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上大人……”刘璋不禁向左右环视了一圈。所谓“刘家的天下”,从他对朝廷的理解而言,似乎有些谋反的意思在内。
“怕什么……天下大乱,情势已然洞若观火。不对,已经混乱不堪了。我来问你,你在的长安,是谁的天下?岂不是董卓刚刚废立了天子?不管是谁,不管何处,都要自立为王了。”刘焉的声音里满是热切。
“话虽如此……”
“此处蜀地,”刘焉不理会儿子的困惑,继续说道,“表面上好像是我的天下,实则不然。我是与五斗米道共坐江山。为了坐稳此处天下,我也要借助你的一臂之力。”
“若是为了父上大人……”刘璋心动了。在长安的宫廷生活,不觉得有多大意思。虽说以天子侧近自傲,然而天子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好,那就留在蜀地吧……即便回了长安,也不过是个奉车都尉。若是在这里……”刘焉停住了自己的话。“在这里,我便是皇太子……”刘焉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儿子已经心领神会了。
“如此说来,接下来的任务是灭了五斗米道?”
“对,说得不错……不过,不一定非靠武力。我自有妙计。不久你就明白了,现在姑且不提。”刘焉点了点头。
八
刘焉的妙计是让五斗米道的实际掌权者少容做自己的妻子。刘焉心中盘算的是“立为皇后”。这件事,当然不能马上对刚从长安过来的儿子说,到底还要小心一些才是。少容是五斗米道领导者,这一强大势力通过精神团结在一起。娶她为妻,并不是消灭五斗米道,而意味着五斗米道的势力从此变成刘家的势力。况且,少容不只是手握实力之人,更是个闭月羞花的美女。她依然年轻美艳,根本看不出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更不用说她头脑清晰敏锐了。“此女是为我而生的。她是我的女人……”每次想起她的时候,刘焉心中都如此暗想。
听儿子说完长安的消息,刘焉问道:“洛阳怎么样了?合兵征讨董卓的联军又如何了?”
“没有什么确凿的消息,即使身在长安也不甚清楚。”
“我可知道——洛阳已然易主。攻破洛阳的果然是长沙孙坚。听说董卓丢弃洛阳,撤走军队,现在已经进长安城了吧。”刘焉将少容告诉自己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刘璋。刘璋异常惊讶。实际上,他也是刚刚离开长安时才听说洛阳易主了,而且还是未经证实的消息。他身在朝廷,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才会得知此事。万万没有想到,这消息竟然已经传入了蜀地。
“父上大人为何如此清楚?”
“哈!哈!哈!让你听听更新的消息,今天晚上……会有消息灵通的人过来。”刘焉打算晚上向儿子介绍少容。若是儿子也折服于她那卓绝的力量,立皇后的计划也就容易得多了。“说不定连璋儿都会被少容魅惑,那可有点儿麻烦……”他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担心。
然而,前去迎接少容的部下却一个人回来了,汇报道:“夫人不在。”
“咦,她不常外出啊……算了,反正也不着急。”刘焉稍稍有些疑惑。
第二天,少容依然不在。即使问了教团信徒,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少容正在蜀道上急行,带着刚刚二十出头的次子张卫。“难道母亲大人一定要去汉中定居吗?”张卫又一次问道,他已经反复问过几次了。
“刘焉大人若是建立了自己的天下,我便不能再于蜀地容身了。”少容并没有再多说。
“若是不能在蜀地容身,还是去汉中过太平日子吧。”
“那也不行。”
刘焉想做天子。天子之侧,当然不能容许有人与他并驾齐驱。如果说有唯一的例外,只能是当天子的皇后。然而,这件事少容万万做不到。由于张鲁掌握了汉中一地,五斗米道的基础估计也不会再动摇了。
少容感到自己的使命已然完成了。“今后,我也该年老色衰了……”少容心中那份遗忘许久的女性意识苏醒了。绝世容颜衰败的模样,至少不想让认识自己的人们看到。“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迄今为止我还没去过什么地方。你去你哥哥那儿修行吧。”她说道。
“儿子有些担心……母亲大人,如今可是乱世。若是能有什么投奔的人,好歹还有些安心……”年轻的张卫看起来十分担心。
“有人啊。你也记得吧,那位陈潜先生。”少容答道。虽说不想让认识自己的人看到自己年老色衰的模样,少容觉得只有陈潜是个例外。
“啊,要是陈潜先生……”张卫终于放下心来。
作者曰
即便是春秋战国时期,也并非时时处处都有战争。自东汉末年直到三国时期,虽然是所谓“三国”战乱的时期,也有一些没有战争的地方。
