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真相:专机副驾驶亲历“九一三”(出书版)》作者:康庭梓【完结】 > 《真相:专机副驾驶亲历“九一三”》作者:康庭梓.txt

第三节 紧急任务

作者:康庭梓 当前章节:49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15

我在空勤食堂刚刚开始用餐,就听到三大队值班员站在食堂门口大声叫着我的名字,用命令的口气喊:“有紧急任务,马上跑步到团会议室!”

通知就是命令。我像以往接到紧急任务时一样,扔下饭碗,对同桌的那位领航员说:“你帮我将这些饭菜处理掉!”然后,朝着食堂门口快步走过去,出食堂后跑步行动。在食堂通往三大队小楼的路上,从远处就发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正从三大队往通向机场的方向跑动。虽然看不清是谁,但可以断定,地勤任务值班的同志已经在接到紧急任务之后抢先行动了。他们的行动方向就是离开营房,一直向西穿过跑道,奔向位于机场跑道西侧的三叉戟停机坪。

当我跑到马路向三大队方向延伸的拐弯处,大队的二层小楼映入我的视线范围时,大队门口那棵柳树垂下的柳丝旁边站着潘景寅和机械师两个人,近1.8米的潘景寅与不到1.7米的李平在个头上形成鲜明的对比,李平抬头看着潘景寅,认真听他交代着什么,李平边点头边转身,看出他也是向机场跑步的过程中接受领导指示的。

当李平离开潘景寅奔向机场时,看到我之后稍微放慢了步子,并主动迎上前来对我说:“潘景寅交代要把飞机的油量加到16吨!”他为了抓紧时间奔向机场,竟连“潘副政委”的全称都给省略了。

“什么?16吨?”既是惊讶,又是反问。李平顾不上我的反应,径直向机场跑去,等我转身准备进一步问他时,看到的只是李平那短小精干身躯的背影。

“加那么多的油干什么?不就是到山海关接首长回北京参加国庆节庆典吗?北京到山海关只有300公里距离,有10吨油就可以了,习惯上将油加到12吨足矣,16吨油是平时飞往广州的油量。难道首长暂时不回北京,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吗?……”我边跑边想。16吨油的信息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我思维的波澜,脑子里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出现。在一个星期内两次下达任务,虽然,哪一级领导都没有明确指出是副统帅要坐256号专机从北戴河回北京,但是,就像三叉戟飞机要代替“子爵”号执行林彪的专机任务一样,国庆节前接首长回北京的事情也已经是专机师领导与一团飞行员们心照不宣的事情,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执行这样的任务在专机师已经形成规律。急忙赶回大队准备东西的行动并没有影响我对一连串问题的思考,凭一个驾驶员对飞行安全的敏感与经验,任何一点异常因素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重要的专机任务面前,对多加油问题思考的结果是,很可能还要飞往别的地方,也许不能马上回北京,说不定还会像“子爵”号飞机那样,有时在林彪驻地附近的机场值班(林彪有时在江苏苏州休息时,“子爵”飞机曾在无锡机场长期值班)。如果这样,三两天是回不来的,所以,必须多带一些随身用品。这就是我的结论,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当我进入三大队楼门的时候,刚才站在这里向李平交代事情的潘景寅已没有了踪影。我跑步登上二楼,先到大队航行资料室取出航行包,紧接着跑回宿舍,把牙具、毛巾、背心、裤头及一条秋裤,装在平时短时间出差用的一个棕色的小提包里,用最快的动作脱掉脚上的凉鞋,换上皮鞋(规定飞行员驾驶飞机时必须穿皮鞋,否则将不能有效使用脚踏刹车),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真的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没想到这一脚踏出宿舍的门槛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三大队小楼的前后门是相通的,当我从北门出去直奔一团部的时候,在干部食堂的旁边碰到从家里赶回来的领航员老李,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也一定是接到通知就骑自行车回来了,因为他的家就在机场内,节假日任务值班时可以住在家里。情急之中没有顾上说别的,不过我还是把潘景寅要加16吨油的信息告诉了他,并按照我个人的想法提醒他带上牙具等。我看他听到要加16吨油的信息之后,脸上也出现惊讶的表情,紧皱眉头,按他的习惯连续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说什么,就快速上楼去了。

在团部门口,一位由我国第一批女飞行员升为参谋的同志说:“不在团会议室,是在团首长办公室。”看来,她一定知道任务机组中已经有人先到了,我想,我的动作已经够迅速了,有的人动作比我还要快。

