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有司曾制定“仪注”,要皇上“肃揖”,只需向孔子偶像庄敬地作揖即可,但是真宗特意表示要“再拜”。“再拜”就是拜两次,这在古礼中用于表示对尊贵的人物的敬意。
又来到孔子父亲叔梁纥的祭室“酌献”。
随后,诏令刑部尚书温仲舒等人分别祭奠了孔夫子的七十二弟子,以及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和母亲颜氏。
真宗又将写好的一篇《赞》交给有司,刻石留在孔庙。
车驾再到孔林,因为此地树木拥挤道路,真宗从御辇下来,乘马来到孔子墓前,“奠拜”,祭奠而后再拜。
下诏,加谥孔夫子为“玄圣文宣王”,并诵读了祝文。
追封叔梁纥为“鲁国公”,颜氏为“鲁国太夫人”;伯鱼的母亲,即孔子夫人亓(音齐)官氏为“郓国太夫人”。
同时下诏拨款,修葺孔庙祠宇;附近十户人家免赋税,负责孔庙及坟茔的杂役工作。还将祭奠孔夫子的所有礼器全部留给孔庙。
第二天,又派遣吏部尚书、老臣张齐贤等人以最高规格的“太牢”礼节再次拜谒孔墓。
赐给孔家三十万钱,帛三百匹。以孔子四十六世孙、同学究出身孔圣佑为奉礼郎,孔家近属受官或赐出身者六人。
真宗孔庙之行,特意封孔子的夫人亓官氏为“郓国太夫人”,此中有深意。
亓官是复姓,亓官氏在鲁昭公九年即公元前533年时与孔子成婚,那时,孔子十九岁。亓官氏生产那天,鲁公赐给孔子一条鲤鱼,孔子就给儿子起名为孔鲤,字伯鱼。孔子与亓官氏在一起的岁月不多,他常年离开妻子,周游列国。鲁哀公十年即公元前485年,孔子在卫国时,亓官氏病逝。
后七年,孔子病逝。
孔子是否“出妻”,与亓官氏离婚?
此事为史上一大聚讼,迄今各有言说。“出妻派”的证据主要有二:一、《礼记·檀弓上》:“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孔鲤的母亲亓官氏病逝一年之后了,孔鲤还在穿着孝服祭奠时哭泣。孔夫子听到后问:“是谁在哭啊?”门人回答说:“是孔鲤在哭。”孔子说:“哎呀,这是违背了礼,过分了啊。”孔鲤听到后,就除去了丧服并停止了哭泣。
唐人孔颖达在解释这段话时认为:“时伯鱼母出,父在,为出母亦应十三月祥,十五月禫(音但)。言期而犹哭,则是祥后禫前。祥外无哭,于时伯鱼在外哭,故夫子怪之,恨其甚也。”当时孔子已经“出妻”,父亲还在,这时,作为儿子为“出母”也即离婚的母亲服丧,应该“十三月祥”,即在“出母”死后十三个月的时候祭祀;“十五月禫”,到了十五个月的时候,祭祀并脱掉丧服。
二、因为孔子不准儿子哭自己的母亲,所以证明孔子与亓官氏无感情,所以“出妻”是很可能的。
但这两个证据都有问题。
一、《礼记·檀弓上》那段话并没有证明孔子“出妻”,只说孔鲤“期而犹哭”,孔子制止了他。“期”是十二个月,也即一年。
孔颖达所谓的“祥、禫之礼”就是“守丧之礼”,但并不是对“出母”而言,乃是对“生母”而言。孔颖达经学极为精深,但此处拈出“出母”来说话,于是让后人误解甚深。无法理解孔颖达从哪里得到亓官氏为“出母”的证据。但有意味的是,也恰恰是这段引文证明了孔子没有“出妻”,因此亓官氏也不是“出母”。
《仪礼·丧服》明白记录:“出妻之子为母期……出妻之子为父后者,则为出母无服。传曰:与尊者为一体,不敢服其私亲也。”
“出妻”的儿子为母服丧穿戴孝服十二个月……(但)“出妻”的儿子没有跟随母亲而跟随父亲且为父亲的宗法后人,则不为“出母”穿孝服祭祀。
显然,孔鲤是孔子的宗法后人,如果亓官氏被孔子“出妻”,按礼法,他是不应该为“出母”亓官氏服丧的;但现在孔鲤不但服丧,而且满了“期”,这不正好证明亓官氏没有“出”吗?
