告说:侦察报告,契丹在点集兵马,边民有些恐惧,期望朝廷能在边境增兵。
真宗说:“近来朕也听说,北面报告契丹听说国家东封泰山,调发兵马、辇运粮草,因此担心我们实际上会讨伐他们。于是契丹率众坚壁清野,并以打猎为名,到边境巡逻。但朝廷自从与他们修好,并没有仇恨裂痕,如果听说他们惊疑自扰,就马上增兵防卫,他们就会更加猜虑。”于是下诏:边臣一如往常之时,“无得生事”。
但兵形无常,国家安全,不得不加意留心。于是,按照臣下建议,封禅路上一些重要州郡,可以临时增兵,强化安全措施。车驾巡幸泰山,京东、京西、淮南诸路,地当冲要之处,也需要临时增兵屯驻。且命令殿前司、马步司等诸司使以下官员为冲要之处的驻泊都监。又因为泰山之北有大路直抵齐州(今山东济南),为防备北部可能的骑兵突袭之威胁,特命内殿重班刘文质为齐州驻泊都监兼都巡检,增强泰山北部的警卫。
增兵屯驻之地,由地方长吏安排犒设,赐给军士缗钱和酒水。
封禅未行,关于仪仗的规格问题,就多次被讨论。真宗已经下诏说到“惟有祀事丰洁,余从简约”的敕令,但还是多次有人提出要提高规格。
有关部门请求依照大唐封禅体例,皇帝告庙后出京,到泰山、社首山从事大典,都用“法驾”。
天子车驾
汉以来,天子车驾有“大驾”“法驾”“小驾”之别。
“大驾”是皇帝出行的最高规格,配套卤簿仪仗,相当繁杂,以至于专职此事的礼部官员,也需要查勘图文,才能复验。一般南郊大典需用“大驾”。宋太宗时,为了方便随驾官员彩排,特意命人绘制了三幅《卤簿图》,藏于秘阁,出行前,供有司查看。宋仁宗时,曾编写《卤簿图记》,用了十卷的篇幅。根据现在流传下来的宋代《卤簿图》(非太宗时代,应该是仁宗之后的年代成图)看,这个“大驾”仪仗有官兵五千四百多,马匹二千八百多,此外还有大象、黄牛等数十头;乐器达到一千七百件,兵仗旗罗伞盖之类一千五百件以上,各类舆服堪称惊艳。
“法驾”规制略小于“大驾”。这是“多事”官员估计到真宗会不听劝谏,且降一个规格,因此早做准备。按说,泰山封禅,理应高于南郊祭祀,但真宗还是坚持原来的规定:只有现场祭祀的具体事宜可以丰盛、洁净,其余事,一律从简。于是,他没有接受有司的建议,既不使用“大驾”,也不使用“法驾”,坚持使用最低规格的“小驾”。朝臣拗不过皇上,于是袭用“小驾”规格准备,但因为“小驾”这个名称似乎不雅,于是改为“銮驾”。所以,真宗封禅乃是“銮驾出行”。
但即使是“小驾”或“銮驾”,也有麻烦的地方。
“銮驾”所用的“金玉辂”,是祭祀当天要用的车辇,应该在十月之前先行运抵泰山。这车辇高二丈三尺,宽一丈三尺。这个尺寸,可以出入京师大门,但由京师到兖州乾封县,所经城门都有障碍。如果按规格运抵,就要对这些城门建筑做拆改。那样,动静会相当大。
负责的官员赵安仁很头痛,他将球踢给了皇上。
皇上批示说:“如果这样,那就烦劳很多人了。銮驾可在城外走过,但遇到有坟墓的地方要避开。”
另外下诏:路上的行宫,只用已经有的旧屋,加以粉刷,不必另外建造。
诸州按照“东南西北中”方位贡献的祭品,都要在十月之前汇集到泰山下。
真宗还在龙图阁召见王旦等人,拿出礼官制定好的《封禅图》给他们看,并且说:“过去,郊祀时,因为是对天地神祇和祖宗神的‘合祭’,所以至高神昊天上帝并没有在正座位上。现在封禅,祭祀天帝,昊天上帝理当坐在‘子位’;《大中祥符》天书放在东侧;太祖、太宗神位要偏向西北,以此向上帝申明祖宗恭敬侍奉上帝的心意。”