张鲁的五斗米道的势力主要在汉中与今天的四川、重庆一带,虽然与身在成都的刘焉之子刘璋偶有战事,但此地差不多保持了三十年的和平,之后才由曹操接管。刘璋则把蜀地让给了刘备。因为没有战乱,自然有大量人口从东面迁来。张鲁也好,刘璋也罢,他们都不是能够主宰天下的霸者,最后都把自己的地盘让给了更大的霸主。有关这些事情,后面还会介绍。
无论《三国志》还是《后汉书》,都记载说,张鲁与张脩一起杀了汉中太守苏固。此后张鲁又杀了张脩,夺了他的兵马。然而,清人惠栋在《华阳国志》中却有如下的另类记载:苏固之宾客,有游侠陈调、赵嵩,率百余人攻杀张脩,讨之。张鲁本来就是五斗米道的直系首领,似乎没必要杀张脩夺其兵马。为《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说张脩可能是张衡,但这一记载于理不合。张衡是少容的丈夫,也就是张鲁的父亲。《三国志》中如此记载五斗米道的系谱:“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大约此种记载给人一种感觉,张衡死在张鲁于汉中自立之前,所以才有张鲁“杀父”的解释吧。然而,同书中也有刘焉垂涎少容美貌的记载。如此看来,还是将她想作丈夫早亡更加合理吧。
岘山落日
一
酷暑难耐。“连葫芦藤上细小的丝蔓都纹丝不动啊。”陈潜一边擦汗,一边盯着白马寺庭院的角落说。这样的天气,哪怕是坐着不动,全身也不停地冒汗。“天帝大概忘记送风了吧。”白马寺的访客康孟详说完,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呵呵地笑着。葫芦藤攀附在栅栏上,藤上纤细的丝蔓飘荡在空中,再有两三寸就可以够到旁边的杨树枝了。若是人双手抬起来,指尖会忍不住微微地颤动。但细藤的尖端却纹丝不动。佛教徒康孟详用民间信仰的“天帝”来调侃,也许并非无理吧。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六月丙戌——这个连一丝微风都没有的酷暑之日,让陈潜无法忘怀。就在他擦着汗,望着葫芦藤,与白马寺的长老和访客康孟详闲谈之时,蜀地来的使者送来了少容的书信。信中写道:“刘焉意欲独霸蜀地,我在其中多有不便。若去汉中鲁儿之处,又有妨碍鲁儿权威之虞。不如趁此机会游历天下。我想先去长安看看,想请先生寻一处落脚之地,最好离长安不远不近,之后再与汉中联系。”
“刘焉做了蜀地大王,少容夫人留在那里为何会有不便?”康孟详问道。书信写了两页,陈潜只给他看了上面的一页。“常言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陈潜以常理应道。“佛法与王法统治的范围不同。一方是精神世界,一方是世俗世界。难道说,五斗米道并不像佛法一样吗?”这是有意刁难了。康孟详不会不知道,与佛教相比,五斗米道之类的道教,与俗世的关系更多一些。
康孟详不是汉人,他的故乡远在西方的康国。今天乌兹别克斯坦共和国撒马尔罕,在当时称作康国。就像月氏人将“支”作为姓氏一样,康国人在给自己起中文名的时候,全都用“康”为姓氏。月氏族的土耳其血统较浓,康国人则属于波斯血统,“深目高鼻”的特征更加明显。撒马尔罕一带称作“粟特”,那里的住民从远古时代开始就具备了两种优秀的才能——歌舞和经商。这一民族具有天才般的经商才能,早在汉朝时,他们便开始组建商队往来于中国和西亚之间。后来,康国人开始信奉波斯教和摩尼教,十一世纪左右融入了伊斯兰教世界,直至今天。不过,在本故事发生的时代,康国还是一个佛教国家。撒马尔罕出身的康孟详长期居住在中国,还从事过佛典的汉译工作。
“性质略有不同……”陈潜答道。“我听说,蜀地的五斗米道采用了许多佛教的做法……譬如说,为穷苦人做慈善事业,应该跟我们佛法的做法极为相似吧。”康孟详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少容夫人之所以感到身在蜀地多有不便,是因为容貌华美之故吗?”一直默不作声的支英突然插口说道。“刘焉也是男人……听说他也是个好色之徒。”康孟详说着,瞥了陈潜一眼。陈潜闭上了眼睛。他们的交谈也许比较接近事实。但是,听到这些话,陈潜依然感到心中隐隐作痛。
“于我而言,刘焉好色岂不是一件可喜之事吗?”陈潜也尝试这样来安慰自己。书信的第二页他仅仅读过一遍,内容便已经深深烙入了他的脑海。“次子卫儿也去了鲁儿的汉中,眼下我只身一人,总感觉有些担心,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两个人探讨天下形势,总要比一个人更有把握一些……”书信的字迹较粗,不太像女性柔美的字体。陈潜闭着眼睛,反复默诵着这些烙入脑海的文字。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康孟详问道。想到可以在少容的身边侍奉她,陈潜的脸上显出了笑容。“不,没什么。”陈潜轻轻摇头。“对了。”康孟详说,“少容夫人信中提到的落脚之处,您有着落了吗?”陈潜又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到我们的村子如何?”
“您是说武功县的五丈原吗?”
“您知道此处?”
