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的主公刘璋继承了父亲刘焉的事业,是第二代。吸足了荆州之水的小树指的是刘备。素娥能猜出八九分,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挠了挠头:“哎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素娥是面相丑陋的才女,但她也有少女的情怀。仰慕俊男之心因为对自己容貌不自信反而更加强烈。成都的歌伎常常聊起的好男儿之中,当数广汉太守张肃最受欢迎。素娥在宴席上看见过张肃几次,暗暗倾心于他。然而张肃总被众多女眷包围,根本不缺女人,丑陋的素娥可望而不可即。所以被张松买回来的时候,素娥这样想过:“这个丈夫虽有缺陷,但他与张肃毕竟是兄弟,自己今后与张肃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
张肃每次从广汉到成都来的时候,都会到弟弟家来,只是没有素娥期待的那样频繁。张家兄弟似乎来往并不密切。无论在过去的宴席上,还是到弟弟家来的时候,张肃从来都没看过素娥一眼,素娥为此非常伤心。哪怕只是片刻,那个伟丈夫能倾心于自己就好了——这是素娥的夙愿。
素娥知道丈夫一直想要凌驾于哥哥之上,而且从丈夫的言语里可觉察到,他为此而不择手段。“坠入谷底……”听到这话,素娥胸口一疼。一想到自己深爱的张肃大人躺在谷底血肉模糊的样子就……“必须得救他!”
为了救张肃,就必须暴露丈夫的计划。起初,素娥也很犹豫,但后来还是狠下心来。张松的计划明显是谋反。谋反之罪株连九族,并没收全部的家财。素娥一半算是家族成员,一半算是张家的财产,所以既有可能被杀头,也有可能沦为从早到晚做苦工的奴隶。不,不仅是她。张肃是张松的亲哥哥,一定也会受到株连。防止厄运发生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张松的计划曝光,这是使家族免遭连坐的唯一办法。要曝光就要证据。素娥既然下定了决心,便能够拿到证据。
恰在此时,孙权遭到曹操攻击,向蜀地的刘备求救。刘备给刘璋送信说,为了牵制曹操即将返回荆州。当然,这只不过是计谋,其实刘备根本没打算返回荆州。“要欺骗敌人,首先就要欺骗自己人。”这是谋略的关键。刘备撤回荆州仅是虚晃一枪这件事并没有通知成都的内应张松。张松慌了。“为什么要离开蜀地?现在成都内应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您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回到荆州岂不可惜?请您一定回心转意,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他写了这样一封密信,打算送去葭萌,但匆忙之间,文章有几处词不达意。重读时,张松发现了不妥之处,便打算稍后再重写一封。于是他将那封信藏在了衣橱中。素娥知道张松藏匿重要物品的地方,所以拿到了密信。这都是为了拯救她自己和她暗中仰慕的男人的性命。
广汉太守张肃偶尔会逗留在成都。素娥怀揣密信,来到太守的住处。至今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的男人,将会用怎样深沉的感谢目光来注视她呢?她在心中描绘着这样的情景,叩响了张肃的房门。张肃马上去了刘璋那里,没有片刻的犹豫。然后,捕吏就冲进了张松宅邸。就这样,张松被斩首。有瓜葛的人也受到严查,刘备的内应在成都城内被一扫而光。可是,刘备也没有了退路。斩了白水关二将之后,他只能继续前进,直到攻陷成都。刘璋也终于看清了刘备的意图,亡羊补牢,向全蜀各地下达了严加防守的号令。
五
正当刘备经过蜀的涪城,带兵向南面的绵竹(现在的四川省绵竹县)进发之际,曹操攻陷了江西营寨,开始考虑下一步计划。这时,孙权率七万水军,出现在曹军的面前。“碧眼小儿!”看到孙权装备精良的船队时,曹操低声感叹道,赤壁之战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碧眼儿打算做甚?”许褚问道。据说孙权碧眼紫髯,长相奇特。他死去的哥哥号称“小霸王”,而他则被称为“碧眼儿”。
“不,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的字)……我一直这么认为。你看,这气势恢弘的水上阵形,相比之下景升(刘表的字)的儿子简直就和猪犬般不中用。”
刘表的儿子刘琮在荆州归降曹军,受封“谏议大夫”的闲职,列于侯位。比起顺从的刘琮,曹操反而暗自对生龙活虎的孙权更有好感。“与那年轻人对阵的话,胜负难料啊!”曹操这样想着。
这时,探听蜀地形势的密探发来报告说:“刘备斩了白水关二将。”
“是吗?玄德要攻打成都啊……”曹操自然能读懂这一点,他略沉思了一下。不管蜀的主公刘璋有多无能,刘备也不可能轻松攻下蜀地全域,估计还会相当棘手。更何况刘备的军队多半是入蜀之后从刘璋那里借来的士兵。如此一来,留在荆州的部队为增援而进入蜀地也就顺理成章了。
诸葛孔明、关羽、张飞、赵云……曹操数了数刘备留在荆州的部将,他们尽是铁骨铮铮的豪杰。要是得知蜀地战云翻涌的消息,恐怕荆州过半的军兵都会西征。如此一来,荆州的刘备阵营就会人手不足,能对他们施加压力的只有东吴的孙权军。然而现在孙权在濡须与曹军对峙,处于无法向其他地区用兵的状态。要是照此下去,刘备的荆州则依旧安泰如山。