重要祭祀中,都有祖宗神陪祭。在封禅大典中,太祖、太宗神位不居于正位。昊天上帝,乃是封禅的主神,所以坐在“子位”。“子位”,按照“后天八卦”说法,就是位于正北方向“坎”位的正座。
《大中祥符》天书出京时,一直到泰山之下,要有日用道家门的“威仪”,也即懂得道家法仪的道士,一百人礼送;路上护送者为三十人。
有司又设定:天书出京之日,要制作崭新的案几、褥垫,放到玉辂车中。要有仪仗导从,七百五十人为前后鼓吹;中使二人夹侍天书左右,还要继续任命官员充任专使。真宗接受了这一意见,随后任命宰辅王旦为天书仪仗使(又称“天书仪卫使”),王钦若、赵安仁为副使,丁谓为扶侍使,蓝继宗为扶侍都监。有司申请的夹侍天书侍者为入内高品周怀政、皇甫继明。
有司又言:“平时皇帝告庙,按照礼制,出乘玉辂,归乘金辂。但是这次因为要奉安天书,用玉辂,所以,皇帝赴太庙,往来都要乘金辂。”
真宗同意。并告知各地:车驾离京到封禅之前,不举乐;经历各州县不得以声伎也即舞乐队伍来迎接。
到了六月,“封禅仪注”已经详细拟定出来,真宗认真浏览一遍说:“这个仪注已经废掉很久了。如果不是这次典礼,哪能做到尽善尽美。”
他亲手注明十九个细节还需要请五位专使进一步讨论,确定后施行。最后,在官员具体参与的人数上也做了规定。真宗认为泰山是神山,需要清洁,命祭祀官员减少了人数,有些具体工作可以兼做;有些家中有丧事,还在服丧期间的官员,不要参与了。这样,统计下来,内侍诸司官,除了宿卫扈从之外,直接登山者只有二十四个人,诸司执掌者九十三人。
如此大事,又有军队从行,恐怕契丹不察,妄生猜虑,因此有必要向“盟国”通报一声。于是派出都官员外郎孙奭,带着礼物到契丹境上,告诉他们“将有事于泰山”。
不久,契丹回报道:“中国自行大礼,何必麻烦告谕?所赠礼物,担心有违当初的誓文,不敢随便接受。”
真宗说:“异域之人,能够经常恪守信誓,实在值得嘉赏啊!”
又见“天书”
真宗有一个自备的记事簿,亲自记录下要做的大小事情。封禅启动以来,更是尽量多做“好事”,以此报答“天恩”。
“好事”中,最重要的指标是:清静无为。
有一天,他拿出记事簿对辅臣说:“宫禁之内,与历朝比,人数虽然不多,但毕竟还是有人在幽闭之中,很是令人同情。昨天已经令人选了一百二十人,给了她们丰厚的钱帛,遣回家去了。这也是‘节用’的一个方向。朕正在崇尚清静以治天下的道理,以此符合《大中祥符》的书训啊。”
不久,又亲自在崇政殿“录囚”,将御史台、三司、开封府、殿前侍卫司四处所抓捕的囚犯带上来,一个个了解详情,尽量给予赦免或减罪。古时有五刑,最重的是死刑,其次为流刑(发配远方)、徒刑(苦役)、杖刑(打板子)、笞刑(小木条打)。真宗给这批囚犯的“恩典”是:流刑以下递减一等,也即流刑改为徒刑,徒刑改为杖刑,杖刑改为笞刑;而原来的笞刑则免刑释放。
各地有饥馑灾荒之事报来,当即下诏赈灾,或发国库粮贱卖救济。
为了纪念大中祥符的改元,朝廷还发行了“纪念币”,命名为“祥符元宝”,这四个字,由真宗御书。铸币完成后,还赐给了部分辅臣作纪念。
有司详细拟定“仪注”时,不忘记前代封禅帝王和地方神,又上章提出:正式大典前七天,请派遣官员分别祭祀“天齐渊”湖泊等八位地方自然神,天齐渊位于临淄境内,当初秦皇、汉武泰山封禅时,都曾在此祭奠。有司还主张分别祭祀“云云”等五位山神,云云山在泰安境内,也是当初帝王封禅祭奠过的地方。有司又建议:正式大典前一天,用隆重的太牢礼祭祀泰山神、少牢礼祭祀社首山。所谓太牢,指祭祀用牛、羊、豕三牲全备;少牢,可以少一牲牛。因为所用牺牲祭祀前都要在牢中饲养,故称之为“牢”。少牢规格低于太牢。