所以,第一条证据不成立。
二、孔子并非不准孔鲤哭母,而是认为“其甚也”,过了。为何“过了”?因为礼制规定,十二个月之后,丧服哭奠期满,不应再哭。
“礼”的很多设计非常人性化。孝子思亲,人之情;但哀毁过甚,伤己身,也是背离孝道的行为,圣人并不欣赏。丧事活动中,圣人之“礼”,主张“哀戚之情”,悲哀戚惨真情流露,但更主张“毁不灭性”,悲戚之际不能过度,以免毁伤身体和本性。《孝经》最后一章论“丧亲”就说:“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无论怎样悲哀,三天以后也必须进食,这是告诉士民不要因为死者而伤害生者,哀毁之情不要遮蔽生命的本性,这是圣人的政教;守丧不得超过三年,也是向士民讲述:丧礼,是有终了期限的。
所以,在“慎终追远”中“节哀顺变”,是古来丧礼的真相。
孔子在这里维护的是“礼”,更是“情”。过于哀毁的儿子,哭坏了身体,不仅孔子不希望看到,亓官氏的在天之灵也并不希望看到。
但孔子与亓官氏有感情吗?
回到《礼记·哀公问于孔子》这一章,可以听到孔子教导鲁公说:“昔三代(夏商周)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妻子是亲族之主要人物),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儿子是亲族繁衍的继承人),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敬爱自身极为重要)。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推敬爱自身之心而敬爱他人之身),子以及子(推敬爱自己之子而敬爱他人之子),配以及配(推敬爱自己之配偶而敬爱他人之配偶),君子行此三者,则忾(通‘迄’,普遍、遍及的意思)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一个如此主张“敬爱妻子”的人,即使与妻子偶有冲突,也不会动辄“出妻”。在孔子这里,“敬其妻”,是一种“礼”也是一种“爱”。
在妻妾成群的春秋时代,孔子曾经做过鲁国高官,出入于鲁公府邸,有厩马高车,如果纳妾、续弦,都不是问题,但考察下来,孔子一生,只有亓官氏一个女人。亓官氏在世,孔子没有纳妾;亓官氏先孔子七年而死,孔子也没有续弦。如此孔子,与亓官氏可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如此动人的爱情,居然被人猜度为“出妻”“出母”,未免不伦。
亓官氏,自从孔子死后,在鲁国就进入孔子所居之祭室,与孔子一道得到祭祀,但从未有人想到给亓官氏一个荣誉名号,直到宋真宗赵恒出现。
我大胆猜测:真宗赵恒,之所以给亓官氏封号,是因为他知道:女人与男人一样,需要尊敬。孔子说:“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必须尊敬。我的刘娥,将来也需要收获世人的尊敬。
皇后刘娥“摄政”
说真宗尊敬女人,还有一个旁证。
当初真宗下诏编纂君臣事迹,成《册府元龟》,但内中都是男人事迹;史称真宗“不欲以后妃妇人等厕其间”,是希望女人事迹能够单独做成另外一部书,所以,在《册府元龟》之外,并比照着《册府元龟》,专门收录史上女人事迹,成《彤管懿范》七十卷。“彤管”是传统女史所用之笔,借指女子文墨;“懿范”是指美好的风范。
当时,在李氏预产期之前几个月,真宗就宣称刘娥已经怀孕。但官员们还是反对刘娥被册为皇后,刘娥也只好一次次地“固辞”。直到大中祥符五年(1012),李氏诞子已经三年,才勉强给刘娥晋封为“德妃”。随后,真宗再不断地讨好百官,给百官加官进爵,顺带着给刘娥再进一步,简化一切“册后仪式”,这年年底,顶着满朝反对的压力,四十四岁的刘娥做成了真宗皇帝的皇后。
天禧二年(1018),不到十岁的赵受益改名为赵祯,正式立为皇太子。在资善堂接受太子太保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的经筵讲读,同时,太子坐殿接受群臣参谒。到了天禧四年(1020)二月,真宗病情加重,已经很难处理军政大事,就将皇太子赵祯推向前台。诏书中告知大臣,太子听政,皇后辅助。
这时的军政大事,都由皇后决定。朝廷内外有了忧虑。很多人担心皇后“夺权”做成吕后、武则天那样的泼天事业。参知政事王曾就来对钱惟演说:“太子幼,非中宫不立,中宫非倚皇储之重,则人心亦不附。后厚于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刘氏也。”
这一番话,说得相当委婉,也相当坚定,甚至带有毫不客气的恫吓。它的逻辑是:如果太后夺权,做吕后、武后那样的事,则你刘娥一门凶险莫测。等于警戒刘娥不要试图将“摄政”转化为“执政”。
但王曾的策略在于,他这番话说给钱惟演听,就有了自家人的意味。钱惟演的妹妹就是刘美的太太,他与刘娥是亲家关系。所以这番话应能有安定赵氏,根本不动的意味。史上一般都认为王曾这番话乃是“社稷臣”的大智慧,评价极高。但这话头是建立在假设刘娥可能“篡位”的可能性上,如果刘娥根本不想篡位,这话等于无的放矢,而我倾向于后者。
刘娥可能有过这类念头,但就像每个人每天闪过十万八千个念头一样,并不稀奇。像爱幻想的女人一样,刘娥也许,也应该有过种种幻想,但幻想不过就是幻想,她从未有过效法武后建构“大周王朝”的这类念头,更不要说行径。虽然,她曾经在后来的日子里,问过大臣鲁宗道:“唐代的武后是个什么样的君主啊?”鲁宗道很警觉,回答她:“武后,乃是大唐罪人也!几乎差一点危及社稷!”刘娥听后沉默不语。这不过是她的一次因为飘忽而来的念头,忽然“失言”而已。她要维护的是赵恒的帝王事业,而不是刘娥的帝王事业。
要做吕后、武后那般“事业”,需要培植一群“铁哥们儿”,需要有“劝进”的力量。她没有,也不培植,更不鼓励,甚至遇到这类“劝进”的苗头,就立即打压下去,不令展开。
仁宗时代,刘娥功大,有大臣上表,请刘娥像武则天那样建立刘氏宗庙。当她跟臣辅商量此事时,知道不妥,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老臣程琳有一次向她进献一幅图画,打开一看,是《武后临朝图》,这就等于暗示刘娥:你可以这么做,我支持。但刘娥像抓了一把火炭一般,立刻将这幅图摔到地上,呵斥他道:“吾不作此负祖宗事!”