“这可不行,我才不为那大耳贼牵制孙权的军队呐。”曹操决定从濡须退兵。他给孙权写了一封信:“刘玄德欲攻成都,荆州势薄。将军宜行兵西进。”不久,曹操收到孙权的回信:“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到了春天,冰雪融化,水量增多。不习水战的曹公乘着这春水,易于行船,不如趁早回去吧!这封信表明双方达成了撤兵的协议。除了这封正式的书信,孙权还附上了一张潦草的字条。字条上用狂乱的字迹写着狂乱的话语:“你不早死,我不得安。”读罢,曹操放声大笑。“哈!哈!哈!碧眼小儿,真是直爽的年轻人。”曹操退兵回邺城,是那一年四月的事情。
“趁着孙权和刘备争荆州之时,稍微巩固一下内部好了……”曹操打算在邺城从容地思考今后的事情。虽然荀彧死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不顺手,不过年轻一辈之中还是培养出了优秀的参谋,曹操决定试探一下他们的能力。一有时间,曹操就唤来年轻一辈,与他们闲谈。
“你知道我为何要叫年轻一辈来谈话吗?”一天,他叫来担任议郎之职的司马懿,问道。
“是因为荀彧大人逝世了吧。”
“但是,仲达啊。”曹操说道。仲达是司马懿的字。“荀彧晚年与我相处得并不好,经常与我意见不合……他不满,我也不满。”
“是这样啊……”司马仲达显得有些不解。
“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荀彧晚年的进谏不被采纳,与曹操之间的隔阂很深。曹操阵营中的人都很清楚这件事。司马仲达今年三十四岁,担任议郎之前是黄门侍郎,位于权力中心的外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丞相与敬侯交谊甚笃,我等凡庸之辈,只知其表。既然是短浅目光所见,那么任凭世人怎么说,我也觉得不可信。”司马仲达回答说。敬侯是荀彧的谥号。
“哦……是吗……”曹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家伙,年纪轻轻却不容小觑啊。”曹操心想。“你没有听说过荀彧的不满吗?”曹操又换了种问法。
去年,董昭认为曹操的功绩前所未有,建议封爵魏公,并赐九锡。所谓国公,不是受命于朝廷的地方官,而是拥有世袭领地的大人物。东汉二百年以来,未有过人臣晋升为国公。董卓曾得到“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作为当朝太师位居诸侯王之上,但也没有达到国公的地位。九锡是指车马、服饰、乐器以及近卫军等近于天子的待遇。西汉的王莽曾受此封赏。后来,王莽夺取了大汉的皇权。总之,封赏国公就是在一个王朝之中又建立一个王朝。
“这不可行。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荀彧表示反对。
曹操对荀彧的反对感到不快,两人之间的隔阂就是这么产生的。在曹操阵营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真相究竟如何?荀彧已死,恐怕只有曹操自己知道了。推翻二百年来已然腐朽的东汉王朝,建立起新的政权。只有这样,才能使天下人心重新振奋起来。而其前提就是曹操晋升国公,为建立新政权作准备——这才是荀彧的主张。
“可是这样一来,拼命反对的人也都会站出来,而且反对和抵抗从哪里冒出来又不得而知。这可不是简单的问题。”对于荀彧的提议,曹操这样回答道。
“哪些人会反对和抵抗,我要事先把他们揪出来。只要早日肃清了这伙人,新政权的建立就会容易很多。”荀彧充满自信地回答道,然后压低声音谈起了自己的计划。他打算亲自成为反对派的领袖。这样一来,反对曹操王朝的人就肯定会与荀彧取得联系。荀彧打算把反曹派集中在自己身边,之后不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这可是件危险的事啊!”曹操闻听此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今天下污秽不堪,要洗净污垢,就必须果断行事。将天下弃于污垢之中,不是更加可怕吗?”荀彧思忖再三,说道。
“不过,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曹操还有些犹豫不决。
“不,很着急。不论丞相如何,臣很着急。”荀彧说道。
当时曹操还不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当成为救天下百姓于水火,眼下不急不行的意思。在他听说荀彧病危后,才真正明白了言中之意。荀彧大概知道自己身得重病,来日无多,所以希望能在有生之年,为曹操除掉反对派。想到这里,曹操心中一阵酸楚。荀彧公开装作对曹操不满,为的是引出反对派,然而事情未成他却先走了。现在这项工作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曹操也不得而知。
“敬侯的不满,我也有所耳闻。”司马仲达回答道。
“接着讲!”
“臣刚才说过了,我不相信。我对敬侯也这样说过,不管你对丞相有多么不满,我都绝对不相信。”
“哦……那么,荀彧的反应如何?”
