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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啸虎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5:36

索契的真正历史始于20世纪初。在那以前,索契只是一个很小的城镇,荒芜而杂乱,到处是沼泽,常流行疟疾。自从索契被设为旅游地后,城市的命运开始改变。由列宁签署的苏维埃政府法令的颁布,为索契疗养事业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该法令提出:疗养事业为劳动人民服务。20世纪30年代初,苏联政府批准了索契疗养地总计划,在很短的时间内索契建成了一批规模较大的保健疗养设施,建成了供水和供电系统,沼泽地里的水被排干,街道铺上了沥青,疟疾的蔓延被成功制止。从那时起,索契慢慢发展成为俄罗斯最好的疗养胜地。索契以泉疗、泥疗和气候性疗养为特色,其中著名的马采斯塔矿泉对高血压、心血管、神经衰弱等多种疾病疗效显著。

追溯起来,应该是斯大林最早开始培养起了苏联领导人前往索契度假的热情。斯大林曾来索契疗养,到马采斯塔矿泉洗浴。在洗浴的第一道程序之后,斯大林不但立刻感到了轻松,其风湿痛似乎也奇迹般地消失了。这也是他决定每年来索契度假的原因。地方当局在索契为斯大林修建起“绿色丛林”别墅。20世纪30年代,斯大林经常偕家眷到这里疗养、办公。动身前,他总是吩咐将停放在莫斯科的火车专列和高尔基市的专用船只同时准备好。预先谁都无法知道斯大林此次会选哪条线路,也不知道他何日起程。只有到出发前的最后几个钟头,他才把路线告诉几位亲信。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带头在索契修筑了个人专用的度假疗养别墅。赫鲁晓夫还为自己的高级官员在黑海海岸线一带总共修建了12座别墅。此后苏联的各级党政军领导人都偏爱来索契度假疗养。

对中国人而言,与索契关联最大的人不是这些政治家,而是前苏联作家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他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及主人公保尔·柯察金在中国耳熟能详,小说整整影响了一代中国人。保尔的原型——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大部分创作生涯就是在这座城市中度过的。当时他在索契疗养,他就是在这里写成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由于战争留下的创伤,奥斯特洛夫斯基无法亲自执笔创作,于是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口述给妻子整理完成。至今索契市还有“共产党员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博物馆”。纪念馆坐落在索契市中心,所在的街道就叫“柯察金街”。

这样一座城市,却已经有过两次申办冬季奥运会失败的经历。索契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就提出申办1998年冬奥会,1994年又提出申办2002年冬奥会。由于前苏联解体之后虚弱的国力,两次申奥尝试均未跻身候选城市名单。可以说,当时的索契除了海滨和雪山美景,能给人留下印象的恐怕只有破败的城市面貌和落后的基础设施了。20世纪90年代的索契毫无活力,是一座依靠前苏联遗产勉强维持运行的城市。当时的索契棚户遍地、垃圾围城,只在海边有几座像样的度假酒店。此外,1994年申办2002年冬奥会时正值车臣宣布独立,第一次车臣战争爆发前夕,与车臣同在高加索山一脉的索契安全形势严峻,街头遍布持枪的军警。这样一座城市无论如何也不具备承办冬奥会的条件。

普京上台后,伴随俄罗斯经济恢复元气,索契成为俄罗斯一扇新的开放窗口,一些国际会议、经济论坛在此举行,让这座小城有了一些生机。在普京的命令下,2006年索契再次提出申奥,这次它已具备同其他候选城市相抗衡的实力。

不过,不仅仅是索契,即便是整个俄罗斯,在申办冬奥会的问题上还是存在一些不足。比如,建造专业冰雪运动场馆是发展冬季运动项目的前提,但俄罗斯的冰雪场馆设施非常有限,2005年俄罗斯速度滑冰全国锦标赛居然是在德国举行的,这对于俄罗斯来说无疑是一个耻辱。现在,普京下决心要抹去这种耻辱了。

为配合索契的申奥计划,俄罗斯联邦政府特地制定了《2006年至2014年索契山地疗养地城市发展》联邦专项计划。根据该计划,联邦政府将在2014年前拨款约3270亿卢布,用于发展索契的地区基础设施,拟把索契建设成一座可以全年从事冬季体育项目和培训运动员的疗养地。俄罗斯联邦政府许诺,索契全部奥运设施均将如期交工。

最具力量的申奥推手,则是普京本人。普京反复在公众面前表现出自己对索契的偏爱。普京每年都要来索契小住几次,将会见、谈判、视察等工作安排在这里进行。有人统计,普京2004年8月在索契一连待了16天,在此期间,普京在这里接待了五个国家的总统,还主持召开了政府工作会议和国家安全会议,许多部长和地方行政长官直接到索契向普京汇报工作。在索契,普京举行过俄欧峰会,组织过独联体峰会,会见过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等各国政要。普京本人对索契申奥堪称是鼎力支持。

2007年2月下旬,国际奥委会评估团赴索契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评估工作。普京竟然放弃手中的诸多国事,亲自出马担任“申奥大使”,全程陪同国际奥委会的评估团。在亲自出面为索契吸引人气的同时,普京还承诺,俄罗斯联邦政府将投入约120亿美元进行相关设施的建设,对索契机场、港口、公路、电力供应和铁路系统进行全面的改造,同时还将确保70%的运动员的住处离冬奥会比赛场地仅为五分钟的路程。普京还大力倡导索契市民提高外语水平,这些都可见其申奥决心之大。