刘娥,有分寸。做事对得起她一生爱着的人,赵恒。
真宗驾崩延庆殿
公元1022年,春正月,大宋帝国由“天禧”改元为“乾兴”。
真宗在病情越来越严重时,还振作起精神,在料峭春寒中,登上东华门观灯。当他听说秀州(今属浙江嘉兴)去年秋天以来,水大,至今为灾,庶民艰于果腹时,一如既往地下诏:免去秀州秋税中尚未缴纳的部分,以此缓解灾情。
到了二月,真宗登上正阳门,大赦天下,各种恩赏实惠,都依照南郊祭祀的办法。去年以来,各地水灾地区,庶民欠缴的租税,全部罢免;有因水灾流离,今春回乡复业的农民,更免除他们的租税和差役,并且还要贷给他们粮种,鼓励适时播种。
不久,又听说徐州有灾,即刻下诏赈济灾民、贫民。
二月甲寅日,真宗进入弥留之际。诸臣前来看望。四天之后,戊午日,真宗驾崩于延庆殿。
尾声
按王曾意思,真宗陵的新穴其实是个“绝穴”,是丁谓试图陷赵家“无后”。如此,则实属大逆不道!但雷允恭的供词中没有这一条,王曾应该有此语之来源的证据,不然,太后也不好糊弄。妙的是,世上已无雷允恭。
皇太子赵祯即位
丁谓、王曾、冯拯、曹利用等中书、枢密两府大臣得到真宗上仙消息后,匆匆赶往延庆殿。一干人的号泣声,回荡在大殿雕梁画栋之间,久久不得平息。
在这场历史性的哭泣间歇,众大臣听到了帷幕后面原皇后、现太后刘娥的严厉之声,她说:“有日哭在,且听处分!”
有哭的日子,现在,且听大事安排!
这个女人不寻常!诸人一时止住哭声,听太后发布意见。
太后令执事宣布大行皇帝口头遗诏,由王曾记录。
遗诏有言:“太子即位。”
于是皇太子赵祯在柩前即位,正式成为大宋帝国第四任皇帝,史称宋仁宗。
诸臣匆匆拜谒新君。
遗诏有言:“皇后刘娥为皇太后,杨淑妃为皇太妃。”
王曾听到这里,搁下笔说道:“适来不闻此。”我刚才没有听到这个意见。这是他在婉转地否定这个意见。他认为柩前宣布“淑妃”升为“太妃”不合礼法,应该“他日议之”,此事不必载入遗诏之中,且此前在先帝面前,不曾听过要“尊礼淑妃”说法。
丁谓则带着怒气说:“参政你这是要擅自改动制书吗?”
王曾与之辩白礼法的制度规定,大意说太子践祚、皇后升级乃是礼法定制,而遽然封杨淑妃为“皇太妃”,并没有经过中书政事堂讨论。此事当往后延宕而定。
丁谓也不服气。各持己见中,同列无人赞同王曾,于是王曾保留自己意见,顺从了太后宣布的遗诏意见。
皇帝驾崩,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际,只有王曾“正色独立”,所以,虽然人们慑于丁谓权势,但还是在内心倾向王曾,史称“朝廷赖以为重”。
太后不动声色,看着、听着,但她很快理解了这位反对自己意见的王曾,他恪守礼法的“持重”,让她动容。她暗自认为这是一个值得信托的社稷之臣;而丁谓“绝对服从”的姿态,与王曾比较中,则让她多了一点疑窦。与此同时,丁谓的种种往事,那种附和先帝“怪力乱神”般的“祥瑞”故实,在刘娥这里,开始有了不同的意味。
遗诏又规定:“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
这句话,“军国事兼”是指“军事、国事兼有”的意思。“权”是“暂时代理”的意思。皇太后传达“遗诏”,用了这个“权”字,足见她的襟怀之坦荡。但是诸臣退下,王曾在中书草写这份制书(而后向天下宣布)时,丁谓提出讨好皇太后的意见,要王曾将这个“权”字取消。王曾不干,说:“政令出于中宫皇太后处,而不是君王处,这事已经是国家的‘否运’(也即厄运、坏运),称‘权’,还勉强可以向后人昭示君臣不得已的措置。且皇太后言犹在耳,哪里可以改掉呢!”