“他悲伤地摇了摇头。”
“悲伤是吗?”曹操再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司马仲达的脸,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居然被这样的后生看破了啊……”荀彧一定是这样想的,才悲伤地摇了摇头。“你今年多大了?”曹操问道。
“今年三十有四。”
“正是我当上典军校尉的年纪啊……那时候董卓也就四十过半,袁绍、袁术和刘表……那时候大家都很年轻。”曹操的两颊微微动了一下。
六
张松因兄长告发而被斩首,这件事对刘备来说简直就是噩耗。至今为止,张松应该做了大量内应工作,然而之前答应当内应的同伙都把张松之死当成好事,嘴巴一闭,露出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另一个内应的领袖法正此刻正在刘备这边。内应者没有了可攻击的对象的话,也就起不到作用了。所以,刘备的夺蜀计划陷入了苦战之中。
成都刘璋的谋士中有一个叫郑度的,是广汉郡人,对各地情况都十分熟悉。听说刘备夺取白水关进兵的消息后,他向主公刘璋进言道:“刘备的军队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其中的大半还是在蜀地征来的。就我所知,外来者最大的悲哀就在于难以在本地征兵。而且,葭萌之地粮饷极为匮乏,军粮都只能在进攻的当地临时征调。而我们将梓潼县和巴西县的居民移至涪水内水以西,再将当地的仓库和田地统统烧光。然后,高筑台、深掘沟,敌人便奈何不得我们。他们若前来挑战,我们不应不答,静观其变。不消百日,敌人就会弹尽粮绝而自行退兵,到那时候我们再出击。退兵之军通常士气不振,我方必胜无疑。”
通常,刘璋总是听信谋臣建议,却在这个非常时刻,心血来潮地决定非得自己拿主意不可。他坚决否定了进谏之言:“不行!”
“为何不可?”
“自古以来,执政者都应当防御敌军,让百姓安居乐业。迁徙居民、躲避敌人之事,前所未闻。”刘璋昂然抬头望着天井,这副架势看起来相当值得信赖,但谋士们却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抵御敌人。无论如何都要抵御敌人……我子承父业治理蜀民,尽显执政之仁慈,不就是为了应付现在这种紧急时刻吗?出征!堂堂正正地应战!”刘璋命令部将出动。
刘璋的麾下有刘璝、冷苞、张任、邓贤和吴懿诸将,但他们无法抵挡刘备大军。蜀地远离烽烟四起的中原,长时间以来都是平和盛世。刘璋手下的将士缺乏实战经验。在能征善战的刘备军将士看来,与蜀将作战形同儿戏。刘备军不费吹灰之力,将蜀军的阵地逐个攻破。诸将之中,吴懿归顺刘备。刘璋又授兵李严和费观两将抵挡刘备的大军,但是战事以刘备军更加壮大而告终,因为两将直接率部下不战而降。
退守的张任和刘璝进入雒城,和刘璋的儿子刘循一起抵抗刘备的军队。虽然打野战实力悬殊,但有了坚固的城池做后盾,蜀军也发挥出了相当的实力。雒城的守军英勇善战,刘备难以攻破。以蜀之兵力,平定蜀地——这是刘备的理想。他以破竹之势从涪城一路进攻到绵竹之时,还觉得这种想法可行。但在雒城陷入苦战后,刘备意识到若不引入荆州的兵力,恐怕无法攻下全蜀。如果荆州的兵力转移到蜀地,那么孙权必定会向西边施加压力。在濡须与孙权对峙的曹操不知为何退了兵,孙权也就有了向荆州派兵的余力。虽然不想向荆州求援,可是照此下去便难以攻下雒城。雒城苦战之际,成都的刘璋又不知会采取什么措施?此时还是应该向值得信赖的荆州军求援吧?
刘备唤来庞统:“还是应从荆州调兵,可能的话让孔明也来。”
但是,庞统却摇了摇头。
“为何?”
“没有必要。”
“可是,我急需可靠的兵力。”刘备注意了一下措辞,也许刚才说让孔明来有些失策。明明身边有谋士庞统,却非要叫孔明过来,这不是等于说自己不中用吗?庞统可能会这么想。所以,当刘备再次提到兵力不足时,没有说起孔明。
“现在是需要荆州兵力的时候,但是我觉得还没有必要。”
“这句话好生奇怪!”