真宗对“天书”的“趣味”不减,像个游戏中的孩童,乐此不疲。此前,五月,他曾再次梦到神人,告诉他说六月上旬会继续在泰山赐给“天书”。于是,真宗秘密地告诉了兖州的王钦若。
果然,到了日子,王钦若来了奏章报告说:
“六月甲午这一天,有个叫董祚的木工,在醴泉亭的北面看到草地上有黄色的布帛飘带,上面有字不能辨识,就告诉了皇城使王居正。王居正亲自去查看,发现黄帛上有皇帝的名字,当即飞马驰告钦若。钦若等人当即将黄帛‘天书’取来,并在发现‘天书’的地方建造道场。第二天,跪拜中使,让他捧着回京师,献给陛下。”
真宗赶紧召王旦,通知这一大事,打算亲自出城迎接“天书”。
于是,王旦为导卫使,与原来任命的扶侍使以下官员都准备仪仗,到含芳园的西门去奉迎“天书”。虽然有雨,但一切顺利,群臣都来到含芳园,迎的迎,导的导,将“天书”恭敬地请到大殿。
含芳园,乃是北宋四大苑囿之一。另外三个是琼林苑、宜春苑、玉津园。含芳园初名北园,太平兴国二年(977),改名含芳园;但在大中祥符三年(1010)又改称瑞圣园。这是一处景观特别漂亮的皇家园林,在汴梁东。
一天吃斋后,转天,备銮驾出,面北,正式拜迎“天书”。导卫、扶侍使从殿上将“天书”捧到圣上面前,圣上再拜授陈尧叟跪读。“天书”文字为:汝崇孝奉吾,育民广福。赐尔嘉瑞,黎庶咸知。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
你赵恒很崇敬孝顺侍奉我,为万民祈福。我特意赐给你各种祥瑞,让黎民百姓都知道。我这话你要秘密守住,好好地理解我的意思。祝大宋国运延至久远,你也能有个很长的寿命。
这时,淅沥密雨顿时转晴,遥望天际,景色澄澈而辽阔,禁苑中,有五色云出现。读罢“天书”,有一股神秘的“黄气”形状如一只凤凰停在殿上。使臣向百官出示“天书”,再一次捧着升殿。用酒祭祀完毕后,真宗先退。而后,王旦带领诸臣再到朝元殿,真宗从里面迎接诸臣。
这年夏季,群臣认为真宗皇帝功高,于是五次上表要给圣上加尊号,真宗答应下来,所以,此时的真宗皇帝全称是:“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
“游戏规则”不得破坏
说话间进入了初秋农历七月。有司不断有各种“仪注”改进意见提出,真宗均一一答复,认为合理的就“从之”“奏可”,不合理的就提出自己意见,要求整改、完善。有些问题,甚至需要真宗亲自去调动资源解决。
玉牒、玉册的制作就遇到了麻烦。
这是两个极为重要的封禅礼器。但玉制器是个慢工,手工操作时,因为质料坚硬、纹饰复杂,比铁杵磨针功夫几乎不差。所以礼部将工作交给玉工时,玉工反复掂掇、实验,最后告知:半年内完成七件玉牒、玉册不可能。
宰相王旦早知道这件“大事”不过是一场庄严的游戏,于是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率意”,没有将“庄严”的“角色规定”坚持到底。他向皇上建议:“既然玉工无法完工,那么就用别的类似于玉的东西代替,譬如,珉石就不错,可以直接从阶州(今属甘肃陇南)采进。这东西雕刻起来就容易多了。可以加快进度。”
皇上一听就不高兴了。大戏还没有收场,就这样掉以轻心,真是应了那句话:糊弄鬼神。于是很严肃地对大臣说:“阶州产的珉石,都属于‘珷玞’之类!拿这种东西冒充真玉来祭祀敬奉天地神祇,对于大礼来说,是可以的吗?嗯?”