不过就在2014年冬奥会主办城市揭晓前一个月,在国际奥委会的申办城市评估报告中,索契的评价等级还是“非常好”,比起竞争对手韩国平昌和奥地利萨尔茨堡的“最优”等级依然稍逊一筹。在普京的高度重视之下,索契上演绝地反击。2007年7月4日,国际奥委会在中美洲危地马拉举行全会,投票决定2014年冬奥会主办城市。普京再度亲自出马,用英语做最终陈述。这是继两年前的莫斯科申奥失败后,普京第二次在公开场合用英语致辞。陈述中,普京提到奥运圣火来自普罗米修斯,这位英雄后来被锁链禁锢在高加索山脉的菲施特山上。极富历史传承感的是,索契就在菲施特山旁。普京说,若索契赢得主办权,奥运主场馆就会叫作“菲施特”,他还保证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保证索契冬奥会完美成功。普京动情地说,他自己有时会去索契滑雪,那里举办冬奥会“完全没有问题”。普京再次当众承诺,绝大多数冬奥会运动员从奥运村到比赛场馆的步行时间,都不会达到五分钟。最后,普京用严肃的口吻对出席国际奥委会第119次全会的委员表示,俄罗斯体育的发展水平理应得到一次举办冬奥会的机会。

普京道:“冬季体育项目在俄罗斯非常普及,我们的运动员取得了许多优秀的成绩,但我们从未举办过一届冬奥会!”

这样的最后一搏最终起了作用。在第一轮投票中,共有95名国际奥委会委员参加,选票全部有效,韩国平昌获得36票,索契获得34票,萨尔茨堡获得25票,结果萨尔茨堡被淘汰。在随后进行的第二轮投票中,有100人投票,1人弃权。在98张有效选票中,索契赢得51票,以4票的微弱优势击败平昌,获得2014年冬奥会举办权,实现了俄罗斯人的冬季奥运梦。

“价值500亿美元的奢侈品”——普京的“宝贝”

申奥成功后,普京开始恶补基础设施欠账,索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建设。索契全城变成一个大工地,工程车辆遍地,烟尘灰土漫天。七年的时间,索契为举办冬奥会共建设了74个基础设施项目、567公里的公路和铁路,其中仅隧道就有22个。比如,连接冬奥会滨海赛区和山地赛区的综合交通线,它保证了来往冰上、雪上项目赛场的便捷交通。以往,两地之间只有一条双向两车道公路,几条狭窄的隧道无法满足大型车辆相向而行,隧道口总是留有交警,当有工程车或大客车准备进入隧道时,需要听从交警指挥,单向通行。2013年秋天,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高等级公路和快速铁路正式投入运营,老路也继续使用,最大限度满足了冬奥会期间人们来往于两个赛区的交通需要。这条以索契阿德勒尔火车站为起点,穿山架桥的混合铁路公路交通干线,将索契滨海赛区的体育场馆与山地赛区高山滑雪比赛场地连接在一起。捷运系统连接了机场、市中心、滨海赛区和山地赛区,完全满足了观众的观赛需要。

索契冬奥会山地赛区位于高加索山谷,这里的第一个滑雪场于2001年建成,但一直未成气候。直到索契申奥期间,为配合俄罗斯联邦政府出台的《2006年至2014年索契山地疗养地城市发展》联邦专项计划,索契才在实力雄厚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的资助之下,于2007年建起劳拉和阿奇普谢两个大型滑雪中心。申奥成功后,索契冬奥会全部11座冰上、雪上项目场馆均是新建。2010年底,索契冬奥会高山滑雪赛场——玫瑰庄园高山滑雪中心一期工程完工;2013年,玫瑰庄园的酒店群、索道,以及铁路、公路交通枢纽等配套设施也陆续建成,冬奥会山地赛区初具规模。

在刚赢得申办权时,索契甚至还没有任何大型现代化基础设施。但在普京的直接干预下,索契在七年间迅速建成所有比赛场馆,新建了3所医院,为16处医疗设施翻修,还新建了6个娱乐中心、19个文化中心、长达500英里(约804.7千米)的光缆,以及在完成奥运村使命后会被投放到市场的4000套公寓。到2014年冬奥会要举办时,索契的能源供应比之前增长3倍,变电所也增加了450个。“如果不是为了奥运,我们要建好这些东西大概要五十年,”索契市长帕科莫夫说,“现在只需一个深呼吸,所有的拼图就都摆好了。奥运会是一切改变的原动力。”

从一开始,索契冬奥会就被视为是属于普京自己的冬奥会。这届冬奥会组委会的总部位于莫斯科,方便普京过问每个细节。普京亲自安排副总理科扎克直接管理冬奥会相关事务,并运用强大的影响力,让已经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俄罗斯寡头们出钱,为索契修建场馆设施。普京向寡头们发出“邀请”——希望比国有企业更有活力的私有大公司出钱赞助。寡头们当然明白,如果不肯“赞助”,将会有何等下场。人们明白,今天的俄罗斯富人都在国家控制之下,不再是独立的寡头势力。而这次,正是普京对新寡头“网开一面”的筹码。所以,面对普京的“赞助要求”,寡头们虽然抱怨不休,却也只得乖乖掏钱。

