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法宪主持会议。
李德生将军打开文件,劈头第一句就是:“叛徒、卖国贼林彪……”这句话像晴天霹雳,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惊呆了。
在座的空军师以上干部一下子都像蒙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发愣,下面李德生都讲了些什么似乎都没有听清楚。
李德生将军在会上结合中央文件作了重要讲话,并指明林彪抢班夺权反对毛主席,最终从孤家寡人走向投敌叛国、众叛亲离的可耻下场。一句话:林彪坐专机叛逃了。
“这……不可能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林副主席对毛主席最忠诚,他怎么会反对毛主席?……”这是会场上一位副局长发出的小声议论。有这种想法的人绝不是他一个,只是在这样的气氛与场合中不便说出来罢了。
会上,坐在这位议论者前排的是一位战绩卓著的部长,他不能容忍身后这位干部的小声议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事件的真相。他当时非常气愤,在他看来,对于领导已经宣布的事实,还有什么不相信的?有些人中林彪的毒很深,如果现在还执迷不悟,就会成为林彪的殉葬品。那位部长越想越气,突然站起来,一扭身朝着那个小声议论者“啪!啪”就是两耳光。这个突然的举动出现在空军机关领导干部的会场上,正在为林彪突然叛逃的消息沉浸在思考中的人们,都被这一意外的举动弄得惊呆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这边。
这一巴掌好像把这位议论者从深度的困惑中击醒,他似乎从部长严厉的目光及会议大厅凝固了的气氛中读出了真正的答案。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中,被打者没有做出任何还击的反应,如果在其他的场合,这种侵犯人权的事情绝对不能忍受。
会后,这位打人的部长头脑冷静之余,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实在不妥,太对不起自己的同志了,感到莫大的后悔与自责。下班后,特意在路上等到被打的副局长,当面道歉。这位副局长诚挚地接受了道歉,并说:“没关系,打得好,这个耳光把我打清醒了。”
这件具有代表性的事情也传到了周总理那里,总理说,这个弯子有的人在头脑中可能一下子转不过来,不要急,可以等待,但不要打人。
从全国范围看,传达中央57号文件,突然宣布林彪是叛徒、卖国贼后,由于人们不理解,出现类似上面的现象并不奇怪。
会后,共有6人留下来等待着李德生将军的谈话,他们是空六军军长、专机师师长、航行局局长等,谈话时吴法宪在座。航行局局长尚登峨详细汇报了“九一三”事件中自己知道的有关三叉戟256号专机的情况。
当汇报到给周宇驰准备航线地图一事时,李将军说:“自己也是个老党员了,遇到这样的事情当时也不问个为什么?”尚局长意识到这是首长在批评自己,他心想,那是林彪以战备的名义向我要的地图,我一个小小的局长,哪里敢问“为什么”。
最后,李将军说:“林彪反对毛主席,罪有应得,今后你还要好好工作。”谈话用的时间很短,但等待的时间很长。
9月20日以后,尚登峨等人被叫到空军指挥所共同研究了三叉戟256号专机坠毁现场的照片,这就是我国驻蒙古国使馆二等秘书孙一先同志同我国驻蒙古国大使视察坠机现场时拍照的,孙一先带着这些绝密资料,乘国际列车,十万火急赶到北京向周总理亲自汇报。
航行局局长尚登峨作为飞行员的内行,对照片中的每一个细节进行了仔细的分析,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从飞机的迫降位置到飞机的迫降方向、从飞机着陆时的地面划痕到地面燃烧区域出现的距离、从飞机碎片抛洒的方向到不同位置的飞机残骸被爆炸力破坏的程度等,经分析研究并与其他同志交换意见后,再一次证实了他在9月13日凌晨于空军指挥所得到蒙古国草原上出现火光情报后的判断。带着根本飞不到目的地的油量,深更半夜,仓皇起飞,不就等于去送死吗?这在飞行员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偏偏这件事情还发生在最重要的专机身上。
尚局长像平时一样坚持正常上班,处理着航行局日常的业务工作,日出日落,早出晚归,一切似乎都按照原来的样子运转着。不过,从人们的言谈话语中,抬手举足间,隐藏着一种特殊的因素,好像在工作与生活的乐章里跳动着不协调的音符。人前人后那些熟悉的面孔中,不知不觉就少了一个。
“九一三”事件半年之后,航行局局长尚登峨也进入学习班,开始了漫长的被审查生活。这个时候进入学习班并不像一开始那样被认为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包括专机师在内,空军机关作为林彪事件的重灾区,已经有很多人集中在空军学院的学习班中进行审查。与大多数被审查者相比,尚登峨局长算是学习班的一位迟到者。学习班毕业之后他远离工作岗位,离开人民解放军这所革命的大熔炉,脱下军装,离开北京。尚登峨局长被下降两级之后转业到湖北某地工作,退休后回到北京子女身边。