已经在团首长办公室等候的有机组第一副驾驶员、团部副参谋长陈联炳,一团政治委员,一团代理团长,机组通信员、团部通信副主任老陈,他们都是接到或听到有紧急任务的情况后从家里赶到这里来的。

这时,我发现领航员老李的手里只提着一个航行包,不过,他稍微犹豫之后,看到机组没有马上去机场的样子,就将航行包递到我手里,说:“你帮我拿一下,我回去把牙具拿来。”看来,他对16吨油的事情,考虑的结果和我是一样的,只是考虑的过程比我长一些罢了。

代理团长说:“我在家里正吃饭,看到有紧急任务的样子,撂下饭碗主动跑来了。”因为一团的团长奉命到苏联学习驾驶伊尔62型飞机去了,时间比较长,专机师的领导决定由副团长代理一团团长职务。像这样重要的专机任务,一团的军政一把手理应到场。到目前为止,机组中就缺机长潘景寅了,他不来,等在这里的人们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通常是机组到齐之后,由主管领导简单讲话,然后到调度室、气象台办理飞行手续。如果情况紧急就直奔机场停机坪,做好起飞前的各项准备工作,随时待命起飞。由于这次专机任务的机长是师的领导干部,飞行团的领导只有做好飞机及人员的保障工作,其他重要决策要等潘景寅来到之后才能决定。

此时,潘景寅从外面走进办公室,身穿飞行员夏季布工作服,好像刚理完头发的样子,留着寸头显得很精神,腋下夹着咖啡色皮制简易航行资料包,一进门就向大家说:“你们先到外场值班室要个车等着,我随后就到。”边说边朝桌上的电话走去。

机组走出一团大楼右转弯,沿着两边半人高的柏树围成的道路向外场值班室鱼贯而行,回去取东西的老李加入到我们的行列。陈联炳副参谋长走在我的前面,他同潘景寅一样左边腋下只有一个小航行资料包,看他快步流星,精神饱满,他的行动同他的性格一样爽快、利索。

“陈副参谋长,你怎么连牙具都不带上?”由于我对加16吨油的事耿耿于怀,禁不住又问他一句。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多加油的事情告诉他。

“没多远,去就回来了,带它干什么!”他边说边将上身向后转了一点。此时,我注意到,4名机组人员中,二位老陈带的东西最少,只有我和老李带的东西最多,不但身边多了一个提包,而且航行资料包也是最大的一种,就是那种约一尺见方,中间还分成好几个小格,上面还有提手的大包。因为,我的包里除了必带的地图等航行资料之外,还有计算尺、红蓝铅笔等用具,连茶色眼镜和备用的刮胡刀也放在里面。领航员作为空中作业的主角,要带的资料比别人多而全,相比之下东西就显得更多了。另一种就是潘景寅同陈联炳副参谋长腋下夹的那种,外表是皮制的,小巧精制,比较好看,使用方便,但里边装东西较少。

机场的外场值班室设在一团大楼西边约50米远的地方,那里停着一辆中型面包车,说明外场值班室已经接到有关通知。我看到潘景寅从后面赶了上来,一同上车的除机组五名人员之外,还有团的政委。此时,我特别留意到潘景寅也没有带随身用品。

汽车行驶到跑道中间的滑行道口时,我看到还有一些三大队的地勤人员往机场的方向跑,他们与先期赶到停机坪的机务人员比较,显然是迟到了。此时,我看到潘景寅将头伸出汽车窗外,摆手示意让他们回去。这一点使我大惑不解,地勤人员按规定到飞机停机坪进行工作,理应如此,为什么不让去呢?这与专机行动的保密根本就是两回事。

汽车顺着编号为第五号的滑行道口穿过跑道。从远处看到三叉戟停机坪上256号专机下面人头攒动,地勤人员围绕着飞机忙个不停。在三叉戟飞机停机坪上呈“一”字型整齐地停放着4架飞机,按其先来后到的顺序,编号分别为:250、252、254、256。因为256号专机是最后接回来的,所以,在4架姊妹机中,算是最小的“妹妹”,由于刚改装完毕,所以它也是姊妹机中最鲜艳靓丽的一架。