在普京本人的强烈敦促下,俄罗斯寡头们为索契大量投资。继承别列佐夫斯基衣钵发家的阿布拉莫维奇为索契修建了沿海宾馆和配套设施;本身对体育兴趣不大的铝业大王德里帕斯卡投资兴建了奥运村、新闻中心、机场新航站楼和索契市中心的高级疗养院;矿业大亨波塔宁出力最多,一举在索契投资20亿美元,修建了崭新的滑雪基地和度假村。普京要求寡头们确保资金投入力度,所以索契真正做到了不为资金烦恼。从2011年开始,索契就收集了约15万立方米的自然雪,并将它们存储在地窖里,组织者甚至预备了400支雪枪以准备随时人工造雪(每支雪枪造价约42000美元)。这当然开销不菲,但普京表示:“一切为冬奥会必要的开销,都应该得到允许。”索契冬奥会组委会负责人切尔努申科为此感激地说道:“我们很幸运,国家领袖是狂热的运动家。他理解奥运会的价值,以及奥运会对俄罗斯的意义……他把索契冬奥会叫作他的‘宝贝’。”

最终,这场冬奥会的总花费恐怕将成为一个谜团。普京在多个公开场合强调,索契冬奥会总花费为2140亿卢布,约合62亿美元。但世人皆知,这是不可能的。2007年索契申奥时,普京承诺的投入是120亿美元。而如今,世人都看在眼里,普京的行动远远超过了此前的承诺。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则给出了另一个数字,一般来说,全世界更愿意相信这个数字——500亿美元。

的确,从奥运标准衡量,原先的索契几乎一无所有。七年时间,378项大小设施,500亿美元的投入基本符合逻辑。而且,这里面有计算方法不同导致的误差。62亿美元的数字没有将对索契的大规模基础投资算进去,普京认为这些投资在冬奥会后仍将发挥作用,不应被视为此次冬奥会的花费。但是,500亿美元毕竟为索契冬奥会直接发挥了作用,这使得国际舆论中普遍采用这个数字为索契冬奥会“标价”。 500亿美元,索契将1998年长野冬奥会175亿美元的纪录远远抛在后面,甚至是此前21届冬奥会投资的总和。要知道冬奥会总共只有98项赛事,相当于平均每块金牌需要耗费5.2亿美元。如此大的投入,以至于人们将索契冬奥会这件普京的“宝贝”,称作“一件价值500亿美元的奢侈品”。

普京力图以这件“奢侈品”来作为俄罗斯“新爱国主义”的凝聚点,使其成为俄罗斯实力的完美展示、大国复兴的标志。既然这届冬奥会的目的与1980年莫斯科夏季奥运会几乎相同,西方国家对此的反应与当年相比自然也不会有太大偏差。与1980年因阿富汗战争抵制莫斯科奥运会不同,这一次西方抵制索契冬奥会的直接原因,是俄罗斯在索契冬奥会之前通过了一项禁止向未成年人宣传同性恋的法令,招致了西方人权组织和相关人士的不满。2013年6月下旬,距离索契冬奥会开幕还有半年时间,俄罗斯联邦政府通过了禁止向未成年人传播同性恋生活方式的法令,通过网络或新闻媒体传播者会受到处罚,有关同性恋的集会也遭到禁止。违法的俄罗斯公民将被处以最高5000卢布的罚款,政府官员则将直接被处以5万卢布的罚款,组织或商业机构将会最高被处以100万卢布罚款和停业90天,使索契冬奥会用互联网或媒体宣传“非传统性关系”的俄罗斯公民将面临最高10万卢布的罚金。

对此,包括萨尔曼·拉什迪在内的几百名作家在英国《卫报》发表公开信说:“作为作家和艺术家,我们不能沉默地坐视不管,看着同行作家和记者被禁言,或是面对公诉和往往严厉的惩处。一个健康的民主国家必须倾听所有公民的独立声音。”这样的抵制声,经过西方知名媒体的宣传,很快被多国政要和国际组织的领导人所应和。德国总统高克是第一个宣布不参加索契冬奥会的欧洲国家领导人。随后,欧盟委员会副主席雷丁也于2013年12月在Twitter上发文表示,只要社会少数群体依旧受到当前俄罗斯法律的类似对待,她就绝对不会前往索契。上届冬奥会主办地加拿大温哥华为表抗议,则故意派出一名同性恋议员而不是市长作为该市的代表前往索契。美国《华盛顿邮报》发文公开呼吁总统奥巴马抵制俄罗斯冬奥会。该文章说,运动员不得已要参加比赛,但政治家并不是这一流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美国没有理由“纵容”俄罗斯。奥巴马随即表示:“我对于那些羞辱和伤害同性恋和变性人的国家不能宽容。我在涉及人权和基本自由的问题上永远立场鲜明。”他不仅拒绝参加索契冬奥会开幕式,就连第一夫人米歇尔和副总统拜登也没有率领代表团参加冬奥会,除奥巴马之外,德国总理默克尔、英国首相卡梅伦、法国总统奥朗德等主要西方国家领导人都没有出席开幕式,只是派出了低层官员组成的代表团。美国国土安全部前部长珍妮特·纳波利塔诺率团参加索契冬奥会开幕式,运动员代表中居然包括两名公开的同性恋人士,这是美国在向俄罗斯的反同性恋法律直接发出挑战。