丁谓想想也是,不再争论。
此事,太后也已经知晓。史称丁谓因此“忤太后意”。
丁谓在为太后“揽权”,反而让太后不快,通过此事尤其可以见太后立身之正。她受正统理念影响,维护的是大宋社稷之道义天下。丁谓讨好太后反而丢分,此事不仅可以见出大宋君臣之间的风气,也可以令人一瞥命运的加减乘除。
契丹派使团吊慰
《遗诏》颁布,有大赦令,百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并特意规定:建造山陵寝宫所发生费用,“无以赋民”,不许因此给纳税人加赋。
宰臣丁谓为山陵使,负责真宗陵墓建造。
朝廷又安排特使北上,向盟邦契丹“告哀”,并告知契丹继续先帝所定之两朝盟好不变。
但特使还没有到契丹中京,契丹主耶律隆绪就已经得到消息了,他将满朝的蕃汉大臣召来,举哀号恸。
耶律隆绪对他的宰辅们说:“与南朝约为兄弟,近二十年了!忽然报来南朝皇上仙驾的消息!我虽然小两岁,但是余生几何呢?”
说着说着,又一次恸哭起来。
但他在哭泣中忽然想到一个大事,止住哭泣,对宰辅们说:“我听说南朝皇嗣还很年轻,恐怕不一定知道我们两朝通好的来龙去脉,如果万一被好战的臣下所离间,怎么办?”
契丹正为此事发愁,大宋的特使到了,说了大宋继续盟好的意思,契丹主所担心的事,大宋皇太后刘娥早就给他想到了。耶律隆绪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耶律隆绪又对他的妻子萧氏说:“你可以给大宋皇太后写信,让你的名字在中国也有人知道。”
于是,设真宗灵堂在范阳(也即幽州,今北京市)悯忠寺,建百日道场。同时下令国中,各类违反真宗名讳的字样,全部要更换。然后,就是派遣文武官员陆续前来范阳吊唁。
契丹还派出了以右金吾卫上将军耶律宁为首的庞大使团来汴梁吊慰。大宋太常博士程琳接伴契丹使者。耶律宁要求面见皇太后“致问”,即当面问候。程琳说:“过去先帝曾经与你们的承天太后(萧太后)通使,现在我大宋的皇太后,乃是你们契丹国主的嫂子。按礼,小叔子和嫂子之间是不能通问的。”
耶律宁不知应如何答对,史称“语屈”。
刘太后垂帘听政
大宋辅臣们请中宫指示:太后在哪里办公?意思就是要太后到另外一座大殿接受文武上朝。太后让内侍雷允恭等人告诉诸臣说:“皇帝上朝,太后当朝夕在侧,不须别御一殿。”于是,中书、枢密二府就为这种前所未有的办公模式“详定仪注”。王曾援引东汉故事,请太后、皇帝母子,五日一朝,在承明殿,皇帝居左,太后居右,垂帘听政。
太后同意这个意见。
但是丁谓开始提出新的意见:皇帝年少,可以在每个月的月底、月中见两次大臣,其余日子,如有大事,则由太后与皇帝召群臣上朝决定,如不是大事,则可令雷允恭宫内宫外传奏。太后在禁中看到奏章,画敕审批即可。
王曾一眼看穿丁谓小九九,雷允恭乃是丁谓好友,如此他则正好专权弄权。但王曾不提二人过从事,只说道:“皇上与太后在中宫两个地方居住,但你这个意见却让一个宦官掌握居中之权。历史上来看,这不正是祸端的先兆吗?”
但丁谓不听。
而皇太后却接受了丁谓这个意见,处分之事,尽如丁谓所议。
从此,丁谓有机密,不想让同列预先知道,就更深厚地与雷允恭结交,让他向太后禀报,最后达到他的意图。而雷允恭也与丁谓有了默契,接到学士们草写的诏令、文件,都先拿给丁谓看,然后再向太后处报告。
丁谓的权力达到巅峰。他开始滥用权力。所有他不欣赏的人物,都被他贬抑、降职。
真宗曾接受丁谓意见,意图将寇准贬往“远”一点的江淮之间。这类地方还算富庶之地,即使贬到此地也不会吃太大苦楚,但丁谓退下来后,却以中书名义将寇准贬往道州做司马。道州,在湖南最南端,紧邻两广,宋时,那里还是荒寒之地。同列慑于丁谓权势,知道他在打击报复,都不敢说话。
时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宾客的王曾,也参加了御前会议,本来也不想说话,但丁谓此事做得太过,就用真宗的意见质问丁谓:“本来圣上说可以考虑贬谪到江淮地区嘛,你怎么将寇相发配到道州?”