“嗯。”
武功县境内位于渭水之畔的五丈原是撒马尔罕人的定居之所。不像世人皆知洛阳白马寺是月氏族的中心,康国人一直都悄无声息地居住在五丈原。其中也有为佛教信仰而建的寺院,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建造佛塔。陈潜是白马寺的客人,又与佛教徒往来亲密,才会知道那里是康国人的村落,一般人根本无从知晓。若是被人知晓,会多出很多麻烦。四十三年后,魏蜀决战之时,五丈原成为诸葛孔明所率蜀军的大本营。而且,又是孔明的逝世之地,五丈原由此为世人所知。然而,在东汉初平二年的时候,很少有人听过这个地名。
“若是昼夜兼程,一日便可抵达长安。”康孟详说道。五丈原位于长安以西七十公里的地方。
二
康孟详此时才三十多岁,但在客居汉土的康国人中间已经颇具权威。尤其在信仰方面,他已然成了一位领袖。
“多谢先生美意,且先容我考虑几日……”陈潜谢过康孟详,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少容托他定落脚点,但他并没有当场回答康孟详的提议,他觉得自己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康孟详对于传播佛法非常积极。他一直认为,佛法不应该只是本国人的信仰,也需要向汉人传授。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定在想吸收道教。因为道教在汉人的精神生活中占有很大的比重。康孟详虽然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提供住所的建议,但他的内心或许正以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吧。于陈潜而言,这样的看法很正常。
“不过,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机会,或许也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呢……”陈潜心想。
实际上,五斗米道已经在接受佛教的洗礼了。假若实际上的教主少容能够置身于佛教的生活之中,一定会吸收更加重要的东西。虽然在被对方吸收,同时也在吸收对方的教义。谁会获得更多的养分呢?陈潜倚柱沉思之际,庭院里有人招呼道:“陈潜先生,我捡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啊,这个?”月氏族的僧人支满从院中向他的房间里窥探着说,支满素来与陈潜交好。他是被派去替董卓府邸挖洞、又从活埋中死里逃生的诸人之一。这回又借给了占领洛阳的孙坚,协助他重整街市。
“我真成了挖洞的名人了,天天都干这个。天气热得要死,谁受得了啊。”一大早他就抱怨着出工去了,这时候刚刚回来。这个男人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上面还黏着不少泥土。
“唔,不就是块石头吗?”陈潜来到院子里,接过了支满递来的东西。
“上面刻了些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这玩意儿是小孩子的玩具吗?反正不是石头。”
“确实是啊……”
这是个一寸见方的正方体,提纽处雕出一只蹲伏着的走兽形状。
“形状有点儿像是印章,但应该不是印章……是什么东西?”陈潜用指尖搓掉泥土,有一种涩涩的触感。
上面好像刻着字。“难道说,难道说……”陈潜不由自主地说。这好像是白玉。
“什么东西?”支满疑惑地问。“不!没什么。”陈潜应了一声,心跳却更加剧烈。
若是印章,应该是金属所制才对。当时,对印章的形制有着严格的规定。丞相以上用金印,两千石以上的官员用银印,之下则是铜印。此外,根据职位不同,印章提纽上系的绶带颜色也不同。赐给朝贡天子的外藩之王的印章也是黄金所制。日本福冈县志贺岛出土的“汉倭奴国王之印”便是金印。皇太子的印也是黄金所制。
陈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白玉所制的印章也并非没有。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使用白玉之印。天子之印——玉玺。“玺”字原本写为“鈢”,由此可知,其材质是金属。而且,不管是谁的印章,都可以叫“鈢”。从秦始皇的时候才开始改用“玺”字,而且规定仅限于天子使用。如这个字本身所示,天子之印是由玉制成的。“这如果是印章,恐怕就是天子的……”陈潜又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却像是在喘息。他的指尖一直在抚摸粗糙的那一面。上面确实刻着字,只要读一读,立时就能明白上面刻的是什么。然而,陈潜的目光并没有看刻着字的那一面,他的眼睛紧紧地盯住支满的脸,支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什么东西?”支满又问了一遍。陈潜不是回答不出来。“把它送我行吗?”陈潜却说道。“请吧——你要是喜欢这些小孩的玩意儿,我再给你捡几个回来。”出乎陈潜的预料,支满竟然一口应承下来。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什么东西。
“多谢了……不过,这是在哪里捡到的?”