“孔明派急使报信,说他正率荆州部队沿长江逆流而上……”“什么?真的吗?”刘备的表情突然明朗起来。“没错。”庞统从怀里拿出孔明的信:“请看这里,这里写着呐。信里还说,张飞和赵云也跟过来了。”“张飞和赵云吗?……嗯,妙哉。将关羽留在荆州……孔明和我想的一样。”刘备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孔明的信,一边说道。
七
当年五月,曹操晋封为国公,受封冀州十郡——河东、河内、魏、赵、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此十郡为“魏国”,曹操被尊为魏公。在汉室江山中出现了一个叫作“魏国”的国家,就好像是为朝代更替作准备。曹操还受赐了九锡。人们都想起了王莽篡权夺位的故事。但是,曹操无所畏惧,或许他正希望人们那样联想呢。“荀彧啊,我已经不惧怕反对派了。”他想告慰已经过世的谋士。七月,曹操兴建了魏的社稷和宗庙,同时又让自己的三个女儿以“贵人”之名入后宫,长女曹宪,次女曹节,三女曹华。念及曹华尚且年幼,成年之前都一直留在家中。这样的举动也让人们联想起王莽来。王莽就是以外戚的身份,篡夺汉朝皇位的。十一月,魏国设尚书、侍中和六卿之职,任命荀彧的侄儿荀攸为尚书。魏国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权,开始初现端倪。
这时候,多次传来两年前被讨伐的将领马超的消息。当时曹操一直将马超驱赶到安定,然而由于陕西起了叛乱,急忙向东回兵。凉州的军事参议官杨阜曾经反对退兵:马超素得羌、胡之心,如此弃之不理,必成后患。羌是指羌族,胡是指匈奴民族。马氏是西北边境的名门望族,东汉第二代皇帝的皇后出身于马家,他们与边境诸民族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若马超振臂疾呼,游牧民族军团大概会马上集结起来。曹操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比起西北边境来说,巩固临近中原的东部地区才是燃眉之急。所以出于无奈,将马超放在了一边。果然如杨阜所担心的那样,马超集合起羌族兵与匈奴兵,经常劫掠西北的几个郡县。他们朝攻一城,夕陷一池,陇西地区只剩下冀城还在坚守。冀城位于现在的甘肃省天水市以北,由凉州刺史和汉阳太守驻守。曹操令身在长安的夏侯渊前去救援。然而,在援兵到达之前,冀城就陷落了。逃出冀城的杨阜重新集结军队攻打马超。马超败下阵来,向南逃逸。
曹操唤来司马仲达,问道:“马超的事情该怎样处理才好?”
“只能请教母出马。”司马仲达回答说。
逃往南方的马超只有投靠汉中这一条路可走。汉中是五斗米道张鲁的割据地盘,而张鲁之母少容是曹操的客人。
曹操召见了少容:“是关于马超的事……”
这个时候,比起丞相这一称呼,人们更多地使用魏公来称呼曹操。但是少容还是按以前的习惯称曹操为“丞相”或“将军”。
“丞相有何吩咐?是想让马超留在汉中吗?还是将他赶出汉中?”少容微笑着问道。
“教母觉得哪个更好呢?”
“随他而去如何?”
“随他而去?”
“是的,马超留在汉中也好,离开汉中也好,对丞相来说,没有什么两样。”
“为何?”
“马超的可怕之处在于他能夺取栖身之地的权力。但是,汉中政权是以五斗米道为基础的。马超这样与信仰无涉的人物,不管有多么强的手腕,也不可能夺得汉中的领地。所以就算让他留在汉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么,若他离开汉中呢?”
“汉中以北已被丞相平定,所以他只能向南逃走。南方是蜀地,现在刘备玄德正在攻打刘璋。”
“马超若去了那里,他会投靠哪一方呢?”
“应该会去玄德大人那里。帮忙攻打蜀地,也算是个投奔刘备的见面礼。马超将军定会在蜀地建立起一定的势力,与关羽、张飞等大将之间,则会发生势力争斗吧。即使不起争执,也会有人从外部插手,故意激化矛盾。”
“谁会插手呢?”曹操苦笑起来。
“孙权将军应该没有看破这一点的才能,能够插手的人只有一个……”
“够了!”曹操抬起手在面前左右晃了晃。马超对于依靠信仰而巩固权力的汉中而言是没有威胁的,而他入蜀的话则将成为搅乱刘备阵营的因素。虽然对曹操来说两者都无所谓,但是后者似乎更为有趣。
“十有八九,马超将军入蜀的可能性较大吧。”
“这样一来,能请教母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吗?”
“在巩固了关西和陇地之后,可能要借你儿子的道走了?”
“您是说今后一两年的事情吗?”