严格说,在本案中,真宗、宰辅各有道理,但就“游戏”本质言,按照荷兰学者约翰·赫伊津哈《游戏的人》中的意见,则真宗似更在理,王旦属于“游戏规则的破坏者”,是在“搅局”,而真宗,则坚持了“游戏规则”不可变更。既然进入这个“游戏”,“规则”就是控制进程,使之合理、文明的大宪章。“搅局”,是对“游戏”给定的合理性和文明的背离。
“珷玞”“珉石”,都是似玉不是玉的石头,用它们来替代美玉,即为造假。这个活儿从战国时代就开始了,一直遭到圣贤人物的反对。战国时,西门豹按照魏文侯命令出任地方官,魏文侯对他有期待,希望他能明辨是非。魏文侯说:“夫物多相类而非也:幽莠之幼也似禾,骊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很多事情总是似是而非的:莠草,在它还是幼苗时很像禾苗;黧牛,它的毛色就像老虎;白骨,疑似象牙;珷玞,好似玉石。这都是似是而非的事物啊!唐人有诗言:“荆璞且深藏,珉石方如雪。”美玉在石头包裹中深藏于大山之中,珉石却因为白得像雪一样而为世人所欣赏。宋人有笔记记录,忠州(今属重庆)那地方出产玉石,外地舟船到了忠州,当地人拿着玉石来出售,但都是珷玞。
鱼目混珠是一种悖德行为,真宗反对这么做事。
但就政治本身之运作而言,王旦在理。“天书”本身就是造假。真宗已经造假在先,我王旦造假在后,又有何不可?且如此造假,还能在“游戏”中节约成本,令“游戏”流畅运作,难道不也是可以的吗?
真宗不同意。此事可以考见真宗在一本正经的姿态背后,事实上内心有着难言的巨大压力。“游戏”至此,必须扮演到底;所有“规则”,不得破坏。否则,一旦穿帮,被大宋士庶讥笑事小,被契丹士庶讥笑事大——那样,和议之后的和平就会处于不可测的危险之中。所以,真宗必须为此负起比王旦大得多的责任,一点一毫也不敢掉以轻心。王钦若、丁谓之所以得到真宗信任,主要就是因为他俩以贴心贴肺的知己感觉,将一生的荣辱押出去,在鼎力支持真宗造假,以此换取契丹的敬畏,试图令契丹不敢觊觎大宋,从此保持和议的长久。
但是这事怎么办?玉匠们是完不成这个事了。真宗于是令中使去所有的玉匠中调查,看看有谁手快,可以争在十月之前完工。
不料这一调查,竟爆出一个陈年好消息。一个名叫赵荣的玉匠说:“太平兴国年间,也曾经要做东封大典。那时节,太宗令玉匠用美玉做牒册,一年多才完工。就藏在崇政殿的仓库中。”
急忙去翻查,果然找到了这批旧物,正好用!
真宗高兴地说:“这是先帝早有‘圣谟’,了不起的规划啊,这是垂赐给我这个渺小的君王来用啊!”
于是,将先帝旧物拿来出示给辅臣们看。这时王旦正好在中书值班,不在朝堂,真宗就让中使到宰相办公室去告知王旦。
负责圜台和石 建设的直史馆刘锴、内侍张承素等人,已经设计好了图纸,圜台上的石 是个重要礼器,刘锴等人带着图纸、模型来请真宗定夺。真宗知道后,起床,换了素净的袍子出来,认真审查,通过。
真宗闲时,也有细节考虑。泰山作为神山,是不能轻易伤动木石的。于是下一道诏令:如果升山有大石头难于逾越,就筑土填平,或转弯迂回而过;如果有大树挡道,就用财帛包裹树干,不要伤动。
当时孔子四十六世孙孔圣祐,作为圣人之后,东封大典,似应该参加,但他当时只有十几岁,朝廷赐同学究出身,不属于朝廷命官。于是,真宗就问王旦:“封祀之日,孔圣祐是否可以陪位参加?”王旦说:“孔圣祐只不过‘赐’了一个同学究出身,没有得到官员命服,按礼,难于班在大典序列。”真宗于是特别赏赐孔圣祐“服绿”,即可以穿上六品或七品官员的绿色朝服,跟随京官陪位参加东封大典。
根据各地报上来的不文明行为,真宗又下诏:京城寺院,禁止道俗光膀子、四仰八叉,不遵律法坐卧;僧尼们要谨饬修洁,不得破戒。