“这东西啊,是在甄官的井里挖出来的。真是不像话!董卓这家伙。董卓不想让洛阳再有人居住,竟然连水井都埋上了。我们奉孙坚大人之命,又把那口水井挖开了。这东西就是从井里挖出来的。”
甄官,是制作宫殿砖瓦以及其他陶制品的场所。这东西是从那里的井里挖出来的。灵帝死后的十常侍之乱中,宦官张让等人挟持少帝逃出城外时,管理玉玺的人大概在慌乱之中一时间将玉玺投入井中了吧,他肯定以为拿着玉玺就会有生命危险。许多人在十常侍之乱中死于非命,将玉玺投入井中的人或许也死了吧,就算人还活着,大概也不敢说出玉玺的下落。董卓当然无从知道此事,所以下令填上了这口井。陈潜想起了街头巷尾的传闻。宫中天子的周围常被称作天界,不是庶民可以企及的地方。然而,天界的消息却常常出人意料地泄露到凡间。坊间传闻,皇帝避乱逃出宫城之后,皇帝六玺平安无事,唯独“传国玉玺”不见了踪影。
所谓的皇帝六玺,指的是:
皇帝行玺(封赏皇族、功臣,论功行赏时用)
皇帝之玺(下达恩赦圣旨时用)
皇帝信玺(召集、动员时用)
天子信玺(对外动员、召集外夷时用)
天子之玺(祭祀时用)
天子行玺(封外夷、行赏时用)
皇帝六玺是有实际用途的。譬如封赏外夷倭奴国王的文书中使用的便是“天子行玺”。与皇帝六玺不同,皇帝持有传国玉玺,实际上并不使用。它只作为天子地位合法性的标志,相当于日本“三大神器”一样的东西。还有人悄悄地说:“传国之印既已丢失,东汉王朝便要覆灭了。”传说这枚传国玉玺由长安附近蓝田山的玉石制成,上面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据说是秦始皇命人制作,上面雕刻的八个字出自宰相李斯的手笔。汉高祖刘邦伐秦之际,秦国的子婴投降后献出玉玺,之后传给了汉朝的历代皇帝。西汉末年王莽篡位时,曾逼迫孝元太皇太后交出传国玉玺。孝元太皇太后虽然是王莽的女儿,却对其父之行愤怒不已,被逼不过,一怒将玉玺掷于地下。据说自那时起,玉玺的提纽处便缺了一角。白玉这等坚硬无比的东西竟然也会碎,此事虽然难以置信,但若说那一掷之中夹裹了汉朝历代君王的愤怒,大约便可以解释了吧。
陈潜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在手中的东西之上。他在读上面的文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虽然字是反的,但那上面刻的确实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字与“昌”字正反都一样,不可能有错。陈潜又将玉玺翻过来,看了看提纽处。
“啊!啊……”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声。支满这时早已离开。陈潜脊背一阵冰冷——提纽处雕刻的走兽耳朵确实缺了一角。就在这一刹那,陈潜打了个趔趄。但这并非仅仅因为传国玉玺带来的冲击。山摇地动,房子都在咯吱作响。“六月丙戌,地震。”《后汉书·孝献帝纪》初平二年中有如此的记载。
三
“这可不算失败,洛阳不是守了一年吗?当初可没想到能守这么长时间。因为不打算白白将城池交给他人,才放火烧了洛阳。”撤出洛阳的时候,董卓召集军中将帅说道。这未必是不肯服输。董卓彻底毁掉洛阳,烧毁宫殿,强行让住民迁往长安,是去年二月的事。讨董联军的急先锋孙坚攻入洛阳在今年二月,已经整整过了一年。未必不能说是董卓的人马守得好。洛阳攻防战的主战场,分布着东汉历代帝王的陵墓。自南面攻洛阳的孙坚,首战被徐荣杀得大败。徐荣是董卓手下的大将,曾经在汴水边大败曹操。
孙坚战败还有粮草接济不上的原因。名义上,他作为袁术的部将出征,所以粮草一事理应由袁术安排。然而,袁术内心却有自己的想法:“董卓是西北饿狼,孙坚乃江东猛虎;除掉饿狼,却又迎来猛虎。这可要好好考虑考虑。”于是,袁术迟迟不发粮草。孙坚大怒,由前线战场驰回鲁阳营地,面责袁术,终于保证了粮草的补给。
董卓命东郡太守胡轸追击败退的孙坚。胡轸军的骑督(骑兵队长)是吕布,但二将关系并不融洽。董卓派了五千人马追击,孙坚利用敌方主帅不睦、无法协同作战的弱点,大破敌军,连猛将华雄都被斩杀。这一仗扭转了战局。
孙坚率军继续北上,打到了历代君王陵墓所在地。因为董卓挖开王陵,掠夺珠宝,到处都是洞穴,没有一座陵墓保持完整。“历代汉室天子的在天之灵必定痛恨董卓,保佑我军。此战有神明相佑,我军必胜无疑!”孙坚放声大喝,冲在阵前。此战董卓亲自出马,却被意气风发的孙坚军杀得大败,败走渑池。孙坚的目标直指洛阳。守洛阳的是刚刚战败的吕布。“吕布何足挂齿!他乃手下败将,诸位不是都知道了吗?冲啊!冲啊!”战争中有“乘势”一说。孙坚的人马势头正盛,再了不起的吕布也难以招架,逃往西面。孙坚就这样进了洛阳。然而,洛阳城中没有欢迎他的住民,那里是一片纵火烧过的无人荒野。史书中写道:“旧京(洛阳)空虚,数百里中无烟火。”据记载入城的孙坚“惆怅流涕”。
自称孙子后裔的孙坚,出生于会稽郡富春,也就是现在浙江省杭州市西南的富阳区。当时,会稽与黄河中游的中原地区相比属于落后地区,只在春秋末年因为吴越战争而受到一时的瞩目。但无论是越王勾践还是吴王阖闾,都只是霸者而非王者。江南一带的人们认为王者只能生于中原。这大约也是此地人士的一种自卑感吧。
王者的坟墓——也就是帝陵,只在中原才有。对于江南地区没有的帝陵,江南的人们都怀有深深的憧憬。就像在日本,王陵大部分只存于畿内,不存于关东,所以关东人对王陵和古墓有着强烈的自卑感,同时又抱有无限憧憬。若以日本比喻,孙坚就相当于关东人,本性狰狞勇猛。然而,却又有向往文明的一面。或者说,费尽心机也想让人看到自己文明的一面。占领了洛阳,孙坚首先着手修复被董卓糟蹋的王陵,重新填上封土,做了维护。水井和水路之类的修缮在王陵之后进行。
“是不是先清理水井和水路比较好?”十六岁的周瑜问道。孙坚让这个美少年站在身边,让他继续说完自己的想法。周瑜与孙坚的长子孙策同岁。未来周瑜会辅佐孙家的下一代,孙坚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够早日习惯倾听他的意见。
“为什么?”孙坚问道。
“没有水,人就无法生存。清理水路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那么,人只要有水就能生存吗?”