对于抵制,普京自有其应对之道。他的办法是软硬兼施。软的方面,普京向全世界表示:“俄罗斯将尽全力保证所有运动员、嘉宾以及观众都会有宾至如归之感,无论他们来自什么民族或种族,也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性取向。”为向外界证明同性恋者在索契冬奥会上不会遭到歧视,普京亲自造访一家同性恋酒吧,与荷兰女同性恋速滑名将伍斯特拥抱,两人还共饮了啤酒。这一幕向外界释出善意的同时,普京向前来索契参加冬奥会的同性恋人士发出警告:“我们没有禁止任何东西,不会逮捕任何人。你们可以自由地保持你们的关系,但是别骚扰孩子们。”

虽然西方国家政要注定缺席,但依然有约60位外国政要光临索契奥运会。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荷兰首相吕特、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吉尔吉斯斯坦总统阿塔姆巴耶夫、塔吉克斯坦总统埃莫马利拉赫蒙、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等44位政要出席了2月7日的开幕式。而且,在普京的召集下,散居各国的俄罗斯各界名流纷纷来到索契,如网球明星玛丽亚·莎拉波娃从美国佛罗里达州前来助阵,寡头阿布拉莫维奇也从英国赶来出席开幕式。

未张开的“五环”——“这就是奥林匹克”

2004年2月7日,索契奥林匹克公园“菲施特”体育馆,普京的胜利之日。索契冬奥会开幕式从一个俄罗斯小女孩柳波弗的梦境开始,小女孩用33个俄文字母串起了俄罗斯历史: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俄罗斯人,叶卡捷琳娜女皇,1975年动画片的主角小刺猬,陆科夫斯基,谷物收割机,俄罗斯帝国和他的缔造者彼得大帝,柴可夫斯基,抽象主义鼻祖康定斯基,门捷列夫,还有芭蕾舞进入黄金时代的意象,托尔斯泰,最后以“俄罗斯”结尾——俄罗斯人对过往光荣深深的自豪感浸透其中。再次重现大国之梦是普京的愿望,同样是所有俄罗斯人的愿望。俄罗斯国宝级芭蕾舞演员斯维特拉娜·扎哈洛娃翩翩起舞,世界闻名的俄罗斯女高音安娜·奈瑞贝科演唱冬奥会会歌,超过3000名表演者用一台气势宏大的开幕式向世人展现出俄罗斯的历史文化与复兴的决心。意识形态的惨痛过往被漂亮地回避了,硕大的斯大林头像仅被作为那个红色年代的一个符号出现,甚至没有工业年代的工人形象鲜活。在引人关注的奥运五环亮相环节,却出现了意外。装置出现故障,五朵雪绒花中右上角的一朵还没来得及变形,其中四索契冬奥会朵已经变为环状,成了四环加一朵雪绒花。就这样,五环只剩了四环。开幕式结束一个小时后,冬奥会开幕式总导演康斯坦丁·恩斯特在记者招待会上,对外界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一片雪花没有变成环形。我想说的是,在佛教的禅中,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即使是一个抛光很好的球也是如此。而生活本来就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出现的问题并不影响其余部分的完美展出。”恩斯特一说完,全场便响起了掌声。也有人笑称,右上角那个没打开的环代表的是北美洲,这或许是普京对美国的一点报复和惩罚。

事实证明,索契冬奥会,普京成功了。俄罗斯以13枚金牌、11枚银牌、9枚铜牌总计33枚奖牌的成绩高居奖牌榜首位。这是自前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在冬季奥运领域前所未有的成功。当然,成功不代表着完美。索契冬奥会遭到外界诟病之处差不多与普京取得的成功一样多。比如,索契申奥很大程度上是出于普京本人的意愿,但这个亚热带城市并不见得是一个适合举办冬季奥运会的城市。这次是冬奥会第一次在具有亚热带气候的地区举办,冬奥会期间温暖的天气让人感觉惬意,也带来了积雪融化之类的问题。积雪融化,导致赛道雪质松软,令运动员无法自如滑行。玫瑰庄园的赛道不仅遭到各国知名运动员的联合批评,也造成多名运动员严重受伤。普京的反对派们由此揶揄道:“在俄罗斯幅员辽阔的土地上,想找个冬天没有雪的城市并不容易,但普京找到了。”

500亿美元的巨额预算是遭诟病最多之处。以举办开幕式的“菲施特”奥林匹克体育场为例,建设该场馆的费用高达6亿美元(也有一说为7.8亿美元)。然而,这座体育场不用于举办任何冬奥会的比赛项目,只用于开闭幕式。除了场馆,许多投资过大的基建项目也遭到质疑。比如,以索契阿德勒尔火车站为起点,穿山架桥的混合铁路公路交通干线造价就达近90亿美元,超过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总成本。普京的反对派测算,俄罗斯联邦政府在这条新路上投入的资金是美国联邦航天局发送和运行一个新一代火星探测器的3倍。另有俄罗斯媒体调侃,政府的投资足够给这条道路涂抹上1厘米厚的白鲟鱼子酱。