丁谓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改。
此际,寇准已经被贬往道州了,丁谓恃权,继续往南发配,让寇准到雷州去做司户参军。而另一个他不喜欢的宰辅李迪,此前已经因为一次“廷争”被贬到郓州去了,这一次,则趁着大权在握,再一次将他贬为衡州团练副使。
俩宰相廷争
说到丁谓与李迪的“廷争”,也可以看出丁谓的险诈。
丁谓揽权用事之后,升迁罢黜官员,很多都是自作主张,知制诰文书都下达了,宰辅李迪居然都不知道。这不等于架空这个新任宰辅吗?
性情刚烈的李迪不禁越想越怒,对同列说:“我李迪起自布衣,做到宰相,受国恩深重,如果有报国之处,死且不恨,怎么能党附权幸,求自家平安呢?”
从此以后就留心观察丁谓,不让他随意妄为。
如前所述,按照一种意见,真宗朝,王钦若与刘承珪、陈彭年、林特、丁谓等人交通往来,“踪迹诡异”,时论谓之“五鬼”。当时这“五鬼”,王钦若在外,陈彭年已死,刘承珪失势,只有林特还在朝中。
林特曾以权三司使身份为“同玉清昭应宫副使”,是丁谓的副官。林特勤于吏职,善于承上接下。丁谓很欣赏他。后来,丁谓奏请,将林特的“同玉清昭应宫副使”的“同”字取消,为正式的“玉清昭应宫副使”、尚书左丞。
史称林特“性邪险,善附会”,所以丁谓始终善待林特,有机会就极力引用、提拔。现在,丁谓更想援引林特为枢密副使,原来推举他兼任的太子宾客一职不变,而李迪也即将出任太子宾客。
早晨上朝,百官在待漏院等待时,李迪才知道这个决定。这是要林特坐上国家武装力量副总司令位置,李迪坚决不同意。
待漏院中,俩人就争吵起来。
李迪说:“林特去年迁官为右丞,今年改尚书、入东宫,这些升迁,都不是‘公选’,物议沸腾还没有止息,况且他已经为太子宾客,怎么可以改官?”
丁谓还在与他辩白,李迪已经怒火中烧,于是大骂丁谓,还举起手中的笏板要敲击“佞臣”丁谓。史称“谓走得免”,丁谓赶紧跑开这才没被他敲中。
同列中有人认为大臣争执如此,又打又骂,未免有失体统,为法礼不容,于是极力劝解,争取息事宁人。但二人此时都已经心火烧起,断无熄灭之机。
这时,已经是天禧四年(1020)的冬天,售卖早餐的小贩在待漏院外清冷的寒风中,一声声的吆喝都暂时停了下来,听着从大院里传出俩宰相的詈骂、争吵,一个个感到很纳罕。早朝时间到,随后,小贩们看到丁谓和李迪在百官的劝解中,磕磕绊绊向宫中走去,而两位宰相一脸不忿之色。
进入长春殿,真宗坐在堂上,很痛苦的样子。此时,他头痛脑昏。
内臣从禁中拿出一份文件,对李迪和林特等人说:“这是给你们兼任东宫的任命制书。”
李迪带着怒火未消的神色说道:“臣要求不接受这份任命。”
此语一出,庙堂一时惊住。
李迪干脆打开愤懑已久的话匣子,先是斥责丁谓“奸邪弄权”,说他现在搞得朝廷内外“无不畏惧”,皇上若不信,“臣愿意与丁谓一同下到宪司去对质”。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将朝中“奸佞”一个个剥皮数落开来,他说:“昨天,林特在三司任上,非理决定惩罚,乃至于一人致死,死者家属到朝廷来告状,结果被按下不处理,这都是丁谓死党在庇护,所以人不敢言。……寇准呢,则属于无罪被免。朱能的事呢,也不应该正法。东宫那里也不应该增置新的官员。还有那个钱惟演,他也是丁谓的姻亲,也没有做什么好事。”
说罢,意犹未尽,又道:
“臣愿意与丁谓、钱惟演同时罢免执政之职,希望陛下另选贤才作为辅弼。”
朝堂之上,还从未有过如此“无礼”的争执,真宗已经被他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而李迪回顾一看,曹利用、冯拯也在,就补充说:“曹利用、冯拯,也是丁谓的同党。”
曹利用则傻乎乎地想起自己当初“深入虎穴”与契丹谈判,每年省下七十万的“丰功伟绩”,于是,当即驳斥李迪道:“呵呵,以片文只字遭逢圣世,我曹利用是不如你李迪;但是张奋空拳,舍命捐躯,入不测之敌,你李迪不如我曹利用也!”
真宗忍着头痛和愤怒,问丁谓:“你们中书有什么不当之事吗?”