有个内侍名叫邓文庆,在监督泰山道场施工时,在制置使席上言辞轻率,不够庄重,皇上特意下诏:勒令停职。制置使,是朝廷临时派出的统管官员。
太常礼院大儒杜镐,在大典临近特别紧张的时刻,也许更加紧张,居然将九宫神位的祭玉位置搞错,也被真宗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又有一个御史中丞王嗣宗,当班时“失仪”,不够检点。他知道违背了真宗要求官员“谨饬”的规定,就来自首,承认错误。真宗责备了他,说:“纠察他人的御史宪官,应当懂得谨守礼法!”但他知道此人性格一向较为粗鲁,没有给他更多处罚。
殿中侍御史赵湘上书说:“过去在含芳园迎奉‘天书’的那天,街上曾布置黄土为驰道,用横木为栏杆,是为了担心有人践踏。但是群臣往来,前驱导引往往将栏杆去掉,在驰道上行马。每次遇到辂马大车,这些官员们也不听传呼,就在驰道上分路而过,这都不是人臣之礼。但现在驰道设计,如果完全依照古制,不许他人践履,恐怕京师人口繁多,车马浩穰,也容易造成交通堵塞。请从此规定:自今开始,凡遇到大型典礼,有司在天子专用驰道布置黄土,群臣不得在上行马;导驾者不在此限。群臣彩排、阅习时,辂马大车不得冲过道路,但可以在驰道两侧行马。违者御史台要纠察举奏。”真宗同意了这个意见。
详细制定“仪注”的官员,开始组团到泰山圜台附近的都亭驿多次彩排封禅的仪式。
兖州王钦若报来消息:山上的道路、祭祀的坛台、行宫御幄,都已经准备完工,就绪。真宗对辅臣说:“每次有泰山来的使者,朕必首先询问役作的劳苦。使者都说泰山景色异常,众人都乐于在泰山做成大事。”王旦等人因此就来称颂“圣德”。真宗又谦虚地说:“这真是上天护佑、祖宗积德所致,朕,何足以当之。”
真宗告庙
眼看到了深秋九月,距离十月大典只有一个月时间了。真宗下诏:文武官员中生病的,年老的,都要留在京师。又将各地献来的吉祥物,如灵芝、嘉禾、瑞木等,都陈列在“天书”的辇前。到太庙告知大典时日时,又将吉祥物陈列于祖宗牌位所在的堂室。召兵部侍郎、西京留守、老臣向敏中到京师,为权东京留守,即日赴内廷起居,熟悉工作。
京师气氛在喜庆中似乎多了一丝紧张。祭祀天地,要有祖宗“配享”,个中的仪式自有法典,但真宗孝心发自天性,大典在即,他对此事容易动感情。
皇城使刘承珪到崇政殿进献新制作的“天书”法物,当天有十四只仙鹤在殿前飞翔。其中有两只仙鹤在“天书”所在的辇上飞舞而过,正好与真宗的座位相对。时任天书扶侍使的丁谓来奏,说:“双鹤度天书辇,飞舞良久。”
当天,真宗没有说话,第二天,真宗回顾丁谓道:“昨天看到仙鹤,不过在天书的辇上一飞而过,如果说‘飞舞良久’,文采是有文采,恐怕不是实录。爱卿应当将这个奏章改一下。”
丁谓再拜道:“陛下以至诚奉天,以不欺临下。纠正臣的这几个字,所关系到的大体实在很深刻。皇帝的深谋密勿之处,莫大于此。恳望将此事记录到《时政记》中。”
真宗不说话,但俯首答允。他可能还在想着“配享”的仪式。
按照日程,要在东封出京之前告庙。告庙前要斋戒。
当天,将“天书”捧到朝元殿,真宗在大殿的后阁住宿,开始斋戒。
九月甲子日,扶侍使等人奉“天书”升玉辂,赴太庙南城门内幄殿。随后,真宗车驾到了,进入幄殿酌酒祭献,奠告六室列祖。到了太祖、太宗的庙室,特意告知“严配”,也即祭祀神祇以祖宗“配享”的仪式,说话时动了感情,忍不住哽咽号啕,涕泗交下。连左右的执事都受到感动。
几天后,真宗又到生父太宗的独立牌位供奉处启圣院去朝拜,再向父皇之灵告行。
大典所用的醴酒,早就开始酿造,此时,令有司选择精良器用,到时进用。真宗一个个亲自题检封存,交付有司。
癸酉日,诏文武官员奉使到兖州,在登山行列中的,都要穿着公服,王钦若要负责这件事。