而索契冬奥会的腐败疑云更是黑幕重重。国际奥委会委员、国际滑雪联合会主席卡斯帕在接受采访时曾透露出,他预计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筹备资金涉嫌被贪污,具体数目可能高达180亿美元。俄罗斯也曾专门发表过报告来揭露索契冬奥的大规模贪腐行为。俄罗斯反对党领袖、前政府副总理尼缅佐夫说:俄罗斯政府用来举办冬奥会的250亿至300亿美元的资金被贪污。更有俄罗斯商人抱怨,奥运工程发包人公开索要回扣高达工程款的12%,这已经成了潜规则。反对派们表示,索契冬奥会是普京和寡头们分钱的游戏,至少有10座场馆的建设费用比正常高出了一倍。

另外还有安保和组织工作问题。俄罗斯联邦政府在安保方面投入30亿美元,为2004年雅典奥运会15亿美元的两倍。索契冬奥会部署了超过7万名安保人员,相当于2012年伦敦奥运会警察人数的两倍。而索契不尽如人意的组织工作,没完工的酒店客房,粗制滥造的设施,都招致了不少的抱怨。

但是,对于普京来说,这些都不是那样重要。普京亲自扮演了索契冬奥会最大的明星。17天赛程,关注度都聚焦在普京的身上。外界曾好奇普京如何应对,期待他失败的更是大有人在。结果,索契冬奥会成了普京最大的秀场。他奔走于各个赛场、奥运村、各代表团所在地,观看比赛,会见运动员,展示个人爱好。最终,在闭幕式上,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发言说道:“谢谢你,索契!谢谢你,俄罗斯!”“今晚我们可以说,俄罗斯实现了他们所有的承诺!这份承诺弥足珍贵!”

索契冬奥会成功闭幕后,普京向冬奥会组织者、教练和其他参与举办索契奥运会的活动家颁发了勋章。在颁奖讲话中,普京系统总结了索契冬奥会的意义。他说:“从事这个项目,我们不仅仅获得了举办大规模活动以及建造现代体育场馆的丰富经验。我们还在通过筹办国际大型活动的实践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向全世界展示了俄罗斯是一个具有无限创造力的国家,提出自己的设想。”

对于前文所说的关于索契冬奥会基础设施建设的种种质疑,普京说:“我相信,索契冬奥会留下的遗产肯定有用武之地,将长久地为人们服务,包括为我们的运动员,这是俄罗斯自己的冬季比赛项目训练基地。”

普京最后的总结是:“结果并没有让我们等待太久。这是俄罗斯在总奖牌榜上获得的完胜,我国专家积极投入工作没有白费,体育迷们给予巨大支持也没有白费,数十亿电视观众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毫无疑问,索契冬奥会,普京又赢了。

竞逐乌克兰——“颜色革命”的闹剧

2013年年底到2014年年初,全世界的目光除了索契之外,都聚集在了俄罗斯的邻邦乌克兰身上。这个在过去的十年间深陷于“颜色革命”漩涡的国家,又开始“革命”了。

颜色革命,又称花朵革命,是指21世纪初期发生在独联体国家和中东、北非地区的以颜色命名、以和平和非暴力方式进行的一系列政权更迭运动。这些有着明确政治诉求的活动,背后一般都有外部势力的因素,往往导致持久的社会对立和动荡,给执政者形成强大压力。2003年,颜色革命在格鲁吉亚发轫。经过一场“玫瑰革命”,亲俄的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被推翻,亲美的萨卡什维利上台执政,格鲁吉亚从此开始脱离俄罗斯的政治布局,倒向西方,直至在2008年与俄罗斯兵戎相见。

一年之后,2004年乌克兰同样爆发颜色革命。由于抗议者统一穿着橙色服装,因此又称“橙色革命”。 2004年10月,乌克兰总统大选开始,反对派领导人、“我们的乌克兰”联盟主席尤先科成为总统候选人,并通过初选进入第二轮大选。欧美对此大力支持,一边向乌克兰反对派输送资金,一边向乌克兰政府施压,要求乌克兰政府不得对“和平示威”者动粗,要求“选举公正”。于是,抗议示威愈演愈烈,由亲西方人士控制的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不断给乌克兰当局传去“不让步,则乌克兰大流血”的“内部情报”,在街头第一线呐喊示威的反对派美女政治家季莫申科,发出了“誓死保住街头路障”的吼声。前去镇压民众的乌克兰内务部队被半路撤回,国防部的将军倒向反对派。乌克兰当局终于妥协,宪法法院裁定选举结果对尤先科不利的第二轮大选无效,重新大选。结果,经过2005年普京的克里米亚胜局1月的第三轮重新选举,尤先科以51.99%的得票率战胜“地区党”总统候选人亚努科维奇,正式当选乌克兰总统。“橙色革命”的成功,缘于“白马王子”尤先科和美女政治家季莫申科的“双头政治”的组合。“革命”胜利后,他们分享了战利品——尤先科坐上总统宝座,而季莫申科则获得总理职位。“双头政治”的团结是短暂的,不久两人爆发激烈冲突,昔日盟友如同路人。从2005年起,两人内斗不已,斗到激烈处,两人的宿敌、亲俄的“地区党”领导人亚努科维奇也卷了进来。在乌克兰,三个人的合纵连横整日上演,乌克兰政坛天天不得安宁。