丁谓说:“这事可以问问我们同列。”
于是真宗问任中正、王曾等人,这些人都说:“我们中书供职之外,并没有什么旷缺之事。”
随后,中书丁谓、李迪等人退下,独留下枢密官员来议论。开始,真宗很愤怒,要将“失礼”的官员付诸御史台解决。冯拯和曹利用都劝导真宗不要如此处理,并分别为丁谓和李迪做了宽解。真宗说:“二人曲直还没有结果,怎么能不去分辨?”
说着说着,火气略消,就对诸人说:“这事,朕应该有了解决办法。”
钱惟演上言说:“臣与丁谓是姻亲,忽然遇到宰辅排斥,臣愿意退出班列。”
真宗反过来安慰他。
于是命学士刘筠马上起草诏令:
“丁谓、李迪罢相;各降一级;丁谓改知河南府,李迪改知郓州。”
但制书没有立即发出。一般来说,这种重大任免诏书,都需要中书审议,要一段时间。丁谓就趁着这段说罢相还没有罢相的空缺时间,来承明殿再见皇上。真宗此际已经火消,就质问丁谓干吗要在朝堂与大臣争执。
丁谓说:“不是臣要跟他争执啊,是李迪骂我啊!臣实在不应该跟他一起罢免啊,请求皇上留下臣啊!”
皇上于是让他坐下,史称“赐坐”。当时有不成文法,宰辅可以坐在“杌子”上,其他官员只能坐在“墩子”上。左右不知,要设个“墩子”给丁谓,丁谓不客气地说:“已经有旨,恢复了我的平章事。”于是左右给他换了个“杌子”。
对话完毕,真宗要内都知、副都知两人传诏,并送丁谓前赴中书政事堂,令依旧在此“视事”办公。
而李迪,则依旧贬谪郓州。
丁谓要皇上再传学士刘筠,要他草写“恢复丁谓为相”的制书,刘筠“不奉召”,丁谓换一个翰林学士,晏殊。晏殊惧怕丁谓权势,赶紧来见丁谓。
刘筠从政事堂大院出来,遇到晏殊从枢密院南门那里经过,正在向中书走去。见到刘筠,晏殊侧面而过,不敢作揖施礼,史称晏殊“盖内有所愧也”。
吓人的“尚方剑”
真宗驾崩之后,丁谓再次贬谪寇准、李迪。王曾认为贬抑太重,提出反对意见。
丁谓受够了王曾的顶撞,此时,他已经获得了向太后直接传递信息的通道,开始有恃无恐,于是,很傲慢地看了王曾一会儿,史称“熟视”,然后给了一句狠话:“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
“居停主人”就是租赁房屋给他人的房东。王曾曾经将自己的宅子借给寇准居住,所以丁谓这样说他。显然,丁谓对王曾也早已有了戒备。
王曾听到这话之后,一时恐惧,史称“遂不复争”,不再与丁谓争论。但是,丁谓这一句话,却最终让自己付出了代价。王曾,可能是大宋帝国所有贤相中,最富有“权谋之道”的人物。他在宫廷斗争来临时,不是那种简单的为价值观而袖手无为的人物。他的辣手,甚至比丁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遂不复争”的王曾,此际相当诡异。他居然并不坚持正见,为寇准、李迪辩护,也不在此际开始“倒丁”。他有更成熟的思考。否则不斗,斗必胜,这是王曾当下之心理写照。按照后来的时态发展,“重行推演”王曾的心态,似应如此。
所以,他宁肯要寇准、李迪先来铺垫,“牺牲”二人,也在所不惜——他也知道,按他眼下的实力,还救不了这二位贤相。他必须在全胜把握下,为朝廷清除丁谓团伙,现在,还远不是时机——丁谓势力太大了。
此刻,丁谓因为贪婪、狠毒以及愚蠢,为自己种下了恶种,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收获自己的恶果了。
中书当时的值班知制诰是宋绶,他负责起草贬责寇准的文书。
丁谓看后不满意,认为“不切”,不准确,就对宋绶说:“舍人都不解作文字耶?”你这位大秘书都不懂得怎么编排文字吗?