随后,步军都虞候郑诚率部先赴泰山。
甲戌日,命诸司副使一人检察大典时诸坛所用的牲牢、祭器等,如有不恭敬其事的,一律获罪,即使将来遇到大赦也不赦免。
同日下诏:“诸司奉祀升山之人,由朝廷配给衣服,到了祭祀之日,须沐浴后穿戴。从官、卫士,到了郓州之后,就要开始禁荤,食素。公私所有的羊、豕等,不得带到泰山之下。”
己卯日,以签署枢密院事马知节为行宫都部署。
同日,诏给事中张秉、左正言知制诰王曾,负责接待所经州县父老诣行在者;一律送到阁门引对,赐给酒食。各州县所有的禁囚,要开具所犯事由向行在汇报。
辛巳日,诏外州的军士,因为大典而到京服役者,等待大典结束,要赐给锦袍后遣回。
壬午日,开始给所有升山的行事官和扈从卫士发放钉鞋,这是因为秋冬之际山路险滑,预为防备。
乙酉日,真宗在崇政殿亲自参加大典的演习,等于彩排一遍过程。
过去,都是礼官反复演练,所谓“职在有司”,大典成功与否,主要职责在有关部门,从未有过帝王参加演练的故实。但真宗为了表示对天地神祇和列祖列宗的恭敬之心,不怕辛劳,坚持参加这个活动。
演练之后,真宗发现了程序上的几个问题,还提出来与礼官商榷。礼官做了解释,真宗听从了礼官的意见。
到了冬初十月戊子朔这一天,车驾即将出京,真宗对王旦等人说:“朕以封禅非常祀,自今日素膳。”朕认为封禅不是平常的祭祀,从今天开始,朕将素食。
王旦等人说:“陛下即将冒着寒冻东行,要走好几天的路程。需要养护身体,现在素食,恐怕不合适。”于是多次上表要求皇上不能断荤,但最终真宗还是没有答应臣下的请求,在出行几天前开始食素。
修德以来远人
大驾东封之前,除了各种准备工作之外,有三件事很让真宗高兴。
第一件事。
远在西南的黔州地方官来报,说溪洞的磨嵯蛮、洛浦蛮首领龚行满等人,率领族人二千三百人“归顺”大宋。黔州,治所在今四川彭水县,但其辖境却相当大,今湖南沅水、澧水,湖北清江,重庆黔江诸流域,都在其范围内,甚至跨着贵州东北部的一部分。此地行政历来有变化,但地广人稀,“蛮族”众多,长时期来不接受“王化”。溪洞的几个蛮族,甚至从唐代以来,就没有向中原归顺,现在他们却主动承认大宋宗主国地位,这是“修德以来远人”的实在案例。
真宗高兴。
第二件事。
刑部尚书、知陕州寇准奏来表章,请求跟从东封。寇准是一向反对“神道设教”的,因此也反对“天书”、反对封禅,当朝这么重要的人物,前宰相,如今却姿态一变,证明了“神道设教”的合法性更为巩固。
真宗高兴。
第三件事。
以权三司使事丁谓为行在三司使。丁谓乃是天下“鬼才”,对国家财政似乎有一种天才的管理能力。由他负责三司工作,可谓得人。当初鼓励真宗大搞“神道设教”,不要担心财务问题,说“大计有余”的,就是丁谓。
真宗銮驾东行
东封前,丁谓还做了另一个载入史册的重要贡献。他创意设计了一个崭新的金融机构:“随驾使钱头子司”。
所谓“头子”就是凭证。封禅活动,随从的士卒、役工,很多都要当天结算酬金、奖赏。那时都用金属币,大典要进行几十天,携带不便,于是开始实行记账制度,该给钱的时候暂时不给,只给“头子”,上面标明酬赏数目,指定支取的地点机构。至于支取时间,则在信息由泰山传回京师之后。那时节,应该每天都有信息传到京师留守诸处。这时,士卒、役工在京的家属,可以到指定机构去问询,如果泰山那边有人员得到酬赏了,所在机构就马上支付。
这“头子”就等于是一种具有远程支票性质的有价证券,而且支取者不必是本人;而由此一来,东封也不必带着沉甸甸的铜钱同行了。
开始时,真宗还疑心这个方法合适不合适,曾经要殿前都指挥使曹璨调查一下诸军士卒,如此是否可行。士卒都说:“随驾能得到酬赏,但是带着这些钱难以参与大典。我们的骨肉都留在京师大营,能够得到酬赏帮衬家用,圣恩太厚啦!”