结果,“橙色革命”后的五年,成了乌克兰失去的五年。“颜色革命”前的乌克兰,经济以5%的速度恢复增长。“颜色革命”五年后的2009年,经济萎缩了15%,货币贬值一半,国家债务缠身,甚至面临破产。乌克兰曾是前苏联时期最富裕的加盟共和国,但到2009年其人均收入不及俄罗斯的三分之一。从国土面积上看,乌克兰是欧洲第二大国,有广阔的黑土地、深厚的工业基础,以及良好的农业产业条件。当年苏联“库兹涅佐夫”号航空母舰、“安东诺夫”系列大型运输机、T系列主战坦克、先进的航空发动机和“天顶”运载火箭都是乌克兰制造的。据独联体国家统计委员会统计,2009年1—4月,乌克兰宏观经济指标远落后于其他独联体国家,经济下滑严重。其中工业生产同比下降了32%,其他独联体国家平均下降两成。1—4月乌克兰累计通货膨胀率为19.1%,独联体国家平均通货膨胀率为14%。1—4月乌克兰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同比下降了14.4%,独联体国家平均下降了3%。“颜色革命”后,乌克兰腐败横行,仅一个450人的议会,就有400人是百万富翁。乌克兰落入由尤先科、季莫申科和亚努科维奇组成的“永恒铁三角”斗争圈中,难以自拔。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就这样白白折腾了五年。

结果,2010年初的乌克兰总统大选,成了“颜色革命”昔日同盟与“受害者”之间的对决。当年“颜色革命”爆发时挂在嘴边的“民主”、“透明”及“公正”,已经很难在竞选口号中找到了。尤先科2004年“橙色革命”时获得超过50%的支持率,但在2010年 “颜色革命”后的第一次——大选中,居然只获得5%的支持率,在18名竞争总统的候选人中仅名列第五,远远落在昔日死对头亚努科维奇之后。“选择尤先科,就等于选择混乱和动荡。”乌克兰的选民如是说。2月8日,亚努科维奇在第二轮大选中以微弱优势击败季莫申科,当选为乌克兰总统。

亚努科维奇以“橙色革命”终结者的角色登上国际政治舞台。他在阐述自己的执政目标时,特别强调首要任务是团结乌克兰,消除因两大政治阵营对抗而造成的东西部社会分裂现象;在国内,推行大规模改革,促使乌克兰克服经济危机,争取十年之内跻身世界最发达经济体前二十强的行列;在对外政策方面,在同时与俄罗斯和欧盟发展互利友好关系的基础上,优先通过俄罗斯解决能源供应问题,继续与北约合作,与欧盟签署自由贸易协议。不过,他并没有忘了在2011年借签署天然气供应协议的机会,以滥用职权的罪名将季莫申科送入监狱。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尤先科出席季莫申科涉嫌滥用职权案的听证会,提供证词,力证季莫申科有罪。结果,季莫申科被判入狱七年。

如亚努科维奇看到的那样,东西部社会分裂现象是乌克兰社会暗藏的重大危机。经过“颜色革命”中各派的反复角逐,这一危机正在越来越表面化。无论是尤先科、季莫申科还是亚努科维奇,都保持着与欧盟的接触。亲西方的尤先科、季莫申科力推乌克兰脱离对俄罗斯经济的依赖,希望与欧盟签署自由贸易协议,直至加入欧盟,甚至加入北约。而他们如此行事的政治基础,便来自乌克兰长久以来的东西部差异。众所周知,乌克兰地处东欧中南部、黑海北岸,共有人口4555万,130多个民族,其中乌克兰族占总人口的77%,第一大少数民族为俄罗斯族,约占总人口的17%。乌克兰语与俄语相似,同属东斯拉夫语支。一条第聂伯河将乌克兰领土和人口一分为二。第聂伯河的右岸是西乌克兰地区,左岸东部和南部是东乌克兰地区。西乌克兰地区的人口以乌克兰族为主,说乌克兰语,宗教信仰以天主教为主,占乌克兰总人口的近三分之二。东乌克兰地区的人口则以俄罗斯族为主,说俄语,信仰东正教,人口约占乌克兰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乌克兰与俄罗斯、波兰等国的历史渊源复杂。东乌克兰自17世纪普京的克里米亚胜局起便一直处于俄罗斯的控制之下,东乌克兰人一直将自己视为俄罗斯人。而西乌克兰在几个世纪中多次历经领土变动,先后被纳入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波兰、奥匈帝国、德国等多个国家的版图,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才正式成为苏联的一部分。所以西乌克兰人有着强烈的欧洲认同感,普遍将自己视作欧洲人。西乌克兰以农业为主,经济落后,西乌克兰人羡慕欧洲发达的经济,希望能以加入欧盟的方式来分享欧洲的经济成果。由于苏联时代的投资建设,东乌克兰的重工业发达,且产业链与俄罗斯高度融合,经济较发达。在西乌克兰人眼中,东乌克兰人是井底之蛙,只知道俄罗斯,从不考虑未来欧盟的广阔前景。而东乌克兰人则认为,西乌克兰人又懒又蠢又穷,只有东乌克兰能够保证国家经济的正常运转。所以,简言之,西乌克兰人的要求是乌克兰加入欧盟,回归欧洲。东乌克兰人则要求继续与俄罗斯连为一体。尤先科、季莫申科的支持者主要来自西乌克兰地区,亚努科维奇的“地区党”则是以东乌克兰为民意基础。东乌克兰与西乌克兰的斗争,在欧盟自由贸易协定的问题上渐渐达到爆发的顶点。