“这……”周瑜闭上了嘴,脸上显出了微笑。
“明白了吗?”孙坚绷着脸问。
“是的。我军最先修复的是帝陵……这个名声比有水喝还重要啊。”
“嗯!说得对。”孙坚淡淡地应道。
孙坚以勤王的名义讨伐董卓,所以必须采取与之相应的行动。修复帝陵的名声会给今后的孙坚带来多大的正面影响,此时恐怕还无法估算。战败的董卓先撤到渑池,很快又去了长安。这是四月的事。水路和水井的修缮是那之后开始的。
四
“天降无比珍稀之幸运,萦绕主公身旁,万望主公小心为上。”随孙坚人马出征的女巫风姬,在营中为主帅占卜命运时说道。
“也就是侥幸攻下了洛阳,哪有什么天降无比珍稀之幸运。”孙坚笑道。
洛阳城中的修缮工事开工之际,孙坚率兵从洛阳出发,去鲁阳驻扎。
此时天下形势异常复杂。
孙坚最先攻克洛阳,绝非出于侥幸。其余诸将都害怕与董卓交战折损兵力,不敢出击。眼下,孙坚在与董卓养子吕布作战之时,也损失了不少兵力。
然而,这一牺牲所换来的则是“攻陷洛阳之勇将”这一美名。
得名否?得利否?
其实,名望本身也具有得“利”的力量。若是得了勇将的名声,将来也许有敌人不战而逃,也会有利于招收希望倚靠大树好乘凉的地方杂牌军。
曹操便深知名望的力量,然而他在关键的洛阳攻防战中折损了许多兵力,不得不为募兵四处奔走。这么说来,孙坚确实算得上幸运。
“干得漂亮……”孙坚攻破洛阳时,曹操恐怕会有如此赞叹。当然,也一定有一些目中无人的将军说——真是蠢材。不晓得来日方长,白白在洛阳耗损兵马。
还有略知战略战术的人如此向主帅进言:“此时孙坚人马疲敝,应当趁此良机攻其不备。不然孙坚挟连胜之势,无人能与抗衡……”
讨董联军绝不是铁板一块。
虽然讨伐董卓的目的一致,但各个诸侯总在伺机扩大自己的势力。
盟主暂定袁绍。
天下第一名门袁家中,袁绍被看作实力最强的一位。
然而,也有人对这位盟主不服。不是旁人,正是盟主的堂弟袁术。
孙坚恰是袁术的部将。
因此,有人向素与袁术不合的堂兄袁绍建议,趁着孙坚人马劳顿加以讨伐。
“唔……若是击败了孙坚,袁术的实力大约要折损一半吧。袁术本来就是个废物,全靠孙坚给他撑些门面。我要让天下人好好看看袁术的本来面目。”袁绍恨恨地道。
为何袁家兄弟如此不和?