于是真宗同意了这个做法。大典期间,车驾往还京师与泰山之间,信息很快两地输送,有了酬赏,即向士卒、役工家属支付,从未有过缺付。
真宗高兴。
冬十月辛卯日,凌晨,銮驾开始东行。真宗带着愉快的心情走出宫来。
有司来报,说昨晚天象甚佳:五星“顺行同色”。
有司夜里就已经将“天书”的仪仗位设在了乾元门,小心翼翼地宿卫值更。昼漏未上三刻,就从宫中将金匮“天书”捧出,升玉辂。这时,黄麾仗、前后部乐舞鼓吹、道门威仪、扶侍使等,开始导从,迤逦而行。
从臣在殿下拜望。
不一会儿,真宗出来了,只见他头顶通天冠,身着绛纱袍,从容登上天平辇。
盛装“天书”的金匮放在玉辂上,走在前面,真宗走在玉辂后面。
这一套銮驾仪仗,包括太常寺325人,兵部566人,殿中省91人,太仆寺299人,六军诸卫468人,左右金吾仗各有176人,司天监37人。不算先到泰山的卫戍将士和杂役、扈从,总2000余人。
走到含芳园时,小憩。休息中,真宗还不忘提醒百官:各行事官、执掌人员,要尽恭奉祀,如果有人涉嫌懈怠傲慢,当即令宪官及监察官纠举、定罪,而且以后遇到大赦也不赦免。
随后,是连续的行程。
壬辰,次陈桥驿。
癸巳,次长垣县。
甲午,次韦城县。
乙未,次卫南县。
丙申,次澶州。
丁酉,次永定驿。
戊戌,次濮州。
己亥,次范县。
庚子,次寿张县。
辛丑,次郓州。
壬寅,在郓州驻跸。
三天后,再从郓州出发。
一路上,灵异事迹不少。但也出现一些问题。
车驾过澶州时,城门太小,进不去,有司想撤掉城门,真宗不同意,说此前已经说过,遇到矮小城门,车驾要绕城而过。
几千人的仪仗队伍,路上也有人在民房宿营,破坏性行为开始出现,真宗再次下诏:所有扈从夜宿之时,不得毁坏民舍、什器、树木,犯此令者,将从重治罪。
初离京师,临时启动“速寄业务”,以方便仪仗扈从与在京家属联系。一路上就有“急脚递铺”忙了起来。仪仗东行者要往家里寄东西,家里也有人给东行者寄东西。但有人不仅仅快递书信,还借此捎带寄送酬赏或路上购买物资,结果“速寄”邮递员们扛着沉重的包裹往返奔走,形同被役使的苦工,史称“咸不堪命”,都受不了这种累死人的任务。真宗了解到情况后,下令“急脚递铺”人,可以不接受“负重”驰驱,只接受传送书信文字。而且没有皇上宣旨,其他官员都不得随便私自役使“急脚”。
乙巳,夕次迎銮驿,此地已经进入泰山乾封(今属泰安)县境。
丙午,次翔銮驿。此地在泰山之下(今岱庙附近)。
路行半个月,到达目的地。
于是下诏,命行宫都部署马知节在山门驻泊,都大管勾山下公事殿前副都指挥使刘谦、都大提举山下军马马军都虞候张旻、步军都虞候郑诚带领扈从升山,同时即管理宿卫士兵。
丁未日,真宗来到泰安(乾封县)奉高宫,献给昊天上帝的玉册就暂时陈列在此。真宗焚香再拜,感谢神。
当天,占城、大食诸蕃国的使节,带着异国方物迎献在道左。其中大食国(大食,读如“塔石”,为阿拉伯地区王国之一)的蕃客李麻勿所献方物最有意味,是一个玉圭。此物长一尺二寸,据李麻勿介绍说,这个东西是他的五代祖从“西天屈长者”那里得来,并且告诫后世子孙:“谨守此!俟中国圣君行封禅礼,即驰贡之。”
史不载这个玉圭的下落,估计真宗是笑着接受,而后藏于秘府了。