“请教母先给张鲁大人谈论一下天下的形势,务必要让他明白过来。”
“丞相不妨先派其他人充任使者前去说服他。若使者说不通,我再去。”
“也是。”曹操点点头。
要是刘备取得蜀地的话,三分天下的局势也就差不多定型了。围绕荆州的问题,孙权和刘备之间估计还会发生摩擦。在此期间,曹操有必要在蜀地的入口汉中建立起势力范围。就算汉中的五斗米道起来抵抗,他也会不择手段。但对方毕竟是宗教组织,打起仗来也许与以前的战争会有所不同。当然,曹操希望尽可能地和平地解决问题。可以承认五斗米道的宗教地位,给予相当的特权。关于这些条件还有必要与教母好好商量。不过教母少容是最后的王牌,自然不能轻易使用。当务之急是派人出使汉中,谈不妥的话,再请少容出马也不迟。
“那么,派谁为使者呢?”曹操抬头看着屋顶。这可是个不好做的工作,对方不是单纯的地方豪族和武将。即便使者不是五斗米道的信徒,如果不是对信仰有所关心的人,便无法担此重任。
“公孙阳大人如何?”少容沉稳地笑着说道。
“公孙阳?”曹操收回视线。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在濡须被俘虏的东吴都督公孙阳没有归顺曹操,坚持说要皈依佛门。现在他栖身于月氏族人的白马寺中。“原来是这样……要是这样说的话……”曹操倒也不觉得不合适。只是公孙阳原本是孙权的臣子,没有追随曹操。不过汉中应该会比较容易接纳他吧。加之他相信佛教,开始有了初步信仰,作为拜访信仰组织的使者来说也许比较合适。“好,就这样决定了。又解决了一件事!唤文姬过来,我想听琴了。”曹操伸着懒腰说道,露出轻松的表情。
八
雒城即现在的四川广汉,位于成都市东北三十多公里的地方。刘备的军队正沿着现在的宝成(宝鸡—成都)铁路一线南下。雒城的防守十分坚固,刘备计划等荆州的援兵到了再说。然而,沿长江逆流而上的诸葛孔明和张飞等人却未能长驱直入。巴东和江州(现在的重庆市)有刘璋的部队防守,尤其在江州有个名叫严颜的猛将。要突破江州,似乎也需要一些时日。
“真想在孔明他们到来之前攻陷雒城……”刘备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庞统咬了咬嘴唇。
人称凤雏的庞统经常被人拿来与卧龙诸葛孔明相提并论。庞统虽年长三岁,但孔明跟随刘备的时间较长。因此,公认孔明功绩要比庞统大一些。追啊追啊,庞统却总是看到诸葛孔明的身影在自己的前面,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去。身为攻打雒城的谋士,如果在孔明到来之前无法攻下雒城,二人之间的差距恐怕就再也无法拉近了。这样一想,庞统就焦躁起来。
“这座城池应该也有什么弱点吧……”刘备望着雒城的城墙嘀咕着。
“孔明若在的话,定能马上看出这城池的弱点,找到进攻的办法。”庞统从刘备的话语中听出了这样潜台词。“不管怎样,我先去试探一下。请主公稍等片刻。”说完,他转身就去了。
“激将法是不是太过分了?”刘备本想巧妙地利用一下庞统对孔明的对抗意识,就算不说出孔明的名字,只要稍有暗示,庞统就会奋起而为。“不要太勉强啊。”刘备对庞统的背影说道,实际上这是“好好地加油吧”的意思。庞统是不会听错话中含义的。“我还是挺会用人的……”刘备这么想着。论勇猛,我不及关羽、张飞;论智谋,也比不上诸葛孔明和庞统。但是,我却能将他们如同自己的手足般加以运用。简直就像高祖刘邦一样不是?刘邦善于利用韩信和张良那样顶级的人才。“我也是……”刘备得意地挺了挺胸。
雒城附近地形复杂。它东依龙泉山丘陵,西临九顶山。绵远河、石亭江、青白江和柏条河等岷江和沱江的支流横贯其间,密如织网。该地山谷众多,道路崎岖。这样复杂的地形,对守军十分有利。刘备军苦攻不下,大半原因也在于此。半个时辰后,刘备的军帐外面传来了马蹄声。能骑马一路直达总帅本帐的,除了急使再无他人。
“是孔明派来的使者吗?”刘备急忙走出军帐。急使下马,在树下伏倒在地。“什么事?”刘备询问道,可使者还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快说!”刘备呵斥道。
使者的双肩抽动了两三下,终于抬起了头。只见他满脸泪水,双眼红肿。刘备心中顿时不安起来——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士元(庞统的字)大人……”使者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什么,士元怎么了?”
“遇上了敌兵的埋伏,中箭身亡。”使者哭号着说完,又伏在地上。
“中了伏兵的箭……身亡……”刘备重复着使者的话,脚下一软……
作者曰
正史记载荀彧是病逝的。他晚年对曹操晋升国公赐封九锡的事情持反对意见。因此,也有人说他是被心怀不满的曹操所杀。《魏氏春秋》中记载,曹操赐给荀彧一个食盒,荀彧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于是荀彧服毒自杀。主公向臣子赠送空食盒,意味着——你已经一无是处,自行了断了吧。这相当于自杀劝告或者命令。通俗版《三国演义》自不必说,就连《资治通鉴》中也采信了荀彧服毒自杀的说法。看来这一说法已经被广泛地认可了。
皇后的密信
一
曹操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印绶和帽冠。曹操看着这些东西,却无动于衷。他的左眼皮时不时地抽动着。这是他的老毛病偏头痛发作的前兆。也许是这个因为,他的心情十分不悦。到刚才为止,前来拜贺的大臣一直络绎不绝,纷纷道喜:“恭喜贺喜!”