2013年11月21日,亚努科维奇突然宣布,其政府将暂停与欧盟签署自由贸易和准成员国协议的准备工作,转而与俄罗斯加强经贸联系。这一协议本该在四天后于立陶宛召开的欧盟与东部伙伴关系国峰会上签署。这一“暂停”意味着,在冷战结束二十二年后,东欧不断西移的步伐,第一次出现了逆转。乌克兰议会同时投票否决了一项法案,该法案如获通过,将允许正在服刑的前总理季莫申科离境。

外界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普京出招了。随着俄罗斯实力的恢复、大国地位的重新崛起,普京已经不再对周边局势袖手旁观。虽然此前俄罗斯对乌克兰局势似乎并不过分关注,但现在普京已经开始要将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当年德意志帝国的“铁血宰相”俾斯麦曾如此形容俄罗斯骑兵:“他们总是慢吞吞地给马戴上马鞍,但却在奔跑时突然加速。”现在,普京又一次用这一战术出人意料地斩断了乌克兰“西征”的路径,中止了他们与欧盟的谈判。

具体说来,2013年第三季度,乌克兰的GDP萎缩了1.5%,银行不良贷——款增加了30%,外债总额占GDP的比例已经达到了77%。与此同时,普京对乌克兰略施小惩,宣布因“食品安全”等问题,暂停从乌克兰境内进口巧克力以及部分钢铁制品。普京挥舞的“贸易大棒”,造成了乌克兰外汇储备的急剧缩水。2013年乌克兰外汇储备下降了30%,只有206亿美元,这点钱只能维持乌克兰两到三个月的进口,远远低于六个月的“安全期”。外汇储备不够,只能借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欧盟自然是理想中的第一借款人。然而欧盟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开出的附加条件,却让乌克兰对它们的诚意产生了怀疑。欧盟要求乌克兰释放季莫申科,让她赴国外治疗。让最有威胁的政治对手获得自由,对于有心再战2015年总统大选的亚努科维奇来说不得不多加考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经济改革提议,更加让乌克兰难以接受。作为贷款条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交给了乌克兰一份严格的改革清单,其中包括让天然气价格上涨40%、冻结工资、削减预算和降低能源补贴。改革清单直指乌克兰经济的核心问题,激进的改革有可能将乌克兰带入更危险的境地。乌克兰总理米克拉·阿扎罗夫说:“正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就一项财政援助方案给出的苛刻条款,成为协议被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切正中普京的下怀。乌克兰与欧盟之间的桥梁被烧掉了,乌克兰只得再一次与俄罗斯建立逃生通道。让乌克兰选择再次向东看,普京自然是以实力做到的——他宣布,俄罗斯向乌克兰提供150亿美元贷款,并将出口到乌克兰的天然气价格下调三分之一。

不过,就在乌克兰政府停止与欧盟谈判的当晚,几百名乌克兰民众开始聚集抗议。他们聚集在议会前的广场上,要求政府改变决定,高喊“乌克兰是欧洲国家”。11月24日,抗议者不断增加,约有10万人聚集在基辅举行抗议示威。一周后,抗议者占领了基辅市政府办公楼和独立广场,开始在广场上扎营。又过了一周,到12月8日,约有80万乌克兰人参加抗议示威。抗议者要求乌克兰与欧盟签署联合协议和自由贸易协议,要求总统亚努科维奇下台,提前举行选举,对现届政府人员进行国际制裁。对此,乌克兰议会紧急通过法案,对抗议活动加以限制。结果,抗议集会演变成普京的克里米亚胜局了血腥的暴力冲突,局势逐步失控。

基辅市中心的示威人群与乌克兰警方对峙,抗议者们一次次包围占领基辅州政府、基辅市议会等建筑。乌克兰警方采取严密的措施,大批穿戴全身护具、戴头盔、携带盾牌和警棍的警察在冲突现场构成人墙阻止示威者的暴力行动。示威者也不甘示弱,钢管、棒球棍之类的武器已经不在话下,他们构筑街垒路障,抢夺警方的武器和装备,还“自行研制”了许多类似古代战争中的大型武器对抗警方。铠甲、投石机、弩炮、巨型弹弓齐上阵,燃烧瓶横飞,使得这场冲突带上了许多“中世纪”色彩。火光笼罩着整个市中心,火爆的场面被形容成“战争大片”。