宋绶很谦逊,请求丁谓“笔削”,修订。
丁谓当即加入自己的意思,将文书改定。
于是,人们看到的诏书就有了“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皇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至沉剧”这类文字,是将“先帝之死”归咎于寇准等人,认为是他们的“违法犯纪”惊动了病中的先皇,所以先皇才一病不起。文字如此罗织,透露出的狠戾,令人惊心。
丁谓担心寇准、李迪东山再起,很想将二人置之死地。但大宋帝国并无诛杀大臣的习惯,二人所犯之罪,也没有条文可以处死。于是,丁谓就想出了让二人“被自杀”的权谋。
他得到贬谪寇准与李迪的诏书,又经由雷允恭设法派出中使,带着诏令去见这二人。
中使领会了丁谓的意思后,就用一个锦囊藏着宝剑举在马前,模样仿佛是把“尚方剑”,做出将要“有所诛戮”的样子。
使者来到道州后,寇准正在与客人宴饮,客人大多是道州的州吏,起来迎接中使,中使回避不见;州吏又问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中使也不答话——他就等着吓唬够了,让寇准进屋自尽呢。但寇准神色自若,让人对中使说话:“如果朝廷有‘赐死’的意思,请出示诏书、敕令。”哪里有“赐死”!中使不得已,拿出敕令,不过是贬官继续南下雷州而已。
寇准当即将道州司马的官服脱下来,换了一个短到膝盖的小吏服装,在庭下“拜敕”。而后,升阶,接着宴饮,谈笑如常,直到黄昏才结束。
李迪此时被贬在郓州,接下去要贬往衡州。
他刚刚听到有中使举着锦囊“尚方剑”来郓州,就认为完了。他性情刚强,不想吃那一剑受辱,于是决计自裁。但是还没有实施,被他的儿子救了过来。
中使到了李迪府上,不走。有人来看望李迪,中使装模作样地让来人留下姓名、报上籍贯,意思是你们这一伙人跟李迪是同党,小心秋后算账。但是李迪才高品正,很多人不顾可能的危险,还是来看形同软禁的旧日相公。有人带来一些盒菜、美食之类,中使留在厅堂,一直到放臭了,也不给李迪吃。
李迪的一个门客叫邓余,看出门道,大怒道:“竖子欲杀我公以媚丁谓耶?邓余不畏死,汝杀吾公,我必杀汝!”这小子是要杀我家相公,以此来谄媚丁谓那厮吗?我邓余不怕死,如果你杀我家相公,我必杀你!
于是邓余跟从李迪一直到衡州,一路上不离左右,李迪这才得以活命。
李迪是一个享有清名的人物。有人对丁谓的大胆狠戾不解,问他:“迪若贬死,公如士论何?”李迪要是真的被你这么折腾,贬谪而死,你如何应对士林公论?
丁谓的回答全然是一派商鞅、韩非、马基雅维利口吻,他说:“异日好事书生弄笔墨,记事为轻重,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已!”
他的意思是:似李迪这等人物,死就死了,他日有人论起这事,有好事的书生摆弄笔墨,记录此事的轻重与否,不过就是四个字而已:“天下惜之”!所以,没什么,死就死了。
丁谓膨胀得厉害。
但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雷允恭擅改皇堂位
天禧五年(1021)四月时,宦官雷允恭以内殿崇班升职为皇太子宫都监,同管勾资善堂左右春坊司事。这是一个侍奉太子赵祯的中使之职。
一年后,真宗崩,丁谓结交雷允恭后,二人都有了“绝对权力”在手,进而有了实施“绝对腐败”的趋向。丁谓认为得到皇室“内助”,雷允恭认为得到宰辅“外助”,各自“倚势”,于是“日益骄恣无所惮”。没有什么畏惧、敬虔之心了,这就什么都敢干了。
兴修真宗山陵,工期紧,很多宦官都被派在外面督修陵寝,只有雷允恭没有外派的职务。于是他向太后请求去修陵。
太后不许。
雷允恭哭泣着说:“臣这一生得到先帝恩典,做事并不在他人之后,而现在独独不能为先帝效力,是不是臣有何罪过啊?”
太后刘娥道:
“我不是对你有什么吝啬。实在是因为你很小的时候,就得到皇上恩幸,从来没有在外面出任过什么职务。现在官品已经很高,小气不然的差遣,不足以安排你去;大型项目工作给你,我担心你不懂得国家法禁,如果妄有举动,可能反而牵累到你!”
太后刘娥这一番话,足见她识人之明。
但是雷允恭似乎鬼使神差,还是泣告不已。
太后想了想,一般的职务都已经安排出去了,就给他个“特命”,与一位叫张景宗的共同管勾山陵一事。
这个期间,雷允恭就有了出入于山陵使丁谓家中,与女道士刘德妙来往,请神下凡等昏妄事。
三月的一天,雷允恭骑马来到修建中的山陵视察工地。这时,判司天监邢中和对他说:“现在这个山陵啊,上去一百步,按风水阴宅之法,应该有利于子孙。很像汝州秦王的坟陵。”
秦王,就是赵廷美,乃是赵匡胤的四弟,他生有十个儿子,而他的孙子辈似也兴旺。
雷允恭问:“那么好的风水宝地,为何不用?”
邢中和答:“怕下面有石头有水啊!”
雷允恭说:“先帝只有今上一子,再没有其他后嗣。如果真的像秦王坟,那就应该用!”
邢中和犹豫,说:“山陵事重,反复查核、勘探,需要时间。怕一耽误,那原来规定的七月完工之期,就赶不上。”
雷允恭不知轻重,当即拍板定案:“你们就来改穴,改换神道入口,我走马去见太后说这个事,太后哪有不从的道理。”
雷允恭向来“贵横”,无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当即吆喝着,役夫们开始“改穴”。工地上一片人潮涌动。
陵寝在巩县,距离汴梁近四百里。等到雷允恭来见太后说这个事,并告知已经先斩后奏,太后道:“这是大事,怎么敢如此轻易处理!”