曹操晋爵魏公之后,被授予金印、赤绶和远游冠。皇帝所持的是白玉玺,皇太子及诸王侯则是金印赤绶。绶是用来系印的丝带。本来丞相印为金印,绶是绿色的。现在,绿绶换成了赤绶。印有金、银、铜三种,绶则按赤、绿、紫、青、黑、黄的顺序,通过组合表现官位等级的差异。相当于现在国防大臣的太尉和副丞相的司空是金印紫绶,九卿则是银印青绶。四百石俸禄的官吏是黄绶,到了六百石俸禄就成了黑绶。到达这种官位上的人为了能尽早改变绶的颜色,连看人的眼色都会发生变化。“愚蠢之极!不过是绶带的颜色和帽冠的形状变了而已。”曹操总是这样认为。桌案上摆放的远游冠是只有皇太子和诸王才能佩戴的帽冠。与天子所戴的“通天冠”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没有山形的前壁而已。虽然觉得愚蠢,但曹操却为了追求这些待遇而费着心思。这不仅仅是印绶帽冠的问题了。“魏公操位列诸侯王之上”。诏书已经向群臣明示了这一点。虽为人臣,地位却在皇族之上。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去年受赐了九锡,仅仅过了一年,又有了这次罕见的特别待遇。
曹操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头痛几乎就要发作了。虽然有特效药,他却不想服用。药已经所剩无几,而且今后也无法再搞到手了。名医华佗曾服侍于曹操的身边。特效药就是这位名医开出的。华佗已死,不管哪位医师都无法再制出那种药来了。“可惜了一代名医啊,但我不得不杀他……”曹操一边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一边这样对自己说道。
华佗,字元化,与曹操同乡。他让患者喝下叫作麻沸散的药,待患者失去知觉后切开患处去除病根,之后再缝合敷上膏药。所谓麻沸散,就是大麻类的麻醉药。华佗是世上最早使用麻醉药进行手术的医师。这位名医却被曹操所杀。华佗借取处方之故回了老家,然后就再也没有返回曹操那里。曹操催促他,他就借口说妻子有病,无法回邺城。曹操派人一调查,得知他妻子得病是子虚乌有。
“可恶,你就那样讨厌我曹操吗?要是讨厌我,我就不让你当医师了。这世上,医师又不止你华佗一人。好!让你知道我曹操也是会讨厌人的!”曹操遂将华佗处以极刑。曹操令所有医师都研究华佗的头痛药,却没人能制出相同的东西来。曹操自然也就非常珍惜那药了。
“父王,又头痛吗?”长子曹丕走进来问道。
“啊,没什么大问题……有事吗?”
“南方的报告送到了。”
“哦!怎么说?”
“战败了。”
“败了啊!”曹操的手指终于离开了太阳穴。在合肥以南的皖城,曹操的部下庐江太守朱光与孙权军正在交战。孙权亲自率军,披甲上阵。
“我军战败,朱光被俘。”曹丕说。“派出急使,让张辽回撤。”之前曹操授予张辽兵权,命他前去增援朱光。但此时皖城已经陷落,没有增援的必要了。
“遵命……要后退一步吗?”
“你觉得可惜吗?”曹操问儿子。
“战败了哪有不可惜的?”
“那是当然。但是败了不能只是觉得可惜,首先要考虑如何收拾残局。”“儿臣明白了。”曹丕略施一礼,退了出去。
“这小子,真的明白了吗?”曹操低语道。胜利后有胜利后的事情要做,失败后也有失败后的事情要做。曹操正在考虑这一点。
二
刘备围攻雒城一年,以谋士庞统中箭牺牲为代价,最终攻下了雒城。下一步就是攻打蜀主刘璋所在的成都了。幸好这时从荆州赶来的诸葛孔明、张飞、赵云等人终于到达了蜀。不仅如此,被曹操追击的马超暂时投靠了汉中五斗米道政权的主公张鲁,因为受不了那种宗教氛围,选择了追随刘备。大人物都到齐了。成都城中屯有精兵三万和供一年用的粮草衣料,城中将士的士气还不算低沉。但是,主公刘璋却毫无战意。“一想到百姓要为我受苦,我就于心不忍,更不要说开打了。谁成为蜀的主公不都一样吗?”也许从小就养尊处优,刘璋没有半点意志。刘备阵营劝降的使者刚一到来,他就爽快地答应投降了:“我已决定投降。这不是比血刃相见更好吗?”