在停机坪下车之后,我看到编入机组的三名机械师已经在地勤保障人员中忙上忙下。憨厚老实的机械师张延奎干起活来总是不声不响,特设师邰起良不仅自己忙个不停,还要经常对下属的工作进行指导。飞机的舱门离地面两米多高,中间靠一个飞机上自带的简易工作梯连接着,地勤的小伙子们登梯爬上爬下,动作麻利迅速如履平地。

一辆油车停在飞机前面,加油管将油车与飞机连在一起,随着隆隆的汽车马达声,燃油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飞机的油箱,为这件庞然大物腾空飞翔积累着必需的能量。我看到加油导管是从机翼的下方连接的,这是三叉戟飞机特有的压力加油方式,不像其他飞机那样,先要爬上飞机,从机翼的上面打开油箱盖,用重力加油的方式进行(靠地球引力的作用,使油自然流到机翼油箱),所以,从加油的方式上就可以显示出新型飞机的优越性。飞机的右后方停着三叉戟飞机专用的起动车,这个起动车能够提供起动飞机发动机时足够的压缩空气。机身的左边还连接着为检查飞机各种特种设备必需的电瓶车,为了节约飞机上自带电瓶的能量,在地面准备飞机时,通常使用外接电源。

因为我对加16吨油的事情总是念念不忘,所以,利用飞行员对飞机外部进行全面检查的机会,把这个信息又告诉了第一副驾驶陈联炳,同时,还把我9月7日用252飞机送林立衡到山海关,发现山海关机场跑道不平,带着多余的油量对飞机落地不利的想法,一股脑儿全向陈联炳说了出来。陈联炳听罢,其反应比我更加强烈,他根本不去判断多加油有到外地暂时不回北京的可能,只是一味地认为300公里的航程,加这么多油太没有必要。

此时,油车的发动机声已经停止,说明油料已经加完,我和陈联炳同时看到机械师李平朝飞机下面的潘景寅走去,我和陈联炳也跟了过去。只听李平报告说:“潘副政委,油车内的油料全部加完了,现在飞机上的油量不够16吨,还差1吨,要不要再叫一辆油车?”

“有15吨油足够了,加那么多油干什么?”还没等潘景寅回答李平的问话,陈联炳抢先一步发言,表示了他对多加油的看法。陈联炳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再说,陈联炳与潘景寅在航校都是同一期学员,在潘景寅面前说起话来比我随便一些。

潘景寅在一旁看了陈联炳一眼,欲言又止。少顷,潘景寅发现李平有些犹豫的样子,就对李平说:“算了,别叫油车了。”虽然陈联炳制止李平继续加油,可是李平在没有得到潘景寅的认可之前,心里还是不踏实。既然潘景寅个别交代李平加16吨油,肯定有潘景寅的道理,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如今,潘景寅看到陈联炳为16吨油的事反应如此强烈,也就没有坚持自己的决定。再说,15吨油飞山海关绰绰有余,如果为1吨油再叫一部油车的话,问题就复杂了。如果因油的问题引起机组人员的注意与联系到航线的询问,就不值得了。潘景寅关于油量问题的最后决定,符合潘景寅的个性特征,因为,他基本上是属于内向型性格的人。

机组服务员小魏连同所有的服务用品被一辆汽车送到256号专机的下面。平时起飞前的准备中,服务用品大都是从候机室门前装上飞机的,这次一方面可能是为了保密,没必要在候机楼前的大停机坪上兴师动众;另一方面是到山海关接首长,调专机起飞前的一切可以从简——这是我的想法。

接近19点钟,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站在飞机的下面,隔着机身两侧的椭圆形小窗,可以看到飞机内的灯光,这是邰起良在利用地面电源检查客舱各种灯光设备时发出的亮光。这时,我看到他从飞机上下来,向着不远处的“子爵”号飞机停机坪跑去。我正在为此事纳闷,不知道他忘记了什么东西,竟如此紧张地跑回去取的时候,不久,发现他又出现在256号专机的旁边,气喘吁吁地说:“幸好我及时发现客舱小桌子上的台灯坏了,赶快跑到‘子爵’号飞机上,把那里的灯泡换了过来,否则,又该挨批评了!”边说边展示出机务人员发现与排除飞机故障后那种既侥幸而又满足的表情。因为谁也不愿意在重要专机任务面前出现任何一点纰漏,高度的工作责任感使每一个空地勤人员在自己的本职岗位上小心谨慎地工作着。

天真正地黑下来了,飞机的各项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可是还不见乘坐飞机者到来,“紧急任务”变得一点都不紧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