雷允恭道:“让先帝的后嗣子孙繁衍昌盛,有何不可为?”
太后不大信这个事,就对他说:“你出去问问山陵使丁谓,听听他的意见。”
雷允恭来见丁谓,说了过程。
丁谓本来认为不可以改动。因为现在这个穴位,乃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查勘后的定案,真宗在世时都知道这个位置。现在改,万一出事,麻烦,耽误工期,也麻烦。但他不愿意违背雷允恭这个内侍的心愿,以后俩人还要在一起“合作”更多事情呢。于是,他不给具体的反对和赞成意见,史称“无所可否,唯唯而已”。雷允恭没有得到丁谓的决断意见,但回到宫中,却诓骗太后说:“山陵使无异议矣!”
太后见此,就答应下来。
但是,还就是出事了。
改穴后,发现石头,役夫费尽力气,碎石掘进,忽然出水。这就意味着,这个陵寝根本不能用。
工役艰苦,役夫们议论纷纷、牢骚满腹。步军副都指挥使、威塞节度使黄守忠是修奉山陵部署,也即工地总指挥,看到这个情况,担心不能如期完工,干脆停止施工,派人快马回汴梁告知山陵使丁谓,工人原地休息,等候消息。
这时,已经是农历五月了,距离工期到期只有两个月时间。
丁谓庇护雷允恭,打算迁就这个地点,勉力完成此役,因此不敢将实际状况告知太后。
但是工地上另有内侍不少人,回到汴梁后,将这个重大工程问题向太后作了汇报。太后来问丁谓,丁谓一直在京师,于是派出按行使和副使二人前往巩县调查并参定,根据工地实情做出方案。太后又派出亲信杨怀玉等人一起去调查。这时,太后已经知道是雷允恭私自决定改方案闯下大祸,就另派人调查雷允恭的“罪状”。
雷允恭拿着他与邢中和二人画出的图纸,准备入奏,太后不允,已经不想见他了。不但不想见,还成立了专案组开始对雷允恭进行审讯。与此同时,又派遣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吕夷简,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鲁宗道,以及中使若干人,前往视察皇堂即先帝的墓室。这些高官调查后都认为,应该继续用原来的旧穴。
于是,太后令诸臣到丁谓府邸去议决此事。
第二天,特命参知政事王曾再往山陵看视,并做道场祭告神祇祖灵。
丁谓给出的意见是:等王曾祭告回来,与众人议论没有异议再开工。他的意思还是想保雷允恭,能用新穴就用新穴。只要用新穴,雷允恭就可能不算大罪,如此,则自己也能平安。
但太后已经不想用这个出水新穴了,下诏,要恢复工役如初,但是穴道里面的墓室须议定后再来修筑。
王曾回来后,接受了众人的意见:恢复工役如初。
而雷允恭的大狱审讯结果也出来了:
一、擅自挪移山陵穴道皇堂;
二、盗窃工程款,库金3110两、库银4630两、锦帛1800匹、珠43000颗、玉56两;三、盗取山陵陪葬品,常进皇堂犀带1条、药金(即黄铜)70两;四、昔日曾经让他取玉带赏赐辅臣,却被他窃取其中3条。
而雷允恭与丁谓家中刘德妙来往的事,也被查出,报到太后处,暂未宣布。
诸罪并罚,在巩县杖死,家资没收。他的兄弟雷允中决配柳州编管。
邢中和免死,决配沙门岛。
王曾论“绝穴”
王曾等到雷允恭案结束后,开始酝酿“倒丁”谋略。
这一谋略必须要在雷允恭死后,必须要与太后单独面对,单独谈。
但是丁谓把持与太后的对话通道,要想单独见太后,有难度。王曾就用了几天的时间,有意无意地说自己无子,想以侄子过继过来承接香火。说得丁谓都同情了他,就鼓励他单独跟太后说说,给个敕令,就算正式过继了。
王曾答应,说明天退朝,当留下来说这个事。
等到第二天,王曾与太后“独对”时,开始说丁谓“包藏祸心”,原来是他故意“令雷允恭移动皇堂于‘绝地’”。
按王曾意思,真宗陵的新穴其实是个“绝穴”,是丁谓试图陷赵家“无后”。如此,则实属大逆不道!
但雷允恭的供词中没有这一条,王曾应该有此语之来源的证据,不然,太后也不好糊弄。妙的是,世上已无雷允恭。
此事终于惹恼了太后。
她对真宗的爱与忠诚,天下第一,丁谓背后给死去的真宗如此“下绊子”,令太后怒不可遏。当她试图寻找王曾是不是挟私报复时,却没有找到王曾与丁谓“结梁子”的记录。甚至,过去,丁谓与李迪在朝堂争吵时,王曾还向着丁谓说话,说“谓无过,曲在迪”,丁谓没有错,错在李迪。此际王曾来说丁谓,应该没有打击报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