刘备大喜。年轻时他是个无法无天的狂妄之徒,激情满怀,放荡无度。后来成为一方将领之后,才小心谨慎起来,尽量避免感情用事。身为大军事集团的领袖,这既是一种保身之术,也是谋求发展的战术。但成都陷落时,刘备实在无法掩饰喜悦之情。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兴奋得没了章法。他唱着歌,说着醉话。就在他说到兴头上时,突然注意到孔明在他身旁。“丑态毕露,他会不会讨厌我?”刘备担心起来,“我究竟在这里干什么?”他醉醺醺地看着孔明。
“主公尽兴之极,喝了很多酒。偶尔纵情一下也无妨!不必介意我的存在。请尽情大声喊叫吧!从今日起,您就是蜀的新主公了。”孔明笑着说。
“你这么一说,反而叫喊不出来了啊。”刘备挠了挠头。
“不,您是不喊不行。请走到围栏旁,冲着外面大声叫喊吧。下面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宴会了。”
“在将士的面前,我不能出丑啊……”也许是刚刚小睡了片刻,刘备的酒醒了大半,神志也恢复大半。
“这不是出丑。将士们若能看到总帅的狂喜,大概会感到很亲切。我们的主君也是人啊!将‘人’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也是为了今后着想。”诸葛孔明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严肃。
“明白了。”刘备也能理解这一点。
一直以来,刘备都将自己的亲和力隐藏起来。为了树立威望,这是必不可少的,就算实际只有三五分的力量,也必须展露出十分的样子。但是今后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得到了丰饶的蜀地全域,只有向人们展示出亲和的一面,才能取得新的发展。刘备的军队都是外乡人,本来就人生地不熟。在这种时候,总帅就要以身作则,向手下的将士们展现亲和力。现在,刘璋归降,他的部下大半都是蜀人。刘备摇摇晃晃地朝栏杆走去。
“主公小心别摔下去了。”对着刘备的背影,孔明嘱咐道。
“放心。”刘备双手扶着栏杆,对下面庭院里举行露天宴会的将士们大声喊道:“喂——将士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蜀的主公了!蜀的主公!下一步我要成为天下的主公!”
刘备按照孔明的建议,将成都城中贮藏的金银都分发给将士,又将粮食和衣料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刘璋投降后,被送往刘备留守部队驻扎的公安城,仍然获准佩带朝廷授予的振威将军印绶。诸葛孔明由军师中郎将晋升为军师将军。刚刚加入刘备军、出身名门的马超则被任命为平西将军。不仅如此,刘备还大量起用归降的刘璋手下。比如,刘巴就是当初反对刘备入蜀的人物之一。“放刘备入蜀如同放虎归山。”他曾将刘备比喻成虎狼。尽管如此,刘备还是对他委以重任。
“只是,许靖就算了吧,只有那家伙不行。”
孔明向刘备推荐任用刘璋阵营的人时,刘备几乎完全予以采纳,唯独许靖是个例外。许靖曾被刘璋任命为蜀郡太守,成都陷落前后,同僚诸臣之中他是最没骨气的一个。
“这可不行。许靖的确是没骨气之人,但他博得天下的虚名。虽是虚名,却不可无视。”
持反对意见的人是法正。月旦,也就是人物评论,始于许靖和许劭两兄弟,正因如此,他们颇受世间好评。从人格和才能上来看,或许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单凭他们被世人熟知这一点,就不能无视其存在。“听说连声名显赫的许靖都没有受到重用,看来刘备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要是不重用许靖的话,恐怕世间会有这样的风言风语。毕竟他拥有一项特殊技能,能够评论天下。
刘备采纳法正的进言,优待了许靖。就这样,他逐步控制了整个蜀地。
三
“虽然不是我方战败的消息,却几乎和战败没什么两样。”听说刘备攻陷成都、逐步巩固蜀地政权的消息后,曹操这样说道。
战败的是刘璋,不是曹操。然而竞争对手打败了第三者,这对于自己来说也就等同于战败的消息了。这是曹操的思维方式。
曹操唤来长子曹丕,说道:“战败了,就有应付战败的事情要做。”
“是不怎么光彩的事吧……不,应该说是世人所认为的不光彩之事吧?”曹丕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曹操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儿子将自己性格中的某个方面以极端的方式继承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曹操问。
“若是正经事的话,您也会叫来曹植同席的吧。”曹丕回答说。
“他正是这一点不讨人喜欢……不过,如果不是曹丕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曹操这样想着。作为一名现实主义者,曹操敢于直视现实,也能够冷静地思考究竟怎么做才能将事态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转化。他有谋略之才。而彻底继承了他这一面的正是长子曹丕。
曹操也有富有激情的一面。父亲被杀让他在徐州大开杀戒,这绝对谈不上冷静。从这方面来说,他也是个浪漫主义者,而继承这一点的则是三子曹植。排行前三的儿子都是卞氏所生,即曹丕、曹彰和曹植。曹操必须从三人中选出继承人。次子曹彰在才能上略逊一筹,长子曹丕和三子曹植就成了候选人。然而,这两个人虽各有才能,却又只极端地继承了父亲的某一个方面,一个是冷彻的现实主义者,另一个是富有各种可能性的浪漫主义者。哪一个更好呢?最近曹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夺取天下。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冷静——不,冷酷是必须的。但要治理天下,却需要厚德仁心。
“若我没有取得天下,就选曹丕。若我取得天下,则曹植比较合适。”目前他是这样考虑的。
曹操唤来长子曹丕,是因为夺取天下需要采取一些冷酷的手段,曹操想让他担任助手。曹丕在这种场合里没有见到弟弟曹植,便立刻明白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家伙,就是这点不好。不过,恐怕还是得选他继承大业……”曹操有了这种想法。受天命,平乱世,经邦治国,最终必须要自己当上天子。为此,他才要推翻现在的汉王朝,建立曹家王朝。然而曹操对于篡权却又心存忌惮。“我打下基础,然后让继承人夺取天下就好了。”这也许算是一种逃避吧,他想。他是彻头彻尾的合理主义者,自视不承认既有的最高权威,却又不能废天子自己登上王位。“我是周文王啊……”他对自己说道。周文王虽有那样的实力,却没有夺取殷的天下。在要夺取天下之前,止住了脚步。最终他的儿子周武王推翻了殷王朝。
“趁着战败,应做些什么呢?”曹丕问道。
“为将来打算,现在就必须打倒敌视我们的人。”曹操说。
“而在这之前,首先必须找出谁是我们的敌人。总是卑躬屈膝讨好曹家的人,也可能是意外的敌人。”
“正是如此……我打算引蛇出洞。只要我方形势不被看好,敌对者就会露出马脚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在皖城败给孙权,蜀地又被刘备轻易夺走……曹家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怨于我们的人也就会原形毕露。”
“没错……为此,必须让人们相信现在的曹家混乱不堪,力量薄弱……你能做到这一点吗?”