在此简单介绍一下袁家的情况。
袁氏原籍汝南郡汝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汝阳县,临近北汝河,位于洛阳南面,可以说是中原的正中央。
袁绍的四代祖公袁安先后辅佐明帝、章帝、和帝,历任三公,位极人臣,这便是袁氏兴旺的契机。
袁氏家谱如下:
前文已述,因为袁绍和袁术起兵讨伐董卓,董卓便诛灭了洛阳袁氏一门老幼五十余口。上图中袁术的哥哥袁基与叔叔袁隗便是在那时被杀的。
袁绍祖父袁汤官至司徒(三公之一),长子袁成只到五官中郎将便英年早逝。袁成字文开,民间有谚“事不谐,问文开”。他是一位公正侠义之士。然而年纪轻轻便已辞世,由弟弟袁逢继承家业。袁逢的儿子便是袁术。
袁成早逝无后,当时的中国为了不令死者断绝香火,常有收养义子的习俗。于是便由袁逢过继一个孩子给袁成一脉,这便是袁绍。
在这种情况下收养义子,往往在同族中挑选。
袁绍实际上是袁逢的侍女所生,所以他其实并非袁术的堂兄,而是同父异母的兄长。
上图中将袁绍与袁成的关系以虚线表示。
袁术的生母是袁逢的正妻。他以嫡出自傲。
袁绍的性格与他名义上的父亲袁成相似,公正侠义,人缘很好。正因为如此,他才被推选为讨董联军的盟主。而且平日里也很受推崇,被视作名门袁家的中心人物。
然而袁术满心不悦。
哪怕公众场合,袁术也常说袁绍乃侧室所生,是奴婢之子。这话当然会传到袁绍耳朵里。他也要伺机报复。于是,在此种情势下,有人向他建言——应当纵兵击破孙坚,不然,将为大患。
其实,相比担心孙坚坐大,袁绍更是出于打击袁术的目的,才下了出兵的决定。
五
董卓既然已将献帝挟持到了长安,反董地区的各地方官员之职,便以自荐或者他荐的形式任意分派了。以自身实力控制这些地方的人,便是该地的最高长官。
当时,孙坚被称为豫州刺史。
豫州刺史驻扎地为颍川郡的阳城,但孙坚热衷于修缮洛阳,多数时候都领军驻扎在鲁阳,经常不在阳城。
袁绍通过密探得知这个消息,便将会稽人周昂任命为豫州刺史。
这样一来,豫州刺史就有了两个人。
谁控制了阳城,谁才是真正的豫州刺史。
周昂从袁绍处得了人马,突袭阳城,一举而克。
“好啊!竟敢乘虚而入!”孙坚大怒,自鲁阳率精锐直奔阳城。
主帅袁术也派来了援军。夺取阳城的周昂背后,是愤恨不已的袁绍。他当然也不会置之不理。
袁术的援军统帅是公孙越。
他是《三国志》中公孙瓒的弟弟。
孙坚得了援军后,一气攻入阳城,将其夺了回来。
孙坚刚进阳城不久,便有探马飞奔而入。
“报——”探马纵身下马大叫,“公孙越大人中箭战死!”
“啊,此话当真?”孙坚一跃而起,奔到探马身边。
“时局动荡……”孙坚的脑中又想起了风姬的话。
天降无比珍稀之幸运——他下意识地这样理解援军统帅战死。
距离自己大本营很远的孙坚,尚未在中原站稳脚跟。
就如同今日日本的政界,新登场的政治家总要加入某一派,个人的幸与不幸都与此派势力的消长密切相关。
孙坚也是碰巧归入了袁术一派,只不过因为从江东到洛阳,这一带最有实力的是袁术罢了。
袁术有种豪门子弟的任性,很难靠得住。他总担心部下实力太强,常会用些削减军粮之类的小伎俩。他算不上一流人物。
然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袁术的实力增强,对孙坚也是有利的。
袁绍与袁术,此时算是同室操戈。
“还是袁术稍逊一筹啊。”孙坚暗自衡量着。
恰在此时,传来了公孙越战死的消息。
公孙越出身辽西,也就是今天的河北省一带。他是掌握辽西实权的公孙家的一员。其兄公孙瓒是一名奋勇的武将,被朝廷封为蓟侯。因其自身实力雄厚,可以说是一股完全不受朝廷调遣的势力。
公孙瓒虽然表明了反董卓的态度,然而在反董阵营之中,却没有什么明确的派系倾向。他与袁绍、袁术都保持着同等距离。大概他想在两派之外另立一派,自己当主帅。
对于袁术的邀请,公孙瓒也表示中立,仅仅派弟弟公孙越前往助战。
“即使与袁绍手下的周昂交战,也不用担心我弟被杀吧……”他心想。
因为袁绍也想邀请他加入自己的阵营。杀了他的弟弟,无疑会彻底断绝彼此的关系。恐怕袁绍对周昂也有指示——小心对待公孙越。
“是。千真万确……”探马跪着说。
“怎么战死的?”孙坚急切地问道。
“被流矢所中……”
“流矢啊……”
倒也不是不可能——孙坚点了点头。
再怎么小心对待,流矢也是无法控制的。
公孙瓒是个爱憎极端分明的人物。就算在当时,他对家人的爱护也颇不寻常。袁绍部下竟然杀了这样一个实权人物的弟弟。
袁绍不仅失去了公孙瓒的支持,而且还给自己树了一个强敌。
袁绍的势力不强,对于袁术而言固然是一件幸事,对于同属一派的孙坚来说,也是值得欢迎的。
“风姬说幸运会不断地降临在我的头上,可她为何又让我小心呢?”孙坚暗暗思量,抬起了头。听闻探马报信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此时,他的脸上或许已然显出了喜色。然而此时正该哀悼公孙越,喜悦之色万万不可被人看见。
“到公孙大人的营帐去,就说孙坚亲自前来祭拜……我马上准备出发。”孙坚说完,仰面望天。
这时候又有负责联络的将领自洛阳赶来。
“符玺郎的侍从汇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人向孙坚说道。
“什么事?”孙坚一副哀悼公孙越的表情,此时一下子因为别的问题舒了一口气。
“有关传国玉玺的下落。”
“什么!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失落的传闻流布甚广,孙坚也有耳闻。
“是,据说被扔进了甄官的水井里。”
“水井在哪里?”