2014年1月22日,两名抗议者在与警方的冲突中死亡,基辅街头的“战斗”愈发惨烈。1月28日,乌克兰总理阿扎罗夫辞职,议会取消限制抗议的法律,还通过一项大赦法令,承诺只要抗议者离开政府大楼,将不起诉任何在抗议期间被捕的抗议者,但局势未能缓和。抗议者高呼着反对俄罗斯的口号,推倒了广场上的列宁塑像。2月18日,约有18人(包括7名警察)在暴力冲突中丧生,抗议者控制了基辅市政府,防暴警察包围了约有2.5万名抗议者的独立广场。乌克兰政府和抗议者之间一度同意“休战”,但“休战”协议根本未奏效。反对派谴责乌克兰政府暴力镇压抗议者,有视频显示穿制服的狙击手向抗议者开火。乌克兰政府则宣布基辅警方抓获了一批向抗议者提供武器的人员,这些人员向抗议者提供了AK-47自动步枪、手枪和数百发子弹。两天之内,乌克兰有至少77人丧生,数百人受伤。 波兰、德国、法国外长紧急前往基辅斡旋,俄罗斯亦派出特使。总统亚努科维奇与反对派达成协议,愿意重组政府、提前选举并修宪。

尽管如此,抗议民众仍要求亚努科维奇下台。就在这时,乌克兰局势再度风云突变。2月21日,乌克兰议会签署命令,释放已入狱三年的前总理季莫申科。亚努科维奇宣布无效,但季莫申科已被释放,并前往独立广场对支持她的民众发表了演说,表示将参加2014年5月20日的总统大选。形势急转直下,亚努科维奇逃离总统府。他试图逃往国外,不料遭到边境官员拦截,于是只得前往东北部城市哈尔科夫。随后,亚努科维奇发表电——视讲话,将事态描述为“政变”,坚称自己是合法选举的总统。此后议会投票决定弹劾亚努科维奇,因为他“无法履行自己的宪法职责”。2月23日,议会宣布解除亚努科维奇乌克兰总统的职务,乌克兰武装部队宣誓效忠人民,季莫申科的副手图奇诺夫被选为临时代总统。政变结束,局势变化之快让世界为之愕然。

危险的克里米亚——二十年后风云再起

亲西方的季莫申科反对派势力再度上台,难道普京在乌克兰输了?

当然没有。现在,乌克兰是将自己逼到了墙角。原本亚努科维奇是打算将向西方靠拢的政治方向转变为东西平衡的外交政策。但如今,向“东”还是向“西”,乌克兰只能做出一种选择。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称,乌克兰不能“同时坐到两把椅子上”。外界清楚,乌克兰现在有三个选项:与欧盟签署协议,加入普京的欧亚经济共同体,彻底陷入国家分裂。就在这时,有“不知名的俄罗斯政府官员”向外界透露出了令西方毛骨悚然的信息——为保护乌克兰的俄罗斯族人以及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资产,“俄罗斯愿意发起一场战争”。

首先是乌克兰东部、南部地区的俄罗斯族居民抗议基辅的新政权。从2月26日起,乌克兰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大批民众走上街头示威,要求扩大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的权力,并要求举行全民公决,决定是保持现在的自治共和国地位,还是成为独立国家,或并入俄罗斯。第二天,开始有亲俄武装分子身穿没有徽章的军装,强行“接管”克里米亚地区的政府建筑、机场和通信枢纽。驻克里米亚半岛的乌克兰军队和海军设施一时成了目标。2月27日晚到28日晨,克里米亚地区两座机场被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占领。位于塞瓦斯托波尔附近巴拉克拉瓦的乌克兰海岸警卫队驻地也一度被武装人员包围。克里米亚议会2月27日通过决议,解除克里米亚普京的克里米亚胜局自治共和国总理莫吉列夫的职务,选举俄罗斯统一党领导人阿克肖诺夫为新总理。阿克肖诺夫随后向普京求助,请其帮助维护和平。克里姆林宫回应——不会对此无视。

克里米亚顿时取代乌克兰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克里米亚是黑海北部海岸的一个半岛,南临黑海,东扼亚速海,位于乌克兰主体部分以南和俄罗斯主体部分以西,毗邻近东地区,为两大洲的咽喉,因此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说是半岛,其实克里米亚大部分被黑海环绕,仅在北部通过宽约5~7公里的彼列科普地峡与东欧大陆相连。由于深入黑海,克里米亚蜿蜒曲折的海岸线正好形成几个海湾和良好的天然港口:西北部是卡尔基尼海湾,西南部有塞瓦斯托波尔和巴拉克拉瓦等良港,东北部有刻赤海湾,东南部则有费奥多西亚海湾及同名良港。这些天然良港为控制黑海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在中文里,“克里米亚”又被译作“克里木”,面积25500平方公里,人口约250万。它的名字源自塔塔尔语“克里木”,是鞑靼人早期可汗的名字。克里米亚半岛这个地理单元,先后有众多民族的印记残留,所以这里号称“多民族墓地”。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是凯尔特人,前7世纪是斯基泰人,随后是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公元250年后则相继被不同的民族占领:250年是哥特人,376年是匈奴人,8世纪是可萨人,1016年是拜占庭帝国,1237年是蒙古人。克里米亚最早的名字是“可萨利亚”,因为可萨人曾占领过这里。古希腊人称克里米亚为“陶里斯”。蒙古金帐汗国分裂后,这里建立了克里米亚汗国,从1478年起到1777年,克里米亚汗国成为奥斯曼帝国的附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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