“当然能……只要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愚蠢的家伙们就会自己跳出来。”曹丕说到这里,脸上才开始有了表情。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真是可怕的家伙……”曹操心想。但是,现在他们商讨的事情是三子曹植无法做到的。“好!就放手去干这件事情吧……办这件事,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嘛。”曹丕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能将五斗米道的教母赶到一个远离此地的地方去吗?”
“哈!哈!哈!你也对付不了那个老太婆吗?”
“是的,对付不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让老太婆到很远的地方去的。”曹操与儿子密谈结束后,招来五斗米道的教母少容。
“差不多到时候了,该处理汉中问题的了。”曹操说。
在汉中,少容的儿子张鲁以信仰五斗米道为基础,建立起了独立的小政权。曹操希望兵不血刃地得到汉中,毕竟与有信仰的人作战,与至今为止的战争有所不同。曹操不想打自己不熟悉的战争。在此之前,他通过少容对汉中的张鲁进行劝降。少容派五斗米道的使者与儿子联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曹操对少容说明了当前的情况:“无论如何,烦请教母为我去走一趟。”
“少容明白。我也正有这样的打算。”少容低下了满是白发的头。
四
金印、赤绶、远游冠——曹操苦心孤诣地得到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为的就是挑衅反曹派。“宦官的孙子曹操,凭什么位居皇族之上?”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但若仅仅是说说而已,还不会那么容易露出狐狸尾巴来。为了能让他们有所动作,就有必要做些挑拨工作。
曹操已老弱不堪。首先要让对方这么认为才行。曹操一直在思考应该用怎样的方法,而这时皖城战败、刘备入主蜀地恰好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舞台。曹操不足为惧。朝廷上下开始蔓延起这样的流言,又有擅长谋略的曹丕暗地里做着推波助澜的工作。潜伏在深水之中的反曹派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只要将他们全部肃清,曹家夺取天下就没有障碍了。曹丕的工作取得了成果。浮出水面的是汉献帝皇后伏氏一族。
伏皇后,名寿,琅琊(山东省)人。父亲是伏完,母亲是汉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与先帝汉灵帝的妻子、屠户出身的何皇后相比,伏皇后家族本来就与皇室有着深远的渊源。正因如此,伏皇后自尊心极强。汉献帝因董卓之乱逃往长安,尔后又东归,伏皇后一直与其同甘共苦。尤其是在东归的兵乱中,阵前的血点甚至溅到了她的衣服上。
“然而,为何我却会遭到如此对待?身为内亲王之女的我,凭什么要看曹操的脸色?”这样一想,伏皇后就坐不住了,更叫人生气的是父亲太过老实。
伏完是个谦和之人,不喜欢争权夺势。女儿在长安被立为皇后后,伏完就当上了执金吾(警备厅长)。东归后皇帝又封他为辅国将军,享受与三公相等的待遇。但他却奉还了印绶,辞官不做,于是就成了中散大夫。中散大夫是王莽在位时设立的新官职,说是司论议之职,其实就是个闲职。实际上,伏完认为自己身为外戚如果担任重要职位,必定会被曹操视为眼中钉,他是故意自降身份的。但伏皇后却为父亲这般退缩的姿态急得不得了。
先帝的何皇后的哥哥虽是屠户出身,可妹妹一当上皇后,哥哥何进就成了大将军,执掌着兵权。虽然他在与宦官抗争中丢掉了性命,但他至少为了成为妹妹的后盾而努力过。汉顺帝的梁皇后一家虽然做得太过分,但他们至少也在舞权弄术,尽力支持自己家出身的皇后啊。“父亲什么都不肯为我做。”伏皇后为此怨恨着父亲。但实际上,伏完为了女儿做出了最佳选择。外戚伏完只有装作温顺,曹操对皇后和伏家才能放下心来。这一点,皇后和伏氏族人似乎都不明白。伏皇后经常对着父亲哭诉:“为什么你不尽全力地保护我呢?曹操日益专横,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从皇后位置上被赶下来。父亲不带头做家族的后盾,今后我们又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