“被董卓埋上了。”
“好!我亲自去。挖开它。”
“已经挖开了。”
“什么?谁挖的?”
“是主公命令白马寺的人挖开的。”
“挖到传国玉玺了吗?”孙坚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白马寺之人没有禀报。”
“去给我抓了挖井的人。”
“已经抓了。已经查明负责挖掘甄官水井的人名叫支满,现已收押在牢。”
“此人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挖到。”
“鞭刑……杖刑……不,等等,还是我去见见他……”孙坚的脸颊微微地动了一下。
传国玉玺,失其者失天下,得其者得天下。这是帝王的象征。
孙坚还没有得到它,但它仿佛近在咫尺。
他的房间里只剩了他自己一个人。
“风姬说的要我小心的好运,指的是这个吗……”他的肩膀不住摇晃,那是为了抑制自内心深处传遍全身的颤抖。
六
长安与五丈原的正中间,是名叫马嵬的驿站。
五百六十五年后,唐玄宗为躲避安禄山的叛乱而逃离长安,最初的落脚处便是马嵬。随后这里成了不杀杨贵妃军队便不救援的悲剧舞台。所以,五丈原是离开长安之后第二天落脚的地点。
通常需要两天的行程,若是昼夜兼程,一天工夫也可到达。不过,康国人住的地方距离大路甚远,他们不想引人注目。
陈潜来到五丈原,迎接自汉中来的少容。
月氏族与康国的商人在东西方贸易上很活跃,他们将中国的丝绸运往西方,所以途经的道路称为丝绸之路。当然,不会只有单向的交易,西方也向中国输送玻璃制品。
在古代中国,玻璃是可以同玉石相媲美的宝贝。
所谓夜光璧、夜光杯之类受人珍视的东西,都是玻璃制品。
这不仅因为玻璃本身美丽,还因为它们自遥远的西方翻山越岭而来,距离感提升了玻璃的身价。
若知道玻璃的制法,在中国也并非不能制作。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然而,实际上撒马尔罕人之中便有知道玻璃制法的人。
“不必远途劳顿拿到中土来,在这里做了不是更好?”他们如此考虑。
他们是天生的商业民族。
他们知道,玻璃的价格居高不下,不仅因为它是“异国的产物”,更有“历经艰难搬运而来”的因素。
于是,他们便在五丈原建设秘密作坊,地点在远离人群的角落。为了掩人耳目,工厂里也有许多烧制陶器的设备。他们将这座作坊里烧制的玻璃制品用骆驼装好,用两天时间运到长安。
因为是深目高鼻的撒马尔罕人用骆驼运来的,谁都以为这是自西域运来的玻璃。远途劳顿的价值没有丧失。
五丈原的康国村落里也有骆驼饲养场,那些真正穿越丝绸之路的骆驼在这里歇脚。歇脚期间,用这些骆驼临时在五丈原和长安之间短程往返。
分别的时候,陈潜感觉少容是个女人,见面的时候,陈潜觉得她是母亲。
“我得了传国玉玺,该怎么办才好?控制得了俗世,就能得到心灵的平静吗?”陈潜问少容。
少容以一种看待幼子的目光望着陈潜,回答道:“心灵的平静,是舍弃了这枚玉玺之后才能得到的。”
“那我还是扔了它吧。”
“给我吧。我来处理。”少容说。
陈潜将支满送给自己的传国玉玺递给了少容。
过了几日,少容又唤来陈潜,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枚传国玉玺。她又将玉玺交给陈潜。
“拿着这个,尽快赶往洛阳,把它交给孙坚大人。”
“啊,把玉玺给他?”
“不错。对我们来说,这不过是块石头而已。以前也和你说过,这是块应该舍弃的石头。”少容说道。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可思议的是,容颜的红润却让人感到她的年纪不轻了。
“既然是块该舍弃的石头,又为什么要给孙坚?”陈潜问道。
“因为这块石头可以救人性命。”
“救人性命?”
“不错,这块微不足道的石头,可以救白马寺支满一命。玉玺渺若尘芥,人命却无比宝贵。”
“支满怎么了?”