第二天,王钦若等人又献来泰山灵芝38250株。
登泰山斋宿山顶
己酉日,但见五色云从泰山之巅盘起。真宗与近臣登山后亭遥望,于是命名后亭为“瑞云亭”。
此时,知制诰朱巽恭敬地奉玉牒、玉册,与行事官率先登山。
真宗随后开始登山。
初乘辇,后步行。
在回马岭处,看到通往天门一线,道路险绝,于是每人给两块横板,两端系上彩帛,斜套在后背。选出身强力壮的亲从士卒,穿着钉鞋,前后推着、拽着,像拉纤一样,帮助官员缓缓登山。
山中间,休息一日。
庚戌日,昼漏未上五刻。真宗穿着原来的打扮,通天冠、绛纱袍,乘金辂,备法驾,到达山门后,开始改服靴袍,一种绛红罗袍配黑革皮鞋的祭祀礼服,乘步辇登泰顶,上天街。
此时,卤簿、仪仗都列在山下。黄麾仗卫士、亲从士卒,从山下盘道直到太平顶,两步一人,彩绣相间。供奉马都在中路御帐处。
大典祭祀要向神祇献酒,总“三献”,真宗“初献”,而后宁王赵元偓“亚献”,而后舒王赵元偁“终献”。他们都跟着真宗一起登顶。宰辅王旦、卤簿使陈尧叟等官员也跟从在后。王钦若也在真宗身旁。山高坡陡,步辇常常停下,真宗步行。跟着真宗的官员和导从都累得神色疲顿,但真宗“辞气益壮”。
到达山顶御幄,真宗带着近臣观看玉女泉,周览历代碑碣,看到一块碑的开首引用《尚书》中的文字:“朕钦若昊天”,真宗不禁回顾王钦若,笑着说:“原来此事前定,只是朕与相。”
前一天晚上,山顶大风,吹裂了帟幕,到了早上,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但是到了真宗登上山顶,天气忽然转为温和,无风,帐幕丝毫不动。
奉祀官们布置圜台,摆上供品,史称“祥光瑞云,交相辉映”。
当晚,斋宿于山顶。
封禅大典
第二天,辛亥日,开始祭祀昊天上帝,以太祖、太宗配享。
仪卫使奉“天书”于昊天上帝座位之左。
真宗着衮冕,盛服祭奠、敬献。
昊天上帝在正座,座下为黄褥;太祖太宗在配座,座下为绯褥;皇帝真宗跪献的座位为紫色。显然,上帝在此享用了人间至尊的待遇;太祖太宗次之;真宗享用的是臣子待遇。大典,就用这种谦卑的姿态向天神和祖灵进奉虔敬。
侍从们都恭敬地站在壝门之外。笼烛前导也撤下。
摄中书侍郎,即代理中书侍郎周起,开始诵读玉牒、玉册文字。
根据现存史料所见玉牒文、玉册文看,二者文字内容很接近,都是对上帝的宣誓,表示要“好好工作”,更“感激不尽”。共同的主题是吁请上帝保佑“黎元”也即百姓,玉牒文的说法是“恵绥黎元”,玉册文的说法是“祈福黎元”。
为何都是写给上帝的信,却分成两份呢?
因为主诉求不同。
玉牒文内容像是写给昊天上帝的“保证书”,向上帝保证:我这个叫赵恒的人,一定“以仁守位,以孝奉先”,用仁爱来守住天帝给我的大位,用孝敬来侍奉奠基大宋的始祖。
而玉册文更像写给昊天上帝的“感谢信”,告诉上帝:我这个叫赵恒的人,“谨以玉帛、牺牲、栥盛、庶品,备兹禋燎,式荐至诚”,恭敬地用美玉布帛、牛羊牺牲、五谷食粮、更多物品来敬献,更备下专门祭神的烟火,来向上帝奉上我的至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