“我刚刚听说,符玺郎的侍从将传国玉玺的投弃地点告诉了孙坚的手下。”
符玺郎隶属于少府,专司天子印章,是俸禄六百石的高官。符玺郎是宦官,当初十常侍之乱宦官被杀时,符玺郎被董卓的手下所杀。死前,他将传国玺交给侍从,反复叮嘱——要仔细收藏此物,待到天下太平,再将此物所在告与宰相……
何时才算天下太平,那个侍从找不到判断的标准。然而总不能一直隐藏下去。
“恐怕那侍从的妻儿也正为饥饿所苦吧。那时候,人会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少容说。
“是吗……知道了地方,也就知道了是谁挖的吧。那,支满他?”
“开始一口咬定什么都没有挖到,然而严加拷问之后,终于供出捡到了一个四方形印章一样的东西。”
“他为何不说交给了我?”
“他一定以为这枚印章有利于佛法吧,所以下定决心,即使被杀也不透露它的下落……总之,他一口咬定把捡到的东西扔在了上东门的石桥下。然而,孙坚并不相信,据说他还亲自鞭打支满。支满被吊了起来,挨了鞭打,身体肿胀了一倍多。”
“我这就去。”
“嗯,快去吧。就说这是在上东门的石桥下捡到的……支满的性命,就靠它了。”
七
天下虽然分为董卓派和反董派,但其实反董派的内部也在分裂。反董派的盟主袁绍气量狭小,同族的袁术首先退出了阵营。
而且,反董派并非仅仅分裂成袁绍、袁术两派。辽东公孙瓒深恨袁绍杀死自己的弟弟,也自立出去。此外,曹操也不委身于任何一派,一直都在努力招兵买马。
各个派系都在为培养自己的亲信努力。譬如自成一派的公孙瓒,便将自己的部下严纲、田楷、单经分别任命为冀州、青州和兖州刺史。如此还不满足,平原国也是他的势力范围,他想将自己的亲信派去平原为相。
“嗯,那个人好像还可以……”公孙瓒的眼前浮现出某个门客的面孔。当年自己向卢植求学之时,此人便是自己的同窗。有这层关系,黄巾之乱后,此人便带了几个部下一起投奔到自己的门下。
刘备,字玄德。
他带来了两个看似勇猛的部将,一个叫关羽,一个叫张飞。
公孙瓒任命刘备为平原相。
地方长官拥有征兵和征税的权力。基于这两项权力便可以不断壮大力量。各派系的领袖都希望自己的亲信增强实力,以此巩固自身的地位,抑制竞争对手的力量,从而达到称霸天下的目的。
日后的蜀汉昭烈帝刘备,此时终于登上了历史舞台。
这一年刘备刚好三十岁,比孙坚小五岁,比曹操小六岁。
平原属于青州,人口约百万。今天的山东省北部、济南与德州之间,仍然有平原县的地名。
刘备主要在此招募骑兵,以备将来。
公孙瓒自立,袁绍非常着急。
他想广募人才,可是袁术好像总来妨碍自己。
袁术逢人便说:“袁绍不是袁家的人。”而且,还一个劲儿地四处给人写信。开始只说袁绍是侧室所生、女奴之子之类的话,后来更是升级到谩骂。
袁绍的魅力之一,恰在于他是名门袁家的实权人物。中伤他不是袁家的人,确实对他影响很大。
“是可忍孰不可忍!”袁绍终于大怒。
天下之事以后再说,先要同袁术分个胜负。
袁绍注意到了袁术的盲点——若是早些注意的话,与董卓交战之时该更有利才对。世人越觉得对手强悍的地方,反而可能出乎意料的脆弱。世人皆以为董卓在西面实力强劲,谁也不敢去攻打西面。曹操虽然有此打算,可惜兵力不足。袁术手下有南面的大人物孙坚助阵,世人皆以为他在南面颇具实力。然而,孙坚并没有离开洛阳一带的意思。此前袁绍趁孙坚不在,偷袭阳城失利,但若再度趁其不在偷袭,结果如何?
袁绍与刘表结为同盟。刘表与蜀地刘焉一样,都是汉朝王室的后代。他是西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的子孙。刘表相貌堂堂,性格又很得人喜欢。
袁绍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当初孙坚逼迫王叡吞金自尽,荆州刺史一职一直空缺着。问题在于刘表能否顺利到达荆州首府襄阳赴任。
襄阳位于今天的湖北省境内。要去那里,屯兵鲁阳的袁术和夺回阳城的孙坚必定会在途中百般阻挠。赴任或许并无问题,只要孤身南下,小心行路,就不会引人注意。况且,不管哪一派都想招纳人才,即使抓到了他,也必定会慎重对待,不必担心有生命危险。然而,不带兵卒,只身赴任却没有任何意义。若是和平年代倒也罢了,此时正逢乱世,若是没有兵力作为后盾,连一个小村落都无法统治。
刘表擅长交际,各地都有他的友人。他决定只身赴任,不带一兵一卒,到了襄阳之后再依靠友人的援助招兵买马。援助刘表的是蒯越和蔡瑁。靠这两人的力量,刘表很快得了数万人马。他便成功进入了襄阳。袁术大吃一惊。刘表仰仗着仇敌袁绍,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